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树，你即便要走也得走得体面，不能留下半点瑕疵。”
“我明白。”随嘉树微微躬身，态度恭敬不卑不亢的回复
“我会妥善处置，不给院里添麻烦。”
随嘉树没有等太久，主动约了经管院那位辅导员，王健见到他时脸上堆着客气，眼神却阴阴沉沉的
随嘉树先说 “王老师，这次过来，是就之前学生管理的程序问题，跟你做个说明。
我在代课期间直接处理了一些事情，没有提前和你沟通，从流程上看确实有不妥之处。这一点，我可以明确跟你说一声「抱歉」”
“但我不认为我对学生的教育和提醒是错误。我没有包庇一切都是出于教师的本分”
王健皮笑肉不笑 “随教授您客气了，都是为了学生，我明白”
随嘉树微微颔首“希望之后，事情到此为止”
他本以为主动出面说明情况，事情便可到此为止，可他低估了王健的阴鸷
不过两日，举报信越过院系，直接送至校领导办公桌上
王健铁了心要让这位跨院代课、扫了他颜面的教授，彻底栽在这件事上
校领导高度重视，亲自出面协调，最终将事情交由经济学院张副院长出面调解
张院长为人圆融周到深知此事可大可小，当即定下饭局做东，将两位老师一并请到了餐厅包厢
包厢装潢雅致，却从三人落座开始，压抑不曾离开过
张院长频频举杯笑着打圆场
“两位都是学校的中坚力量，不过是工作上的些许误会说开便好。一切都是为了学生，为了学校没必要闹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他一边说，一边不断向随嘉树递眼色，意在让他低个头，将这场风波快速抹平
随嘉树安坐席间，他本就不在乎续约不在乎职称，今天不是张院长硬邀请，他都不会来的
可张院长一句无心之语，戳中了他的心口上
“说到底，还是为了那个孩子。家境贫寒考上蓉大实在不容易，这性格上又内向敏感
往后几年，还得在院里踏踏实实读书……”
这句话不论是有意还是无心，确实让随嘉树一时沉默
他脑海里闪过云天明总是谨小慎微怯生生的样子的样子
他可以走，可这个学生，还要在这所学校待上好几年，还要在这位辅导员的管辖之下，度过无数个日夜
包厢里氛围沉冷
下一秒，随嘉树缓缓拿起了酒杯，从不向学校人事低头的随嘉树，在这一刻站起身
对着桌对面那位面色阴鸷、眼神冰冷的辅导员王健，他微微俯身
他的举动让张院长松了口气，随嘉树的声音从拿起的酒杯处传来
“学生管理一事，是我考虑不周，越过程序给你带来了困扰与麻烦”
“我敬你一杯” 仰头饮尽一杯，他再次斟满
“那孩子年纪小，性格内向本性不坏，后续几年仍在你的照看之下”
他目光恳切的看向王健“他年少犯错，已受教训。往后麻烦你多担待，多照看”
第二杯酒，再次一饮而尽。
张院长连忙连连陪酒，打圆场打得出一身汗，终于将这场饭局圆了过去
王健嘴角勾起得意阴冷的笑意，屁股稳稳的坐在椅子上，伸手端起酒杯浅抿一口，依旧是一言不发，算是接受了这份低头
随嘉树本是滴酒不沾的人，此刻他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两次，也不差再多一杯了
他继续给自己斟了满杯的酒，举杯朝向两人，第三杯他同时敬张院长与辅导员
“张院长，王老师，这一杯我敬二位。也借此机会，把一些话好好说明白”
“云天明的过错，他认了也受了警告处分，更在全班面前公开做了检讨。
他代课所得实际只有三百八十元，并未达到五百元，且已一分不少全额退回，非我受意，是他自己发自内心的认错，他真的在改。”
“而此前闹得沸沸扬扬的造谣皆出自艺术系几名学生之手。
说句实在话若云天明真要追究到底，走程序报学校，那几名学生的处分绝不会轻。
对学校造成的负面影响，也远非如今一句道歉就能平息”
“可他选择放下、他不富裕却不贪财、那几名同学还欺负过他，他受了委屈也大度的原谅了他们。
在我眼里，云天明已经做到了一个学生能做到的最好。”
随嘉树举杯，依旧是不卑不亢的态度
“今天我喝了这三杯酒，一是为我此前处理不周致歉
二是托付王老师能多多照看
三是恳请，孩子知错改错，往后还望二位，多多包容，多留一分余地。”
说完，他仰头，将第三杯酒饮尽。
滴酒不沾的人，连干三杯，为一个毫无血缘的学生，低头敬酒。
张院长当场动容，连忙举杯跟上
“嘉树言重了，你放心！”
一旁的王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酒杯的手发紧，说不出一句反驳
饭局散场，冬日的冷风中随嘉树留下一抹背影，身姿依旧挺拔，只是看起来有些落寞
第32章 不敢，我怕挨耳光
餐厅在学校附近，他喝酒了不能再开车，这里离绿地小区两公里多
随嘉树步行回家，一路走一路欣赏夜晚的蓉城，深冬里街边依旧不见萧瑟，满目青绿在黑夜里也是肉眼可见的
一阵风刮起吹向随嘉树，冷风加速了酒精的挥发人更容易醉
酒意攻上心头，他调整了一下眼镜的位置，加快了脚步
走进小区里面，熟悉的绿化灌木丛树石子路让他心悄然安静了许多，电梯一路畅通到31楼
出了电梯几步路，随嘉树恍惚间看到了楼道窗户旁的熟悉的人影
他有些头疼的摁了下脑袋，却见那人影转了过来盯着他好几秒
皱了皱鼻子，脸色不太好看的走到随嘉树面前
“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喝酒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林见淮一脸冰霜的看着随嘉树
随嘉树首次了解心虚的感觉，他有些犹豫的点头
林见淮一把拽住他的手把他拉到家门口
“解锁”
随嘉树被拽的有些狼狈，加上喝了酒有点飘渺
他扶着墙壁站稳，指纹解锁打开了门，就被粗鲁的推了进去，砰的一声，大门被用力关上。
“小淮，下次你到了自己进来，你可以开门的”
“闭嘴”
林见淮看了他好几秒，粗鲁的拽起他往卧室内走，随嘉树脚步摇晃有些挣扎
“你干什么”
他没收到回应，整个人就被拉进卫生间，灯被“啪”地打开，光照在他脸上
没等他反应，冷水从花洒里劈头盖脸浇下来
随嘉树被抵在冰冷的瓷砖上，被冰冷的水从头浇到脚
昂贵的大衣本身很轻，被浇上凉水重量变沉，皱巴巴的贴在身上
狼狈的肩背，湿发一缕缕贴在额前，林见淮捋过他的头发推到脑后，凉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滑
随嘉树垂着眼，任由刺骨寒冷钻进神经里，呼吸凉的发颤
像一支被雨水打落的墨兰，再无往日的孤高挺拔，蔫蔫的被推到瓷砖上，一遍遍的冲刷，狼狈又凌乱
卫生间里除了花洒的水声，两人都在沉默，不知道冲了他多久，他整个人早已湿透
冻得头皮发麻，直到牙齿控制不住地轻轻打了个颤，他才终于哑着嗓子
“小淮，我冷”
水流戛然而止，整个卫生间安静了，他身上还有不断往下滴的水珠，砸在瓷砖上，一声又一声
随嘉树垂着眼脸色苍白，浑身都在细微地发颤
“洗个澡再出来”
林见淮把花洒丢给他，面无表情的留下一句就出去了
卫生间的门被关上，花洒声再次响起，随嘉树褪下湿重的衣服，洗了个热水澡，再次打开卫生间的门
卧室里中央空调已经调高了许多温度，林见淮端正的跪在卫生间门口
“头抬高一点”
随嘉树命令着，林见淮仰高了一点头，视线还垂在地上
啪！
一个沉甸甸的耳光甩了过去，林见淮回正了偏了的头
啪！
再一个耳光，震耳欲聋响在整个房间
“让开”
两巴掌打完，随嘉树留下这两个字，林见淮往旁边挪了一点
让出了卫生间门口的进出位置，随嘉树开始清理卫生间被淋湿的衣物
外面洗衣机的滴滴轻响启动，随嘉树穿了一件家居服走进了卧室
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还端正跪着的背影，他叹了口气，坐在床边唤来了人跪在自己面前
“什么时候到的”
“一个小时前” 林见淮一动不动的垂着眼回答着他的问题
“过来做什么？”
“联系不上您，我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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