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累了,就先躺会儿睡一觉,别的事别想”
他目光落在云天明随意丢在桌上屏幕碎裂的手机上
“我把你手机拿去维修店看看,应该还能修好”
云天明头缩在被子里,闷闷的回复
“好。”
“我先睡一会儿” 说完他拉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蒙住
眼睛闭着焦虑的不行,明明山雨欲来,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却全是随嘉树的失望
还有随老师平时叫他名字时的声音,在课堂上看他的眼神,食堂里的小蛋糕
那晚匆匆而来,今天又匆匆而来
好像总是有条不紊的随老师一直在为了自己行事匆匆来去。
而自己做错了事只会在这里缩成一坨,像一个内心阴暗颓丧的老鼠
他闭着眼一动不动,像把自己埋进了黑暗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天明猛的掀开被子,穿着外套就往外跑
吭哧吭哧的快速跑到了随嘉树的办公室门口,他喘着气逗留在办公室门口许久后,轻轻敲了门
“进。”
里面传来随嘉树熟悉的声音,云天明却犹豫的不敢进去,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后他才挪着步子推开了门
云天明不敢走的太里面就站在门口,看着桌后低头处理文件的随嘉树,有些哽咽的道歉
“老师……对不起”
随嘉树语气比较平淡
“不用说对不起”
“你做过的事,自己认清楚就行”
云天明眼眶发涩,他的行动比思想先控制了身体,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随嘉树身侧
长久的沉默里,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愣神的动作
微微颤抖着他把双手伸了出去,掌心朝上,像个认错认到无路可退主动递过去,等着受罚的人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老师您打我也行……罚站也行……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社恐又敏感的人惶恐到极致,只会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赎罪。
随嘉树看着他有些破皮的手掌心,久久没有说话,放在桌上的手略微缩紧了点
“你以为,一顿打就能把你做过的事抹平吗?”
云天明仿佛忽然被泼了一盆冷水,瑟瑟缩缩的双手僵在半空,无地自容的看着随嘉树。
随嘉树没有了往日的亲切,就连严肃也没有了,几秒后他说
“小云,挨一顿打你是痛快了?还是长记性了? 违反校规按程序处理,该承担的后果,你要一一负责。”
“学习前途和档案都是你的,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站在这里道歉。”
云天明整个人都震了一下,看着自己的双手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随嘉树看着他这样,心头发沉,最终只化作一句驱赶
“回去吧这个时间去做你该做的事,没有课,就好好反思,想想清楚该怎么办,而不是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
云天明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最后看了一眼随嘉树,深深弯下腰哽咽着
“……对不起,老师”
“把这个拿着” 随嘉树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药膏塞给了他
云天明几欲哭泣,拿着药膏转身失魂落魄地退出了办公室
再回到宿舍里,依旧是空荡荡的,刘存还没回来,正好他也不用强装没事
拉过椅子坐下,把那个药膏像宝贝一样的珍藏起来后,从抽屉里翻出本子和笔,他也想了很多
随老师说的那句「该承担的后果,想想要怎么办」点醒了云天明
他要给学校写一份情况说明与申诉材料,不是为了狡辩只想把替课、代课的事原原本本说清楚,主动认错承担该有的处分。
写了好一会,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刘存一进门就看到他摊开的在桌上的字迹
“你干嘛呢?”
云天明的声音轻的虚无,听不出一点情绪
“写给学校的申诉材料。”
刘存愣了愣,还是问了出口 “随老师……原谅你了?”
空气静了一秒
云天明垂着眼,嘴角扯出一点苦涩的笑
“没有,随老师好像根本不怪我...”
他顿了顿,双手有些痛苦的捂住脸
“可能就这样了吧。等这学期经济学课结束,我大概……再也见不到他了。”
“哎......”
刘存看着他心里一酸,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大道理
“对了,你的手机能修,店家说要两三天才能好。”
云天明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写未写完的材料
无论如何,自己惹的事要自己去尝试挽救一下,有始有终
太阳下山了,黄昏将整栋行政楼笼罩的黯淡,随嘉树停在经济系张副院长办公室门前
第25章 他不值得你放下身段来求我
门内,张副院长早已等候多时
“嘉树,坐吧。”
张副院长语气平淡,平日里他对着这个愿意帮助自己学院临时任教的历史系骨干教师毫无领导架子
可这次分明知道对方来意,语气里不自觉带着上位者的距离感
“你是为云天明的事来的。”
随嘉树不绕弯子,言语态度都很谦和
“张院,那孩子违纪是事实,该罚我没有意见,但我希望处分能留余地,不要记入档案,不要影响他今后”
张副院长看着他好久,缓缓开口话点出了最现实的地方
“不瞒你说我看过那孩子的资料。家境困难,成绩中游,不算拔尖,唯一的优点就是踏实、态度好。”
“我心疼院系里的每一个学生,但说实话,嘉树,他不值得你放下身段,特地来求我。”
随嘉树沉默了只道 “他还小,正是因为家境困苦,无人托举,才更容易一时糊涂犯下过错。
张院,那孩子从山村一步一步走到城市里属实不易,一次处分会毁得很彻底”
张副院长笑了笑 “学工处信息我都看了,这可不算是一时糊涂,代了接近两个月的课,真要是一时糊涂,早就该停止了。”
这句话说完张副院长看了随嘉树一眼,语气忽然缓了下来,轻声续道
“校规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不过想从轻也不难,但你也知道经济系现在什么情况,招生难就业一般,留不住好老师,我需要你。”
张副院长很直白的要求
“嘉树,历史系合同到期后别走,来经济系。课你挑,职称我保证比你现在的要高
只要你留下来,云天明的事我亲自压下来,不留档案,只做内部警告。”
学校也是<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老师与老师、老师与学生之间哪里什么纯粹情谊,都是场场明码标价的交换罢了
张副院长说完,静静的看着他等他开口,用他的前途职业、后半辈子的任教方向,换一个普通学生的一纸轻罚或是虚无缥缈的未来
随嘉树来之前就猜到会有条件,却没料到,对方开得如此干脆
他迎上对方的目光,亦干脆的拒绝
“张院,感谢抬爱。但经济系,我不能来。”
张副院长并不意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拒绝,那你想拿什么换?”
顿了顿又添了句事实 “学校里也不会轻易给学生记过处分,可云天明的涉及金额刚好超过了那条红线。
五百元。
这事要是传出去,学校领导们即便不说,我经济系下半年的招生考核就难了,说不定蓉大的名誉都要受损,现在网络这么发达.....”
“张院”
他的意思随嘉树听得很明白,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随嘉树扶了一下眼镜
“我知道系里有教研任务、只要我还在蓉大,经济系所有额外教研、公开课、只要您需要。不跨编制不转院系,但我愿意为经济系多做点事。”
“就当……我替那孩子,赔一个过错。”
张副院长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他见过为职称争的,为待遇抢的,为前途低头的。
却首次见一个自身淡泊名利,从不在院系间周旋,更不为私事折腰的他系老师
为了一个毫无干系、成绩平平甚至算不上优秀的学生,自愿揽下一身额外的苦活,放下身段,做最累最不讨好的事
许久,张副院长才缓缓开口,来自领导的距离感少了许多,话里话外更多是动容
“嘉树啊嘉树,你这是……何苦。”
随嘉树没有解释“他只是走错一步,不该被一棍子打死。”
张副院长叹了口气,思索了好一会,看着他没有绕弯,直白抛出了真正的条件
“你说的那些让你来做太小材大用了。
嘉树,经济系今年要迎专业评估,材料堆成山,没人愿意碰。”
“你文笔好逻辑强,历史系的评估材料当年就是你一手牵头做的,整个学院没人比你更熟流程。”
张副院长提出条件
“我要你接手经济系本次评估的全部核心材料撰写整理审核,从目录到佐证,从数据到汇报稿,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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