现在想想,可能是痛到麻木了。


    度假村的经理的手指被压断了,也同样没办法得到处理。


    没有碘伏或者酒精,伤口还被海水浸泡了一会,刚刚被发现伤口的因扎吉拽着用矿泉水清洗了一下。


    鬼知道他细胳膊细腿的怎么控制住我的手的。他死死扣着我的手掌,我根本动不了,只能用惊恐地表情看着水往我的伤口上流。


    嗷嗷嗷嗷真的好痛啊!


    我崩溃了!


    “好像有点溃烂的迹象。”因扎吉倒了半瓶水,停下来,皱着眉头凑近了我的手臂,“可能会肿起来。”


    我在原地颤抖着斯哈斯哈。


    别管了。


    我的心在流泪。


    我的心在滴血。


    我现在已经是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了。


    我不想看到因扎吉。


    这是一个非常残忍的人,他看着我这样痛苦的样子,还冷冰冰地说:


    “你忍一下。我把旁边能看得见的沙子给你挑出来一点。”


    “嗷嗷嗷我不要啊!你别动我!”


    光是听见这句话的描述我就能想到这会有多么痛苦。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不怕疼呢。”


    声音幽幽的。


    我误以为是我的嚎叫起了作用,于是压低了声音开始继续嚎叫。


    面子和痛之间我还是丢掉前者吧。


    发了物资之后的房间又开始嘈杂,也没人会注意角落的我和因扎吉。


    “我当然怕啊嗷嗷。”我知道我是在无理取闹,可我的痛觉神经一直非常敏感。


    虽然早晚都要处理,但晚一点总比早一点好。


    “不行不行更严重就更严重吧这真的太痛了!”我说,“反正现在既没有碘伏也没有酒精,挑出来也没用…fuck!!!!!”


    “如果不挑出来会更严重的。”


    因扎吉没管我,他冰凉的手捏着我伤口两边的完好皮肤,干涸掉的血被冲掉,里边还能看到新鲜的血肉和渗出的血。


    我无法用语言形容这时候有多痛。


    就是因扎吉的脸在我面前安抚我的心情也没用的痛。


    玫瑰果然是带刺的。


    我被间接扎得很痛。


    “不行,你再忍一下。”


    他将剩下半瓶水也倒到了我的伤口上。


    我彻底地麻了。


    之后就没有多余的水给因扎吉洗手了,他的手和衬衫袖子上都沾上了斑斑血迹。


    我看了看我的衬衫,血更多,甚至比他的还破,于是只能尴尬地收回了和他换一件衣服的想法。


    然后我就发现我的伤口变成紫红色的了,看起来更为可怖。


    我的脑子里冒出了之前考试前无所事事时,在图书馆里的看到的创伤弧菌感染。


    我就说人就不应该看太多没用的书。


    可是考试前除了专业课本好像什么都很有意思…


    所以还是应该取消考试的对吧?


    书上说这种弧菌感染的致死率超过百分之五十,虽然感染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也不是没有,尤其是在这样一场海啸之后。


    在很长一段呆滞的缓冲时间过后,我愣愣地看着自己胳膊上那道伤口,慢慢地说:


    “我不会死吧。”


    我也不知道我在问谁。


    因扎吉完全不像是会对这种感染有了解的人。


    这里也没有医生,两个孩子也不像是能够分辨普通感染和弧菌感染区别的人。


    也许谁都没问,毕竟我听得到自己的声音没有一点疑问句该有的起伏。


    “我再去问问有没有酒精或者碘伏。”


    我没来得及看清因扎吉的反应,他腾地一下站起身跑走了。


    如果因为感染而死掉会很痛苦吧?


    我不想很痛的死掉。


    如果能选择死去的方式,车祸也好,海啸也好;也请上帝不要因为疾病而带走我。


    我还没找到我人生的意义呢,现在死掉是不是太早了?


    如果死掉的话,我是不是应该留下遗言?


    爸爸妈妈走的太快了,好像还没来得及对我说任何话就离开了。


    也可能是被我忘掉了。


    他们好过分。


    我也好过分。


    唉…人真是世界上最矛盾的动物…


    *


    因扎吉又一次无功而返。


    他额前的头发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海水还是汗水。


    这是我早就料到的情况。


    我拍了拍旁边的空地,示意他先坐下来。


    美人儿,来姐姐怀里坐坐。


    咳,好像串台了。


    我俩坐在冷冰冰的水泥地上,怎么着都和遥远东方皇帝的松软座位沾不上边。


    唯一能沾边的可能是因扎吉的脸确实生的漂亮,放在哪个年代都会是绝世宠妃。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我好几眼。


    我看不懂他的眼神,也真的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猜他在想什么了。


    痛感从手臂上传导过来,还是睡不着。


    然后撕拉一声响。


    我惊恐地看着失去一半袖子的因扎吉。


    他又把脏的那部分撕掉了。


    o.O?


    你要干什么?


    他把我的手扒拉过去。


    我的手臂被衬衫面料裹成了一个茧。


    我猜他之前也没有机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因为他包的好像有点太紧了,反而可能更不利于伤口恢复。


    也可能是他没替别人包扎过的原因。


    “谢谢你。”心怀感激的我打算调整一下松紧度。


    然而因扎吉好像误会了什么,抓住了我行动的手。


    “我觉得你需要这个,如果接触到地上或者墙上的水,会更严重。”他盯着我说。


    我抖了一下。


    这次不是痛的,是被吓的。


    感觉他现在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球。


    还是对手球队空门前的球,下一秒就要被踢的那种。


    我往另一边挪了挪位置,“是的,我…我稍微松一点,太紧了。”


    压迫感又突然消失了。


    因扎吉果然是一个神秘的人。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因扎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在我脑海里。


    “是的…不太好…我没有二次受伤…但伊恩的伤很严重…状态不太好,需要医生在机场…对…救援不知道还要多久…能尽快吗…”


    信号恢复了吗?


    传说中能砸核桃的诺基亚终于重复苏醒了?


    看在我从来没用过它砸核桃的份上,请一定给力一点吧!


    我想拉住因扎吉的袖子问问现在的情况。


    但是我的大脑好像没办法控制手了。


    好像脸在发烫。


    身子却好冷。


    …


    第25章 板鸭生活第二十三天


    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


    梦里颠沛流离,好像一瞬间在车里跑,一瞬间在船里荡,一瞬间在天上飞。


    我见到了好多人,爸爸、妈妈、不认识的叔叔阿姨和哥哥姐姐、年幼的孩子与长者。


    有人冲我笑,有人在哭,有人在说话,但我却什么都听不见。


    是梦吧?不是梦的话,人怎么能在短时间内连着乘坐这么多种交通工具。


    *


    睁开眼。


    目之所及是一片白色。


    眼球骨碌碌转了两圈。


    我去!


    我不会真死了吧!


    然后我发现不太对,死了怎么会颠簸呢。


    我现在应该是被一个人抱在怀里快走。


    盖着我的东西应该是一件外套,或者薄毯。


    不是死了就好。


    其实我还是不想死的。


    好不容易赚上了一点钱,就死了,多不值。


    这个人抱着我的人一看就不经常抱着人走。


    我觉得我的脖子也痛、背也痛、腰也痛、腿也痛、全身上下都痛。


    哦,还有我的手。


    我无法看到我的手此刻的状况,好歹是能感受到痛感。


    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因为感受得到痛而幸运。


    这证明我的手还在。


    叹气.jpg。


    我推测我现在估计是在车站或者其他类似的地方,大概率是机场。


    耳边交杂着混乱的意大利语还有相机闪光灯拍摄的声音告诉我这个机场应该是意大利的机场。


    感谢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给我盖了一块布,至少没有让我这幅狼狈的模样的照片出现在记者的相机里。


    哦,之后出现的《马尔代夫海啸幸存者兼球星因扎吉友人于飞机上死亡》的新闻就是后话了。


    这也不能怪记者乱编,谁叫这个好心人不太聪明,偏偏选了一块白色的布,看起来确实像是死人了。


    不过这都不是那个时候的我需要操心的事。


    因为我听到两个不同的声音在我耳朵边吵架。


    也不能说是吵架,两个意大利人说话的语速很快,我迷糊的脑子现在卡机了,也没有多余的大脑来分辨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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