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耐心领着每一步，云天明也不笨，一点点生疏而已。
教一遍就牢牢记住，很快便独立完成了整张图
到操作后期，随嘉树基本没说话，站在身后，看着人用自己的电脑画完了全图
他欣慰的笑容挂上脸，不经意的点着头以示认可。
待云天明点完提交后，随嘉树的表扬毫不迟疑。
“小云同学，做的很好”
这句表扬落下的同时，暗红色的标配办公桌上
一滴醒目的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下，背对着他的云天明呼吸克制，一滴一滴，轻的发颤
他慌忙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自己的眼泪
“对不起，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沉默几秒，随嘉树伸手扯了两张纸巾给他
“是我不好，刚才对你太严，给你压力太大了”
“对不起。”
云天明一怔，猛地抬头看向他，眼眶红的
“不是的老师，本来就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做得不好，您怎么还给我道歉……”
他低下头，小声补上一句
“其实……很久都没有人这样耐心教我，也很少有人夸我了。”
低头看见随嘉树的西裤和鞋子，他又猛地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坐着，而老师一直站着
倒反天罡了。
他急忙忙起身，导致原本宽阔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有点不够用，手忙脚乱的样子有点浮夸....
让自己险些被椅子绊倒，嘴里还后知后觉的吐出
“老师...您坐，我站着....”
一声轻笑，随嘉树说 “别着急，慢慢来”
随嘉树坐回位置上，点开教学系统，以另一个角度去点评了他的作业。
拿着稿纸与模型对比，指出了几点不恰当的点
“小云，这几点你纸上画的很好，可软件端意识状态不够，我给你在系统标出来
下次去机房自己修改，稿纸上的参差点可以自己再思考思考，也许有新的走向”
他说完，把手中的稿纸递给他，云天明先鞠了一躬，表示感谢
头都没完全抬起来，双手就伸向前去接
“谢谢老师”
“嗯，去吧”
见他实在太过紧张，随嘉树也没多说什么，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云天明一溜烟跑到办公室门外，象征性的往走廊大步走了几步
然后仰天低声长啸 ，大口大口呼吸了好几遍，突兀的卸了力，闷声自语
“太太太恐怖了.....”
头趴在不锈钢栏杆上，呆滞了几秒，看了几朵天上的云，就离开了
一边欲出门的随嘉树看着他这副样子一时有些怔愣
——自己有那么令人害怕吗？
蓉大图书馆内随时座无虚席，随嘉树在艺术区几本图集与理论著作挑挑选选
最后选了几本封面上印着空间规划、景观动线、建筑光影一类的字眼的书
穿过阅览区时，目光随意扫过座位，一个比较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
是云天明。
他占的地方并不好，逼仄，桌角还被柱子挡去一半，抬手写字都要缩着肩。
是整间图书馆里高峰期也没人愿意坐的位置。
面前摊着的是不久前给他的稿纸，圈过的参差点的几处要点还醒目
他腿上一摞经管教材，整个人微微前倾。
随嘉树站在他背后看着他写下的推送分析，虽然有些步骤有些多余，但整体很满意，这孩子挺聪明的。
不知不觉看了他许久，云天明浑然不察，依旧沉浸在演算里，低头做事，认认真真
随嘉树觉得一个经管系的学生，头脑清晰，做事踏实稳重，不急不躁挺好的。
他并没有上前打扰他的专注，看了眼时间，已近中午，拿着手中的书回办公室整理资料了
云天明一步步推演验证，终于对着自己的手绘图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他收拾着东西，一边想着中午了，快速吃个饭，出去接单碰碰运气
手机“叮”地弹出新订单提醒，他看了一眼信息
「蓉大东门取件，收件是蓉大环境设计分院的资料室」
他手指滑动查看路线，整体距离还不到五公里，对方直接出价二十九块！
这单又近又划算，他心里一乐，狂点接单！
接单后一路驰骋跑回宿舍楼，推出自己那辆小电瓶车，往东门赶去取件。
大中午，校门口人影稀疏，云天明悠闲在往车头靠着，等着寄件人出现
没等多久，他看到来人拿着一袋文件从门口出来，心头一紧
老天啊，怎么是随老师！
不知怎么的，看到随老师心里就毛毛的，莫名的害怕侵浸着他……
慌乱之下，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转过身，背对着校门口，假装自己不存在
中午校门口本就冷清，放眼望去，就他这一辆小电驴，想躲都没处躲
随嘉树目光落在他背上，没绕弯，径直走到他面前
“是你接的单？”
云天明心脏怦怦直跳，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摇头否认
“……不是。”
“那你这里干什么？”
“老师，我等人……”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便突兀地响了起来，随嘉树朝他展示了自己的拨号界面
“为什么说谎”
第6章 谢谢您能来
“对不起”
云天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头低低的垂着，气息小心又沮丧
人的谎言是多面性的，最常见的一种 ，说真话可能要承担后果，要解释，要被质问，而说谎往往能立刻脱身
面对紧张的局面，感觉会被追问时，第一反应不是面对事实，而是先编一个能过关的版本
随嘉树深知。
他把文件递给云天明 “抱歉，小云同学，刚刚是我语气太急了，让你害怕了，谢谢你接我的单，送达之后请帮我交给环境设计分院的贾老师”
云天明收下文件，确认信息后，启车离去
“您好，您有一份文件速达，请出来签收”
把文件送到指定地点楼下后，他拨通了收件人的电话
客气地说已经到门口了，麻烦对方出来取一下，可始终不见有人露面
云天明耐着性子又打了一遍，对方说了一句很快到，就直接挂断了电话，依旧没有出来的意思
他连着催了好几遍，手机里下一单的时限越来越近，再耽误下去，铁定要超时
云天明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最后一通电话
“我已经在门口等很久了，打了你好几个电话，我后面还有单子要送，再不出来我真的要超时了，现在赶紧出来拿一下，再不出来我就只能先走了”
电话那头没什么明确的回应，他站在原地又等了几十秒
空荡荡的门口还是没有半个人影，望着不断逼近的时间，他最终咬了咬牙，转身快步走向了下一个目的地
糟糕的订单，不礼貌的收件人，焦躁的周末
这个自私的收件人令云天明生气，不知怎么的
他突然想起上周随老师的订单，想起他看见自己难过
一个老师居然给自己道歉，尊重轻和的语气让他有点心酸
那只是一个简单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二人的常规生活
云天明依旧每天上课，早八不缺席，图书馆常驻，笔记写满本，成绩稳在吊车尾
忙忙碌碌的踏实学渣，日常生活见缝插针的使用他的小电驴抢订单赚着生活费
他的勤奋并没有改变生活，日子一如既往的糟糕，贫穷，无长进。
已经很努力的在学习了，成绩上不去，大部分听得明白学不懂，这就是基础差距
不是努力就能补的上的，生活很残酷，笨鸟先飞也是要看舞台的大小，看对手的强度
农村做题家，来了大城市，他什么也不是
只剩可怜的自尊心敏感度不断的提示着他与现实的差距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云天明骑着小电驴 ，周六正是出行高峰期，路上人潮拥挤，电瓶车在车流里慢慢挪着
他一只手握着车把，另一只手想去够不停震动的手机，许是下一单的客户已经在催了，电话响得他心慌
可路面上人多车杂，稍一分神就可能擦到旁人，他心里又急又乱，却只能咬着牙，先把安全顾好
这个路口一直堵着，口袋里的电话震动不断，他实在扛不住压力，腾出一只手去摸手机，另一只手勉强攥着车把手
路面本就拥挤，行人忽左忽右，单手骑车本就不稳，他刚把电话贴到耳边
电话里传来一声怒骂，他的紧张导致车把一歪，重心失衡，慌忙捏刹车，可已经晚了
医院走廊的椅子上，云天明失魂落魄的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很无措的坐姿。
随嘉树匆匆而来，云天明看过去，他的大衣带起一阵风刮过来，就像漆黑的空间里出现的一丝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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