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而现在时隔四十年才找过来也是有原因的。


    林母当时弥留之际最后的愿望就是希望丈夫以后可以将长子给寻回来, 临死之前嘴里在喊的都是长子的名字。


    当时做下那个决定也是迫不得已,林父对长子又何尝没有感情呢?他自然也是想要再将长子给寻回来的。


    只是这并不是嘴皮子上下一碰就能办到的事情。当时是将长子卖给人家的,后面要是去再找人家要回来, 肯定也是要给钱的,人家肯定不可能帮他们白养的儿子,他们一要就还回来了。


    所以林父必须先挣钱, 不管是路费还是赎回儿子都是要钱。


    因为当时发生大灾荒, 他们家乡那边受灾尤其严重,其他的乡下地方虽然没有他们家乡那边情况那么严峻, 但粮食也不多, 自己都不够吃呢, 见到他们这逃荒的队伍走过来的时候, 也怕他们暴动抢粮食,村子里的人都是拿着武器防着的, 不让他们进村。


    城里有粮食,而且城里的有钱人也多, 他们只要能进了城, 就算是乞讨也能有条活路。


    只是城里当时是军阀还有洋人政府说了算, 压根不让他们这些灾民进城, 于是林父他们那些逃荒的人, 只能一路往南边走,去找到能活下来的地方。


    后来不知道走了多久, 终于走到了B省,林父和几个一起逃荒过来活下来的人选择进城, 在他们眼里,城里就算再怎么难,就算遇上了灾荒, 肯定也是有一条活路的,总比在乡下种地好。


    只是城里的生活也难,林父在码头扛大包,只能勉强养活自己和儿子,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父子俩窝身在桥洞,更别提攒钱回去H省那边找儿子了。


    接下来几年的日子都是只能维持温饱,攒下的钱好不容易租下了一间几平米的房子有落脚点,不用在桥洞下面挨饿受冻了,但去寻儿子的路费还有赎回儿子的钱却还是没有着落,只能继续推迟着。


    后面林父终于趁着厂里工厂招工,进了工厂当锅炉工,日子好了起来,但这个时候每个月挣到的钱只能让他跟儿子不再受饿,可压根攒不下多少钱,更别说那个时候林父和林建刚父子俩每月就指着锅炉工这份工作赚到的钱维持生活,没了这份工作,爷俩就要去喝西北风了,所以那个时候就更不可能辞去工作跑到几个省之外去寻儿子了。


    而等到林建刚终于长到十七岁,也找到机会进厂当工人了,家里多了一个赚钱的人,而且这些年也攒下了一点钱,林父决定去寻长子了,但偏偏在这个时候林父的身体出了问题。


    原本在逃荒的路上就已经伤了根本,后面又是扛大包又是当锅炉工,全都是极其累人耗精力的活,那些年能熬下来全靠还有个儿子得养,一直咬牙坚持着,等林建刚这个儿子终于立起来了,林父也终于能歇一口气了。


    但没了那股劲,林父的身体也撑不住了,以前积攒的各种伤病都一个劲地爆发了出来,开始卧床不起了,于是家里那几年好不容易攒下的钱又都花在各种药上,也幸亏林建刚这会有了工作,要不然林父连药都买不起,不过因为这个,寻亲的计划就继续不得不搁置了。


    这一搁置就搁置到林父去世,而林建刚自然也是想完成父亲的遗愿,去寻回大哥的,只是他先是进厂跟父亲一样当锅炉工,后面遇到了机遇进了B省城的运输公司当长途司机,工作是怎么都不能丢的。


    B省城距离大哥当时被卖掉的T省城中间隔了两个省,相隔将近千里,寻亲单是路上的时间就得好几天。更别说因为当时情况特殊,人家村子里的人压根就不跟他们说话,他们连当时走到了哪个村不知道,这会寻人就又更增加了几分困难,不是十几天半个月能解决的。


    这个年代都是上六休一,虽然运输公司因为工作性质放假时间自由,但是也只是自由而已,并不会多出几天假期,每次只放那一天的时间,压根就没时间去寻亲。


    林建刚只能将寻亲的事情先放在心里,总不可能把工作辞了去寻亲吧?他也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将工作丢了的。


    如果真的辞去了工作去寻亲,到时候就算寻到又能怎么样呢?贫贱夫妻百事哀,这个道理放在兄弟这里也一样,他没了工作,大哥要是过得不好,他也帮不了,大哥要是过得好,他又成了拖累,亲人相聚反而又成了一件悲哀的事情。


    林建刚把这些都想的很清楚,于是寻亲这事就只能顺其自然了。


    还是去年在知道单位有调任的名额,林建刚这才赶紧申请了下来,原本是去年就能调到这边的省城来的,但因为大运动耽搁了,一直到今年调任才终于确定下来,然后在上个月终于来到了T省城这边。


    这会儿面对乔秋生这个大哥,为了认亲,林建刚没有保留的将那些事情都说了出来。


    乔秋生虽然从林建刚这弟弟口中知道父母这些年一直都在记挂着自己,只是时间实在是过得太久了,他这会儿只能感慨几句,要说生起什么悲痛的心思,那还真的是没有的,大约也是他冷血吧。


    不过这么多年的旧事也算是有了个结果,认亲就认了吧,血缘关系在那,再加上也是林建刚这个弟弟主动找了过来,他也犯不着拒绝认亲这件事情。


    乔秋生这会儿才终于将态度摆了出来,答应了认亲。


    林建刚很是兴奋,他原本还打着长期作战的想法呢,毕竟当时父母将大哥卖掉,大哥心里也是可能会怨的,这会儿就是拒绝认亲,也是正常的。


    但没有想到大哥居然第一面就认下了他这个弟弟,林建刚激动的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半响才终于缓过神来说道:“我现在在这边省城的运输公司工作,住在这边单位分配到公房里,就在运输公司附近,是长南路那边,以后大哥你要是有事找我的话,就可以到那边去,直接说我名字就能找到了。然后这是我媳妇,叫丁秀兰,她也一起来这边了。”


    乔秋生听完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他简单道:“以后有机会我会过去的。”


    林建刚有些期期艾艾地说道:“那我以后能经常上门来吗?在这边我就认识大哥你一个亲人,旁的人再也不认识了。”


    乔秋生点点头,这门亲既然已经认了,以后肯定免不了时常打交道,这会儿自然也就没有拒绝。


    “太好了,以后我和媳妇会经常过来的,希望大哥你不要嫌弃才好。这是我给你们带的礼物,这么多年不见,大哥你就当做这些东西是我替父亲带过来弥补当时的亏欠的,可千万要收下,千万不要客气,这都是大哥你应得的。”林建刚这个时候才把一直提过来的那一大麻袋见面礼拿到了桌上来。


    乔嘉嘉她有些震惊,原来这些都是这位叔公带过来的礼物吗?她一开始看到这个蛇皮袋的时候,还以为里面装的是行李呢,也就没有在意。


    林建刚在里面放的都是好东西,吃的用的都有,这个年代司机的待遇还是很不错的,每个月不仅工资很高,还有津贴,除此之外他们跑长途的时候运的那些货物,都是能自己拿一点儿的,这些上面也心知肚明,只要不过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说什么。


    而且他们还能不用票就买到各种东西,比如那些布料,在布料运到公司送到百货大楼售卖之前,他们这些司机都是可以先挑选一批的,只用花钱就可以买到,一张票都不用,就连最紧俏的的确良的料子,对司机来说都十分容易弄到手,这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好处了。


    林建刚当了这么多年的司机,攒下了不少好东西,只不过因为调任到T省城这边来,就是打着在这边定居下来的心思的,以后应该是不会再回去了,所以搬家的时候大部分东西都卖了,只留下这些千里迢迢带过来当见面礼。


    这会儿林建刚对乔秋生这个大哥殷殷地看着,最后乔秋生并没有拒绝他的好意,而是把这些见面礼收了下来。


    既然亲已经认了,那也是要将家里人介绍一下。


    乔秋生给林建刚挨个介绍道:“这是我媳妇乔竹芳,这是儿子乔和平和儿媳妇何英英,这个是孙女乔嘉嘉。”


    乔秋生介绍完之后,乔竹芳他们也跟林建刚打了声招呼,算是正式认亲。


    “大嫂好。”林建刚对乔竹芳喊道。


    经过之前在何家村的打听,林建刚也是知道大哥是改了姓改了名入赘到乔家的,跟着乔家姓了乔,不再姓林了,就连儿子也是跟着姓乔的,彻底成了乔家人了。


    只是就算知道这些,林建刚也不敢因为这个说些什么。


    毕竟是父母当时对不起大哥,先将大哥卖了的,要不然大哥也不会入赘,所以这会儿林建刚对大哥当了赘婿这件事情只能接受,更不可能提出让大哥再把姓氏改回“林”姓,要不然就真的是忘恩负义了,毕竟父母将大哥卖了,是乔家人将大哥养大的,给了大哥第二条生命,还让大哥识文断字,进城当了工人,这份恩义是不能忘的。


    所以这会儿林建刚再也没有提起大哥以前的名字,而是就当大哥就叫现在这名了。


    乔竹芳看着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叔子带来了这么多见面礼,又看着到了饭点,她道:“要不就留下来吃顿饭吧?你们兄弟俩也四十年没见了,留下来一起吃饭说说话,交流交流感情。”


    林建刚有些踌躇,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乔秋生这个大哥。刚认亲第一天就留下吃饭,好像有点快了,他还担心大哥这会儿还没有过来呢。


    乔秋生自然是媳妇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他对林建刚说道:“听你大嫂的,就留下来吃顿饭吧!”


    林建刚听完大哥的话,这才点头,不过却是又道:“那个等过两天我休假,我也请大哥你们一家去这边的国营饭店吃一顿。”


    乔竹芳邀请完小叔子还有弟媳妇留下吃饭,然后就进了厨房,但她发现乔秋生这个阿哥也跟着进来了。


    乔竹芳小声地说道:“今天我下厨吧,你弟弟都来了,总不能再让你当着他面下厨吧?你这个当大哥在弟弟面前总是要留点面子的。”


    这个年代九成九的家庭都是女人下厨的,像乔家这样男人负责下厨做饭的实在是少数,这会儿的普遍想法是男人是不该进厨房的,只有那些没出息有耙耳朵的男人才会做这些家务活。


    男人下厨房说起来总是不大好听的,再加上今天又是林建刚这个小叔子他们夫妻俩第一次过来,乔竹芳也就想在小叔子面前给乔秋生这个阿哥长长脸面,毕竟是当大哥的,总不能在弟弟面前丢面子吧?


    乔秋生压根就不在意,他平淡地说道:“他要是看不惯就走,总不可能因为他就改变我们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的生活。如果因为我下厨他就看不起我这个大哥,那这门亲不认也罢。反正现在一切都是照旧,并不用管他。”


    说完乔秋生就很是熟练的围上了围裙,然后开始走进厨房生炉子洗菜做饭。


    而林建刚这会儿看到这一幕,也着实是被惊到了。虽然在何家村打听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大哥是当了赘婿,但大哥都已经是响当当的八级工了,就算是赘婿也能在家里挺起腰板了,怎么居然要大哥他做饭呢?


    林建刚的思想有些传统,在他眼里就该男主外女主内,分工明确,哪有男人又要在外边工作又要在家里像女人一样做饭洗涮的道理呢?


    所以这会见到了这副场景,心里着实是震惊得很,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让他站起来去阻止,他也是没有那个脸的。所有所有的事情归根究底,都在于当年父母将大哥卖了,让大哥成了童养夫,所以现在的事自然就不能以正常夫妻的眼光去看。


    只是让大哥在屋里做饭,他在外边等着吃,林建刚也有些不好意思。想了几分钟,他也干脆起身,进了厨房打算帮大哥打下手。


    林建刚的媳妇思想更是传统,在她眼里就没有男人要下厨做饭的道理,这会儿本来看到大伯哥下厨房就被吓了一跳,心里觉得一切都乱了套,更别说这会儿自己男人也要下厨房,她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赶紧说道:“你快坐下,我进去帮忙做饭。哪有男人下厨的道理?一切都交给我吧,我过去就行。”


    说完丁秀兰就冲进了厨房,想要从乔秋生这个大伯哥的手里抢下活干。


    “大哥,你出去吧,哪里能让你们男人做饭?这些是我们女人该干的事情,让我来吧,我手艺还是不错的,一会儿给大家露两手,大哥你、额,和嫂子就出去坐着等着我把饭做好吧!”丁秀兰说道。


    丁秀兰这会儿肯定不能说乔竹芳这个大嫂的不是,毕竟丈夫对大哥大嫂他们很尊敬,她就算觉得乔竹芳这个大嫂做的不对,但是却也不会当面说什么。


    而乔秋生自然没有让弟媳第一次上门做客就跑厨房帮着干活伺候大家吃饭的道理,他直接说道:“不用,没有让客人做饭的道理。你出去和建刚坐着。”


    说完,乔秋生就又对林建刚这个弟弟说道:“带着你媳妇出去,这里不用你们操心。”


    虽然才刚见面不久,但是林建刚对乔秋生这个大哥还是很尊敬的,这会儿自然是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老老实实地带着媳妇去外边客厅坐着了。


    乔竹芳其实刚刚听完弟媳妇的话就有些尴尬,毕竟这些年家里就是阿哥负责做饭的,她只负责打下手,一年做饭的次数一只巴掌数数得过来。


    只是还没到乔竹芳想多少呢,乔秋生就说道:“你不用管那些话,我做饭是我自己愿意的,而且也没人规定男人不能下厨,主席都说了,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刚刚那样的想法都是封建糟粕。”说完又温声继续道:“而且我可是答应过娘的,娶了你就一辈子对你好,自然不能说话不算话,别人说的你都不用听,只需要听我的就行了。”


    乔秋生这里提到的“娘”自然就是乔老太太了,当时他就跟老太太保证过,以后不管什么情况,都绝对不会让乔竹芳这个阿妹吃苦的,当时更是他提出跟老太太学做饭,一手将做饭的活都揽了过来,不让阿妹动一下的手。


    所以乔秋生下厨他自己乐意,他也不在乎外边人的看法,对于林建刚这个四十多年没有见过面的弟弟的看法也是不在意的,他凭什么要为外人改变?


    乔竹芳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也不在意刚刚丁秀兰那个弟媳说的话了,转而道:“那我帮你洗菜吧!让和平他们在外面招待建刚这个叔叔。”


    乔秋生也不乐意让阿妹出去招待建刚他们夫妻,他怕自己不在那边,他们会因为下厨这事说出什么混账话,事实在刚刚弟媳妇说出那番话的时候,他就有些不高兴了。


    在乔秋生眼里,这里是我家,我愿意下厨就下厨,你当着我的面说那些做什么?说什么这是女人该干的事情,难道不是在暗戳戳的说竹芳这个大嫂做得不对?乔秋生心眼有点小,他是听不得这样的话的,所以这会儿就更要做饭给他们看了,表明他的态度。


    丁秀兰在外面小声地对丈夫说道:“大嫂她难道一直都是让大哥做饭的吗?做女人本分的不就应该照顾好孩子,做好这些家务吗?大嫂她怎么能让大哥进厨房了呢?以后要不要提一下这事?大嫂这样也太不像话了。”


    林建刚听完赶紧小声说道:“你可千万别这么做,大哥一看就很在意大嫂,他们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们上去掺和做什么?现在才刚认亲,我们就去指责大嫂,大哥要是生气了怎么办?刚刚那些话以后都不要再说了,心里想想就行。”


    林建刚虽然也看不惯他大哥一个大男人下厨做饭,但是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就算心里不赞同,但是却也是不会说出来的,亲疏有别,对于大哥来说,他们就是那个“疏”。


    而且大哥跟大嫂都结婚这么多年了,想必这样的相处方式也早就习惯,他们现在刚认亲就来掺和人家的家务事,他们这到底是来认亲的,还是过来找事呢?


    这些林建刚都想的很清楚,所以在大哥表明完了态度,他就不会再试图去指手画脚了,闭嘴看着就是了。


    等大哥把饭菜做好的时候,林建刚很是积极的过去帮忙端饭端菜,其他的一句话都没有说,这让乔秋生很满意,他可不想认了个对他的家事指手画脚的弟弟,要真是那样,这门亲以后就该断了,一个将近四十年没有见过的弟弟怎么可能比得上阿妹呢?


    在这天上门认亲完之后,林建刚就时不时的过来,对乔和平这个侄子还有乔嘉嘉这个侄孙女态度尤其得好,每次上门大大小小的礼物从来都没断过,给乔嘉嘉这个侄孙女的零花钱更是不少,每次都是好几块好几块地给,衣服鞋子这些也更是一直得买。


    乔秋生一开始对此是阻止的,但是林建刚却说道:“大哥,你应该也发现了是只有我和秀兰夫妻俩过来这边。只有我们两个过来并不是把孩子留在了那边,而是我们压根就没有孩子,现在跟我有血缘关系,也就和平和嘉嘉他们两个了,我挣的钱不给他们花给谁花?难道以后带进棺材里?”


    林建刚他跟媳妇丁秀兰这么多年一个孩子都没生出来,一开始还盼儿子,盼了许多年也没盼到,到后面林建刚甚至觉得就算是生个闺女也是好的,对男女已经不在意了,只要有个孩子就好,可是就是生不出来,儿子闺女一个都没有。


    他跟丁秀兰这个媳妇也是都去过医院检查的,但医院说他们两人身体都没问题,也查不出为什么生不出来,或许是两个人不合适。


    但要让林建刚跟丁秀兰这个媳妇离婚也是不可能的,当时父亲重病在床十多年,都是丁秀兰这个做儿媳妇的在家里伺候的,对于公爹是绝对做到了一个儿媳妇的本分,孝顺极了。


    那个时候林建刚每天去工作,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还有重病在床的老父亲,都是丁秀兰这个媳妇一手扛起来的。


    对于媳妇这么多年的付出,林建刚也是在眼里的,心里也不可能不感激。


    所以林建刚他也实在做不出因为没有孩子,就跟丁秀兰这个媳妇离婚换个人生孩子的想法,要是那那么做就是丧了良心的。


    只不过这孩子越生不出来就越想,林建刚过来寻亲其实也是有这方面的一些原因的。


    他原本还想着要是大哥的孩子多,他也能过继一个,男孩女孩他都不在意,只要这跟他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就行,去外面抱一个没有血缘的孩子,林建刚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的,他是吃过大苦,过过苦日子的,对钱也十分看中,他辛辛苦苦挣钱,是绝对不可能花在没有血缘的人身上的,养别人的孩子更是不可能的。


    只是到了这边他才发现大哥也只有一个孩子,于是林建刚原本的打算就只能做罢了,没有提一句过继的话,只当从来就没有那个想法。


    不过就算不过继,林建刚对于乔和平这个跟自己血脉相连的侄子也是忍不住疼爱的,虽然侄子不姓林,但是血缘关系摆在那,他就是老林家的人,林建刚原本就没孩子,这会儿见到了这个侄子,是打心底里将他当成自己的亲儿子看的,花钱从来就没有眨眼过,钱花在侄子身上他花着也高兴。


    还有乔嘉嘉这个侄孙女林建刚也一样喜欢,这么多年他一个孩子都没有,不管是儿子还是闺女,全都没影,盼孩子盼了这么多年,性别早就不在意了,这会儿用哪里会在意这个侄孙女不是男孩?


    在林建刚眼里,乔嘉嘉这个侄孙女就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是老林家的人,他在侄孙女身上花钱也照样乐意。


    第82章


    林建刚从那次认亲之后, 就已经成为乔家的“编外人口”了,只要不跟着运输队出任务跑长途,平常都是隔三差五就过来一次的。


    因为经常会被留下吃饭, 林建刚每次上门的时候,也从来都不会空着手,都会带着些东西来。这些对于林建刚来说也能负担得起, 他的手头并不紧, 再加上也不用养孩子,家里就他跟丁秀兰这个媳妇两个人, 花钱也花不到哪去, 每月的工资能存下至少五十块钱。


    而说到工资这事, 就不得不提一下林建刚现在的工作。之前便说了, 他是运输公司的司机,而这个年代司机比工人还吃香, 工资高得很,林建刚虽然没有乔秋生这个当大哥的那么厉害, 是个八级工, 但却也不是太逊色。


    这年头司机跟工人一样也是评等级的, 不过跟工人的八级工资制有些差别, 他们是五级十等, 五级是最低级,一级是最高级, 每个等级都分正负级。


    林建刚今年也四十七岁了,也快当了二十年的司机了, 现在等级是副二级,开车技术是没得说的,要不然也当不上一支运输队的队长。


    要不是因为这两年开始不评级了, 林建刚早就能升到正二级了。


    现在林建刚每个月的工资是八十块钱,这还是最基础的工资呢,而且司机这个职业还是少见的有补助的工作,如果外出跑长途的话,每天是有一块钱的补助的,要是只跑市区的话,补助是六毛钱,而到了夏天还跟那些厂里的工人一样,有高温补贴,再加上平常还会帮着一些人私底下捎一些东西赚外快,这就又是一笔收入,林建刚自从评上了副二级之后,每个月基础工资加上那些补助和外快,至少是有一百一十块钱的。


    家里就他跟丁秀兰这个媳妇两个人,就算花钱大手大脚,每个月的生活费四十块钱也是够用的,一斤肉才六七毛钱,一斤菜普遍两三分钱,粮食也是一两毛钱一斤,四十块的生活费绝对是绰绰有余了。


    除此之外,林建刚还会给媳妇丁秀兰每个月二十块钱,这些钱他也不管她怎么花,就是给她自己零用的,就算她都补贴到娘家那边去,林建刚也全当看不见。


    反正每个月零用的钱就那么多,放在普通家庭都完全够生活一个月的了,更别提这二十块还不算在家里的生活支出里,单纯就是给媳妇丁秀兰拿去随便花的,林建刚自觉这笔钱不少,自己对媳妇不抠门,所以他态度就摆在那,你自己一个月全花完了也好,全给娘家也好,我不管你,但你花完了,这个月多一毛钱我也不会再给,想要就等下个月。


    至于工资里剩下的那50块钱,林建刚每个月雷打不动的都存了下来,他最开始的想法是多存钱,然后等到退休了,就能拿着这笔钱去当寻亲的路费了,甚至在之前他还有找到大哥之后就过继个孩子的想法,到时候他手里有钱,过继来的孩子肯定也愿意给他养老。


    虽然现在过继孩子的梦想破灭了,但林建刚想得很开,乔和平就是自己亲侄子,是这天下除了乔秋生这个大哥之外,跟他血脉相连最亲近的亲人。


    而且经过这几次见面的相处来看,林建刚对于乔和平这个侄子的品性很放心,现在他拿和平当亲儿子看,使劲对他好,等他老了这个侄子肯定是不会不管他的。


    所以林建刚对乔和平还有乔嘉嘉他们两个尤其热情,花钱的时候眼都不眨,而且一想到这两个一个是他侄子一个是他侄孙女,四舍五入也就相当于是儿子和孙女,他花钱的时候就更开心了。


    因为林建刚这个叔公的出现,乔嘉嘉她这段时间的零花钱每个月又多了十块钱。


    乔嘉嘉回想了一下,好像每次叔公跟她见面的时候都在塞零花钱,还有她爸跟她的待遇也一样,有时候乔嘉嘉都在怀疑林建刚这个叔公每个月存下来的钱可别全都花在他们父女俩身上了。


    现在距离叔公认完亲正好过去了一个月,乔嘉嘉她终于开学了。


    只不过现在的课本全都换了,新课本都是省革委会那边现编的,跟以前的课本相差很大,薄薄的一本,比起书更像是小册子。而每天上课的内容大多数都跟政治搭边,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喊口号学语录,不管是哪门课都一样。


    除此之外他们还多加了两门课,分别是工业基础知识课和农业基础知识课,大家简称工基和农基,这估计是为他们接下来学工学农打基础的。


    “咱们班好多人都逃课了,刚刚我还听老师说,以后可能下午都不上课了。”姜姜凑到乔嘉嘉耳边小声地说道。


    不过就算她不小声说也没事,因为这个时候班上没几个在听课的,有不少学生都在大声聊天玩耍,并没有在意讲台上的老师。


    而老师这会儿也都奉行明哲保身的处事原则,毕竟学校里这些学生都在闹革命,有不少都是红|小兵,做老师的这会儿就算管也是管不住的,更不可能像之前那样训学生,谁都怕自己被学生批|斗,所以就算看到学生们上课不听讲,台上的老师也都不管,假装没有听见继续讲自己的课。


    乔嘉嘉听到姜姜的话,也悄悄地打量了一下教室,发现确实如此,原本四五十人的教室,现在只剩下二十个学生不到了,其他的都逃课出去玩了。


    何小军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其实也是更想出去玩的,只不过乔嘉嘉还有姜姜这两个好朋友都待在教室里,再加上乔嘉嘉对学习一向很看重,这也影响了一点他的想法,所以这会儿就算再想出去玩,但是却也按捺住了,不仅自己没逃课,还带着自己小团伙的几个好兄弟一起回教室上课,要不然这会儿教室里会更空。


    只不过这会儿就算是坐在教室里,但也是如坐针毡一般,压根心思就没放在课本上,对于何小军他们来说,老师讲的实在是太难懂了,一点都没有出去玩有趣。


    乔嘉嘉对此也很无奈,毕竟对于这群十二三岁的学生来说,比起坐在教室里无聊地上课,自然是出去玩更让他们感兴趣。


    尤其是职工子弟小学的老师只有很少一部分是师范学校培养出来的正规老师,大部分的老师都是“关系户”,全都是靠着钢铁厂那边的关系安排过来的,教学经验可以说几乎为零,上课讲的那些东西一板一眼,可以说是就照着书本上面念的,学生压根就听不懂。


    乔嘉嘉甚至还知道自己班上有一半的学生到现在连加减法都还磕磕绊绊,更别说乘除法、分数、小数这些了。


    不过乔嘉嘉也不可能跟学校反映换老师,再换一个老师过来也不一定会比现在的好,她能做的就是多给自己的两个好朋友开开小灶,顺便帮班上其他玩得好愿意学习的同学讲一讲题,至于其它更多的她也是无能为力,现在老师是一年一换的,他们现在是六年级,在毕业之前老师是不会换了。


    乔嘉嘉就只能期盼着等上了初中能遇到一个教学经验好一点的老师了,她自己是无所谓,课本上那些早就学会了,但是对于她的同学来说,有一个好老师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个年头没有课外辅导班没有课外习题更没有像后世那样网上教学资源,学生学得怎么样全靠老师教的怎么样,老师照本宣科讲课无比枯燥,这会儿学校上面不管,也难怪学生们会这么大张旗鼓的逃课。


    第83章


    一上午就总共上了三节课, 休息的时间比上课还多,中午才十一点就放学了,下午也不用来上学, 一下子就跟那三年困难时期的时候情况差不多,开始变成只上半天课。


    大人们要到11点半才下班,他们现在提前放学了, 就算回到家也是要等好久才能吃饭的。


    所以乔嘉嘉跟姜姜她们两个放了学并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去了百货商店,乔嘉嘉主要是陪姜姜过去的, 姜姜有东西要买, 只是一开始并不说要买什么。


    直到快要走到了最近的一个百货商店, 姜姜才小声地说道:“嘉嘉, 你来那个了没有?”


    乔嘉嘉听到这个瞬间懂了,她和姜姜两个人同岁, 都是十二岁,只不过她的例假到现在还没有来。


    不管在哪个年代, 对于来例假的这件事情, 女孩子总是羞于开口的, 这会儿乔嘉嘉也算是明白刚刚在学校的时候姜姜为什么一直不说要过来买什么了, 应该是姜姜来例假, 要过来买卫生用品的。


    她知道姜姜脸皮薄,这会儿只是很正经地问道:“还没有, 不过我觉得应该也快了,那你来了吗?”


    看着好朋友很是平淡的态度, 并没有笑话她,姜姜这才继续小声说道: “我来了,在上上个月来的, 之前都是我妈她买好卫生纸和月经带放在家里,我直接拿来用就好了,不过正好上次买的都用光了,我妈就把钱给我了,让我自己买。我还是第一次过来买这些呢。”


    虽然她妈妈何英英平常把那两样东西都收起来放在箱子里,并不往外拿,但乔嘉嘉在家里也是见过几次,非要说的话,她对这个年代的卫生用品是真的绝望。


    就算在后世她用卫生巾都会担心侧漏的事情,而这个年代卫生巾压根就没有生产起来,只有月事带,而且还不是一次性的,因为这是棉布做的,用完是要洗晒留着继续用第二次的,一次就扔过于奢侈了。


    不过这个年代的女性来例假的时候并不仅仅只用月事带,她们还会在上面垫一层卫生纸,百货商店里还有百货大楼有一种专门来例假的时候专用的卫生纸,是一种水红色的皱纹纸,名字就叫“高级皱纹卫生纸”,比起平常那些家用的卫生纸还要贵呢,不过乔家不差钱,乔嘉嘉她妈何英英用的就是这种卫生纸。


    这会儿姜姜踌躇了好一会,还是在乔嘉嘉这个好朋友的鼓励一下才敢走进去买的。


    好在售货员也是一位年轻女性,对姜姜这样的小姑娘来买这些卫生用品觉得害羞也理解,她特意把姜姜带到了柜台的角落那边,然后态度很是温和的给姜姜介绍了那几种卫生纸,还拿出了几条月事带出来。


    姜姜这会儿脸都要红了,她听着售货员姐姐的介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压根就没听清售货员说的那些话,最后是按照之前妈妈给她买的那些直接买了下来装进了军绿色挎包里。


    原本她还想买月事带的,但是她没有带票,这个虽然不需要布票,但是却需要街道发下来的月事票的,姜姜只能下次再买了。


    走出百货商店的时候,姜姜拍了拍胸有些松了一口气的说道:“要不是嘉嘉你陪着我,我都不敢进去买,太羞人了。”


    乔嘉嘉安慰道:“没事儿,这只是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我们不需要因为这个人害羞。售货员肯定平常也是见多了来买这个的,我们就大大方方地进去买就行,人家你肯定不会笑话我们的。”


    姜姜抱住了好朋友的胳膊,撒娇道:“我还是不好意思嘛,以后你可以都陪着我过来买吗?等你来了例假我也陪你过来买。”


    乔嘉嘉对这样的小事并没有拒绝,她点了点头。


    “谢谢你,嘉嘉你真的太好了。”姜姜十分感激地说道,说完她还道:“到时候你来这个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我可以教你的。”


    姜姜她当时被妈妈教这些的时候,母女俩都是面红耳赤的,不太好意思说这些话题,姜姜觉得还是好朋友之间说这些更好说得出口,没有那么尴尬。


    乔嘉嘉对这些都是懂的,不过这会儿也没有拒绝姜姜的好意,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要是有需要肯定是会问的。


    “嘉嘉,你放学啦?”


    就在回家的路上,乔嘉嘉遇到了何柔柔这个表姐。


    不过她也不意外,表姐何柔柔现在就在省城里上高中,而且还是住校生。


    从城里到何家村就是骑自行车也要将近一个小时,每天回家肯定是不太现实的,不仅来回往返太麻烦了,而且安全还是个大问题,乡下可都是荒无人烟的小道,对于女孩子来说还是不太安全的。


    而让何柔柔住在姑姑姑父家或者是大哥、二哥家她也不大好意思,一天两天还行,住个两年就有些会打扰人家,更何况不管是姑姑姑父家还是大哥、二哥家都没有多余的房间,她过去也是添麻烦,所以何柔柔选择住宿。


    而且她还有何珍这个好朋友陪着呢,她们一起在这边上高中。


    至于为什么会来城里上高中也是有原因的,主要原因是镇上只有初中没有高中,而根本原因是现在不仅高考没有消息了,就连中专技校也全部都不招生了。


    去年何柔柔就已经初中毕业了,但是正好赶上了停课一年,不管是高中还是中专都不招生,就连中考都没有举行呢。


    原本以为到了今年中考、高考就会恢复,但是却并没有像大家想的那样,照样还是一直都没有消息。


    而到了十月份宣布复课的时候,就只有高中还招生了,中专那边是不可能了。


    何柔柔原本目标就是像二哥一样考上中专,然后毕业分配去当工人。中专每年的名额虽然少,但是何柔柔她愿意复读,不管复读几年她都愿意,只要能考上就行。


    可是中专那边压根就不招生了,中考也不考了,现在就只有上高中一条路了,而且也不用考试,全靠推荐。


    高考都不考了,上高中好像也没什么用。何柔柔本来是并没有打算要上高中的,不过最后因为何珍这个好朋友的劝说,再加上城里的姑姑姑父也觉得这会儿该继续上高中,她最后才选择继续读书读下去。


    毕竟她才十五岁,在家里也干不了多少活,现在高中就只有两年的学制,并不长,她上完高中虽然不能分配去当工人,但是有高中学历,在镇上或者是公社那边比起普通人还是更好找工作的,去公社那边当老师或者是在生产队当出纳、会计、计分员都可以,有学历总是吃香一点的。


    而且她也不是一个人到城里上高中,还有何珍这个朋友一起陪着呢,因为她们是一个村的,分班级分宿舍的时候学校还特意把她们分到了一起,平常在学校的时候她和何珍这个好朋友都是一起行动的,偶尔也会出来到城里逛一逛。


    何柔柔来城里的次数两个巴掌数的过来,城里的路压根都不认识,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姑姑姑父家在哪里,大哥,二哥家只去了一两次,到现在还没记住呢,每次是大哥,二哥他们领着她过去的。


    何柔柔怕在城里走丢,所以自己是不敢个人到处逛的,不过她的好朋友何珍胆子比较大,来到这边上高中第一天,就带着她把学校附近摸清楚了。


    今天也是何柔柔也是有何珍这个好朋友带着才敢出来玩的,没想到在路上就遇到表妹嘉嘉了。


    乔嘉嘉跟何柔柔还有何珍她们两个关系都还可以,这会儿挨个打了招呼,还道:“你们要不要我来当向导?我对这边大大小小的街道是挺熟的。”


    何珍笑着说道:“谢谢嘉嘉,你的好意姐姐心领了,不过不用你当向导了,自己摸索着才有趣,而且现在也没有特别想去哪里,只是到处逛逛看一看省城这边跟咱们村里到底有多少不一样的,我们自己随便走走就行。”


    乔嘉嘉听完也没有再继续坚持,再加上去百货商店那边也耽误了一点时间,这会儿也快十一点半了,她该回家吃饭了,本来她是想着邀请表姐也一起回家吃饭的。


    不过看着表姐和好朋友这会儿好像还有别的行程,她也就没有开口,反正以后一起吃饭的机会多的是,所以跟表姐没有何珍姐她们两人打过招呼又说了几句话之后,乔嘉嘉就跟姜姜一起离开了。


    回到家的时候爸妈爷奶他们也都下班了,饭菜也都是从厂食堂打包回来的,今天家里并没有开火做饭。


    乔嘉嘉吃完饭跟妈妈还有奶奶坐一块听收音机消食的时候,随口讲了讲今天复课第一天学校的事情,然后没注意地带出了跟姜姜一起去百货商店买卫生用品的事。


    何英英听到这个一拍脑袋,神情有些懊恼的说道:“我觉得你还小呢,一直都忘记跟你说这些事儿了,姜姜跟你差不多大,她现在都来例假了,你应该也不远了,来,我们进屋去,我给你好好讲一讲例假的事情。”何英英拉着闺女的手小声说道。


    何英英一进屋就从箱子里拿出了月事带还有例假专用的高级皱纹卫生纸,把它们摆到了闺女的面前,先是给闺女讲了讲关于例假的事情,然后又讲这两样怎么用。


    “等你来例假了,每个月在街道那边就能多领一张月事带的票了,不过月事带这个东西还是勤换一点才好,只一条月事带肯定是不够用的,不过反正这个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我们自己也能缝,这下子以前那些不能穿的衣服就有用处了,到时候我给你缝上个十条八条,例假的时候肯定是够用了。”


    何英英跟闺女谈起这些私密事的时候,脸上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不过这些事肯定是要跟闺女讲清楚了,可不能像她小时候来例假的时候弄出个乌龙来。


    当时她还以为自己生了大病,心里慌的不得了,撑了好几天才敢跟妈说,那几天肚子又难受心里又害怕,心惊胆跳,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受了不小的折磨,这会儿她肯定是不能让闺女也经历一遭这样的事情,所以还是得提前说清楚才好。


    原本何英英以为闺女听到这些会害羞呢,不过她看了看,发现闺女并没有多大反应,她觉得这应该是因为还没有来例假,这会儿光听她说也不懂。


    何英英几番叮嘱道:“到时候下面出血了,千万不要害怕,一定要回家告诉我,到时候饮食也是要注意的。”


    乔嘉嘉她对于这些都懂,不过这个时候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模样,耐心地听着妈妈讲着。


    何英英她将来例假这件事情,来回讲了好几遍,确认闺女是真的记住了,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提前缝几条月事带还是有必要的,何英英她自己是习惯一条月事带用个三四次就扔掉的,她这样对比旁人已经很是奢侈了,很多人用个一年都不会扔,更舍不得扔,毕竟这都是用布做的,而且月事带价格也很贵,除去每个月领的那一张月事带的票,想要多的就只能用布票去买布自己做,没有几个是舍得的。


    虽然何英英自己这样都已经算是奢侈了,但是放在闺女身上,她只想更奢侈,她之前也是读过书的,平常跟厂卫生室的护士也有几个关系很不错,从她们口中何英英知道原来是有一种叫细菌的生物存在的,月事带用得太久就会不干净,很容易得病的。


    何英英哪里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正好以前那些花里胡哨漂亮精致的衣服都不能穿出去了,现在拿来做月事带正合适,何英英决定一定要多做一些,争取让闺女用一条扔一条。


    乔嘉嘉还不知道她妈妈何英英的“雄心壮志”呢,不过就算知道了,她也只会拍手叫好的。甚至就算她妈不提,乔嘉嘉也会争取到用“一次性”月事带的权利的,她实在无法想象无法忍受循环使用。


    反正她的小金库充裕的很,现在每个月从大人手里拿到的零花钱,都能顶得上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呢,乔嘉嘉绝对属于“有钱一族”了 ,既然手里有钱,乔嘉嘉是一点都不愿意在这上面委屈自己的,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来例假已经是很难受的一件事情了,要是“卫生巾”还不能用的好一点,她绝对是会崩溃的。


    “跟嘉嘉说清楚了吗?”乔竹芳看着儿媳妇和孙女从屋里出来了之后,才小声地问道。


    “说清楚了,我还说了好几遍呢,嘉嘉到时候肯定不会被这事吓住的。”何英英小声回答道。


    乔竹芳这才放心,她刚刚没有跟进去,也是怕人多母女俩她们说起这个害羞,现在说清楚了就好。


    一会儿几个大人都还要上班,乔嘉嘉学校那边现在下午又不用上课,她可以待在家里自由支配时间了。


    不过还没有等几个大人出去上班,就先迎来了林建刚。


    “我给你们捎了八斤虾皮,去那边运货的时候,直接在那边的海鲜加工厂现场买的,也不用副食品票,买了八斤虾皮才要一块六毛钱。”林建刚手里拎着用麻袋装着的一大包虾皮说道。


    “八斤?这太多了,你留下一半自己家吃吧,我们一半就够了。”乔秋生说道。


    林建刚摆手道:“不用,都给你们,我买了不少呢,别看这东西在副食品商店卖的贵,但是在那边海鲜加工厂,这东西到处都是,那些渔民还有厂里的工人自家都晒了不少,都吃不完,见我们愿意买还高兴的不得了呢,价钱才两毛钱一斤,我直接买了十斤。家里就只有我跟秀兰两个人,两斤就够吃了,这八斤你们留着吃吧,也能送人,这东西怪拿的出手的。”


    乔秋生听到这个解释这才收下。虾皮这个东西在副食品商店的确不好买,每次也就在过年的时候供应才会多一点,每家能买个几两半斤,平时的时候几个月才能遇着一次供应的时候,他们家上次买的虾皮早就已经吃完了,乔秋生这会儿也就没有拒绝。


    不过他看着林建刚这个弟弟眼睛还带着血丝,脸色有些憔悴,一看就是刚长途跑车回来还没有休息,然后就跑过来送虾皮了,乔秋生关心地说道:“你这是几天没有休息好了?先回家休息,等休息好了再过来吃顿饭吧,正好有了虾皮可以包个馄饨,等明天下午你带你媳妇过来一起吃馄饨。”


    林建刚的确是没有休息好,这次去的还是Q市那个沿海城市,离这边虽然不算远,但是来回也是将近四天呢,这四天在车上都是和队员轮流开车休息的,一路颠簸,自然不可能休息好的,这会儿听了大哥的话点点头:“我这就回家休息,明天下午我再过来。”


    乔秋生:“行,你赶紧回去吧,没几年就奔五十岁的人了,不是年轻人了,要好好注意身体的,下次出去跑车回来有什么事都等休息完再过来说,身体是第一位。”


    林建刚听着大哥关心的话,心里很是熨帖,连连道:“行,大哥,我知道了,你放心,以后肯定会注意身体的。”说完他才离开。


    等到林建刚这个弟弟离开之后,乔秋生才有心思看那一大包的虾皮。


    虾皮本来就轻得很,这边的八斤虾皮看起来着实很多,看着分量实在不小。


    平时乔家很少用虾皮做菜,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当配料,比如煮汤的时候里面小小的撒一把,或者是包饺子包馄饨调馅的时候放一些,八斤的虾皮,估计一年都吃不完,要是放下去得给放坏了。


    乔秋生想了想说道:“和平,你跟你媳妇等周末把这些虾皮送一些给你们那两个侄子,然后有时间再往乡下那边也送一些,一家一斤吧!不然这些时间久了也给放坏了。”


    乔和平看着这么一大包虾皮,也觉得实在是有点太多了,他点头答应:“行,等过两天周末我跟英英就给成文、成梁他们两家送去。”


    而另一边林建刚回到家,媳妇儿丁秀兰上前有些抱怨地说道:“我也知道你对现在找到的大哥觉得亲近,但也不用这么上赶的呀,跑了那么久的车,应该先回家休息,休息好了再说其它的。”


    林建刚不在意地说道:“不是什么大事,就半个小时而已,这不是回来休息了吗?我先进屋睡觉了,你到下午吃饭的时候再喊我。”


    说完林建刚就要进屋去休息,不过在这个时候,丁秀兰犹豫了几秒,上前拉了一下他的袖子,有些结巴地说道:“那个,我有事要跟你说。”


    林建刚停下了脚步,耐心地等着媳妇说完到底是什么事才准备再进屋休息。


    “那个,就是我大哥他想把小宝送到咱们这边来,小宝他之前也在咱们家住了那么长时间,大哥电话里还说我们走了之后,小宝整天在家哭呢,很舍不得我们了。”丁秀兰说道。


    林建刚一听到这个就有些头疼。他没想到就算已经搬到了千里之外这边的T省城,大舅子也没有打消掉把孩子过继给他的想法。


    林建刚他虽然没有孩子,但是绝对不愿意去领养一个没有血缘的,在他眼里那就是把自己辛辛苦苦挣到的钱花在了陌生人身上,是冤大头的行为,林建刚是绝对舍不得的。


    所以他宁愿家里一直都没孩子,也不愿意去领养一个。


    但是他这边消停了,终于不再想孩子的事情,媳妇丁秀兰的娘家那边却又打上了给他过继的主意。


    这些年不管是明里还是暗里都提过不少次,不过林建刚一次都没有松口过,他觉得媳妇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就算他们俩一直没孩子,不管是他的原因还是丁秀兰这个媳妇的原因,他都没有过离婚的心思。


    而且每个月还给足二十块钱的零用,对她将这些钱都补贴到娘家也都当看不见,林建刚自觉自己做的已经够了,二十块钱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并不是一笔小数目,他这么多年来零用钱从来没有断过,再加上逢年过节对老丈人家也是该花钱的花钱该送礼的送礼,做的已经够多。


    所以林建刚是绝对不愿意再帮着媳妇娘家养孩子的,两家住的这么近,以后孩子长大了,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亲生?到时候能不能给他养老都还说不定呢,他难道不是白给丁家养孩子吗?


    就算因为当年媳妇丁秀兰帮他照顾重病的老父亲,林健刚心里很是感激,但是在过继孩子这件事情上,却从不松口。


    之前在B省城那边,媳妇她心软,娘家大哥诉了几句苦,她就把孩子接到了自己家住。


    林建刚当时并没有多说什么,反正每个月该给的生活费和零用钱也就那一些,一分钱都不会多加。媳妇要是帮着娘家养孩子,只要从那个零用钱里出他也没有任何意见,但也不答应过继的事情,反正就那么着。


    孩子虽然一直在家里住着,但是林建刚却很少关心的,将那个界限画的清清楚楚。


    他原本以为这次搬家那个小宝被媳妇送回娘家,这事就已经解决了,却没想到现在媳妇娘家的大舅哥居然还打着把小孩子再送到这边来的心思?


    第84章


    林建刚对大舅子一家打的是什么主意也是一清二楚。


    他现在没有孩子, 估计以后也不会有,再加上这么多年工作也攒下了不少的钱,如果要是从丁家的大舅子那里过继孩子, 那么以后这些家产自然就全落到那个孩子手里了。


    而两家住的这么近,林建刚可不觉得大舅子他人会瞒着那个孩子的身世,更何况周围所有邻居都知道他们家的情况, 说漏嘴几乎是百分百的。


    之前媳妇丁秀兰把小宝接过来住的时候, 丁家的人可没少过来,而且小宝也不小了, 现在都已经六岁了, 早就记事了, 亲生爸妈爷奶又经常见面, 就算真的过继过来了,能跟他们这养父母产生什么感情?到时候等孩子长大了, 跟丁家那边的亲生父母更亲,到时候他的这些家产不就等于全都落到了丁家手里吗?


    所以如果真的要领养孩子的话, 林建刚宁愿到孤儿院领养一个没有任何亲属关系一两岁的孩子, 也绝对不会养着一个都已经记事了而且亲属就住在附近的孩子, 那就相当于白养。


    所以过继丁小宝的这件事情, 林建刚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这会儿他直接斩钉截铁的说道:“小宝还是跟他的亲爸亲妈在一起生活比较好, H省离B省有上千里,你大哥他们又不可能也到这边来工作, 就小宝一个人过来,时间久了肯定也是要想爸妈的, 还是不要拆散他们为好。


    而且就在我们家只住了那么点时间,现在见不着我们了都会因为舍不得而天天在家哭,要是真的把他送到我们这边了, 那还不得也天天哭着喊爸妈呀。


    反正小孩子记性也不好,等过段时间忘了就好。”


    林建刚假装没有听懂媳妇儿丁秀兰的意思,这会儿委婉拒绝道。


    丁秀兰有些讪讪地说道:“大嫂带着小宝已经上火车了,他们等明天应该就来了。这都到了,总不好再把小宝给送走吧,多少也得在这边住一段时间。”


    林健刚这会儿已经好几天没有休息好了,眼睛里有着红血丝,很是疲倦,原本要不是刚刚媳妇丁秀兰拦住他要说事情,他现在就已经躺在床上了。


    林建刚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他有些无奈地说道:“等他们来了,你带着他们在这边逛几天,然后就让他们回去。咱们家这边房子也不够住,他们住的时间久了我们也不方便。”


    丁秀兰刚想说什么,但是看到丈夫有些疲倦的面庞,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丁秀兰自然是知道大哥让大嫂带着小宝到这边来是为什么,主要也是为了过继这件事情。


    她跟丈夫两个人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孩子。在早些年,丁秀兰经常担心丈夫会因为没有孩子跟自己离婚,然后再去找个能生的,那段时间她一直都在担惊受怕,只能抓住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付出十二分的心力照顾好公公,只要么公对她满意,丈夫肯定也不会那么容易的就休了她。


    后来证明她做的并没错,她对公公的付出丈夫都看在眼里,虽然后面好些年他们一直都没有孩子,但是丈夫也从没有怪过她,更没有提出一句要离婚的话。


    但没有孩子,她心里一直都有些担惊受怕的,妈和大嫂也说,这男人永远没有孩子靠得住,现在她没病没灾的,但是等年老之后身体不好了又该怎么办呢?还是得有个孩子在身边孝顺着。


    而且男人嘴上说不要孩子也行,可谁知道这心里是怎么想的?指不定哪天就从外面又抱了一个孩子回来了,不然一直没孩子,等到老了谁照顾?等到百年之后,谁去摔盆打幡?等到想清楚这些,肯定也是要去领养的。


    与其领养外边的孩子,还不如直接领养娘家的。至少她那几个侄子都跟她有血缘关系,都是她嫡亲的侄子,就不说等过继之后她就是养母了,她还是亲姑姑呢,等到老了,孩子肯定是会孝顺她的,绝对比外边抱来的要好。


    丁秀兰也被说得心动了,她觉得娘家人说得对,她跟丈夫现在身体还健康,还不到老的时候,但迟早会有老的那一天的,到那个时候肯定是要孩子照顾,她觉得丈夫到时候肯定也是会选择领养一个的,既然这样,为什么不领养跟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侄子呢?


    所以当时在被娘家人说动之后,丁秀兰就把小宝接过来住了。小宝跟她这个姑姑感情一向好,每次她回娘家的时候,小宝对她都热情极了,以后真的过继过来,小宝也肯定能拿她当亲妈看待,以后老了也肯定会孝顺她的。


    不过过继这件事情她自己做不了主,还是得丈夫点头才行。不过当时丁秀兰觉得先把小宝接过来住,培养培养感情,等时间久了,丈夫对小宝也喜欢了,到时候提过继他肯定同意。


    只不过她没想到丈夫的心那么硬,小宝在家里都住了快半年了,丈夫却还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态度。


    本来丈夫一个月有一半的时间都要去跑长途不在家,跟小宝培养感情的时间本来就少,而回到家对小宝还很少过问,就只当是普通亲戚过来住几天,很少过问小宝的事情,感情就更培养不起来了。


    原本丁秀兰虽然对现状也不满意,但是觉得时间还长,反正丈夫虽然没同意过继的事情,可她把小宝接过来住,丈夫也没有反对。她觉得这事儿肯定有转机,先接过来,慢慢相处,等时间越来越久,总有一天感情是能培养起来的。


    现在丈夫身体还好,还不到老的时候,不用考虑那些养老的事情,但再过几年,肯定也是会想到这一茬的。


    而到那个时候真的选择领养,谁能比小宝这个天天养在家里的孩子更有优势呢?


    于是那几个月,只要丈夫回家,她就带着小宝跟丈夫亲近,平常饭也是一起吃的,还教小宝叫爸爸,虽然丈夫态度没什么变化,但丁秀兰觉得这只是一时的,丈夫迟早能知道有个孩子的好处。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感情还没有培养起来呢,丈夫居然申请了调任,要到H省城这边寻亲了,她和娘家原本的计划全都被打乱了。


    原本她把小宝接过来住用的借口也是娘家那边孩子太多了,妈和大嫂平常也带不过来,正好她在家闲着没事,就把小宝接过来住了。


    而现在千里迢迢要搬家了,肯定是不能再带着小宝的,于是丁秀兰就只能把小宝送回去。


    H省这边离B省实在是太远了,相隔上千里,本来丁秀兰已经放弃让丈夫过继小宝这件事情了。


    但就在前几天,爹娘还有大哥大嫂他们打了一通电话过来,他们要把小宝送到这边来。


    丁秀兰一开始也没想同意的,毕竟她一直都知道丈夫是不愿意过继的,要不然当时搬家的时候也不会特意让她把小宝送回去了,这就已经是表明了态度。


    而现在爹娘还有大哥大嫂他们再把小宝送过来,丈夫他能答应吗?不过最后被娘家人又好一劝说,丁秀兰最后还是点头答应。


    爹娘还有大哥大嫂他们说得对,丈夫他大哥一家现在才认亲一个月,都将近四十年没有见过了,能有什么感情?而且侄子现在都三十多岁了,孩子也十多岁了,性子都已经定型了,就算现在丈夫把钱花在侄子身上,对他再好,也是比不过他亲生爸妈的,这以后能不能给他们养老还是一个未知数呢!


    她丈夫好歹是人家的亲叔叔,看在这血缘关系上,以后多少人会照顾着点,但她这个没有一点血缘的叔母,丈夫的侄子以后能孝顺她吗?肯定是不可能的。


    相比之下还是她自己亲侄子更值得信任,以后肯定是不会不管她的。所以现在与其让丈夫把钱都花在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给他们养老的侄子身上,为什么不能花在她娘家孩子身上呢?从小养大的孩子肯定是比这半路才认亲的侄子更亲近啊!


    所以丁秀兰现在是铁了心要再把小宝这个侄子接过来,甚至先斩后奏,等到大嫂她带着小宝上了火车已经在路上了,她才跟丈夫提起这件事情。


    反正在之前丈夫就默认小宝在家里住着,也并没有反对,现在肯定也一样,就算刚刚丈夫说让他们在这边逛几天就把他们送回去,但丁秀兰也没当回事。她就不相信了,让小宝在这边跟着他们夫妻俩生活个十年八年,丈夫还真的能铁了心不管小宝!


    林建刚睡了一下午,精神头终于恢复过来了,起来的时候媳妇丁秀兰已经把饭做好了,这个时候他也终于有精神说小宝那件事情。


    “中午我说的是认真的,到时候他们在这边住几天可以,几天之后就把他们送回去。这边分配到的房子就只有一间,他们来了只能在客厅打地铺,而且家里多了人也不方便,让他们长时间在这边住着,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林建刚沉声说道。


    丁秀兰听到这话脸色有些难看,她有些难受地问道:“之前小宝在咱们家住了那么长时间,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喜欢吗?我们以后肯定是要有人养老的,小宝现在还小,跟着我们一起生活,肯定是会越来越亲的,以后肯定是会孝顺我们的。”


    “不用,我有和平这个侄子。他是个好孩子,我现在对他好,难道等老了之后他不会孝顺我吗?”


    现在已经认亲一个月了,跟乔和平这个侄子相处地越久,林建刚就越喜欢,他觉得就算是不过继,等他老了侄子肯定也不会不管他的。


    而且大哥是他亲大哥,侄子是他亲侄子,他们可是血脉相连的亲人,难道不比外人好。


    别当他不知道媳妇娘家的心思,还不是惦记着他手里的钱?要不然怎么上赶着把小宝过继给他呢?又不是真的穷得真的吃不上饭养不起孩子,每个月媳妇补贴给娘家的二十块钱,大舅子也是工人,每个月工资也有五十块,这两样加一起难道还不够养孩子的吗?无非就是贪心罢了。


    而他大哥一家就不一样,他们一家四个大人都是厂里的工人,每个月加起来的钱是他的好几倍,又哪里会觊觎上他手里的这点小钱?虽然他没少给侄子还有侄孙女花钱,但大哥还有侄子也是没少回送他东西的,还经常留他吃饭。


    而媳妇娘家呢?这些年媳妇可没少补贴娘家,但媳妇娘家给过他们什么东西吗?连家里种的菜都没有往这边送过,从来都是只进不出的,林建刚看在媳妇的面子上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但不代表他心里不计较这些。


    要是过继媳妇娘家的侄子小宝,林建刚毫不怀疑等到他年老了,他的那些钱都得被小宝扒拉回丁家去。


    媳妇每次都说小宝跟她这个姑姑很亲近,但她也不看看每次回去她都带着多少东西回去?吃的用的还有钱哪次少过?小宝跟她这个姑姑不亲近就怪,谁不喜欢出手大方还给钱买糖的姑姑?要是没有这些钱,小宝还能对她这个姑姑那么亲吗?


    就跟他媳妇爹娘大哥大嫂一样,结婚之前她在家当牛做马的,对她这个闺女可是从来没有好过的,还是在媳妇跟他结了婚能补贴娘家了,他们才终于和颜悦色了起来,上梁不正下梁歪,林建刚并不觉得小宝就是这个例外。


    而丁秀兰这会儿她不说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半晌才道:“等大嫂带着小宝来了再说。”


    说完,她又忍不住地抱怨了一句:“你跟你大哥他们一家才认亲多久?就已经对他们那么亲了,还给侄子和侄孙女花了那么多钱,你对他们那么好,就不能也对小宝好一点,让他在咱们这边多住段时间吗?论相处时间,小宝在咱们家住了都快大半年了,难道还比不上才刚认一个月的侄子吗?”


    林建刚理所当然的说道:“这怎么能一样?和平他是我血脉相连的亲侄子,是我老林家的人。我对他好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小宝怎么可能比得上我亲侄子。”


    林建刚也不管媳妇丁秀兰听完心里是怎么想,反正他就是这个态度,小宝跟他又没有什么血缘关系,怎么可能比得上他亲侄子呢?


    人肯定是偏向跟自己有血缘的,媳妇她对娘家好他不是也没有多说什么吗?林建刚就敢说,比起他侄子来说,媳妇肯定是更喜欢她家那边的侄子的,这不也是因为那是她亲侄子吗?所以这会儿他对自己亲侄子更好有什么难理解的?


    而丁秀兰听到这话心里就更不舒坦了,丈夫越是这样,她就越想对小宝好,越想把小宝接过来,凭什么好处都让乔和平这个侄子得了?


    不过现在因为大嫂还没有带着小宝过来,丁秀兰这会儿也就偃旗息鼓,并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不然她怕到时候丈夫都不让小宝在家住了。


    另一边,乔家不知道林家这边的事情,在第二天林建刚他们夫妻俩过来吃饭的时候,也没有发现他们夫妻俩之间的气氛不对。


    职工子弟学校那边,还是照例十一点多一点就放学了。


    原本乔嘉嘉是打算一放学就回家的,而下午自然也是待在家里,出来也没有什么好玩的。


    不过她和姜姜还没有出教室呢,何小军就拉着她们俩到角落里有事情要说。


    “你要说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还把我们拉到墙角这边,跟做贼一样。”姜姜开玩笑地说道。


    乔嘉嘉也看着何小军,对他这个行为摸不着头脑。


    何小军小声说道:“你们下午有时间吗?我带你们去废品站玩。”


    姜姜有些不理解地说道:“去废品站干什么?那边有什么好玩的?”


    “去捡漏啊,那边可是有不少好东西的。之前不是抄家破四旧吗?很多东西都被抄走打砸了,还有很多人家都把家里的古董也当废品卖出去了,这会儿废品站那边肯定是有不少好东西的。这些以后都是能卖钱的。


    你们可别不相信。之前我在外边还认识了几个人,他们有人家里大人就是在革委会工作了,当时他一下说漏嘴了,他家里人抄家的时候压根就没有把那些东西拿去打砸,反而是自己过了一遍手,都藏到自己家去。


    那些东西要是没有价值,他们怎么可能自己留下来?他们嘴上嚷嚷着要破四旧,说那些抄家抄出来的东西都代表着封资修,可自己却反而中饱私囊,一看当时那些都是借口。”何小军有些不屑的说道。


    “那这我们去废品站有什么关系?”姜姜还不太懂。


    不过一旁的乔嘉嘉已经明白何小军的意思了,应该是那废品站里边有不少古董还有值钱的东西,他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才想过去捡漏。


    果然,何小军说道:“当时他们抄家的时候,那些东西有不少他们觉得没价值,就全丢到废品站那边去了,里面指不定有漏网之鱼,咱们过去要是找到几件,以后就能拿着卖钱了。我说真的,那些东西肯定都值钱,不然那些抄家的人也不会自己留着了。


    我已经跟废品站那边的大爷说好了,就说进去捡一些能用的废品,这样家里也能省点钱。到时候我们找出来的东西,就按照废品的价格卖给我们。”


    这个年代废品站也就相当于一个小型的二手市场,很多家庭缺了什么并不会第一时间买新的,而是会去废品站那边找一找,说不定就有能用。比如家具什么的,还有人用废品站这边的破铜烂铁组装出收音机呢,这足以说明废品站这边的好东西不少,所以不少人都会过来找一些能用的东西带回去改装的。


    所以何小军就算是小孩子,那个废品站的大爷也没有说什么,直接就答应让他进去了。


    何小军跟乔嘉嘉、姜姜两个人一向是关系最好的,至于那些平常跟着他的小弟,都只算得上是狐朋狗友而已,当然关系也是好的,只不过肯定是没有和乔嘉嘉还有姜姜两个人更亲了,他们可是从幼儿园玩到现在七八年的感情,遇到这种好事,何小军也是第一时间想到带着乔嘉嘉她们这两个好朋友的。


    乔嘉嘉和姜姜听完何小军的话,对跟着他去废品站都挺感兴趣的。


    “既然你们愿意去的话,那就下午到学校门口这边等着我,到时候我过来带你们去。你们记得来的时候身上带个挎包,到时候找到什么好东西也能装起来,不然直接拿着出去太显眼了,容易被人发现,万一给扣什么帽子就不好了。”何小军虽然眼馋那些古董和各种值钱的宝贝,但是也知道这些东西不能大张旗鼓的拿出去,还是得藏一藏的。


    去年抄家最严重的那段时间,乔嘉嘉跟姜姜也是见识过的,那些东西谁家要是有被知道了,就免不了一顿打砸。


    所以这会儿自然是明白何小军的意思,两个人纷纷点头,她们也是心中有数的。


    而到了下午,乔嘉嘉和姜姜两个人过来的很早,一吃完饭就过来学校这边了。


    何小军在学校门口看到了她们俩,招了招手道:“我们走吧,废品站在城西那边,得走好一会呢。”


    城西那边离职工子弟小学的确很远,他们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


    一到废品站门口,乔嘉嘉就看到了里面乱糟糟的景象,还真的是什么都有,不过大多数都是一些比较常见的废品,明面上看来是没有什么可以捡漏的古董宝贝。


    何小军上前对废品站的看门大爷说道:“我们进去找东西了,两个小时后就出来。”说完还给废品站大爷手里塞了一毛钱。


    废品站的看门大爷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道:“行,你们进去吧!不过里面有些乱,你们自己不要到处爬高爬低的摔伤就行。”


    何小军点头,然后带着乔嘉嘉和姜姜两个人赶紧跑进去。


    “别看上面乱糟糟的,但里面肯定是有好东西。那些抄家的人有不少连字都不认得,连我都比不上,指不定看到什么好东西就当是垃圾一起扔到这边废品站了,悄悄跟你们说,上次我过来的时候还捡到了好几枚铜钱呢,我问过一个懂行的老大爷,他说这是清朝的,还怪值钱的。


    我这次来就是想多找些这样的铜钱的,那个老大爷还说有一种五帝钱的铜钱特别值钱,到了黑市还会有人收呢!”何小军兴致勃勃地说道。


    乔嘉嘉听了这话也不意外,就算这会儿政策再怎么严,但那些值钱的东西总是有它存在的市场,总有人愿意冒着风险去收这些东西。


    废品站很大,到处都是满满当当的各种废品,想要从里面找到一些值钱的东西还挺不容易的。


    不过乔嘉嘉一开始也没打着一定要捡个漏的想法,只是好奇跟过来看看,能捡漏当然最好了,捡不着漏就当是开阔眼界了。


    何小军他不怕脏,连废品站的犄角旮旯的废品堆里他都钻进去到处找,乔嘉嘉跟姜姜两个人还是比较爱干净的,这会儿倒是没有像何小军那样直接钻到废品里,只是在那些放在地面上的废品堆旁边慢慢看着,两个小姑娘这会儿都是比较随缘的。


    在废品站这边待了一个多小时,古董宝贝乔嘉嘉倒是没找到,不过却找到了很多的古籍,只不过损坏都太严重了,放在外边风吹雨淋的,只有一些最里面的没有受损,其他的都已经烂的不成样子了。


    乔嘉嘉看着这些被当垃圾一样放在露天场地的古籍有些心疼,她找了半天,也才找到了一两本完好的。


    比起去年最开始的那两个月,到现在情况已经好一点了,虽然还经常会发生大|字|报和批|斗的事情,但是抄家打砸这样的事却是少了的,当然也是一年来该抄的都已经被抄了,该打砸的都已经被打砸了,这会儿街道管委会应该不会闲着没事再挨家来一轮,只要把这些古籍带回去藏好,就不会有事了。


    想到这里,乔嘉嘉又找了一堆课本,假装是拿回去预习的,把找到的那两门古籍掩盖在这一堆课本里,打算一会去找那个废品站的大爷买下来。


    就在找那些课本的时候,乔嘉嘉不小心踢到了一个东西,等她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一个脏兮兮的笔筒。


    乔嘉嘉一向是喜欢那种精致漂亮的小东西的,对这个笔筒自然是不太感兴趣。


    只不过她在不小心一瞥的时候才发现这个笔筒上面的花纹很是精致,雕刻也看着十分高超,然后才来了一点兴趣。


    不过这个笔筒还是有些太脏了,她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把这个笔筒来来回回用手帕擦了好几遍,然后才用手拿起来看。


    因为手帕没有蘸水,就只能将笔筒外面的灰尘给擦掉,笔筒看着还是有些灰扑扑的,只不过没有一开始那么脏了。


    乔嘉嘉拿起笔筒看了好久,最后实在有些不可置信。因为她发现个笔筒居然是紫檀的。


    她前世的时候认识一位富豪,还曾到那位富豪家里参观过,富豪家里就有一个差不多的笔筒,虽然花纹造型并不大一样,但是跟她手里这个也大差不差。


    富豪家里的笔筒是他在拍卖会上用了五千万拍卖下来的,是明代传下来的紫檀做的笔筒,工艺也更是顶尖,要不是当时那场拍卖会的规模小,要不然放在更高规模的拍卖会上,那个紫檀笔筒绝对不止五千万的价格。


    对富豪来说,这就是捡漏了。所以在乔嘉嘉他们几个同事过去参观的时候,那位富豪在炫耀的时候还很是大方的让他们上手拿着细看了一番。


    乔嘉嘉记性一向好,尤其是那个笔筒,当时她很是惊讶,压根就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木头笔筒居然能拍卖出那么高的价格,所以到现在都一直记得那个笔筒。


    而现在她手中这个笔筒,乔嘉嘉一眼就看出料子也是紫檀的,上面的花纹还有雕刻的造型也是跟前世见过的那个笔筒风格很是相似,工艺水平也差不了多少。


    当然,也有可能这就是个仿造的,但不管怎么说,这个笔筒都是紫檀做的,再怎么着也比普通笔筒值钱。


    乔嘉嘉想了想,把这个笔筒也装到了挎包里,准备一会儿过去的时候一起买下来。她怕引起那位废品站老大爷的疑心,还特地将刚刚擦干净的笔筒又弄脏了,看起来很是脏兮兮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值钱的样子。


    她能看出这个笔筒是紫檀的,也是因为前世的时候曾亲手观摩过那位富豪的紫檀笔筒,这会儿才能一眼认出来,要不然就算见到了这个笔筒,也只会看一眼就丢到旁边去,毕竟这个笔筒实在是不像什么值钱的宝贝。


    “你找到了什么好东西吗?”何小军有些失落,他原本还以为自己能继续捡到之前的古董铜钱呢,但这次压根就没有上次那么好的运气,找了一个多小时,一枚铜钱都没有见到,就只找到一本不值钱的集邮册子。


    何小军是很喜欢集邮的,他自己家里就有一个集邮的册子,上面已经集齐了五十多张邮票,在他那一群跟他兴趣一样的小伙伴之间,是邮票最多的。


    不过就算这会儿找到了一本集邮的册子,何小军心里还是有些失落,他虽然喜欢集邮,但是比起找到邮票,自然是更想找到能换钱的铜钱的,这些邮票只在他们小圈子里流行,而且要是有特殊的邮票,顶天了也只能找到同好换几毛一块钱,哪里比得上那些古董铜钱值钱?


    但是好歹也算是有了一点收获,至少找了一个多小时不算是空着手,何小军这么安慰自己道。


    乔嘉嘉对于何小军这个好朋友还是挺信任的,这会儿把她找到要带回去的两本古籍还有那个笔筒拿给何小军看了看,“找到了这三样东西还有一堆课本。”


    何小军并没有看出来这两本古籍还有这个又脏又旧的笔筒有什么值钱的,他给小伙伴传授经验道:“这些都不值钱,你可以找一些花瓶或者是盘子之类的瓷器什么的,那些年代久的也可值钱了呢。不过这边大多数的瓷器都被打碎了,完好的早就被人捡走了,或者你也可以像我一样找一些铜钱,这些铜钱是真的能换钱的。”


    何小军他可是从那位懂行的老大爷嘴里掏出了不少干货的,这会儿说起来也头头是道的。


    乔嘉嘉也明白何小军的好意,点点头:“好,我一会儿就去找找看。不过你要是看到跟我手里这些差不多的古籍可以告诉我,但我比较喜欢这些东西,不能拿去换钱也没事。”


    何小军听完点点头:“行,我帮嘉嘉你留意留意。”


    虽然不值钱,不过既然嘉嘉喜欢,何小军也就帮着到处找一找了。


    乔嘉嘉投桃报李地说道:“要是我能找到古董铜钱,就拿来跟你换。在我眼里,那些古籍跟古董铜钱一样值钱。”


    何小军并不觉得古籍值钱,要说值钱也是那些字画值钱,但还是愿意帮忙找一找。


    他们是一点钟左右从学校那边出发的,走到这边又花了一个小时,到的时候就已经两点,这会儿又找了两个多小时,时间很快就到四点多了,该回家了。


    何小军有些失望地说道:“除了这本集邮册子,一枚铜钱都没找到,看来我今天的运气一点都不好。”


    姜姜听完哈哈大笑,伸出手来把手里的两枚铜钱放到何小军面前:“我比你运气好,找到了两枚,虽然不知道值不值钱,但看着挺旧的了,反正我也不喜欢这个,就送给你吧!”


    何小军有些惊讶,他道:“这两枚要是特殊的铜钱,很有可能很值钱哦,你真的就这么给我了?”


    “给你给你,反正就算放我手里,我都不知道拿到哪去换钱,你拿着吧!大不了到时候你要是换了钱,就分我一半吧。”姜姜不在意地说道。


    乔嘉嘉这会儿也塞了两枚铜钱到何小军的手里,比起何小军,她和姜姜这两个被顺道带过来一开始只是抱着随缘的心态捡漏的人反而运气有些爆棚,随随便便就发现了一个小坛子,然后又随随便便地在坛子里找到了几枚铜钱,压根就没费多少功夫。


    看在何小军刚刚又帮她找到了两本保存完好的古籍的份上,乔嘉嘉也把这两枚铜钱送给了何小军,就当报酬了。


    不过乔嘉嘉对于铜钱并没有什么太大研究,也看不出什么样的铜钱值钱什么样的不值钱。


    不管值不值钱,反正都送给何小军了,何小军刚刚帮她找到的古籍,在她眼里可是比这几枚铜钱价值高多了的,她怎么着也该投桃报李一下子。


    第85章


    何小军收到这四枚铜钱很是兴奋, 他激动地说道:“等我拿去找人换了钱之后分给你们三分之二,我拿三分之一就够了。”


    何小军还没有那么贪心,要是这几枚铜钱不能换钱也就罢了, 他肯定想都不想就收了下来,但既然能拿来换钱了,他就不能再占这么大的便宜了, 能拿三分之一的钱他就很高兴。


    说起来还幸亏他帮了那个老大爷一次呢, 还是从他那里他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能拿去换钱的,上次他那几枚铜钱经过那位老大爷帮忙牵线, 找人换了将近十五块钱, 这对于和小军来说已经是一笔了不得的巨款了, 他过年压岁钱也就才五毛钱呢, 平常爸妈一个星期也就给他几分钱的零花钱。


    一想到这几枚铜钱还能再换到更多的钱,何小军心里就忍不住地兴奋, 要不是这会都已经四点多该回家吃饭了,他绝对能在废品站这边待到晚上。


    乔嘉嘉已经找到了一个价值不菲的笔筒还有好几本内容都很感兴趣的古籍, 就算这几枚铜钱会值钱, 她也不在意, 这会儿听了何小军的话只是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姜姜是不觉得这两枚铜钱能换多少钱, 而且就算放在她手里, 她都不知道去哪才能卖掉换钱,还不如给何小军呢, 所以这会儿心里也不在意,能换到钱当然最好了, 换不到钱就当是送给何小军的。


    “走,我们去大爷那边称一下重量吧!”何小军拿着四枚铜钱和一本集邮册子说道。


    这边的废品除了那些铜铁之外,大多数都是按斤称重的, 很是便宜,何小军他身上带了三毛钱,这会儿是肯定够买下他手里的四枚铜钱和那本集邮册子。


    废品站大爷看到何小军他们三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手里拿着东西过来,也扫了一眼,看完之后心里并不怎么在意。


    像他们这样跑过来捡漏的人从来就没少过,那些好东西早就已经被人提前给搜罗走了,就连他自己天天在废品站没事的时候,也会到处找一找,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漏掉的古董宝贝,现在废品站里剩下基本都是真正的废品,哪里还有多少没有被人捡走的漏?这几个小孩子也不知道从哪打听的消息,也跑过来想要捡漏,估计这次得无功而返了。


    不过到底也是小孩子,听风就是雨的,反正这些废品也不贵,就当是让他们长长教训了,大爷乐呵呵的拿着秤过来给他们称重。


    那几枚铜钱何小军直接塞在了那本集邮册子的夹层里,这样称重的时候废品站大爷也看不到,不然何小军害怕大爷发现了之后就不卖给他了。


    “这本册子的封面还怪硬的,占重量,一本都快有一斤了,三分钱。”大爷拿着秤称完之后说道。


    何小军很是利落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三分钱递给大爷,大爷也没嫌弃称来称去只赚了三分钱太少,又乐呵呵地收到了口袋里,这些可都是他的外快,不用交上去的,他还乐得像这几个小孩子一样过来捡漏的人多一点呢。


    乔嘉嘉把那几本书抱了过来,上面还放了一个脏兮兮的笔筒,大爷也不在意,而且这些书还压重呢,这些有好几斤了,小姑娘乐意买他自然也高兴,又是一笔外快。


    姜姜跟在何小军和乔嘉嘉两个人的身后,她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空着手出来的。


    何小军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道:“你和嘉嘉等着我把这几枚铜钱拿去给行家看,这几枚要是值钱的话,能换好多钱呢,过几天我就给你们报消息。”


    何小军已经迫不及待了准备去找那位老大爷让他帮忙看看这几枚铜钱值不值钱呢,要是值钱的话,他们三个人就又能白得一笔好大的零花钱了。


    “这本集邮册上面的邮票虽然不太多,不过这个册子材料怪好的,等回到家我就把我那些邮票挪到这上面来。”何小军一边把集邮册上面的邮票展示给乔嘉嘉还有姜姜看一边说道。


    乔嘉嘉只是随便看了一眼,然后就有些感慨。原本她还觉得何小军的运气不好呢,她和姜姜两个人都有收获,只有何小军什么都找不到,最后只捡到一本集邮册子。


    不过现在看来这可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呀。如果她刚刚没看错的话,那本集邮册子上的邮票,有一张是“蓝军邮”。


    蓝军邮是一种五十年代的时候发行的邮票,而且还是军人专用,每个军人每月能有两张用来通信,只不过后来有人提出在没有邮箱代号的情况下,用这种邮票不利于某些军用领域的保密情况,于是后面不仅停止发行,而且还未下发的全部都被销毁了,只有那些已经下发的还能继续使用,只不过数量很是稀少。


    这个年代的通讯手段主要就是信件,一信一邮,再加上除了那一小撮子邮票爱好者之外,其他人很少会特意保存什么邮票,所以蓝军邮存世极少,到了九十年代的时候,甚至拍出了八十万的天价,当时的报纸可以说是传的沸沸扬扬,因为前世事情就发生在乔嘉嘉上学的那个市里,就算过了十多年,还有人在谈论这件事情,那家人只靠着一张邮票,就一下子成了暴发户,还在市中心买了十几套房呢,谁不羡慕?


    虽然这张邮票很值钱,不过乔嘉嘉并未羡慕,能得到也是何小军的运道,他自己就喜欢集邮,所以这会才会把这本册子从废品站里拣出来,要是她和姜姜两个人看到了,肯定是不会感兴趣的,直接就扔在一边了。


    更何况她自己手里这个笔筒价值也高得很,自然就更不会嫉妒何小军未来会发上这么一笔横财了,她反而还为何小军高兴,今天要不是何小军带着她到废品站这边来捡漏,她还捡不到这个笔筒呢,她甚至得谢谢何小军呢!


    这会儿看着何小军手里拿着集邮册子,乔嘉嘉忍不住地开玩笑说了一句:“这邮票要是放个二三十年,说不定也变得值钱了起来。”


    何小军并没有想到一张邮票能卖到几十万这个方向,不过他觉得要是能收藏到几张比较珍惜的邮票,在真正喜欢集邮又出手大方的人那里,还是能卖上几块钱的,不过这样的邮票太少了,他有一张邮票周围没有一个小伙伴有的,但也才换了一块钱,还没有铜钱值钱呢!


    所以这会儿何小军对邮票能不能卖上钱并不是很在意,现在主要是拿着收藏。


    乔嘉嘉出了废品站之后,就将那几本古籍还有用来打掩护的课本包括那个笔筒都装到挎包里,也幸亏她带过来的挎包容量大,要不然这么多的书,还真的装不下。


    三个人觉得今天过来这趟物超所值,都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乔嘉嘉一到家里,就将那些书都装到了床底下的箱子里,而那个笔筒则是用棉布蘸了一点点的水细细地擦干净了,然后摆到了墙角的架子上,一想到这个笔筒以后可以换很多钱,乔嘉嘉就舍不得用了。


    当然也有这个笔筒并不太符合她审美的缘故,她的审美一直都没变,就是喜欢那些又精致又漂亮的小物件,这个笔筒虽然造型还不错,但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太古朴了,跟她书桌小清新的风格很是不搭,所以还是放在一边吧!


    乔嘉嘉捡漏的事情并没有瞒着爸妈爷奶他们,还把那个笔筒擦干净之后拿给他们看过。不过几个大人可没看出这个笔筒有多么值钱,但看着料子倒像是好料子,要是拿出去卖可能也能卖个几十上百块,至于更离谱的价钱他们是不可能想到的,这会儿对这个笔筒也没有怎么在意,既然孩子喜欢,那就留着,甚至乔和平还想着原来闺女现在是喜欢这样式儿的,他倒是可以帮闺女留意留意,看看还有没有差不多的东西。


    乔嘉嘉只觉得众人皆醉我独醒,等到她把这个笔筒换成一笔巨款,爸妈爷奶他们肯定是会目瞪口呆的。


    不过现在才六七年,离能换大钱的时候还远,还得过个至少二三十年,现在倒也能出手,就算大运动对古玩圈子打击再厉害,但私底下肯定还是有这一行的人在活跃的,想要出手应该也不难,只不过就像爸妈爷奶他们估计的那样,也就只能卖上个几十上百块。


    一想到这些,乔嘉嘉原本的热情就有些熄了火,将笔筒又擦了一遍,然后就放着墙角的架子上不管了,还是先放着吧!


    第二天乔嘉嘉跟姜姜一到学校,何小军就很是兴奋的朝他们跑了过来。


    “这次换的钱有点多,足足有二十四块呢。大爷跟我说那四枚铜钱在铜币收藏界怪值钱的,一枚能换六块钱。给,这是你们的,一人八块钱。”


    原本这几枚铜钱就不是何小军自己找到的,这会儿他只帮着卖一下就拿到了八块钱心里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呢,还想着等放学了就请嘉嘉和姜姜他们去国营饭馆吃东西。


    姜姜之前压根就没想着昨天捡到的铜钱还真能换钱,这八块钱对于她来说也是一笔巨款。虽然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爸妈还有哥哥们对她比较宠,但每月的零花钱加起来也就五毛钱,这在同龄人之间已经算是多的了,现在冷不丁的一下子就能拿到八块钱,实在是有些不知所措。


    乔嘉嘉平时零花钱多,每个月家里所有大人给的零花钱都顶得上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虽然对八块钱并不怎么在意,但这就相当于白捡的,这会儿拿着也有些高兴。


    不过拿到钱之后,乔嘉嘉跟何小军可以说是想到一块去了。


    本来那两枚铜钱就是何小军帮她找古籍的报酬,给了何小军就是他的,她本来是不该拿这个钱的,只不过何小军坚持要给她们。虽然这个钱她是拒绝不了了,不过却能拿着这个钱请何小军和姜姜去他们学校附近的那个国营饭馆吃顿饭,何小军不是一直说想吃那边的大肉包子吗?这些钱可以让他吃个饱了。


    三个人除了乔嘉嘉之外,另外两个心里都兴奋极了,对小孩子来说,没有什么能比手里握着一笔巨款要来得让人高兴了。


    如果这笔钱是几十上百块,何小军和姜姜还有可能会交给家里,让爸妈支配。但现在就只有八块钱,这笔钱既不是太大也不是太小,就算是姜姜这样的乖乖女,这会儿也没有想着要把钱交给家里,而是要存下来自己买东西。


    姜姜都这么想,更别说是何小军,他之前卖掉几枚铜钱得到的十五块钱都没有交给家里,现在又得到了八块钱,就更不会上交了,他一直都想买一双白色回力鞋,这下总可以如愿了,而且他的脚比二哥小,到时候二哥也抢不了他的鞋子穿,而且手里有钱他还能让二哥帮忙跑腿呢,上次他妈让他去打酱油,他不想去就是给了二哥两分钱,让二哥帮忙去的。


    他现在可是有巨款的人了,可不是以前那个手里只有几分钱的何小军了。一想到这个,何小军心里就美滋滋的。


    虽然那位老大爷跟他讲这些铜钱要是继续收藏的,过个一二十年再出手价格会更高,但何小军压根就等不了那么多年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呗,大不了以后去废品站那边再找到铜钱就不拿去换钱,而且这次的四枚铜钱还是姜姜和嘉嘉两个人给他的,他要是放在手里一二十年,那不就是独吞了吗?还不如换成钱他们三个人分着花呢!


    中午一放学,乔嘉嘉就说道:“我请你们去吃肉包子吧,小军你可以多要几个,原本你帮我找了两本古籍,那个铜钱就是送给你,我本来就是该不分到这个钱的。”


    何小军赶紧摇头说道:“哪有?那些书到处都是,我只是看到了帮你拿过来而已,就算我不帮你拿过来,你肯定也是可以找到的,压根就不能跟你给我的那两枚铜钱比,我原本我想请你们俩吃饭呢。”说到这里何小军还有些不好意思。


    乔嘉嘉和何小军两个人都不太想占便宜,最后决定,干脆就一人请一天,不过也约好都不花太多,就只买几个包子而已。


    今天乔嘉嘉先请客,她直接买了十个肉包子,国营饭馆这边的肉包子一毛钱一个,个头还大的很,十个包子足够他们三个才十二岁的小孩子吃了。


    乔嘉嘉的胃口小,再加上放学回到家她还想留着肚子吃午饭呢,这会儿就只吃了一个包子,然后剩下的都留给何小军和姜姜了。


    何小军和姜姜两个人不是没有吃过肉包子,只不过次数一年里也少的可怜,一只巴掌就能数的过来,这会儿看到油纸包着的好多个冒着热气,连包子皮都冒着油的大包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两个人迫不及待拿起包子咬了一大口,忍不住感叹实在是太香了,眼睛都幸福地眯了起来。


    他们从来没有过像今天这样肉包子吃到爽的经历,吃着包子心里美得不得了!


    姜姜双手拿着热腾腾的大包子,很是欢快地说道:“等明天我们再去废品站那边吧!这次我一定认真找,争取多找几枚那样的铜钱。何小军你负责帮忙把铜钱卖出去,到时候我还分你钱呀。”


    乔嘉嘉小口啃着大包子,吃得慢慢腾腾的,反正现在下午也不用上学,她在家里也没有事情做,跟着去废品站捡漏也不错。


    何小军他三口两口就又吃完了一个大包子,不得不打击地说道:“漏也不是那么好捡的,昨天还是你和嘉嘉两个运气好,这才过去第一次就找到值钱的铜钱,不是每一次都能那么运气好捡着漏的,在昨天之前,我去废品站都去了十次八次,铜钱总共就找了几枚,明天你要是过去,可得抱着找不到空着手回家的心态,到时候千万不要失望就行。这事还是得坚持的,咱们得长期作战。”


    姜姜也明白这个道理,要是次次都能捡着漏,废品站那边的人肯定多得不得了。她这会也想的开,捡不到就算了,要是能捡到漏就赚了,到时候他们三个就又能分到一笔零花钱了。


    何小军说的是对的,乔嘉嘉和姜姜两个人第一次去废品站的时候,捡漏捡得轻而易举,只不过后面几次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他们三个人连去了一个星期,什么都没有找到。


    好在大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找不到也不慌。而且废品站这边也怪有趣的,什么东西都有,甚至可以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百货商店”了。


    乔嘉嘉还把这边当成了免费的“图书馆”,时常在废品堆找书看,因为大运动,不管是省城图书馆还是省城大学的图书馆都已经封了,主要是因为里面有很多被批为“毒草”的书籍,上面干脆就一刀切,把图书馆贴了封条了,没有一些单位的手续,证明的确需要到图书馆查资料,不然图书馆压根进不去的。


    以前乔嘉嘉还能经常到图书馆借书看,自从去年开始,就再也不能去了。至于外边的书店,除了连环画小人书、课本还有那些又红又专的书籍,其它书籍是一概没有。


    说实话,废品站这边的书还真不少,都是之前大运动的时候有些人家怕惹麻烦,干脆就全都送到废品站这边扔了的,种类又多又齐全,比外边的书店更像“书店”,书店有的它这边都有,书店没有的它也有,唯一的缺点就是实在太乱了,找到什么书全凭运气,乔嘉嘉这会儿能看什么书就看她在废品堆能翻到什么书了。


    已经去了废品站那边一个星期了,三个人也没有再捡着漏,到了星期天这天不用上学了,他们就准备休息一天,星期天不去废品站了。


    乔嘉嘉在家里锁着门,看着从废品站那边带回来的书,一边看着还一边做着笔记。


    而客厅那边,乔秋生看着这次只有林建刚这个弟弟一个人过来吃饭,没看到弟媳,问了一句:“你媳妇儿这次怎么没来?”


    林建刚不想把家里的那些事情说出来打扰大哥,只是道:“她在这边有新认识的邻居,约好了今天要去百货大楼那边逛逛,中午带了粮票就在外边吃,不回家了,所以就没有跟我过来吃饭。”


    到现在也只才认亲了一个多月,乔秋生对这个弟媳也不熟悉,这会自然也就没有怀疑林建刚的话,反而还招呼道:“这两天国营肉店那边供应很是充足,不管是肉还是排骨都有不少,而且还不限量,昨天在那买了一斤大排,今天准备一道糖醋排骨,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你尝尝我的手艺。”


    乔秋生从来不掩饰他在家做饭的这件事情,林建刚到现在都已经习惯了,而且该说不说,大哥他做菜的手艺是真的好,比起外面的大厨也不差什么,吃了这么多顿饭,林建刚也早就明白他大哥的想法了,反正是从来都不提让乔竹芳这个大嫂做饭的。


    乔家这边和乐融融,而另外一边林家那边气氛很是紧绷,愁云惨淡的。


    “大嫂,你跟妈把小宝带回去,明天我找关系帮你们买火车票,你们早点回去吧!”丁秀兰说道。


    原本娘家那边打电话的时候,就只说是丁秀兰她大嫂带着小宝过来。只不过实际上她娘也跟着过来了。


    主要是丁家大哥大嫂觉得万一丁秀兰到时候万一听丈夫的反悔不愿意让小宝留下,娘跟着去还能帮着说一说。


    所以这会儿丁秀兰刚说完,丁母就说道:“我们大老远过来,你就让我们住一个星期呀?你可是小宝他亲姑姑,怎么就不多留小宝住住?”


    丁秀兰有些无奈地说道:“家里就只有一个房间,你们在这边住久了,也是真的不方便。而且,建刚他是真的不愿意过继,你们那天又提这件事,没看他生气了吗?”


    “没事,生气就是一时的,等明天我跟你大嫂走,小宝留这边你带着,女婿他还能真再千里迢迢把小宝送回去吗?”丁母不在意的说道。


    “不行,小宝你们一定得带回去,这次不能留在这边了,我是不会再帮着继续养了。而且过继的事情妈你们以后就不要提了,这事不可能的了。”丁秀兰斩钉截铁的说道。


    丁母听到这话有些生气,数落丁秀兰这个闺女道:“小宝可是你亲侄子,你就不能多为他想想吗?我们娘家人才是你的亲人,只有娘家人才靠得住,就女婿他那新认亲的侄子,才认识多久?能有多少感情?而且你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个外人,以后女婿跟他们那边的人亲,还能想着你想着咱们这些娘家人吗?


    反正你们俩也没孩子,与其让女婿他那么多的钱都便宜了那个才认的侄子,还不如花在咱们小宝身上呢。


    过继这事你多跟女婿说说,一定得让他答应。要不然以后等你老了,你大哥跟大嫂可不可不会让小宝管你。我话也撂这了,你要是不让女婿把小宝过继过去,以后我就当没你这闺女。”


    丁秀兰听到这话,心里很是崩溃,她强忍着泪问道:“妈,我要是跟建刚离婚了,能回家住吗?”


    丁母听到这话想都没想地说道:“你回家住哪?你大哥大嫂他们孩子这么多,你侄子侄女们都要没地方住了呢,哪有你住的地方。而且这女人离了婚名声就坏了,到时候可别连累了你侄女,反正你赖也得给我赖在林家,我们丁家没有离过婚的闺女。”


    丁母压根就不觉得女婿会跟闺女离婚,这么多年一儿半女都没有生出来,女婿照样对闺女好,从来没有提过离婚的事,难道现在就会变了?


    想到这里,丁母又说道:“女婿要是发脾气你就多忍一下,反正绝对不能让他提离婚。”


    而丁秀兰听到母亲的话,原本强忍着的泪水流了下来,她崩溃地说道:“建刚已经说了,这次如果我一定要过继养着小宝的话,就跟我离婚。”


    丁母听到这话,被吓了一跳,赶紧问道:“女婿他是说真的吗?”


    丁秀兰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继续说道:“是真的,所以妈你是真的想让我离婚吗?”


    在娘和大嫂过来这边之后又提了一次过继的事情,她也在旁边劝说丈夫让小宝留下来跟他们一起住着,丈夫就跟她把话说开了。


    还记得昨天晚上,丈夫把她床前语重心长地说道:“秀兰,我们都是这么多年的夫妻了,我跟你娘家到底谁对你好?你还看不出来吗?我也知道你想过继小宝也是因为想要等老了之后有个人养老,但你觉得小宝他到时候真的能孝顺吗?


    你爹娘还有大哥大嫂对你是什么态度你心里到现在没有一杆秤吗?每次东西带少了,不给他们钱了,他们对你就换了一副嘴脸,迅速冷淡了下来,一直要你给了钱帮忙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了,才又对你热情起来,嘘寒问暖的。小宝现在已经六岁了,天天跟在大人身边,大人怎么做的,他难道不会学着吗?而且老了以后,他亲爸亲妈都在那,你觉得他是先去孝顺谁?


    以前我是想着我一个月有大半个月都出去跑长途,你一个人在家也不容易,没个人陪着,跟娘家走的近一点,有他们在还能说说话,所以看着你给娘家私底下补贴也没有说什么。


    但现在他们已经胃口越来越大了,已经看不上你每个月给的那点钱,小宝送过来你以为真的留着给咱们养大以后帮着养老的吗?怎么可能?就是为了我手里的钱来的。


    看在咱们这么多年的夫妻份上,而且那些年父亲也多亏你在家辛苦照顾,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你如果坚持要养着小宝的话,咱们离婚,我会给你五百块钱,不过以后就是真没有关系了,小宝你过继到自己名下,自己养着,除了这五百块钱,以后每个月的二十块钱我是不会再给了。


    第二个选择是让你妈和大嫂把小宝带回去,以后不要提过继这事,我们日子就还继续过下去。我也能给你个保证,以后老了,只要我还能动,肯定就不会抛弃你,咱们就算老了也一块过。


    所以你到底是选择我这个丈夫,还是选择你娘家?”


    丁秀兰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丈夫提起离婚,心神大乱。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离婚的。离了婚之后她能去哪呢?娘家愿意养着她吗?而且也没有出嫁女离婚之后一直住在娘家的说法,到时候别提大嫂会有意见,就连邻居都会戳脊梁骨。


    “你让我想想!”丁秀兰有些痛苦地说道。


    林建刚点头,半响之后说道:“明天,明天晚上你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到底选哪一边。”


    因为昨天晚上这事,今天林建刚去大哥家吃饭的时候,自然就没有带丁秀兰这个媳妇,而是留足时间给她在家考虑,顺便跟她娘和大嫂说清楚这件事情。


    丁秀兰到了第二天早上就已经想好,比起娘家,肯定是林建刚这个丈夫更靠得住,只是到了今天还是忍不住地问了她娘那个问题,还抱着一丝希望。


    可是果不其然,她娘的回答还是让她失望了。


    她这么多年来对于娘家可以说是一点都没有对不住的地方的,每个月丈夫给她的20块零用,她大部分都给了娘家,谁家的闺女有她这么孝顺?她自问自己对娘家是完全掏心掏肺的。


    但是轮到她,只提了一句要离婚了,娘连安慰都没有,反而是斩钉截铁地说没有她住的地方,既然这样,她凭什么又要因为娘家人而离婚呢?


    丁秀兰虽然蠢,但到底也没有蠢的无可救药。在涉及到自己切身利益的时候,脑子终于清醒了点,第一次知道娘家靠不住,心里想要养着小宝的想法全都消失了。


    比起小宝,她自然更在意丈夫要跟她离婚的这件事。


    所以这会儿她也像她娘刚刚那样,斩钉截铁地说道:“反正小宝是不可能过继了,我也不会再跟建刚提起这件事情。你们要是不愿意带着小宝回去,在这边生活我也无所谓,但我不会再出一分钱了。以后也不会再往家里补贴了。


    妈你和大嫂好好想想要不要带小宝回去,这次我话是撂在这了。如果妈你想让我离婚,你就在建刚面前提过继的事情,建刚是肯定不会同意的,到时候再因为你们又提,要跟我离婚了,你们就是鸡飞蛋打什么都没有了,离了婚之后建刚可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每个月还给这么多的钱,逢年过节还会给家里送那么多的东西。


    下次你们开口的时候,提前把这些想清楚了。”


    丁母和丁大嫂听到这话也有些慌了,丁母可不想让女婿离婚,离了婚之后他们丁家还能从他手里得到好处吗?


    原本她赖在这边也是打着让丁秀兰跟林建刚这个女婿好好吹吹枕边风的主意,有丁秀兰这个媳妇天天在林建刚耳边劝说,保不准他哪天就同意了。


    但现在连丁秀兰这个闺女都不站在她们娘家这边,而且女婿也是铁了心不愿意过继的,要是继续呆下去,就真的跟闺女说的那样,鸡飞蛋打,到时候闺女还得离婚回到家让他们养着,以前每个月的那些补贴就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丁母赶紧说道:“好好好,明天我跟你大嫂就带着小宝回去。你跟女婿好好说说我们的好话,我们以后肯定不会再提过继的事情。反正你们千万可不能离婚啊,都这把年纪了,你要是离婚了,以后还有谁愿意娶你?到时候就算回娘家了,我跟你爹愿意养着你,周围邻居也会天天戳脊梁骨说的。”


    说完这些,丁母又有些期期艾艾的说道:“那个,我跟你大嫂明天就带着小宝走了,这以后还能收到你给家里的信吗?”


    丁母可不是为了信,她的潜台词是以后丁秀兰这个闺女还会往娘家寄钱补贴吗?


    丁秀兰看着她妈这突然软了的态度,心里越发难受。果然丈夫说的都是对的,在娘家人眼里,她只有给钱对爹娘来说才是好闺女,而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自己昏了脑袋,给家里买各种东西,各种补贴,还要各种伏低做小,对爹娘还有大哥大嫂那么讨好。


    你看现在她的态度只是应了一下,她娘就一下子软了下去,也不像刚刚说话那么硬气了。


    不过丁秀兰现在也没打算撕破脸,首先还是要先让娘跟大嫂回家去,她们要是再留在这,保不准就又昏了脑袋在丈夫面前提过继的事情。


    对于丁秀兰来说,婚姻才是第一重要的,连小宝都比不上,她是绝对不可能离婚的,尤其是在娘家压根就不可能收留她的前提下。


    说到底丁秀兰会想的这么清楚,一方面是因为娘家人实在绝情,这会儿也算是看清楚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本来她想要过继小宝这个侄子,就出于自身利益,想要以后有个人养老,疼爱小宝反而是次要的。


    而现在收养小宝会导致她离婚,触及到了她的核心利益,养老在离婚面前就什么都不是了,她自然会把之前的想法迅速打消。


    第86章


    一九六八年十月, 乔嘉嘉他们终于升初一了。


    只不过这次升学情况有些特殊,从乔嘉嘉他们这一届开始,就开始实行五二二学制了, 乔嘉嘉他们那一届原本是六年级,现在升到初一,而他们的学弟学妹也就是五年级的学生, 在今年也跟着他们一起升学。


    所以今年钢铁厂的职工子弟中学初一这一届的学生人数尤其的多, 两个年级加在一起,简直人数超标。


    也幸亏现在初中只需要上两年, 今年的初二学生和初三学生都毕业了, 正好腾出了教室, 要不然五六年级两个年级的学生一起升初中, 还真没有那么多教室可以容纳。


    之前上小学的时候一直都没有分过班,只不过现在到了初一, 学校开始分班了。


    因为大人打了招呼,乔嘉嘉跟姜姜还有何小军他们三个人还在同一个班里。


    不过原本一起相处了六年的同学大多数都不在一个班了, 都打散了。


    乔嘉嘉现在是初一一班, 班上加上姜姜和何小军, 总共有八个原本班级的同学, 男同学女同学差不多对半。


    原本班上的同学乔嘉嘉基本都玩的挺好的, 他们一个班级的感情也一直都很亲密,毕竟大家可都是从幼儿园到六年级都一直在一起的。


    所以现在跟乔嘉嘉他们三个人分到一个班的其他同学们, 到了一个陌生的班级,很是自然的就抱起了团, 选座位的时候九个人坐到了一个组。


    乔嘉嘉虽然在原本的班里人缘很好,学习也好,但是因为怕麻烦, 一直都没有担任什么职务,到了现在这个新班级,自然也是对当组长没有什么兴趣,于是组长的位置就给了何小军,而另外的七个同学对此也都赞同,大家原本都是一个班的,自己人当组长肯定是乐意的。


    对于乔嘉嘉来说,原本班上相处了九年的同学有八个都跟她进了同一个班,而且现在还在同一个组里,这当然算是好消息了。


    不过除了这个好消息之外,另一个消息就不怎么好了。原本一直对她看不顺眼的那个王红霞现在也跟她分到一个班了,开学还没有半个月,就已经起了好几次冲突,不过乔嘉嘉也没有让她讨着好就是了。


    王红霞她跟原本小学的时候就是一个班的同学抱成了一个小团体,还拉拢了几个以前是外班的同学,因为她这两年还参加了闹革命,胆子越发大了起来,自称为老大,小团体里的同学都听她的,这就让她的气焰更嚣张了。


    只不过乔嘉嘉也不是好欺负的,更别说何小军、姜姜他们那八个同学都一直坚定的站在她这一边,王红霞就算有人帮着,也欺负不到乔嘉嘉,只能占占口头的便宜,甚至还好几次被乔嘉嘉怼回去。


    对于乔嘉嘉来说,跟王红霞分到一个班是真的有点烦。虽然王红霞也欺负不了她,但是有个人天天在旁边盯着你,隔三差五就找茬,就算每次都讨不着好也要继续蹦哒,实在是让人很烦,就跟苍蝇一样,不咬人但是就是让人膈应。


    “又是开会!”何小军一个人拎着三个板凳,一边走一边吐槽道。


    何小军从小就比同龄人个头高一点,跟两个哥哥一样,力气也比同龄人大,这会儿学校又要开大会,他当仁不让地帮着两个好朋友把板凳拎上,两只手拿了三个板凳也压根没有什么压力,还能有精力吐槽几句。


    乔嘉嘉摆摆手说道:“你应该习惯的,六年级一年咱们开过的会还少了吗?”


    对于学校来说,排在第一位并不是学习,而是思想建设,每天上课下课之前都要唱红歌喊口号就算了,隔三差五还会有各种大会,乔嘉嘉都已经习惯了。


    所以今天课上到一半就把他们叫出来去操场开会,乔嘉嘉也完全不意外。


    “下面我来宣布一件事,下周一我们学校两个连的学生都要下乡学农,为期半个月,这段时间你们自己准备准备,带好行李还有粮票,具体要求一会我让你们排里的工代表贴到每个排教室的墙上。


    此次学农,不许请假,就算是病假,也会有人专门核实,不到病得起不来了,就必须要去参加。”工代表主席在操场台子上面拿着喇叭喊道。


    忘记说了,从今年九月份开始,学校就已经实行军事化管理了,校革委会宣布,以后每个年级每个班级就改成连和排了,而班里的组则改名叫班了,称呼实在太绕了,很多学生到现在还经常叫错呢。


    不过称呼这个还是小事,更重要的是工宣队入校园了。进校的工宣队里面的工代表们都是出身好的工人,家庭背景是没得说的,绝对又红又专。


    每个人都是党员,而且难得的还是都有文化,工人都是从钢铁厂还有下面附属小厂里面选出来,在学校里的话语权比校长还高,就连校长还有学校的主任老师也全都要听工宣队的。


    原本学校学生们还在闹革命呢,现在有了工宣队,全都消停下来了,也可以说原本工宣队进校园就是为了遏制学校里的红|小|兵越发混乱的行为的。


    红|小兵们敢批|斗老师,可是遇上工宣队就无计可施了,毕竟每一位工代表的成分都硬杠杠的,而且还都是从工厂里选出来的,指不定这些学生们的父母就跟工代表还是同事,肯定是不怕学校里的这些红|小|兵的。


    也是因为工宣队进了学校,学校里的学生们学习生活才终于上了正轨,像之前那样十分混乱,批|斗这个批|斗那个,到处逃课的情况已经没有了,学校的老师们不能惩罚这些学生,面对他们的各种行为无计可施,但是这些工宣队里的工代表们可是有惩罚学生的权利的,还能开除学生,连程序都不用走。


    不过工宣队的工代表们主要是以政治领导为主,领导学校里的老师们教育革命,以及举办各种学习班增强学生和老师的思想建设,并不进行行政事务,更不会教课,也可以说他们取代了原本学校的领导班子。


    工宣队里的工代表们老中青都有,乔嘉嘉他们班的工代表就很年轻,才刚刚十九岁,是刚刚学徒转正的工人,这位工代表性子很是活泼,比较有朝气,到现在已经和乔嘉嘉他们班上的同学打成了一片,还经常会和班上男同学一起打篮球。


    这会儿开大会的时候,那位工代表就坐在乔嘉嘉他们班级旁边,还时不时的跟班上同学说几句话。


    “原本我还以为要先学工的,还想着要带你们去我们厂那边见识见识了,结果是要先学农,这可比学工苦多了,你们到时候回家准备的时候把东西可都带齐了,乡下那边可没有咱们城里这么舒服,条件是很差的。”工代表小声说道。


    虽然从去年复课开始全省的学校都已经开始学工学农了,不过他们钢铁厂的职工子弟学校,只让初中的同学学工学农,对于才十一二岁的小学生,还是放宽了要求,只带着他们在工厂里参观参观,并没有让他们真正上手。


    只不过到了今年,乔嘉嘉他们都升上初中了,所以学工学农自然就提上了日程。


    现在才开学半个月,就已经要开始学农了。


    乔嘉嘉对于学农自然是不喜欢的,学农可不是那么轻松的,尤其是还要在乡下待半个月,是要切切实实下地劳动的,真的很辛苦。


    一想到下乡的时候洗漱不便,住宿条件也十分得差,而且还要下地干活,乔嘉嘉这会儿就忍不住地露出痛苦面具。唯一可以安慰一下自己的就是现在快要十月份了,天气并不算是太热,要是在六,七月份下乡学农那才是真的苦。


    不过班上像乔嘉嘉这样去过乡下的学生还是很少的,大多数的学生从小都是在城里长大,从来都没有去过乡下,虽然也知道乡下条件比不上他们城里,但对于乡下到底怎么样并没有一个详细的认知。


    这会儿听到要去学农半个月压根就没有觉得辛苦,心里甚至想着这应该跟之前参观工厂的时候差不多,所以一个个还高兴的不得了,毕竟不用上课了,可以去玩了。


    上面的工代表主席又讲了一些套话,这场大会足足开了半个小时,反正中心思想就是下周一去学农半个月。


    回到班里的时候,乔嘉嘉原本还想提醒一下自己组里的同学下乡很辛苦这件事,让他们做足准备,不过还没有等她说呢,她班上的那位工代表走上了讲台开始讲话。


    工代表姓徐,因为年纪并不大,才十九岁,再加上其他的工代表都喊他小徐师傅,班上的同学也都跟着喊,这位小徐师傅也不在意,由着学生们。


    小徐师傅在讲台语重心地劝道:“学农是真的要下地干活,打猪草、掰玉米、剥玉米粒、挖地瓜、刨地,活多的不得了,可不是之前你们小学的时候去学工时候的那么轻松,到时候你们在家里多带几双劳保手套,还有套袖,虽然现在不是七八月的盛夏了,但光线还挺强的,你们在城里长大,可不像乡下孩子那么皮实,可别晒脱皮了。


    那些平常能用上的药也都带一点,比如跌打损伤还有消炎的,你们都没干过农活,到时候手上脚上起水泡是肯定的了。


    还有那个被褥,乡下的被褥虱子虫子是少不了的,你们肯定也不愿意盖,反正有条件的就自己从家带被褥过去……”


    乔嘉嘉在下面听的很认真,他们班分到的这位小徐师傅人是真的很不错的,而且有点老妈子的属性,在班上学生不犯错的时候,他对学生都是很亲和的,不管是大事还是小事,只要学生来求助了,都愿意帮忙。


    乔嘉嘉经常感叹自己班的运气是真的好,毕竟也有那种人品并不怎么样的工代表的,架子比谁都大,动不动就恐吓威胁学生,学生表现不好就各种上纲上线扣帽子,学生们压根就不敢反抗。


    有很多跟乔嘉嘉一样把小徐师傅的话都听进耳朵里的同学,也自然有一些学生不当回事的,并不觉得会有多么辛苦,只当小徐师傅在夸大其词而已,这会儿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压根就不在意,就连小徐师傅讲完话贴在墙上的注意事项也懒得看,满心都觉得这次下乡学农就是去玩的。


    “你要带什么呀?”下课了姜姜跟乔嘉嘉商量着。


    乔嘉嘉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说出自己要带的东西,然后道:“可能会有漏的,等我回家把要带的东西列个清单吧,再问一问大人,这样应该就能把该带的东西带齐了。”


    回到家里,乔嘉嘉有气无力地跟爸妈爷奶说起下乡学农这件事,以前她还想到了学农的时候能不能请病假呢,现在请病假这条路也被堵上了,只能乖乖去乡下干活了。


    家里几个大人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遭,但现在真的要学农了还是忍不住地心疼。


    下乡学农是真的不轻松,他们家就嘉嘉一个孩子,从小就是娇养长大的,宝贝的不得了,从来都不舍得她干活的,养得细皮嫩肉的,到时候学农回来肯定得一身伤,手上脚上肯定都是水泡,下地干活的时候也免不了会受伤。


    一想到这些,几个大人就恨不得能过去代替嘉嘉干活,但现实是并不可能的。这会儿能做的就只有帮闺女多带一些东西,把该带的都带齐了,让闺女能住的舒服点。


    何家村已经是离省城比较近的村子之一了,但是骑自行车到何家村也得将近大半个小时,更别说是走过去了。


    而这次下乡学农肯定是徒步过去了,至少要走一两个小时,学生们还要背着从家带的行李,一路上可不轻松。


    这会儿一家人都在盘算给乔嘉嘉下乡学农带些什么过去,何英英在边上帮着列清单,列着列着乔和平才发现给闺女带的东西越来越多,行李实在不轻,闺女能背不背得动都是个疑问呢!


    乔和平说道:“等明天我去问问你们工代表你们去哪个公社学农,到时候我把你的行李提前送过去,这样省得你路上辛苦。”


    何英英也说道:“你去问的时候顺便看看能不能问出具体是分到哪个村,要是能分到何家村那就好,到时候还能跟大队长提前打个招呼,让他帮忙照看你一下,而且到时候还能住在我娘家那,肯定是比住在旁人家舒服了。”


    乔和平点点头:“我明天就去问。”


    下乡学农是真的辛苦,一家四个大人恨不得亲身上阵代替乔嘉嘉受苦,只不过实在没办法,这是上面的规定,全省的中小学都要学农,他们也改变不了。


    乔竹芳看着儿子儿媳列清单也说道:“最紧要的是多带一些吃的,我们厂也是有些同事家里孩子去年下乡学农的,到那边的时候都是随机分配到生产队的社员家里边的,至少是四五个人住一间,为了方便,吃也是跟着他们住的那户人家吃的,连点荤腥都见不着,而且要是遇到一户人品不怎么样的家庭,还会私吞粮票,能不能吃饱都是个问题。


    所以得多给嘉嘉带些吃的,饼干点心面包桃酥反正那些好放的都带一些。到时候私底下也能开开小灶,要不然吃不好睡不好还要干活,这身体不得垮了?”


    乔和平听完点点头,觉得他妈说的有道理,还道:“正好叔叔他上个星期跑长途回来还给咱们家带了好多火腿罐头,等下个星期嘉嘉去学农的时候都带上,还有水果罐头,等明天我去百货商店也买两罐。”


    虽然学农的时间在下周一,离现在还有六天呢,但一家人早早地就开始各种做准备了,乔嘉嘉压根就插不上手,她只能默默的把家里人给她列的那张清单带到学校给姜姜、何小军还有他们组里那另外六个同学做一下参考,大家对乔嘉嘉都很是信任,这会儿直接照抄了下来,打算回家就按照这上面的准备。


    乔嘉嘉很是珍惜这几天的轻松日子,等到下周一就要开始半个月的地狱生活了,一想到这些她就心情低落。


    “嘉嘉下周一是要去学农了吧?这些罐头都让她带上,到时候也能吃得好点。还有这些压缩饼干,很是顶饿,干活的时候累了可以吃一点,不仅能垫肚子而且方便携带。”林建刚他一知道侄孙女要下乡学农了,就赶紧把这些东西送过来。这些都是他们平常跑长途的时候惯带的东西,很是顶饿,在外边还买不着,都是单位给他们的特别供应。


    丁秀兰这会儿也跟着来了,还带着一些点心和糖,也笑着道:“我也给嘉嘉买了些东西,夜里饿了也能吃点,乡下那边平常本来就吃得不好,你们过去学农也没啥能招待你们的,吃肯定是没家里好的,多带点吃的学农的时候至少肚子是饿不着了。”


    自从因为去年娘和大嫂带着小宝到这边来,丈夫跟她差点要离婚之后,丁秀兰就已经清醒了。


    娘家是肯定靠不住的,她能靠的就是林建刚这个丈夫,过继是肯定不可能的,如果她和娘家再提过继,跟丈夫就只有离婚这一条路了,丁秀兰肯定是不会选择离婚的。


    所以就算娘家那边再怎么跟她哭诉,再怎么教唆,她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说到底她也是有些自私的,之前愿意听娘家的话,也是因为没有触及到她自己的利益,而现在要帮娘家的话,她自己就自身难保了,丁秀兰自然不会再昏了脑袋帮娘家。


    既然不能过继娘家侄子,也不可能到外边领养,以后的养老就真指着丈夫的侄子了,丁秀兰想清楚这些,自然就愿意也跟丈夫一样,对乔和平这个侄子好了,现在不对他好,以后等老了他怎么会孝顺?


    所以丁秀兰从想清楚这些开始,就对乔和平这个侄子也开始掏心掏肺了,隔三差五嘘寒问暖,也开始真的跟丈夫一样,把这个侄子当成亲儿子看了。


    到现在已经认亲快一年了,因为知道乔和平这个侄子就是以后养老的指望,丁秀兰对侄子还有侄媳妇包括乔嘉嘉这个侄孙女都很是亲近,人心也是肉长的,相处久了,对丈夫的侄子他们一家也是真的喜欢的,尤其是她没有孩子,看着乔嘉嘉这个侄孙女,更是尤其喜欢,当亲孙女一样看的。


    这会儿在知道侄子乔和平的闺女要下乡学农之后,立马带着粮票和糕点票跑到副食品商店买了不少东西带过来。


    乔秋生看着弟弟林建刚带着这么多东西过来也没有拒绝,直接就收下了。相处一年了,两家也熟悉了,也是有来有往的,并不只是一味的占便宜,让弟弟对他们付出。


    乔嘉嘉也乖乖说道:“谢谢叔公叔母带的东西。”


    林建刚摸摸侄孙女的头说道:“我是你叔公,哪里用说谢谢?”


    “你家的信!”就在两家人说话的时候,外边街道办事员帮忙送了封信过来。


    邮局那边的信并不会送到家门口,一般会送到街道办那边,本来也是要自己天天过去蹲守,看看有没有自己家的信,不过因为乔竹芳以前在街道办那边工作过几年的缘故,跟那边的办事员也有点关系,平常也偶尔会送点东西,所以人家今天一看有乔家的信,就顺路给送过来了。


    乔竹芳出去把信接了过来,看了一眼,对孙女说道:“以南给你送的信。”


    乔嘉嘉把信接过来,拿到屋里拆开看了。


    信里也没说别的,就是解释了一下暑假的时候为什么没来的原因,然后说今年寒假一定会过来的。


    事实上不仅今年暑假沈以南没有过来,去年也没有来。


    这两年暑假他和家里几个年龄差不多的堂兄弟,都被他人扔到部队里去了。


    部队里也是有许多随军家属的,他们也有孩子,大部分的孩子以后肯定也是都要接父母的班,也要从军,再加上就跟着父母生活在部队里,现成的资源,所以还专门弄了一个童子军训练营,里面都是军人家庭的孩子。


    这两年因为大运动,到处都在闹革命,沈家老爷子对此并不赞成,但是因为形势的缘故,也不可能公开反对,他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家的小辈不要掺和到闹革命中,干脆就让两个儿子把那些孩子全部扔到部队里去,不管以后到底从不从军,多训练训练总是好的。


    沈以南他停课的时候原本是要升高一的,因为停课自然是只能呆在家里,老爷子一发话,他就跟堂兄弟都到部队里去训练了,别说暑假了,就连平时也都在部队,一直到去年复课才终于又回学校,不过暑假又被送进去了。


    对此大伯二伯还有父亲都很赞成,所以就算他们堂兄弟几个不愿意也没办法。


    不过看着今年复课形势好了,学校也开始上了正轨,再加上沈以南他爸沈兴国留在了钢铁厂这边,现在也不能过春节,过年原本的假期也没了,他爸肯定是不能回首都这边来看他了,就只能他去省城这边了,也因为这样老爷子才终于发话说寒假不用再过去了,让沈以南来省城这边陪陪他爸。


    沈兴国是61年年底来这边的,到现在也有七年了,按理说他本来66年的时候就能回去了,已经在这边当了五年的钢铁厂厂长,之前过来这边当厂长也是为了避开那边的争斗,后来是他们家取得了胜利,把敌对的那家摁下去,只不过老爷子刚跟沈兴国商量完调回首都的事情后,就又出现了大运动这件事情。


    沈兴国来到钢铁厂这边五年,好不容易才把钢铁厂管理成现在这个模样,他是肯定不愿意在大运动的当口离开的,他能把钢铁厂管的铁桶一块上下一心,一来是因为他的手段强硬,二来也是因为他的家世,要是在新调来一个厂长,谁也不知道在形势越来越乱的情况下,钢铁厂这边工人们的生活能不能保持平静,沈兴国是绝对不愿意钢铁厂这边也像外边一样发生动乱的。


    再加上他对官场是真的不感兴趣,尤其是首都那边的形势比起省城这边恶劣不知道多少倍,他就更不想回去掺和了,最后跟老爷子商量继续在这边钢铁厂当厂长,后面什么时候回首都就看形势什么时候好转,现在他是肯定要留在省城这边管理好钢铁厂的。


    老爷子对儿子的选择一向都很支持,要不然当初也不会纵容沈兴国离开官场,来到钢铁厂当厂长,当初连让他当一个小小的厂长都能同意,这会儿子不愿意离开只劝说了几句,就没有在说什么了,直接选择了答应。


    不过沈以南因为老爷子的发话,之前还能寒暑假的时候都过来,现在就只能寒假的时候才能过来了,之前一直都在部队里,好不容易开学出来了,就赶紧给乔嘉嘉这个妹妹写信。


    乔嘉嘉也写了一封信准备寄回去,信里也没有说什么重要的事情,主要是提了一句下星期要去学农。


    这两个暑假沈以南这个哥哥没有过来,但是却也一直没有忘记给她写信,乔嘉嘉已经习惯了。


    说到以南哥,乔嘉嘉就忍不住的想起了白青哥,现在海外关系也开始敏感了起来,那些外文书籍也都成了禁书,更别说跟外国人通信了,要是有外国人写信过来,单是大使馆那一关就过不了,收信人也是要严查的。


    大概白青哥也是清楚这些,怕给她带来麻烦,所以离开了两年,没有发电报没有寄过信。


    两年的时间不长不短,也幸亏白青哥当时走的时候留下了照片,要不然乔嘉嘉都不知道不见,自己还能不能一直记着白青哥,大约是能记住的,毕竟白青哥长得实在好看,这么好看的哥哥,尤其之前对她这个妹妹还那么好,她应该是会一直记着的。


    不过等到76年大运动才会结束,现在才68年,她和白青哥至少还要八年才能见面呢。


    而且还要白青哥回来她才能见到,这个年代普通人出国实在太过困难。


    乔嘉嘉对这个问题也没有想太多,实在是太遥远了,还有八年呢,她现在当下的事情就是下周一去学农,一想到这个,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嘉嘉,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姜姜很是兴奋的说道。


    乔嘉嘉抬头问道:“是什么好消息?”


    “我们下周一不是就得下乡学农了吗?而且还要半个月,小徐师傅都说了,到时候我们是要下乡干活的,非常辛苦,现在有一条路可以让我们不用下地干活了,虽然也要下乡,但是轻松多了。”姜姜欢快地说道。


    听到这个,乔嘉嘉瞬间来了精神,赶紧问道:“要怎么做?学校有新通知吗?之前不是说连病假都不能请吗?”


    “对,是有新通知。之前我们学校开会的时候,工代表主席说我们下乡学农是为了支持工人阶级的好兄弟农民朋友的,我们不仅要帮他们干活,还要丰富他们的精神生活,这次还要派学生组成宣传队,在他们每天干完活的时候表演节目呢!


    咱们之前每年不都是上过台的吗?我们可以去报名呀,咱们之前可是拿过奖的,报名去表演节目肯定容易通过。”


    乔嘉嘉听到这个也忍不住地激动了起来,能不下地干活自然是让人开心的,幸亏她之前每年汇演的时候都跟姜姜还有何小军上台表演节目,还拿过两次学校的奖励呢,这次报名应该就像姜姜说的那样,很容易通过吧!


    不过现在就这么高兴还有些为时过早,她们得赶紧去报名。


    “是你们呀?之前还演唱了一首自己编曲的革命样板歌,不错,我把你们名字记下了。”那位负责宣传队的学校领导对于姜姜、乔嘉嘉还有何小军他们三个人印象还是挺深的,这会儿看他们过来报名,连考察都没考察,就直接把名字记上了。


    不过记完又说道:“你们到时候除了表演自己准备的节目,可能还要帮着其他节目,有一些样板戏还缺少龙套,到时候你们也是得上台帮忙的。这次宣传队的人要尽可能的精简,大部分的学生还是要下地干活的,报名宣传队的每个人都要身兼数职,可能不比下地轻松,你们还决定要报名吗?”


    表演节目再累肯定也没有下地干活累,乔嘉嘉想的很清楚,姜姜和何小军又一向听她的,这会儿也要坚持报名,所以那位负责宣传队的领导自然没有再说什么,把他们的名字加到了名单上面。


    这会儿过来报名参加宣传队的学生可不止乔嘉嘉他们三个人,有很多学生头脑很是清醒,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表演节目比下地干活轻松,这会儿肯定是要报名宣传队的,所以在乔嘉嘉他们进来办公室之后,后面来报名的学生源源不断。


    只不过刚刚那位负责宣传队的老师那么容易就让乔嘉嘉他们三个人报名通过,也是因为对他们三个人之前学校汇演表演节目印象深刻,自然也就不怀疑他们的实力,后面那些眼生的学生,肯定是要考察一番的,这次宣传队可不能超过一百个人,而初一初二两个年级可是将近两千名学生,报名的人那么多,肯定不可能都通过的。


    乔嘉嘉他们报名成功了,这会儿回到教室自然高兴,然后就看到了王红霞失落地走到了教室。


    王红霞也是要去报名参加宣传队的,只不过之前她就只参加过班级的合唱节目,而且唱歌也很一般,至于其他才艺她也没有,就算是想当龙套群众都不可能,毕竟这次宣传队的人数是要精简的,每个人都得身兼数职,可以表演多个节目,像是王红霞这样除了合唱什么都不会的,自然就不可能报名成功了。


    王红霞报名没成功心里自然难受,这会儿一回到教室,正好就听到班上同学在说乔嘉嘉他们三个人报名宣传队成功的事情。


    她忍不住地讽刺道:“有人就是为了逃避劳动,拈轻怕重,吃不得一点苦,才去报名参加宣传队,这样的人思想觉悟压根就不过关,根本就不配当社会主义接班人。”


    乔嘉嘉懒得对号入座,就当没听见,继续跟着自己的好朋友说话。


    王红霞看到乔嘉嘉无视自己,心里就更生气,直接指名道姓的说道:“乔嘉嘉,学校一说报名宣传队就不用下地干活,你就跑去报名,肯定是想着躲避劳动吧!你这样的思想太落后了,劳动可是光荣的,你怎么能只想着逃避呢?”


    第87章


    扣帽子谁不会呀?王红霞敢上纲上线给她扣帽子, 她就敢扣回去,她才不惯着呢!


    乔嘉嘉这会儿直接反击道:“我们伟大的主席说过,革命工作只有分工不同, 没有高低贵贱之分,难道在王红霞同学你的眼里,宣传队的工作就不光荣吗?宣传队的工作就是比下地劳动要低一等吗?你是觉得我们伟大的主席说的话不对?”


    何小军和姜姜也在一旁跟着说道:“嘉嘉说得对, 我看是王红霞你的思想才落后, 把劳动还分为三六九等,既然在你的眼里宣传队的工作不光荣, 你去找领导说呀?反正去宣传队工作就是躲避劳动, 就是没有思想觉悟, 那看来学校领导还有工宣队的决定在你眼里是错误的了?”


    乔嘉嘉压根就不看王红霞, 转身也对着班里跟他们一样去学校宣传队那边报名的同学说道:“明明我们去报名参加宣传队也是想要做贡献,想要出一份力, 怎么到了王红霞同学的嘴里就变的想要躲避劳动了?刚刚我们去报名的时候,那位负责登记的领导也是说过的, 宣传队表演的工作也是很辛苦的, 到时候也是要吃苦头的, 但是我们听了之后, 并不怕辛苦, 还是坚持报名,怎么现在就变成了拈轻怕重吃不得苦了呢?


    我觉得王红霞同学这样的思想是一定要纠正的, 所有劳动都是光荣的,只是分工不同而已, 谁也不想自己辛辛苦苦的工作了,结果还要被人说一句是在躲避劳动吧?”


    班上那些跟乔嘉嘉一样都过去报名的同学,这会儿肯定是不赞成王红霞说的话的, 要不然他们可不就成了王红霞口中躲避劳动,思想觉悟不过关的人了吗?这可是很严重的指责,他们肯定是不能承认的,于是也纷纷附和乔嘉嘉道:“乔嘉嘉他们说得对,王红霞你的思想觉悟太不过关了,劳动都是光荣的,怎么能划分三六九等呢?


    “必须重新学习,我提议,在下乡学农回来之后,让王红霞同学参加学校的思想学习班,端正一下思想态度,拯救她的落后观念。”一个同学举手说道。


    这个同学说完,有不少人都觉得这个提议可行。


    王红霞一开始这是气不过乔嘉嘉他们报名通过了而已,所以才忍不住那么指责乔嘉嘉一通,哪里想到最后居然反而是她的不是,明明参加宣传队就是为了学农轻松点,怎么就变成她思想觉悟不过关了。


    一时之间王红霞又气又慌,她也不敢承认,更不敢再说去宣传队工作没有下地劳动光荣,要不然岂不是证明她对伟大的主席说的话有意见?这会儿只能解释道:“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随口说了几句,没有给劳动划分三六九等的意思,我下次肯定不会了。”


    班长看王红霞这会也认错了,就站出来说道:“这次王红霞同学的确不对,不过我们是一个班级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思想学习班都是学校那些落后分子还有家庭成分不好的同学要去的,王红霞同学要是去思想学习班也会让别的班级看我们班的笑话,所以这次就先给她一次机会,看她以后的思想觉悟,若是还保持着这样的落后思想,到时候再把她的名字报上去。”


    班长是位女同学,一来是跟王红霞也没有什么矛盾,二来也不希望自己班在学校丢脸,所以这会儿站出来和稀泥。


    班长平时对待班级工作也尽职尽责,班上的同学还是给班长几分面子的,这会儿也没有揪着这事不放。


    不过还有原本从幼儿园开始就跟乔嘉嘉一个班的同学这会儿不依不饶地说道:“那王红霞说错了,这会儿就算不去思想学习班,怎么着也要给乔嘉嘉同学道个歉呀,刚刚她的那些话可是对乔嘉嘉同学名誉的污蔑。”


    班长转身对王红霞说道:“王红霞同学,请你给乔嘉嘉同学道歉,做错事情就要认错。”


    王红霞一想到自己要向乔嘉嘉低头道歉,心里就一百个不愿意,憋屈不已,只是这会儿却也不敢不道歉,要不然班上同学让她去参加思想学习班怎么办?


    所以这会只能咬着牙低声道:“乔嘉嘉同学对不起!”


    乔嘉嘉慢悠悠地来了一句:“你说什么?我没有听见。难道这就是王红霞同学你道歉的态度吗?我十分怀疑你认识到了自己思想的不过关之处吗?”


    “你别太过分,你就会耍嘴皮子而已。”王红霞气不过地说道。


    班长在一旁警告道:“王红霞你是想要去参加思想学习班,重新端正思想是吧?”


    要是真的去参加了思想学习班,身上就相当于盖着一个思想落后的印戳,说明她的革命思想不过关,不配当社会主义的接班人,就属于落后分子,跟那些家庭成分不好的同学一个待遇了,王红霞怎么可能愿意?


    所以这会儿就算千不甘万不愿,也只得重新对着乔嘉嘉大声道歉道:“乔嘉嘉同学对不起!”


    “我原谅你了,不过王红霞同学你的思想觉悟还有待加强呀,要继续努力。”乔嘉嘉笑眯眯地说道。


    班长对乔嘉嘉的态度很满意,作为同学自然是要互帮互助,不能一直揪着事情不放,只不过她转头又看了看王红霞愤恨的脸色,皱了皱眉头,说道:“你这是心里不服气吗?”


    她都给王红霞台阶下了,王红霞怎么还这么一副执拗的样子?这事本来就是王红霞挑起的,这会儿人家乔嘉嘉都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她了,她怎么还记恨着呢?


    王红霞赶紧调整了一下表情,她可不想再被抓住小辫子,赶紧说道:“没有,我认识到自己错误了,以后肯定不会再随便说什么了。”


    但实际上心里也把班长给记恨上了,并不觉得班长帮了她。谁不知道宣传队的工作就是轻松?明明就是为了逃避劳动去的,虽然她一开始去报名也是抱着这个想法,但她这不是没报名成功吗?反正王红霞是不会反思自己的,她才不觉得自己刚刚是说错了呢,只不过是没有乔嘉嘉她们嘴皮子厉害而已。


    但现在形势比人强,班上大部分同学又都站在乔嘉嘉那边,她也只能老老实实认错了。


    乔嘉嘉看着王红霞憋屈的脸色,终于高兴了,活该吧她,每次都跟苍蝇一样在面前蹦哒,隔三差五地挑衅,这次引起众怒也是她活该,希望她记住今天的教训,也能老实几天。


    而在放学之后乔嘉嘉他们离开,王红霞忍不住地埋怨自己小团体里的几个姐妹说道:“刚刚你们怎么不帮着我说话?让乔嘉嘉她那么得意。”


    “也不是我们不帮你,我们也没法帮啊,谁叫你刚刚被她抓住了把柄的?虽然大家都知道宣传队的工作就是比下地劳动轻松,但肯定不能像你刚刚那么说啊!你那是革命不正确。”跟王红霞玩的最好的那个女孩子不加掩饰地说道。


    “我那不是一时嘴快吗?反正下次再出了这样的事,你们一定要帮我。”王红霞强势地说道。


    几个好朋友点了点头,比起乔嘉嘉,她们肯定是更愿意站在王红霞这边的。


    乔嘉嘉他们三个人报名宣传队成功之后,第二天一早就要开始排练了,虽然下乡演出的时候偶尔出错,台下的观众也不会太计较,能有节目看已经很高兴了,但是能不出错肯定是不出错的更好,所以趁着离下乡学农还有三天功夫,学校就已经抓紧进行排练了。


    乔嘉嘉他们三个人分配到的节目一个是三人演唱,姜姜负责唱歌,乔嘉嘉和何小军两个人伴奏,总共有三首歌,每次上台也不固定是哪一首,轮流来,到底也不是多么庄严的正式演出,所以形式也很灵活。


    乔嘉嘉三个人每年学校汇演都会参加,反正每次准备节目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参加一下学校的汇演多少还能得个奖品,就算是搪瓷茶缸或者是本子和笔也很让人惊喜,乔嘉嘉就算对这些没多大兴趣,但为了两个好朋友,也是年年配合着参加。


    参加了这么多次的学校演出了,三个人配合也很默契,这会儿参加宣传队到乡下演出对他们来说也是小菜一碟,排练的时候也很轻松。


    不过除了要负责他们自己的节目之外,三个人还要在样板戏里充当革命群众了,背景板一样的角色,也没有几句台词,就充个人头,唯一的缺点就是要一直待在台上,从节目开始到结束要一直跟到底,但乔嘉嘉觉得也没什么,总比下地干活要轻松。


    很快就到了周一,整个职工子弟初中学校的学生和老师都背好了行李,准备一起徒步去乡下。


    乔嘉嘉她这会儿的行李并不重,行李的大头早就被她爸提前送到姥姥家了。


    何家村所在的红星公社本来就是离省城最近的一个公社,比起那些更远的公社,自然是找一个近一点的更好了,这样过去的时候也方便。


    所以职工子弟学校确定好就跟那边的公社书记提前联系好,这次职工子弟学校和另外六个学校下乡学农的地点都是红星公社。


    红星公社下面的村子实在不少,将近有三十五个,乔嘉嘉他们学校这次下乡学农总共分配了五个村子,乔嘉嘉他们班分配到的村是桃花村,离她姥姥家在的何家村中间隔了一个村子,不过并不是太远,走个二十分钟也就到了。


    因为现在乔和平还不确定闺女会分配到何家村哪户人家住着,所以就先将闺女的行李提前送到了岳母家,拜托大舅子何大哥到时候闺女他们到了桃花村那边分配好住宿,帮忙把行李再送一下。


    行李已经提前送过去了,乔嘉嘉这会儿路上比起其他人就轻松了不少,只不过从城里走到桃花村,要将近徒步两个小时,行李再轻走这么久也实在是有些累。


    钢铁厂有几万工人,而且下面还有不少附属小厂,职工子弟初中的学生人数在整个省的初中也是排前几的,将近2000人的队伍肯定要让老师分开带领的,这会儿是以班级为单位,每个班级有一位工代表和一位老师负责。


    这会儿跟在乔嘉嘉他们队伍旁边的就是工代表小学师傅还有他们班的数学老师,正好是一位男同志和一位女同志,不过两个人中掌握话语权的还是小徐师傅,毕竟他是工代表。


    “小徐师傅,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休息呀?”班上一位女同学实在累得不行了,有气无力的问道。


    学校工宣队的工代表并没有对学生们太苛刻的意思,甚至在他们出发之前,还有以前厂里的同事让他们帮忙照看一下自家的孩子,再加上学生们现在还扛着行李,他们肯定是不会让这群学生从头走到尾一下都不歇息的。


    所以小徐师傅看了看手表,然后大声说道:“你们再坚持一会儿,出发之前是商量过的,走一个小时就让你们休息十五分钟,马上就到时间了,现在还有十分钟。”


    小徐师傅的手表还是借来的,就是为了这次学农的时候方便看时间,所以这会儿才能准确地报时间。


    班上的同学包括旁边队伍隔壁班的同学听到小徐师傅的话,纷纷雀跃了起来,一时之间又有力气了。


    乔嘉嘉也把手上拎着行李往上提了提,继续努力坚持着往前走,再走十分钟就可以休息了。


    姜姜哭丧着脸说道:“早知道就不带这么多行李了,好重呀。”


    “我帮你拎那个小的包吧,这样你也能轻松一点点。”乔嘉嘉自告奋勇地说道。


    何小军直接上手把姜姜她手上的一个比较重的包还有乔嘉嘉刚刚要拿的那个小包裹都接了过来,“我力气大,我帮你拎吧!”


    何小军自己的行李很少,里面只有两身换洗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品,还有几双劳保手套,别的就都没有了。至于床单被子那些他也是没带的,反正男孩子也不用在乎那么多,糙一点就糙一点,所以这会儿行李重量轻的很,帮着姜姜又拎了两个包裹也不觉得有多么重。


    队伍里的大部分男同学带的行李都是比女同学要少的,这会儿拎着也不重,看着何小军这么做了之后,也都纷纷学了起来,帮着平时关系比较好的女同学分担一下行李的重量。


    有一个班这么做,没多久其他班也都跟着学了起来,男同学都是比较争强好胜的,即使现在才十三四岁也是一样,所以一个一个都赛着来,有的男同学甚至一个人拎了三四个包裹,嘴上还在说很轻,完全没有压力,至于到底累不累,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乔嘉嘉的行李本来就少,这会儿自然就不用何小军帮忙,何小军于是就只帮着姜姜拎着行李,至于旁的女同学都是没有管的,他就算力气大时间长了也是会累的,帮自己最好的朋友他还愿意,但是要帮别人就没有这么乐意了。


    中间休息了两次,花了两个半小时才终于走到了红星公社。


    因为早就已经分配好了各班的去向,这会儿工代表跟在公社那边排队等着领人各个村的生产大队长接了头,就带着班上的同学往村子那边走了过去。


    “因为咱们村里能腾出房间的社员家庭并不多,所以接下来这半个月就要辛苦各位小同志了,大概要七八个人住一间。”桃花村的生产大队长有些歉意地说道。


    小徐师傅跟另外几位带着班上的学生分到桃花村的工代表听到了这话,肯定是不能点头,那不是嫌弃人家吗?一位年纪比较大的工代表说道:“没事,我们的学生来学农的,是为了锻炼来的,并不是为了享受,能有个地方住就可以了。”


    生产大队长听完这话也就放心了,不过就算嫌弃也没办法,他们村也就这个条件,那些能腾出房间给这些城里来的学生住的人家也都不容易,没哪家是有多余的房间的,现在也是自家人挤一挤才腾出空房间的。


    “你们八个女同学住这一家,你们住旁边这一家……”桃花村的大队长挨个分配住的地方。


    乔嘉嘉跟姜姜是住在一户人家的,只不过不巧的是,王红霞也跟她们住在同一户人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叫她们是一个班的呢?一户人家住八个人,自然就是先把在一个班的同学分配到一起,桃花村的大队长也是随机分的,并不知道这里的女同学关系如何。


    不过就算跟王红霞分到了一起,乔嘉嘉也并不怕什么,王红霞要敢使什么小动作,她可不会轻易就放过。


    她们借住的这户人家房间并不大,八个人在一起也的确有点挤,不过也不能多要求什么了,至少比起旁边那一家,她们分配住的这一家屋里头看着还干净一些,而且床也是正经的床,不是下面堆了几块砖头上面搭了板的,睡起来也安全一点。


    跟乔嘉嘉还有姜姜分配到一块的几位女同学也知道乔嘉嘉她们跟王红霞之间有矛盾,所以再分配睡觉的位置的时候,主动选择睡在她们的中间,这样正好乔嘉嘉和姜姜跟王红霞之间隔了五个人,睡得那么远,应该也就不会起冲突了。


    何大哥早就等着外甥女过来了,看着那乌泱泱的队伍走到公社,他就已经回家去把行李搬过来了,没多久就到了桃花村这边。


    “要是有什么缺的,就到舅舅家来拿,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少的?”因为屋里都是女孩子,何大哥作为一个成年人也不好进去,把行李递给了外甥女之后就站在了屋外。


    乔嘉嘉赶紧道:“没有缺的,要是有缺的我肯定是会去找舅舅你们帮忙买的。您先回去吧,我不用帮忙的。”


    因为现在情况的确有些尴尬,门也是开着的,何大哥不好在这边多留太久,就先回去了,临走之前还不忘一直叮嘱乔嘉嘉这个外甥女有事儿一定过去找他们。


    乔嘉嘉她和姜姜在屋里很快就把行李收拾好了,然后跟着其他几位女同学一起出去,找到了借住这户主人家,把粮票交给了他们。


    她们借住期间,肯定是不好自己开火做饭的,就要跟着借住的人家一起吃饭,粮票也是要交上去的,这些就是她们接下来半个月的口粮了,她们带过来的粮票一半是粗粮一半是细粮,粮票分量也都是足够的,只多不少,肯定是不会让借住的人家吃亏的。


    这也是为什么村里不少社员就算家里住房紧张,好几个孩子住在一间,也要腾出一间房给城里来的学生们住,主要也是为了在粮票这上面赚一点。


    不管是大队长还是学校那边都是对此心知肚明的,毕竟让人家帮忙做饭,总不可能什么好处都不给吧?烧火的柴火也都是要自己去捡的,那些油盐酱醋也都是要花钱买,这些都是有消耗的,所以一般学生们借住的家庭扣下三成粮食份额,学校那边也不会说什么,甚至也提前跟学生们交代过的。


    因为今天乔嘉嘉她们这群学生是第一天来,借住的这户人家伙食做的还不错,还给她们烙了杂面馍馍,菜也是正经炒了的,虽然都是素菜没有什么荤腥,但是比起平时他们吃的咸菜疙瘩也是要好上不少的。


    借住了这户人家做饭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乔嘉嘉她们吃的很开心。


    只不过在她们吃饭的时候,这户人家私底下却闹了内讧。


    “妈,你怎么给她们饭做的那么好?”这户人家的儿媳妇对婆婆有些埋怨。


    “我这不是看着她们第一天来吗?而且她们交的粮票里还有细粮呢,怎么着也得让她们吃得好一点吧?”婆婆有些小声地解释道。


    “所有的人家住的学生交的粮票里不都有细粮吗?别人家可不会给这群学生们吃的那么好,那样不就亏本了吗?后面那馍馍就别烙了,吃点窝窝头就得了。”儿媳妇拍板说道。


    怕婆婆到时候又给那群学生饭菜做得太好,儿媳妇直接说道:“接下来饭菜就由我来做,妈您歇着。”


    乔嘉嘉她们还不知道这户人家私底下的眉眼官司,学校是一大早就出发了的,这会儿吃完午饭就已经开始让大队长给学生分配活干了。


    乔嘉嘉和姜姜还有何小军他们三个人去和宣传队那边的人集合,他们下午并不用干活,要开始排练节目,等到下午六点多钟村里的人吃完饭后,他们就要表演节目了。


    宣传队巡演的范围包括整个红星公社,可以说是一天要跑两个村子的,中午一个下午一个,行程并不轻松。


    尤其是第一场演出,宣传队的负责人肯定是不能让学生搞砸的,所以趁着还有一下午的准备时间,紧锣密鼓的让学生们赶紧排练,一下午就没有歇下来的时候。


    乔嘉嘉她是手风琴伴奏,对于坐着还是站着没有什么要求,她自然是搬着一个凳子坐在后面了,这样也能稍微休息一下,省点力气。


    只不过虽然手风琴伴奏的时候可以偷个懒,但是在样板戏节目里跑龙套的时候就不轻松了,大部分时间都是从头站到尾,也幸亏乔嘉嘉每个不是每个节目都要上去充人头的,所以中间还能休息会。


    排练了一下午也是真的累的不行,到了五点多钟的时候,那些生产队的社员也终于下工回家吃饭,宣传队这边也让学生们回去吃饭,一会儿吃完饭的时候过来集合,那些生产队社员也是吃完饭才会过来看宣传队表演节目的。


    “怎么晚上的饭没有中午的好吃呀?”


    “对,这粥也太稀了吧?菜也全部是咸菜。”


    包括乔嘉嘉在内的八位女同学都很明显的感受到了晚饭和午饭的差别,这会儿眉头紧皱,忍不住地小声说了起来。


    借住的这户人家儿媳妇虽然听不清这群女学生在小声说什么,但是也大概能猜的出来,于是笑着说道:“诶呀,上午那顿做得丰盛了些也是想着你们第一天来,好好招待一下,平时我们吃得是没有那么好的。而且晚上也不用在下地做工,晚饭喝点粥吃个窝窝头就够了,平常村里的人家都是这么吃的,不是特意克扣你们的。”


    人家都这么说了,乔嘉嘉她们也不好再说什么,来之前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了,乡下肯定是吃的没有家里好的。


    乔嘉嘉在桌子上只是简单地吃了一点,毕竟做饭的人手艺是真的一般,跟中午那顿味道实在是没法比。


    别的几位女同学晚上也不用做什么,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消耗,不过乔嘉嘉和姜姜就不一样了,她们报名了宣传队,白天不用干活,但是一会儿吃完晚饭就要开始表演节目了,对体力肯定是一个很大的消耗,吃的太少肯定是坚持不住的。


    幸亏乔嘉嘉跟姜姜两个人都带了一些吃的过来,这会儿两个人进了屋,从包裹里拿了一些点心吃几口垫垫肚子。


    姜姜一边吃一边吐槽道:“幸亏之前听了嘉嘉你的话,多带了一些吃的过来,要不然表演完节目回来夜里得饿死了。”


    乔嘉嘉也无奈,她们现在借住在旁人家,肯定不可能有太多要求,总不能让人家改变原本的生活水平来迁就她们吧?所以也就只能这样了,自己底下开开小灶垫肚子就行,还是得尽量避免跟主人家起冲突,要不然人家做饭的时候往里边吐口水或者是把饭做的尤其难吃,你也不能说什么。


    “走吧!”乔嘉嘉把自己和姜姜放点心的包裹锁到了橱里,然后才带着手风琴出发去宣传队那边。


    之所以这会儿还要把点心零食什么的锁在橱里,也是主要防着王红霞的,要不然王红霞偷了,只要没当场抓住就根本拿她没办法,所以还是要提前做好防备的。


    这个锁也是乔嘉嘉跟借助了这户人家借的,因为给了五毛钱,这户人家儿媳妇借的很爽快。


    她还劝另外几位女同学也都借把锁,这也不是觉得谁是小偷防着谁,主要避免后面麻烦。比起到时候万一真的哪个人丢了东西说也说不清,大家起矛盾,还是趁着一开始就提前做好防范比较好。


    有几位女同学对此也很赞成,要是到时候真丢了东西,肯定是会先怀疑同住的人的,到时候同学情分肯定是会出现裂缝的,倒不如现在就加把锁。


    王红霞压根就没有带什么重要东西,行李跟男同学差不多,主要也是因为她家里没什么能给她带的。


    王家重男轻女惯了,而且王家老太太更疼的是自己的小儿子,就连两个孙子都要往一边站,更别说王红霞这个孙女了。而王红霞她妈钱丹丹又一向听丈夫王胜利的,王胜利是个孝子,对老太太一向听从,对王红霞这个闺女自然就没有多少疼爱,听到她要学农还要带那么多的粮票本就生气的不得了,但这是学校要求的,又不能不给带,自然也就只能捏着鼻子把粮票拿给闺女王红霞了。


    只不过给了这么多的粮票,其他东西就别想了,一分钱一点吃的都没给带,反正带着那么多粮票过去肚子能吃饱,还带多余的东西做什么?不是浪费吗?


    所以王红霞压根就没有什么值得别人拿的,这会儿自然就用不上锁了。


    只不过她自己不用锁,对于其他几个女同学要给橱柜上锁很是不屑,说道:“大家都是同学,还要上锁防着吗?难道是把其他同学都当小偷了吗?”


    跟王红霞关系好的那两个女同学也点头,她们表示自己就绝对不用锁。


    乔嘉嘉笑着说道:“加把锁关你们什么事?又没加在你们橱上,我防老鼠的不行?我还怕进老鼠把我的东西给吃了呢。”


    乔嘉嘉觉得王红霞真的是不长记性,前两天在学校吃了那么大一个亏,到现在还是嘴上不饶人,一直蹦哒,她现在是听一句怼一句,反正不可能让王红霞舒心。


    另外几位加了锁的女同学也是站在乔嘉嘉这边的,有把锁总是安心的,她们可是也都带了不少好东西的,真的怕丢了。


    乔嘉嘉跟姜姜还要去宣传队那边汇合,然后赶紧布置舞台等着表演,这会也没空继续和王红霞掰扯下去,说了几句就走了。


    到了六点多钟的时候,生产队的社员也都在家吃完饭了,搬着小板凳到了村口布置的简陋舞台那边看宣传队的表演。


    红星公社那边也是有宣传队的,只不过表演节目并不频繁,隔几个月才会到下面的生产队所在的村子里巡演一番,一般都是农忙的时候次数才会多一点。


    所以各个生产队对于宣传队表演节目是很期待的,这会儿也没嫌弃这一群学生表演,对他们来说有节目看就已经不错了,平常他们下了工回家吃完饭就只能无所事事的歇着了。


    乔嘉嘉他们宣传队今天的第一站是并不是桃花村,而是离红星公社比较近的一个村子,不过这个村子旁边的不少村子的人也都搬着凳子跑过来看节目,简陋舞台下面乌泱泱的都是人,还有学校学农的学生。


    宣传队的节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到了八点多钟才结束,这也是因为各个生产队的社员第二天五点钟就要继续上工,宣传队表演时间拖得太晚也不合适。


    两个多小时的表演,乔嘉嘉他们三个在台上将近待了一个多小时,身兼多职,各个节目到处充人头,不过因为是晚上,他们又是背景板,偶尔垫个脚换个姿势偷个懒也没人看见,所以虽然累还能坚持。


    下午排练了整一下午,就吃了一个晚饭就又到这边继续表演节目,乔嘉嘉也是累得不行,跟姜姜两个人恨不得回去倒头就睡。


    她们两个到屋里的时候,屋里只有王红霞在,其他几位女同学出去洗漱了,她们刚刚也是去看宣传队表演的,虽然是晚上,但是一个班几十人一起过去也并不害怕,跟乔嘉嘉他们也是前后脚才回来的。


    乔嘉嘉到屋里的时候,刚要拿杯子和牙刷出去洗漱,然后就发现自己的被褥上面有水。


    乔嘉嘉转头看向王红霞,声音有些危险的说道:“是不是你干的?”


    王红霞不在意的说道:“你凭什么说是我?你看到我做了吗?没有证据可别冤枉人。”


    除了王红霞,谁跟她有过节?乔嘉嘉用脚趾头猜就知道这事是谁做的?原本累了大半天回来就只想早点收拾好然后好好休息,结果又出来这么一件糟心事。


    乔嘉嘉觉得她的暴脾气一下子就出来了,她觉得她爸说的对,有的人就得打怕了,她才能消停。


    乔嘉嘉可不像外表那样看着柔柔弱弱地好欺负,她之前可是被以北以南哥他们教过一点拳脚功夫的,而且还被白青哥传授过一点小技巧,比如怎么使巧劲收拾人,还能让人有苦说不出,压根就看不出伤痕。


    这会儿可终于算是派上用场了,她冷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趁着王红霞还没反应过来,直接上去把她往床上一按,然后对着王红霞的胳膊用了一下巧劲,王红霞瞬间一声惨叫,她感觉自己的胳膊好疼,就好像要断掉了一样。


    乔嘉嘉还提前捂了王红霞的嘴,这会儿她的声音闷在了屋里,外面的人压根就没有听见。


    第88章


    手臂关节内侧本就是脆弱部位, 再找准穴道一用力,便会疼痛异常,但是却一点伤势也看不出, 与之类似的还有几处腿部关节和膝盖下方,不过那几处部位对于乔嘉嘉来说地方不太顺手,也就没有打那几处的主意, 还是用巧劲对胳膊那处用力最能让人疼痛, 而且操作起来还简单。


    听着王红霞几声闷声痛叫,乔嘉嘉就知道自己的操作是对的, 她一边扭着王红霞的胳膊一边警告道:“今天这只是个开始, 下次我要是再发现你搞什么小动作, 就不止像今天这样只让你疼几下了。你也别想着不承认, 你在我这可没有什么信用可讲,我只要发现有什么不顺的, 就只找你,不考虑别人。你要是不怕疼, 就尽管来。”


    本来乔嘉嘉是想直接把王红霞胳膊卸下来让她尝一尝脱臼的剧痛的, 但是又想到接下来她们还要在这边学农半个月, 要是真的让王红霞胳膊脱臼, 也还得至少一两周才能好, 这么一来,王红霞反而还能借此机会不用干活偷懒呢, 正好趁了她的意。


    想到这些,乔嘉嘉才作罢, 退而求其次选择了用巧劲对王红霞胳膊关节内侧的一处穴位施力,这样既能让王红霞吃到苦头,又不会让伤势持续太久影响王红霞干活。


    而王红霞这会儿被扭着胳膊筋拉得十分疼痛, 尤其是刚刚乔嘉嘉也不知做了什么,她的胳膊那边就好像要断掉了一样,疼得要命。


    王红霞又惊又惧,这会儿还被捂着嘴,吓得要死,脸上全是惊恐的表情,眼泪疼得都要掉了下来,听着乔嘉嘉的话连连点头,还哪有刚刚那副死不承认的无赖模样?刚刚实在太疼了,王红霞这会儿是压根不敢再反驳,生怕刚刚那样的剧痛再来一次。


    乔嘉嘉心情终于舒爽了,之前每次王红霞挑衅之后,她只是怼回去,压根就没让王红霞吃到真正教训,王红霞还没有哪次像现在这么老实呢。


    果然还是得让人真正吃到苦头了才能记得教训,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乔嘉嘉没有松手,继续道:“刚刚你点头,我就当你是同意了我刚刚说的话,那就好,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就按照刚才跟你说的那样,再收拾你一次了。”


    说完,乔嘉嘉才终于松了手,她一松手,王红霞就跟蚱蜢一样,抱着自己的胳膊一蹦三丈远,恨不得离乔嘉嘉远远的,生怕乔嘉嘉又大发神威,过来在收拾她一通。


    王红霞挑衅了乔嘉嘉这么多次,这还是第一次心里觉得害怕,实在是太疼了。


    “你,你怎么能这样?一言不合就动手,太暴力了,我要告诉其他人。”王红霞指着乔嘉嘉说道。


    乔嘉嘉冷着脸道:“你胳膊是不疼了吗?为什么动手你不清楚?还不是有些人不见棺材不掉泪,非得吃到苦头了才愿意消停。还想再吃一次苦头?”


    乔嘉嘉才十三岁,个头一米五左右,还是看起来娇娇柔柔的小姑娘,但是这会儿站在王红霞面前就好像鬼一样,王红霞怎么都想不清这个乔嘉嘉她哪来那么大的力气?怎么会那么厉害。


    这会儿听着乔嘉嘉的恐吓,一下子忍不住抱紧了刚刚让她感到一阵剧痛的胳膊,身上都有些哆嗦,王红霞觉得自己的胳膊肯定青紫红肿了,要不然刚刚怎么会那么疼呢?


    刚刚姜姜是和乔嘉嘉一起进来的,看到乔嘉嘉这个好朋友收拾王红霞,不仅没有阻止,反而还在那边守着门,给乔嘉嘉望风。


    就在这个时候,姜姜看着好朋友把王红霞放开了,赶紧说道:“她们洗漱回来了。”


    乔嘉嘉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说道:“嗯,我知道了,放心吧没事,就算王红霞告状,也没有人会听她的,谁会觉得我能欺负的了她呢?”


    说到这里,乔嘉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恶毒反派呀,不过当反派的感觉真的爽,她现在心情好得不得了。


    在另外几位女同学进来的时候,乔嘉嘉就没有再跟王红霞说话了,只不过王红霞却赶紧跑到她们那边告状说道:“刚刚我们只是有了几句口角,乔嘉嘉她就对我使用暴力,对我的胳膊一扭,胳膊那里肯定青肿,只因为一点小事她就下手这么重,也太狠毒了。”


    几位女同学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而听到了屋里的动静,原本跟王红霞关系比较好的那两位女同学也从外面跑了进来,她们是知道王红霞往乔嘉嘉被褥上泼了水,这会儿回来是要看热闹,但没有想到这会儿正在喊着吃亏的是王红霞,也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乔嘉嘉冷笑道:“我都还没有追究你把在我床上泼了水,你倒是好,恶人先告状,先对我倒打一耙,之前在学校你就一直揪着我不放,各种找茬,没想到现在还学会诬赖了。”


    比起王红霞的话,几位女同学当然是更偏向乔嘉嘉的了,毕竟王红霞一向嚣张,每次事情都是她挑起来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吃亏的那一个。


    而且最主要的是,乔嘉嘉她比王红霞还矮半个头呢,娇娇弱弱的,一看就没有多大力气,就算是打人都担心她的手先打红了,怎么看怎么不像能欺负的了人的。尤其是王红霞一看就比乔嘉嘉壮实,怎么可能被乔嘉嘉打了呢?如果说是她打乔嘉嘉,她们倒是比较相信。


    所以几位女同学这会儿当然是觉得王红霞是在贼喊捉贼了,冷着脸说道:“大家干了一下午的活了,也都累了,王红霞你能不能不要一直找茬作妖?你把乔嘉嘉同学的被褥弄湿了,让人晚上还怎么睡?都是同学,你这么做也太恶毒了,我们明天就去告诉小徐师傅,一定要让他罚你。”


    水就是王红霞泼的,这会她连狡辩都不好狡辩,只不过乔嘉嘉也打了她啊,这件事她们两个人不就应该扯平了吗?而且她只是泼了水,乔嘉嘉可是对她下了这么重的手,明明就是乔嘉嘉更过分。


    王红霞不服气地说道:“不信你们看我的胳膊,现在肯定红肿了。”


    说完王红霞就要把袖子撸上去,只不过等她把袖子撸了上去之后,胳膊那边是一点伤都看不见。


    “伤呢?你就算是想要诬赖人家乔嘉嘉同学也要好歹动动脑子吧?要是你自己先把胳膊弄伤再倒打一耙,倒是还有人信,但你现在一点伤没有,还说胳膊肿了,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几位女同学里面脾气比较冲的率先说道。


    事实上才开学半个月,大家要说是多么亲近,那肯定是没有的了,几位女同学也不存在着什么跟乔嘉嘉关系更好的说法,只不过现在她们是实在同情乔嘉嘉,一直被王红霞追着各种攀扯,现在连诬陷这样的把戏都出现了,对于王红霞,她们也都讨厌了起来。


    王红霞看着自己的胳膊这会儿也不敢置信,刚刚那么疼,怎么可能一点伤都没有呢?她焦急地说道:“我没骗你们,刚刚乔嘉嘉扭着我胳膊的时候,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的,我胳膊一下子疼得就好像要断掉了一样。”


    几位女同学压根就不信她的话,还纷纷安慰乔嘉嘉说道:“你放心,明天我们就去帮你跟小徐师傅说,一定要让王红霞受到惩罚,要不然我们接下来还要在这边住半个月,要是她天天这样,那还怎么休息?”


    乔嘉嘉十分低落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王红霞同学对我意见这么大,之前我也没有得罪过她,现在不仅要往我的床上泼水,而且还诬陷我打她。”


    对于乔嘉嘉的遭遇,几位女同学都很同情,王红霞的确是太过分了。这会儿看着乔嘉嘉可怜的模样,更是一起安慰了起来,压根就不理在旁边一直叫嚣着乔嘉嘉真的打了她的王红霞。


    “谢谢你们安慰我,你们去洗衣服吧,不要因为我耽误了,我也去洗漱了。”乔嘉嘉很是善解人意地说道。


    这会儿才九月,在外面干一下午的活也是出了一身汗的,衣服上也有很多灰尘和泥土,再加上大家带过来的衣服也不多,得勤洗才有的穿,刚刚几位女同学。她们洗漱完回房间就是要拿衣服出去洗的。


    乔嘉嘉和姜姜也没有洗漱,这会儿在刚刚站在她这边的几位女同学出去了之后,她们也端着自己的盆跟了出去,压根就没有理还在屋里辩驳的王红霞。


    就连和王红霞关系比较好的那两位女同学,这会儿也对王红霞的操作很不理解,她们只觉得王红霞的脑子不好,连搞小动作都这么错漏百出,她们看着王红霞抱着胳膊一副疼极了的模样,有些无语地说道:“她们又一起到外面洗衣服了,你就不用再装了,你就算对乔嘉嘉看不顺眼,也要想好一点的招数呀,刚刚那样的诬赖也太低级了。”


    王红霞坚持道:“刚刚乔嘉嘉是真的打了我的,我没有骗你们,我胳膊刚刚疼得要命。”


    “我们都是自己人,糊弄我们做什么?反正我们又不会说你,你胳膊好好的,连一点泛红都没有,红霞啊,你下次还是想个好点的招数吧!”


    王红霞这会儿是有苦说不出,明明刚刚乔嘉嘉就是对她使用了暴力打了她的,怎么大家都不相信她?一时之间王红霞有些郁闷。


    乔嘉嘉在外面洗完脸刷完牙之后才意识到一件事,这边洗澡好像很成问题。


    那几位提前回来了七八分钟的女同学,她们刚刚也只是简单地擦洗了一番,问借住的这户人家要来的一瓢热水,几个女孩子兑了凉水一起合用着。


    乡下这边压根就不像城里一样有澡堂,而且连炉子都没有,他们每天喝的热水都是灶上烧的,烧热水需要柴火,就为了洗澡烧柴火对于乡下人来说有些奢侈了,在夏天的时候,大多数人用凉水冲冲就算了,到了冬天更是几个月才洗一回,这会儿就更不可能为了她们这群城里来的学生兴师动众地烧热水洗澡了,能从暖水瓶里给她们倒上一瓢热水就已经是厚道了。


    乔嘉嘉就算是冬天不出汗的时候也是习惯至少隔一天就去一次澡堂的,像是之前经常跑去公园溜冰的那一阵,更是天天都要去澡堂那边“打卡”,还没洗澡就躺到床上,她实在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想了想,乔嘉嘉过去找了借住的这户人家的儿媳妇,然后过了大半个小时,她就有热水洗澡了。


    原因也很简单,乔嘉嘉使用了“钞能力”,帮她烧一次水就给三毛钱。


    要知道,对于乡下人来说,一年到头能赚个一两百块钱就已经是很不错的了,这还得是家里壮劳力多,天天上工努力赚工分的前提下,而均摊下来,一年三百多天,每天都赚不到一块钱呢。


    现在帮着烧一下热水,就能得到三毛钱,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哪里会不同意?这户人家的儿媳妇谭嫂子去烧热水的时候眉开眼笑的,恨不得乔嘉嘉这个小姑娘天天都要烧热水洗澡,这样半个月下来,就能赚四块五,可比下地干活挣工分赚钱要轻松多了。


    对于乔嘉嘉来说,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算是问题,每天三毛钱就能洗一次热水澡对她来说已经很合算了,她的小金库还是很充裕的,这点钱都不到她一个月零花钱的十分之一呢!


    谭嫂子烧了整整一锅热水,乔嘉嘉一个人肯定是用不完的,她分了一些给姜姜,两个人先后到柴房洗了澡,就这样还剩下一些热水呢。


    乔嘉嘉对着刚刚那几位安慰她站在她这一边的女同学说道:“这边还剩下一些热水呢,你们需不需要用?接下来半个月我都会让那位谈嫂子帮忙烧热水,我一个人洗澡也用不完,你们可以一起用。”


    那几位女同学听到这话当然十分高兴,刚刚那一小瓢热水压根就不够三个人擦洗的,后面她们都是用的凉水,这会儿有热水用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了,心里对乔嘉嘉更是十分感激,纷纷说着谢谢。


    乔嘉嘉只把热水分给了刚刚帮她说话的那几位女同学,至于屋里跟王红霞玩得好的那两位,她压根提都没提,虽然三毛钱对她并不多,但小钱也是钱,她可不乐意便宜那几个跟王红霞一个鼻孔出气,看她不顺眼的人。


    因为热水这件事情,一个屋子里八个女孩子,瞬间分成了两个阵营,王红霞和她两个好朋友一派,乔嘉嘉姜姜和剩下三位女同学一派。


    王红霞虽然往乔嘉嘉床上泼了水,但面积并不大,乔嘉嘉行李里带着一条大毛巾,她把毛巾垫在被褥被水弄湿了的地方,好歹也能将就一个晚上。


    生产队的社员都是早上五点钟就要起床去上工的,来学农的这些学生自然也是要跟着同一个时间起床的。


    乔嘉嘉和姜姜虽然不用下地干活,但是也是要去宣传队那边的,五点钟的时候也是要跟着一起起床的。


    因为昨天晚上王红霞被她收拾了一顿,结果还不死心,再加上床上被她泼了水,垫着毛巾睡觉的时候很不舒服,乔嘉嘉早上起床之后,趁着没人,又收拾了王红霞一顿,让她又尝了尝昨天晚上胳膊剧痛的滋味。


    又收拾了王红霞一顿,乔嘉嘉只觉得神清气爽,就算这么早起床,也没有那么大的气了。


    王红霞可算是终于知道怕了,她打又打不过乔嘉嘉,说更是也说不过乔嘉嘉,现在乔嘉嘉收拾她,她说出去都没有人相信,就连她两个好朋友都不站在她这一边,压根就不相信乔嘉嘉打了她,王红霞第一次尝到有苦说不出的滋味,这会儿连靠近乔嘉嘉都不敢,心里更是一直惊恐着,十分担心接下来每天乔嘉嘉都给她来上这么一遭。


    虽然胳膊就只疼那一会儿,过一会儿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连伤痕都留不下,但那一会儿也实在是太疼了,王红霞一回想,浑身就忍不住地打哆嗦。


    不过倒霉的事情还在后头呢。昨天那几位女同学本来就同情乔嘉嘉,后面又承了乔嘉嘉分热水的情,心里感激的不得了,于是第二天一早,刚见到工代表小徐师傅还有班上老师,就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告诉了,要求一定要惩罚红霞。


    小徐师傅还有老师没想到刚下乡学农第一天,就有同学开始搞小动作,两人都十分生气,这要是不管一管,后面其他同学有样学样,这半个月还不得乱套?


    本来两个人要管将近五十多名学生就已经十分不容易了,要是学生个个都起幺蛾子,他们这半个月还管的过来吗?所以必须从一开始就将这股风气给遏制下去。


    所以就算平常小徐师傅十分好说话,但是这个时候却没有轻拿轻放,不仅集合了队伍,当着整个班级的面批评了王红霞,还去找大队长重新给王红霞分配了任务,原本班上女同学的任务并不算累,也就是跟着社员打打猪草,掰掰玉米棒子,或者是帮忙腌腌咸菜,这些村里的小孩子都能干,绝对不是什么重活。


    王红霞同学白天干活,晚上搞小动作往同住的同学床上泼水、诬赖人家,这肯定是白天太轻松了,晚上才有心思做那些事情,所以干脆就让她跟着班上的男同学一起去挖地瓜,白天好好累一累,看她干完活回去还有力气作妖吗?


    本来当着全班的面那么严厉的批评,王红霞就已经觉得很丢面子了,结果还要让她跟着男同学一起去挖地瓜,王红霞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为什么大家都不相信乔嘉嘉真的打了她呢?


    因为乔嘉嘉平时在班里表现一向好,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都看在眼里,再加上她外表又实在具有欺骗性,这会儿无论王红霞怎么说,大家都觉得她是在狡辩,就是嘴硬不愿意承认错误,于是对她这样的态度都很看不起,再加上又有之前学校里那件事情,班上的同学纷纷提议等回学校之后,就让王红霞去参加思想学习班,好好改造一下思想。


    小徐师傅还有老师他们对于王红霞死不承认的态度也很恼火,这会儿也同意了这件事情,小徐师傅本来就是工宣队里的工代表,思想学习班就是工宣队办的,本来就是为了促进学校里的思想教育,改造落后思想,这会儿更是觉得很应该让王红霞同学去参加一下,一个女同学心思这么坏,实在是不可思议。


    接下来几天王红霞跟着去挖地瓜,白天累得要死,回来之后终于没有功夫再找茬了,更别说等回学校之后她就要去参加思想学习班,估计马上就要“出名”了,到时候就连档案上都会记着一笔,她吃了这么大的教训,以后应该会消停了,要是再不消停,乔嘉嘉真的觉得只有打不死的小强可以形容王红霞。


    还好,王红霞也是知道痛的,被乔嘉嘉收拾了两次后,再加上还被小徐师傅惩罚,回学校之后还要参加思想学习班,她终于吃到教训了,之后几天就算是住在一个屋里,也恨不得绕着乔嘉嘉走,生怕乔嘉嘉再给她来一下。


    除了第一天下午排练了一下午,然后还要接着上台演出好几个小时,累得不行,之后几天宣传队只有在中午和晚上才进行演出,其他的时候都是可以休息的。毕竟已经上台好几次了,也都熟练不会出错了,并不用在像第一天那样,要一直排练才行,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除了中午和晚上演出的几个小时,其他时间乔嘉嘉还是很轻松的。


    不过这个轻松也是相对而言的,比起下地干活肯定轻松,但是因为宣传队要在红星公社这边的35个村子巡演,肯定不能待在一个地方,在一个村子演完节目就要赶到下一个村子。


    学校里只派过来了一辆车跟着,上面放的都是道具,而宣传队有将近100个学生,车上是坐不下的,只能跟在后面自己走的。


    所以虽然没有跟着下地干活,乔嘉嘉脚上也磨出了好几个水泡,疼得不行,姜姜也一样,两个人可以说是同病相怜,晚上回去洗完澡还要一起挑水泡抹药膏,到了第二天又得跟着宣传队出发。


    不过比起下地干活手上脚上都磨出水泡,还会被农作物划伤,她们两个已经算是幸运的了,所以就算脚上磨出水泡很疼,乔嘉嘉和姜姜也没有抱怨,毕竟其他同学比她们更辛苦呢。


    除了脚上起水泡之外,伙食也有些不尽如人意,饭菜味道实在是有些一般,而且还吃不太饱。


    除了第一天中午她们过来的时间不巧,过了饭点,没有和这户人家一起吃饭,后面的几天都是跟这户人家坐在饭桌上一起吃饭,这家孩子也不少,吃饭的时候都是抢着吃的,乔嘉嘉她们哪里经历过这个架势?第一次一起吃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桌上的饭菜就已经被抢光了。


    后面为了不饿肚子,大家也都放下面子,跟这户人家的孩子一起抢着吃了,只不过还是有些吃不饱,每天做的饭菜量有些少了,但是大家看在这户人家跟她们吃的也一样的情况下,也就没有说什么。


    乔嘉嘉在家里吃饭一向是细嚼慢咽的,这会儿对于要抢着吃十分不适应,不过这还是小事,更难的是饭菜十分寡淡,她实在是有些吃不下,每次胃口都很小。


    只庆幸自己带过来的糕点挺多的,而且还有压缩饼干,足够撑半个月,要不然她是真的不知道这半个月该怎么过。


    “我发现了一件事情,这户人家就是在故意克扣我们伙食的。我问过其他同学,他们吃的都比我们好,分量也比我们多,明明交的是一样的粮票,怎么偏偏就我们吃不饱?要不是我多了一个心眼找班里的同学问了几句,都还不知道原来我们的伙食差别这么大呢!”几位女同学里那位脾气比较冲的女孩子愤愤说道。


    在她说完,其他几位女同学也都对此很赞成,自从来这第一天开始,她们就对借助的这户人家伙食很不满意,味道不好吃也就算了,偏偏每天都还吃不饱。


    王红霞她可以说是八个人最难熬的,她现在每天都要跟着去挖地瓜,这个活实在是耗体力,每天早上吃完饭,干活只干了两三个小时就饿得不行,她也没有从家里带任何吃的过来,连垫垫肚子都没办法,只能在中午吃饭的时候拼命抢,但这户人家做的主食本来就是分配好的,桌子上的那些菜就算抢也抢不了多少,压根填不饱肚子。


    再加上她这几天没少听到风言风语,都是在嘲笑她的,心情就更不好了,这会儿知道借住的这户人家居然克扣了伙食,脾气一上来直接就跑到屋里把桌子上放的一个碗拿起来就摔,噼里啪啦的,一下子就把这户人家的儿媳妇谈嫂子给引了过来。


    “这是做什么?碗不要花钱呀?得赔钱!”谈嫂子叉着腰说道。


    虽然大家跟王红霞有矛盾,但这会涉及到伙食的事情,肯定需要一致对外的。


    原本提出这件事情的那个女同学上前说道:“我们可是交给你们三十斤粮票的,这可是一个月的定量,而且我们还都是十二三岁的小孩子,在这边只待半个月,这些粮票足够我们每天吃饱的。


    但我们到你们家住的这一个多星期,每天都吃不饱,我们交的那些粮票去哪了?”


    谈嫂子厉声说道:“那些柴火不要钱?油盐酱醋不要钱呀?而且还有做的那些菜,这要是在城里,可都是得买,粮票可买不来那些菜,所以我们从中扣一点当辛苦费怎么了?”


    乔嘉嘉虽然自己带了不少点心,每天也饿不着,但她也受够了这么糟糕的伙食,反驳道:“扣一点当辛苦费当然可以,但是我们老师之前跟我们说,只扣三成,你们现在扣的五六成都有了吧?三十斤粮票放在城里就是成年人吃一个月都够了,就算扣三成,也剩二十一斤,十五天二十一斤粮食,怎么都不至于让我们吃不饱。而且我们交的粮票一半粗粮,一半细粮,可是这一个多星期里,我们可没有吃到多少细粮,这个怎么解释?”


    “对呀,你怎么解释?”其他几位女同学也跟着呛声道。


    这一个星期实在是真的受够了,她们过来帮忙白白干活自己带粮食也就算了,现在还要被这么克扣,大家忍了这么久,现在全都爆发了。


    谈嫂子听了这话有些心虚,这只是几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她怕什么?冷哼了一声,道:“有本事你们自己做饭,柴火什么的也都不要用我家的,油盐酱醋你自己去买,哼,告诉你们,村里可没有多余的房子给你们住,你们以为腾出空房间多容易吗?现在你们只要住我家,有什么意见就憋着,我做饭给你们吃就已经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大家实在没想到谈嫂子这么嚣张,都气不过,包括乔嘉嘉也觉得这样的行为实在是有些无赖,她冷着脸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去找小徐师傅,找你们村的生产大队长评评理,我们过来努力帮着生产队干活,减轻压力,还自带粮食,没有给生产队添一点负担,结果你们还要欺负我们这群学生,凭什么?没有帮助别人还要忍气吞声受欺负的道理,今天这事我们必须要一个交代。”


    乔嘉嘉说完,其他几位女同学也都赞成,大家一起气冲冲的跑到了桃花村的生产队大队长家里,小徐师傅和班上老师两个人都是借住在大队长家里的,这会儿看着自己班上女同学跑过来,赶紧问道是怎么回事。


    再问完之后,小徐师傅实在生气,看向了生产队大队长,“吴队长,这事您必须要让社员给我的学生一个交代,如果这事不处理好,以后我们钢铁厂职工子弟学校下乡学农,绝对不会再来桃花村。”


    在这个时候,谈嫂子也终于赶了过来,这群学生跑的真快,她差点就追不上。


    她也没有想到这些女学生这么硬气,居然跑到大队长这边告状,去年学生借住的时候她是这么做的,但去年的学生就没有这么多事,果然女学生就是事多。


    虽然她克扣了一点,但又没有全扣了,女同学本来就用不着吃那么多,就是找事。


    谈嫂子笑着对大队长解释道:“这都是误会。我是看着她们都是女孩子,想着她们的饭量应该会小一点,就做的少了一点,以为她们是够吃的。去年我们家不是也住进来七八位男同学吗?我是比得他们的饭量减了一点的,要不然这几位女同学吃不完不就浪费了吗?


    唉,她们前几天吃不饱怎么也不和我说呀,要是知道了,我肯定是会给她们多做一点饭的。这都是误会,没想到她们气性那么大,还跑过来找大队长您评理了。”


    乔嘉嘉她们被谈嫂子这些话气的不行,这就是在颠倒黑白,刚刚在她家的时候,她可不是这么说的。


    几位女同学七嘴八舌地把刚刚谈嫂子说的话复述了一遍,乔嘉嘉也在最后说道:“我们饭量小,所以谈嫂子你就给我们做饭少,那交上去的那些粮票,我们少吃你难道最后还退回来吗?


    而且我看谈嫂子你家也有几个孩子吧?有两个才七八岁呢,他们年纪比我们小,那饭量肯定也得比我们少不少吧?我怎么没看谈嫂子你给他们少做点饭呢?七八岁的孩子吃的饭跟我们一样多,你拿去年的男同学的饭量跟我们做对比,怎么不拿你家里的孩子跟我们做对比呢?”


    能当上生产队大队长的人也没几个是真正的蠢货,这个时候还哪里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无非就是谈嫂子这次做得实在太过了,贪得无厌,原本商量好可以从中扣三成当辛苦费的,结果还不满足,让这群学生连吃都吃不饱,最后忍无可忍跑来告状。


    大队长这会儿肯定是要拿一个态度出来的,城里的这群学生虽然才十二三岁,都是一群半大孩子,也干不了太多的活,但是架不住人多呀,加起来也能帮村里减轻点干活的压力,而且最关键的帮忙干活也不用记工分,更不用给他们分粮食,这群学生完全是自带粮食过来,对于生产队来说绝对是占便宜的好事。


    要是以后学农都不来他们生产队了,这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所以大队长肯定是要惩处一下谈嫂子的,不然这群学生肯定不依。


    他笑着对小徐师傅说道:“这次是谈嫂子他们家做的不对,我这个大队长代替她家给您和学生先道个歉。


    这样吧,让谈嫂子把之前收学生的粮票一张不少全都还回来。之前一个星期学生们吃的那些粮食,就当是谈嫂子他们家的赔罪了。”


    第89章


    谈嫂子之前在乔嘉嘉她们这群女学生面前趾高气扬, 有恃无恐,气焰十分嚣张,也是拿准了她们要在自己家住半个月, 肯定不可能一生气就搬出去,所以才敢克扣得那么多。


    就算这群女学生跟她呛声,她也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反正不承认就行。


    但是到了大队长面前, 大队长一发话,她就不敢对大队长呛声了, 毕竟年底分粮食还有按照公分分钱的时候都是大队长说了算, 而且村里的记分员也是大队长的闺女, 要是得罪了大队长, 接下来日子肯定不好过。


    只不过让她把那些粮票全都还回去,谈嫂子也实在肉疼, 八个女学生,就算才十三四岁, 还是一群小丫头, 胃口并不算大, 但八个人一个多星期加起来的吃掉的粮食也着实不算一个小数目。


    原本谈嫂子克扣这群学生粮食, 也是想着从中多省下一些自家吃, 但现在不仅好处没捞着,反而还要大出血一番, 这简直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老老实实只拿自己应该得的三成, 这样还能赚个60多斤粮食,总比现在一斤粮食都捞不着,还要倒赔。


    谈嫂子哀求地说道:“虽然我是克扣了一点, 但是这一个多星期,她们八个人一天三顿饭地吃着,也吃掉了我们家不少粮食,要是把粮票全都还回去,我们家下个月口粮就得勒着裤腰带省着吃了。我给她们道歉行不行?接下来每天都让她们吃饱,绝对不克扣了,这粮票能不能给我家留一点?我也不要原本的三成了,只要两成就行。”


    大队长没有什么表示,他只觉得谈嫂子她家是自找的,她但凡是不做得那么过分,能有现在这事吗?连累他也在人家学校派来的工代表有老师面前也丢面子,抬不起头。


    谈嫂子也不是个蠢笨的,之前敢那么做也不过是太过贪婪,再加上去年得过一次手,那群借住的学生也没有说什么,让她尝到了甜头,所以今年这次才敢继续那么做。现在意识到这群女学生不好惹,还闹到了大队长这边,甚至大队长也站在学生这边,谈嫂子也能迅速改变态度,开始认错。


    这会儿见大队长不发话,她又开始求这群女学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之前是我猪油蒙了心了,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我实在是对不住你们。


    你们就原谅嫂子吧,要不是家里实在困难,我也真不愿意这样,之前你们一个多星期吃掉的口粮,对我们家来说真的不是一笔小数目,要是粮票全都还给你们,我们下个月就要天天喝稀饭汤,吃野菜窝窝头,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的粮食,乡下的日子实在难啊!


    你们要是还不解气,我给你们跪下磕头,只要你们能原谅我。”


    谈嫂子这一番唱念作打,最后连跪下磕头都说出来了,乔嘉嘉她们这群才十三四岁小姑娘哪里经历过这样的阵仗?虽然觉得谈嫂子可恨,但现在这样子也有些可怜,心也有些软了。


    就连原本那个脾气最冲提出谈嫂子她家克扣大家口粮的女同学,这会儿也有些犹豫了起来,不像最开始那么生气了,见到谈嫂子这番模样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要怎么做都由你们决定,你们原不原谅都行,这件事本来就是谈嫂子她家做错了。”大队长说道。


    最开始提出克扣口粮的那位女同学犹豫地说道:“我们一起商量一下再决定。”


    乔嘉嘉倒是能看出谈嫂子她欺软怕硬的本性,这会儿也只不过是舍不得那些粮食而已,心里估计压根就没有真心认错,只不过她的同学们都是一群真正的小姑娘,谈嫂子表现得可怜,也就很容易的心软了起来,肯定是狠不下心把粮票全都拿回来的,所以乔嘉嘉也就没有说什么,而是跟大家一起商量到底要怎么办。


    “原本我们一个多星期吃掉的口粮,折算成粮票还给谈嫂子,我们不白吃她家的,毕竟他们家做饭也出了力了,但是剩下的粮票要都还给我们,那三成辛苦费也是。麻烦大队长您帮我们问问谈嫂子隔壁的邻居,可不可以让我们接下来到他们家吃饭,粮票我们就交给他们家了。”


    对于现在这个结果,大队长自然是满意的,他很是和蔼地说道:“好,我帮你们问问,他们也肯定会同意的。”


    说完,大队长又对谈嫂子说道:“这群小同志们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了你之前的过错,接下来她们住在你们家的一个星期,你们家不许再生事,要不然就从你们年底分粮的份额里扣下一些,给这群小同志们当补偿。”


    谈嫂子赶紧说道:“大队长您放心,我肯定不会再生事,一定老老实实的。”


    住在谈嫂子隔壁的那户人家从大队长口中知道了这件事情后,当然是一口答应了下来,要是他们家也能腾出空房间给城里来的学生住,他们早就去找大队长报名接待这群学生了,只要提供一个住的地方,然后帮忙做饭,就能白得三成的粮食,将近六十多斤呢,这简直是天降馅饼,多么轻松的赚外快机会呀,但这不是他们家实在腾不出一个住的地方吗?


    原本他们还羡慕隔壁谈嫂子家呢,六十多斤的粮食,而且人家学生带来的粮票里还有细粮呢,这样的好处实在是太诱人了。


    结果谈嫂子家居然还不满足,还要从中克扣,把这群学生逼急了闹到了大队长那,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过对于现在的情况,隔壁一家也是乐见其成,要不是谈嫂子他们家犯错,这样的好事也落不到自己家呀。


    “你们放心吧,收了你们的粮票,我肯定会让你们吃得饱饱的,保证饿不着,我的手艺也不错,你们要是有啥想吃的,也可以提前说,家里只要是有菜,婶子就做给你们吃。”隔壁的刘婶子高兴得合不拢嘴,对这群女学生可热情了。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解决了。


    六十多斤的粮食溜走了,谈嫂子只要一想,心里就难受地不得了,家里的男人也在埋怨她,怪她之前做得太过了,这会儿谈嫂子能抓紧的就是每天帮忙烧水赚的那三毛钱了,粮票都已经到隔壁手里了,烧水的这三毛钱,可不能也让隔壁赚了去,所以就算之前跟乔嘉嘉她们这群女学生闹了龃龉,但这会儿为了这三毛钱,还是笑脸相迎,很是谄媚,生怕乔嘉嘉这个财神跑到隔壁去了。


    乔嘉嘉倒是没有让隔壁帮忙烧热水的想法,毕竟现在住在谈嫂子家,到隔壁洗澡也有些麻烦,所以给钱烧热水也就还照旧,懒得再换了。


    不过比起之前一个星期,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日子明显舒服多了。


    谈嫂子这边为了那三毛钱,同时还有大队长的警告,就算这群女学生在家里白住,也不敢给这群女学生气受,态度反而比之前还好了。


    而隔壁白得了那么大一个好处,自然也对乔嘉嘉她们这群女学生尽心尽力,只拿他们该拿的那一部分,剩下的一点都没有克扣,每天都让这群女学生吃得饱饱的,再加上厨艺也比谈嫂子好上不少,乔嘉嘉她们接下来一个星期的伙食比起上个星期,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就连乔嘉嘉胃口都好了不少。


    “乔嘉嘉在吗?”


    早上乔嘉嘉还在洗漱,然后就听到了外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她擦了擦脸,然后才往门外走了出去,到了门口才发现居然是表姐何柔柔。


    “柔柔姐你们高中是放假了吗?”乔嘉嘉随口问道。


    “没有,我们学校也和你们学校一样,带着学生下乡学农呢,不过比你们晚到几天,但范围都在红星公社这边。


    我们班下乡学农的村子离我家只隔了三个村子,一点都不远,要是放在以前上初中的时候,这个时候学校会放农忙假,我都是帮家里干活的,结果现在倒是好,自己家的活不能干,反而得去旁边的村子帮忙干活了。”何柔柔吐槽道。


    乔嘉嘉听到这话也被逗笑了,表姐这遭遇的确是有些倒霉。


    何柔柔也只是随口吐槽几句,毕竟这是没办法的事,要到哪里去学农都是学校说了算,她这会儿就只能帮着其他村子干活了。


    而且还有何珍这个好朋友陪着她,她们两个都是倒霉蛋,何珍还是大队长的闺女呢,这会儿也照样不能帮自己的村子出力。


    不过她们下乡学农的那个村子生产队的大队长跟何珍的爸爸何队长两个人关系还不错,学农这几天,对她和何珍也比较照顾,给她们分配的活也比较轻松,所以事情也不是那么糟糕。


    因为两个村子离得不远,何柔柔跟何珍就回家住了,并没有借住在学农那个村子的社员家里,都在自己家吃饭,还能省下粮票呢!


    何柔柔觉得自己的运气已经很好,比她更倒霉的是大伯家的成材哥。


    成材哥跟她同岁,今年也是十六,就比她大了两个月,他们之前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在一块上学的,后面因为政策改变的缘故,高中也不用考了,推荐就能入学,所以成材哥跟她也都一起选择上高中。


    不过因为当初每个高中录取学生的名额有限,人数太多学校也接收不过来,然后正好她和成材哥初中的时候不是一个班,在高中录取的时候,两个人正好被划分到了不同的学校,学校还离得有些远。


    这次全省的大中小学校都要下乡学农,何柔柔她的高中下乡的地点是红星公社,离自己家也不远。


    但成材哥他学校下乡的地点是另外一个公社,那个公社所在的镇离他们这边隔了上百里,远得很,她还能回家住着,甚至下乡学农的村里都有不少认识的人,但成材哥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到了那么远的一个公社学农,光是从学校走过去都要走一整天。


    想到这里,何柔柔一拍脑袋,有些好笑地说道:“光顾着跟你说这些了,差点忘记正事了。给,这是村里树上摘的梨,奶奶让我给你送过来的,你拿着跟同学分着吃吧!”


    乔嘉嘉对此倒没有客气,何家村那边水土适宜,种了不少的梨树,每年秋天的时候,两个舅舅就会送一大筐的梨过来。


    “谢谢柔柔姐,麻烦你跑一趟了。”乔嘉嘉接过那一兜子的梨乖乖说道。


    “不用客气,反正离得也不远,一会儿也就走到了。对了,我听说你住的这户人家还克扣你们的口粮,你要不要跟我回家住着?家里肯定比这边舒服,也不用八个人挤在一个房间,大通铺一样的睡着,我的床还是挺大的,你可以跟我睡一个屋。或者住成材哥的屋子也行,反正他现在不在家。”何柔柔提议道。


    何家三个年纪比较大的儿子都进城里当工人了,何成柱在城里读中专,何柔柔和何成材这两个又是在城里上高中,家里只剩下何大哥最小的儿子何成军,所以房间充裕得很。


    尤其是在前两年还起了三间青砖大瓦房,现在家里都是基本也算是实现了一个孩子一间房,而且因为有三个孩子都在城里上学,大多数的时间房间甚至都空着。


    这次城里学生下乡学农,何家村那边自然也是有学生的,何家也收拾出了一间房给下乡的学生住,不过还有一间房空着,乔嘉嘉要是过去完全有地方住。


    乔嘉嘉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我知道柔柔姐你是为我好,不过还有四天学农就要结束了,还是不折腾了,再住四天也就走了,要是搬走也有些麻烦。而且我们现在虽然住在这户人家家里,但吃饭是跟隔壁家一起吃,伙食还是挺不错的。”


    “那也行,这些梨你就先拿着吃吧,你带的那些点心应该也吃完了吧?等明天我再给你送别的过来,你们宣传队肯定也挺累的,之前我和珍珍两个人还跑过去看你们宣传队表演呢!嘉嘉你的手风琴拉的很棒!”何柔柔夸道。


    乔嘉嘉听着这话也有些高兴,谁不喜欢被夸奖呢?


    她笑着说道:“下次柔柔姐你们要是过来看宣传队表演节目,也可以到后台来找我玩,我只有一个多小时是需要上台的,其他时间都比较自由。”


    “好,我回去就和珍珍说,我们还没见过后台是什么样子呢!”何柔柔对此很感兴趣,有些兴致勃勃地说道。


    何柔柔动作很快,下午学完了农,学校让大家自由活动,然后她就到宣传队这边来找乔嘉嘉这个表妹了,还带着好朋友何珍。


    两个人本来就是从小学就开始一起上学一起玩的,后面又一起上了初中,现在又上了高中,关系好得很,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大多数的时候都是一起活动的,这会儿来找表妹玩,肯定也是要带着自己的好朋友的。


    乔嘉嘉因为表姐何柔柔的原因,也和何珍这个姐姐挺熟的,这会儿她们两个来后台找她玩,她还把自己的手风琴借给她们两个玩呢,然后又带着她们参观了一下简陋的后台,还从何珍姐那里得到了一把地瓜干呢!


    “快要一年没见嘉嘉了,她还是那么可爱,比城里见到的好多小姑娘都要漂亮,果然是随了你的姑姑,长大以后肯定是个大美人。”何珍一边吃着地瓜干,一边跟好朋友笑着说道。


    何柔柔也点头赞同道:“我姑姑没结婚的时候,那相貌在十里八乡都是顶尖的,当时好多小伙子都喜欢我姑姑,不过姑姑跟姑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压根就没有其他人什么事。不过我姑父的相貌就有些普通了,但幸亏表妹随了姑姑,从小就长得好看。”


    “你们也不愧是表姐妹,你长得也好看……”何珍夸起自己好朋友来,也是丝毫不吝啬溢美之词的。


    当然也不是她过于夸大其词,好友何柔柔一家长相都挺不错的,何柔柔虽然说不上是什么大美人,但是长相也很清丽,跟乔嘉嘉这个表妹也是有三四分像的,不过唯一的缺点就是有些黑了,但自己也一样,毕竟在乡下,不上学的时候也是要帮忙干活的,再轻松的活也要出门,自然就谈不上什么防晒不防晒的了,被晒黑也是肯定的了。


    何柔柔被好朋友一夸,心里美滋滋的,她现在已经十六岁了,对自己的外貌也是有些在意的,现在就连夏天的时候,也都不穿短袖了,她也想变白变漂亮一些。这会儿被夸了,也高高兴兴地夸了回去。


    不过说着说着,话题就拐了弯,又说到她们未来该怎么办了。


    甚至也不算未来,因为就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可以说是当下了。


    现在初中高中都只上两年,她们今年已经高二了,虽然才开学不到一个月,但是却也是上完这一年就毕业了。


    现在高考也不考了,中专也是一样,也不招人了,等她们上完高二毕了业,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找到工作。


    要是找不到工作,她们就只能待在家里帮忙干活了。


    虽然说有个高中学历找工作也简单,可以当会计、计分员,还能去公社当办事员,也能去公社小学那边当老师,看着选择是挺多的。


    但是选择多不代表名额,一个萝卜一个坑,在不扩招岗位名额的情况下,就只能等着有人辞职或者到了年纪退下去,要不然她们就算有高中学历,找工作也困难。


    何柔柔从高二开学就已经开始在担心自己的未来了,有时候是真的焦虑。


    好朋友何珍的父亲是生产队大队长,说不定还能帮自己闺女安排工作,比起她来说,机会肯定是要多一点的。


    她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现在城里招工名额几乎没有,姑姑姑父他们在这方面也帮不上什么忙,而家里也没有什么人脉,也不可能帮她安排什么工作,她就只能靠自己。


    想到这些,何柔柔就只盼着高二可以慢点过去,永远都不要毕业,这样她就不用想以后工作的事情了。


    只是这肯定是不可能的,离高中毕业就只剩不到一年的时间,她马上就要开始为工作而担心了。


    她也不可能跟好友何珍说这件事情,更不可能麻烦她帮忙,毕竟就算是大队长,安排一个工作也是挺难的,指不定还要欠人情,帮自己亲闺女还行,帮外人就有些不值当,所以她也不会强人所难,非要好朋友帮她。


    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到时候就待在家里,帮家里干活,现在有三个哥哥在城里当工人,而且成柱哥明年毕业也要分配工作了,家里的条件比起小时候已经好了太多了,她就算在家里也不会吃太多的苦,家里也不缺她挣的那几个工分,帮家里做饭喂喂鸡做些家务应该就够了。


    学农很快就结束了,经过半个月在宣传队的锻炼,乔嘉嘉觉得自己的体力好了不少,回去的路程也是像来的时候一样,徒步走回去的,路程是一样的,但比起来的时候就是感觉轻松了许多。


    这半个月乔嘉嘉是真的瘦了,家里几个大人心疼的不得了,她一回到家,家里就天天做各种大餐,一定要把她瘦下去的肉给补回来。


    王红霞也进了学校的思想学习班,接下来开始夹着尾巴做人了,压根就不敢再来乔嘉嘉面前蹦哒,路过都是绕着走,都不敢靠近乔嘉嘉,是真的被吓怕了。


    乔嘉嘉接下来的学习生活还是挺不错,学校又新开了一门写字课,每周一节,就是用来练毛笔字的。


    乔嘉嘉也有些搞不懂,为什么那些书法字画真迹就要破四旧,要被打砸,而到了学校又要教他们练毛笔,这不是有些矛盾吗?但她也不是学校领导,也不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开了一门写字课对她来说也算是好事吧,至少以后练书法的时候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练了,也不怕被人发现了。


    除此之外还有英语课,虽然现在开始查海外关系,那些外文书籍也是严查的重点,但是学校里英语课照开。


    事实上在乔嘉嘉上小学之前,全国一直都是主要学俄语,学校里开的也都俄语课,但是等到她上小学的时候,国家跟苏联关系恶化,国内的俄语热终于也开始冷淡了下来,英语于是又取代了俄语,成为了主流。


    去年上小学的时候,英语课被取消了,乔嘉嘉还以为以后都不会再有英语课,不过没想到今年她刚上初一,英语课就又恢复了。


    英语课恢不恢复对于乔嘉嘉来说问题不大,她所有的外语当中,学得最好的就是英语了,毕竟前世出国八|九年,英语的熟练度已经仅次于母语了,这会儿英语课上不上对她来说都一样,没有什么影响。


    不过虽然学校恢复了英语课,但是跟乔嘉嘉想象中的英语课有些不大一样。英语课居然是用来教他们用英语喊语录喊口号的,至于语法那些,压根就不学,每天就是老师把英语语录抄在黑板上,然后带着学生读,可以说是另外一种形式上的思想政治课了。


    初一开学半个多月就开下乡学农,下乡学农又是半个月,等回来感觉没上多长时间的课,一下子就又来到了十二月。


    一九六八年十二月,上山下乡运动正式开始了。


    何英英在街道那边听完广播,回到家心有余悸地说道:“幸亏咱们家只有嘉嘉一个孩子,要不然遇到这事该咋办?那些不是独生子女的,每家都是至少要有一个孩子下乡的。还好咱们家嘉嘉是独生女,这事再怎么着都轮不到她身上的。”


    乔和平也道:“是啊,也幸亏国家政策还考虑到父母身边至少要留下一个孩子尽孝的,独生子女这才不用下乡。”


    不过乔家这样的情况到底还是少数,大部分的人家都是至少三四个小孩的,就拿乔家现在住的这栋筒子楼来说吧,一栋楼里就只有乔家只有一个孩子,其他人没有一户是独生子女的,现在听着街道办那边的广播都在发愁呢。


    事实上山下乡这件事情,从五五年就已经开始了,只不过那个时候都是动员为主,自愿报名,号召青年到边疆,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一直到了今年十二月,才终于开始强制,现在只要是到了年龄,在城里没有工作,就必须上山下乡去当知青。


    那些家里孩子还小的,现在倒不用担心,离下乡时间还早着呢。毕竟现在文件上说,下乡是十六岁以上的初高中生,那些年纪还小的,除非他们自己自愿下乡,要不然街道办那边也不会过来强制他们。


    乔嘉嘉她现在是在钢铁厂附属的职工子弟中学上班,班上的同学几乎都是跟她一样,家里父母至少是有一个是钢铁厂的职工的。


    而钢铁厂的职工的福利一直都很好,从孩子出生就有育儿所,可以把孩子放到那里,完全免费,而到了三岁之后接回家,还可以继续把孩子送到幼儿园,幼儿园也是不需要学费的,只需要交伙食费就行,上完幼儿园,就可以直接上职工子弟小学了,也是不收学费。


    所以乔嘉嘉大部分的同学年纪都差不多的,基本只相差个一岁,不过那是在上初中之前。


    因为小学实行五年制,之前她上小学时候的五年级学弟学妹们也跟六年级一起升了初一,现在班上的学生年龄就有些参差不齐了。


    乔嘉嘉今年13岁,班上有比她大一岁的,也有比她小的,最大的是十四岁,最小的十二岁,但下乡年龄是16岁,他们现在班上大部分的同学都不用担心,到了初二毕业只要没有16岁,完全可以不下乡,继续上高中,这样就又能多留两年了。


    不过也有几位同学这会儿正在担心,因为现在14岁,等到后年初二毕业正好就16岁,他们就成了该下乡的一份子了,到时候不能像那些年纪比他们小的同学一样继续升高中了。


    不过也是有例外的,如果他们可以找到工作,或者是身患疾病,就可以不用下乡。


    这次全国上下要求下乡本来就是因为城里岗位不足,没法满足那么大的就业需求。那些毕了业的学生,无法考大学,又无法就业,就只能成为待业青年,待在家里,或者是到社会上到处游荡,对社会治安的影响很大,上面提出上山下乡也有这方面的考量,所以只要有工作,基本就可以躲过下乡的命运的。


    只不过因为前面大运动停课了两年,造成了六届毕业生同时在一年毕业的局面,六届毕业生的人数实在太多,城里现有的岗位完全消化不下来,甚至大多数工厂已经好几年都没有招工了,找工作当工人难度比十年前要大了几百倍。


    现在年轻人想要进厂当工人,要么就是花钱,有人正好到了退休年纪,可以把工作岗位卖出去,不过价格比起之前几年高了不少,现在一个工作岗位可以卖到七八百块钱,尤其是又出了上山下乡这件事,这价格就变得更贵了,没多少人家能一下子拿的出来这么多的巨款。


    除去花钱买工作,要是爸妈或者哪个亲戚愿意提前退休,自然也是可以顶替进厂当工人的,只不过这样的情况也不多,毕竟工资都是和工龄挂钩的,刚进厂的工人要当三年学徒工才能转正的,工资肯定是比不上在厂里工作多年的父母的。这样的情况也不多,毕竟不可能为了一个孩子,而放弃养家。


    “乔师傅在吗?”就在何英英跟乔和平夫妻俩正在说话的时候,外边有人敲门,敲门的人正是筒子楼里的邻居。


    乔和平问道:“你是找我爸,还是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那个邻居笑着说道:“都行,那个,我是想来找你们家借一下钱。”


    “借多少?”乔和平随口问道。要是不多,看在都是邻居的面子上,乔和平还是愿意借的。


    听了乔和平的话,邻居眼睛有些放光,赶紧说道:“五百块钱。”


    乔和平听完,想都没想就直接说道:“没钱,不借。”


    要是借五十块,看在平时也没有什么矛盾的情况下,乔和平还是愿意借的,但是五百块,这人居然还好意思开口?做梦的吧!


    “你们家所有人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都有三百块了,怎么可能没钱。”


    乔和平冷冷地说道:“你听不出来这是不想借的托词吗?有钱又怎么样?有钱就要借了吗?”


    “大家都是邻居,有事情帮一把不行吗?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以后你们家要是出了事,我们肯定也是会帮忙的。而且你们也不是拿不出这个钱,要是你们没有这么多钱,我们也肯定不会强人所难,非要找你们借的,这不是知道这笔钱对于你们家来说不算什么嘛?”


    乔和平听了这个话,觉得这个邻居的脸皮比城墙还厚,之前他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那等你们真的帮了什么忙,再来跟我说借钱的事。现在反正没门,你们找旁人借去,我们家反正是肯定不会借的了。”乔和平说完就把人推了出去,然后关了门。


    反正也不怕撕破脸皮,这个邻居一张口就借五百块,这不是狮子大张口吗?反正自从他说不借那一刻开始,这个邻居心里肯定就记恨上他了,所以乔和平也自然不在意会不会撕破脸皮了,直接就把人推了出去。


    “你们就借一下吧,以后肯定是会还的。我家孩子要下乡了,要是有这500块钱能去买个工作,他就不用去下乡,都是这么多年的邻居了,这笔钱对于你们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我们家来说,可是能救命的,下乡那么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虽然乔和平把人推出了门去,但是那个邻居依旧在门口拍着门大声喊道。


    不管外面那个人说的再可怜,乔和平这会儿都不会松口借钱。


    整栋筒子楼里可就只有自己一家是独生女,只有一个孩子,不用担心下乡的这件事情,其他人家都是有好几个孩子的,后面肯定都是要经历孩子下乡的事情的。


    要是借钱给这个邻居,那其他邻居怎么办?肯定也都是有样学样,找上门来借钱。


    就算他们一家人每个月工资加起来有三百块,但也经不住一栋楼里这么多邻居一起借。


    所以乔和平压根就不会开这道口子,反正类似的待遇在三年困难时期的时候就已经经历过,之前没借给他们粮食,他们也只不过对自己家冷淡而已,压根就不痛不痒,乔和平根本不在意。


    而且乔和平也不觉得这个邻居借了500块能还得起,就算还也是没个十年八年也还不回来,估计就成一笔烂账,指不定这个邻居就是打着空手套白狼的想法。


    丁家那边也听到了乔家这边的动静,两家的关系还是比较好的,这会儿看到这个邻居跑到乔家一借就是五百块,也觉得实在有些不要脸。


    丁婶子说道:“你要想你儿子不下乡,也有办法呀,你们夫妻俩随便一个把自己的工作让给儿子,儿子自然就不用下乡了。哪里还用借钱?借钱还要还,你们自己把工作让出来给儿子不更省事吗?”


    第90章


    正在乔家门口卖可怜的夫妻俩, 听到丁婶子的话,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们还没到退休年纪呢,要是把工作让给儿子, 这好不容易升上来的工资,不就没了吗?”


    夫妻两个人在厂里已经工作了快要二十年了,工资每个月也有四十多块, 可是要是把工作让给儿子, 新进厂的学徒每月工资都不到二十,还要持续三年, 再加上已经好几年不评等级了, 儿子工资想要升到四十多块还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呢, 这么多年每个月都要损失一二十块, 夫妻俩哪里舍得?


    而要是能从乔家借到钱,拿着钱去给儿子买个工作, 就啥损失都没有了。再加上乔家又这么有钱,整栋筒子楼就数他们家工资最多, 夫妻俩自然就想借着试一试了。


    丁婶子笑眯眯地说道:“所以你们嘴上说得那么可怜, 压根都是假的, 这会儿连亏点钱都不舍得, 你们真的疼儿子吗?自己不舍得亏钱, 然后跑到人家家里狮子大开一借就是五百块,你们为了儿子连想赚点钱都不乐意, 难道借了五百块就舍得拿钱还吗?我看你们是抱着占便宜的心思来的吧!”


    “谁说我们不还?要是借了钱肯定是会还的,借了钱给儿子买了工作, 以后他就能挣钱了,还钱还不是轻轻松松的?谁家挣点钱容易?每月工资平白少一二十块,哪个人愿意?我们想买工作的想法怎么就错了?”夫妻俩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不对。


    “你们选择给儿子买工作当然没错, 你们有能耐就自己花钱买呀,别找人家借,奥,借了钱了,你儿子就能有工作就不用下乡,你们夫妻俩也不用哪一个把工作让给儿子,以后每个月工资也就不用变少了,你们家是没什么损失,损失全是别人家的,有这500块钱,人家乔家做什么不好?凭啥要借给你们。”丁婶子不屑的说道。


    乔和平跟着媳妇还有闺女吐槽道:“他们夫妻俩可真敢开,谁敢一借就借500块出去?前些年胡家借了旁人家一二十块,都能拖个好几年不还,我要是借500块给他们家,这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把钱收回来呢。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不就是自己舍不得那一点损失吗?心疼工作让给儿子以后工资降低了。那我还心疼钱借出去打水漂呢。”


    乔嘉嘉对她爸乔和平的话也很赞成,有句话叫做“借别人的钱实现自己的梦想”,虽然不是一件事儿,但是道理也是一样的,刚刚那个夫妻俩他们家什么都不用付出,只动动嘴皮子,然后就能实现工资不损失,儿子也不用下乡的目的,多好?


    就算以后真的还了钱,也改不了他们占便宜的目的,人家贷款买房还有利息,他们“贷款”给儿子买工作,啥都不用付出,就付出一张脸皮,可真轻松。


    一家人对这夫妻俩的操作都很无语,看着他们在门口赖着不走,乔和平直接出去,居高临下地说道:“钱一分都不会借,我跟你们无亲无故的,凭什么借给你们?有那么多的钱我还不如借给亲朋好友,轮得到你们?别在门口挡道,要不然我就直接动手了。”


    乔和平人高马大的,这会儿摆出了一副冷脸,看着很有威慑力,那夫妻俩也怕乔和平真的动手,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没一会儿乔秋生和乔竹芳也都回了家,听到儿子儿媳说起这件事,也只能感叹人要不要脸,什么事都能干得出。


    而筒子楼里真正三观不正的人还是少数,就算那夫妻俩没少到处抱怨乔家不近人情,有钱也不愿意借,但跟那夫妻俩一个想法的人并不多,毕竟五百块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亲朋好友之间借这么多钱都要再三斟酌,乔家不借也正常。


    只是也有零星几个人跟那夫妻俩一个想法,觉得反正乔家那么有钱,500块这个数目虽然大,可对于乔家来说又不算什么,但要是借出去了,就能让一个孩子不用下乡了,这可是做善事,不比把钱留在手里存着好?又不是说不还。


    对于这样想法的人家,他们在心里想想无所谓,但是只要敢跑到面前嘀咕,乔家几个大人,就连脾气最好的乔竹芳,都会直接开骂。


    不过因为上山下乡这件事,最近到处人心浮躁,邻里邻居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多,一点小事就能引得两家吵起来。


    街道革委会那边天天到处上门登记,哪家有符合条件该下乡的,一个不漏的都记到名单上。


    但就算这样,也还有不少人家都存在侥幸心理,想着各种办法让孩子躲避下乡。


    这可不是十多年前,十多年前那时候下乡倒是有不少愣头青主动报名,热情可高了。他们这边街道也是有现成例子在的,当初报名下乡插队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夸,爸妈也都支持的不得了。


    现在呢?这都要十年过去了,都还没回来,想回来都回来不了呢,只能在当地结婚了,以后的孩子也都是乡下户,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城呢!当时去的都是最艰难条件最差的地方,日子苦的不得了,跟城里生活条件差了十万八千里,现在谁还愿意让孩子下乡插队去?


    反正能有钱给孩子买工作留城的,就花钱买工作,没钱买工作的就当爸妈的把工作让出来,大不了就是工资少一点,而要是这两样都没办法,就只能想一些歪门邪道的办法,总之没到最后期限之前,都不愿意认命。


    “那些把家里孩子送到乡下躲的,别以为就能逃过了,到了期限的时间内还不回来,就都得挨批|斗,到时候可就不是下乡插队当知青了,全都下放到农场改造去。”街道革委会拿着喇叭到处警告道。


    除此之外,街道那边各种动员大会也是天天都有,反正就一个中心思想,到了年纪符合条件的,就都得下乡去,一个都躲不掉。


    “以前还笑乔家是傻子呢,只有一个闺女,现在看来,人家才是聪明人,压根就不用考虑孩子下乡的事情。”有人感叹道。


    有人反驳道:“那我宁愿孩子下乡,也不愿意只有一个孩子,而且还是个闺女,香火都断了。”


    乔家对外面乱糟糟的形势压根就不在意,反正说一千道一万,下乡这事都跟自己家没关系,自己闺女肯定是不用下乡的。


    乔嘉嘉他们现在就算还小,还都还不到年纪,但班上也是到处都在讨论下乡当知青这件事情。


    这可是影响未来的大事,尤其是那些年龄大一岁,初二毕业正好就满十六岁的个别学生,就算离毕业还有将近两年的时间,但还是忧心忡忡。


    班上独生子女的学生属于极少数,整个班有将近50多个人,但也只有乔嘉嘉和另外一个男同学两个人属于独生子女,不用考虑下乡这件事,其他学生都是有兄弟姊妹的。


    乔嘉嘉这一组里的同学全部都是从幼儿园就认识的,大家关系都很好,就算乔嘉嘉是独生子女不用下乡,也只是羡慕一下而已,都在为她高兴,也没有哪个人是嫉妒的。


    这会儿老师也没来上课,大家忍不住围在一起讨论起下乡当知青这件事。


    “听说下乡当知青每天都要干好多活,比我们之前去学农的时候要累多了,不过我家是肯定不会让我下乡的,我大哥大姐他们现在都已经有工作了,我妈说等我到年纪,她的工作就让给我,我就能进厂当工人不用下乡了。”一个女孩子说道。


    另一个女孩子有些沮丧地说道:“我在家是最大的,到时候爸妈肯定是要我下乡的。而且我还比你们大一岁,等到初二毕业,就满16周岁了,再上两年学就要下乡去了。”


    说完这话,大家都有些沉默,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才好,只能让那个女孩子往好处想,“说不定政策很快就改变了呢?现在还有两年呢。”


    乔嘉嘉、姜姜还有何小军三个人坐在前后桌,大家都在讨论下乡的事情,他们也不能免俗。


    何小军问起了姜姜,道:“你家是什么打算?到时候高中毕业要下乡吗?”


    姜姜摇了摇头:“我妈说不让我下乡,等我高中毕业,她就把工作让给我,大哥、二哥都工作了,每个月也有工资养家,所以就算我妈把工作让给我,每个月工资少一点,也不会对家里有什么影响。


    不过二嫂会不高兴,她一直都想等我妈退休,然后接过我妈的工作的。现在还在让二哥跟妈说,先把工作让给她,等到我高中毕业的,她就把工作还回来,不过我爸妈一直都不同意。”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姜姜虽然已经得到了爸妈的准话,不会让她下乡的,但是却也因此让家里的气氛有些紧张,二嫂一直都在不高兴,经常指桑骂槐,觉得姜姜这个小姑子以后是要嫁出去的,是个外人,婆婆的工作不应该留给小姑子。


    但姜姜爸妈都疼她,就算她的二嫂不高兴,也不会改变决定,只不过姜姜还是因为这个心情一直有些低落,她也不想因为自己让家里天天吵架,这会儿抱着乔嘉嘉的胳膊,趴在桌子上有些郁闷,仰着头看向好朋友,有些迷茫地说道:“你们说,我要不要让我妈先把工作让给二嫂,等我要下乡的时候,再把工作要回来,反正现在离我下乡还有四年呢,这样也能让二嫂高兴一下。”


    乔嘉嘉听到这话,赶紧说道:“千万不要这么做,要不然到时候你二嫂不愿意把工作还给你,你就没辙了。你妈现在不这么做,应该就是考虑到这个,你只要听大人的就好,你嫂子不开心跟你没关系,你是你爸妈的亲闺女,工作给你也是应该的,大人的事就让大人他们自己解决,你不要管。”


    何小军也在一旁劝道:“嘉嘉说得对,你妈肯定是比你嫂子对你好的,工作在你妈手里,等你高中毕业肯定是会给你的,但要是工作到了你嫂子手里,结果就不一定了。你可千万别犯傻!”


    两个好朋友都这么劝,再加上爸妈也是一个态度,姜姜也明白到底该怎么做,只不过心里还是有些,嫂子的话她还是有些在意的。


    姜姜有些没精神地问何小军道:“我都说完了,那你呢?你们家到时候是个什么安排?”


    何小军摊摊手说道:“还不确定,我妈的工作前几年的时候早就让给我大哥了,毕竟有个工作也好娶媳妇,反正我妈也还有五六年就退休了,提前让给我大哥也正好。


    我二哥他是明年高二毕业,我爸他现在一个月的工资50多块,而且离退休也还早,要是把工作让给大哥,每个月就要少赚30多块钱,所以家里是商量着拿出全部存款给二哥买个工作。


    正好离我高中毕业还有四年呢,家里省着点,然后大哥、二哥的工资也都攒下来,应该还能再攒到几百块钱也给我买个工作。”


    虽然现在话说的轻巧,但是已经可以预估到接下来几年,家里都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一下子拿出两大笔钱来买工作,对于何家来说也是太过困难。


    比起大多数人家来说,何小军的爸妈绝对算是很疼孩子的,虽然接下来家里日子要变得艰难,但是总不能区别对待,日子难点就难点吧。也因为这样,何小军大哥,二哥娶媳妇的计划也都被推迟了,现在家里主要还是把钱存下来,确保每一个孩子都不用下乡。


    而何家能这么做,最主要的原因也是因为现在家里有三个能赚钱的人,省吃俭用再加上过去存下来的工资,能有底气让他们选择这么做。但有九成的人家,家里既拿不出这笔钱,没有能让出来给孩子的工作,最后就只能让孩子下乡了。


    乔嘉嘉心里松了一气,还好两个好朋友都不用下乡,乡下的日子太苦了,而且至少要等到七八年,才能有返城的机会,姜姜和何小军能不下乡自然是最好的。


    到了六点多钟乔竹芳还没有下班回来,一家人守在饭桌有些焦急,生怕发生了什么事情,乔秋生把饭做好,把围裙摘了就准备出门去找,但还没等他出门,乔竹芳就回来了。


    “累死了,咱们厂这几天人事科可真的忙的不得了,这一个星期工作的量,抵得上过去好几年的了。”乔竹芳回到家一边喝水一边感叹道。


    “怎么了?人事科之前不是一直都挺清闲的吗?”何英英有些疑惑地问道。


    食品厂人事科实在清闲的很,过去几年乔竹芳几乎每天都是家里下班最早的一个,就算到了厂里,也没有什么事情干,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和人事科另外一个干事唠家常。现在这么忙还是头一次。


    “还不是因为上山下乡这件事?厂里有不少人为了不让家里孩子下乡当知青,都把工作让给孩子呢,现在我们人事还得办各种退休和入职手续,忙的不得了,人事科第一次人手变得不够用,明天估计还得加班。你们明天中午和晚上都不用等我回来吃饭,我直接就在厂里吃。”乔竹芳叮嘱道。


    “明天下午要是六点半还不下班,我就过去接你,你不要自己走,在厂门口等我就行。”乔秋生说道。


    六点半天都黑了,再加上最近又因为上山下乡这件事情,社会上也乱糟糟的,混乱程度不亚于大运动最开始的那两个月,乔秋生可放心不下阿妹大晚上一个人回家。


    乔竹芳点头道:“好好好,我知道了,到时候肯定在厂门口等你。”


    第二天乔竹芳也是真的在加班,一直加班加到了七点钟,乔秋生在食品厂门口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把人给接到,等两个人回到家,就已经七点多了。


    乔和平一边帮忙倒了一杯水一边说道:“这也真够忙的,咱妈还是第一次到了七点才下班,以前这个点儿下班的都是我和我爸。”


    乔竹芳压根就没有心思喝水,而是有些神秘地说道:“今天厂里有人来找我,你们猜是干什么的?”


    乔和平随说道:“能有什么事?肯定是让你帮忙提前办手续,或者是插个队赶紧让他家孩子提前入职?”


    乔竹芳给了儿子一个白眼,然后才笑着说道:“我就猜你们猜不到。那个人居然是来找我买工作的,还愿意出八百块钱。”


    “是让妈你帮忙牵线买工作的吗?毕竟妈你是人事科的,对厂里谁愿意卖工作肯定是了解的多一点的。”何英英说道。


    “不是,是买我现在这个工作。我今年都五十二了,如果按政策来的话,好像也能退休,所以他们才盯上了我的工作。”


    现在的退休政策是,男的六十岁退休,女的五十岁,乔竹芳今年五十二,好像早就可以退休了。不过这是工人,女干部是要五十五岁才可以退休的。


    但因为乔竹芳之前是在钢铁厂食堂当过职工的,并不算干部,当职工的时间,比在食品厂人事科当干部的时间要更多,所以要是按照工人的退休年龄退休也可以,现在厂里对这个管的并不严,很容易把手续办下来。


    之所以那个人会找到乔竹芳,也是因为现在实在是僧多肉少,虽然说是可以买工作让孩子不用下乡当知青,但前提也是有人愿意卖工作才行,要不然去哪里买工作?


    现在私下里卖工作的价格差不多是七八百块左右,这基本就相当于一锤子买卖,除了那些快要临近退休的人愿意卖工作,其他是没有人愿意的,毕竟一份工作就算工资再低,但只要转正了就有三十多块钱,工作个两三年七八百块就能赚到手,要不是到了退休的时候了,谁愿意卖?


    尤其是现在又出了上山下乡这件事,那些快要退休的人,工作也都是让家里的孩子顶替的,或者是卖给亲朋好友,卖给外人的工作数量寥寥无几,有人就算是拿着钱,都找不到愿意卖工作的。


    找到乔竹芳这里来也纯属偶然,正巧知道乔竹芳的年龄过了五十岁,这就很好操作了,这会儿甚至愿意加钱加到八百五十块,只要乔竹芳能尽早把工作卖给他们。


    乔竹芳对此有些摇摆不定,毕竟她三年之后也就要退休了,早退休几年和晚退休几年也没差别。


    她也不用考虑把工作让给嘉嘉这个孙女,虽然嘉嘉四年后就高中毕业了,她要是不退休的话,就能把工作正好给孙女。


    可是按照现在厂里的政策,她是人事科的干事,这个工作属于管理工作,十几岁刚入厂年轻人不可能一下子就跳到干部的职位上的,嘉嘉就算按照程序顶替她这个奶奶的工作机会进了厂,也是不可能当干事的,肯定是会被调到工人的岗位去的。


    他们家就嘉嘉这么一个孩子,从小千娇百宠的,连一点重活都不舍得让她去干,现在又哪里舍得让她进厂当工人。


    虽然离嘉嘉高中毕业还有四年的时间,但家里几个大人早就已经商量好了,到时候等嘉嘉毕业,肯定是要给她找一份轻松的工作的,绝对不可能让她去厂里当工人,实在是太辛苦。


    目前他们的打算是让嘉嘉去当百货大楼的售货员,或者是到书店也不错,实在不行去街道办当临时工,到时候塞点钱,只占个工作名额,也不求多少工资,只要工作清闲就行,工人是从来不在几个大人的考虑范围之内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现在乔竹芳到底退不退休全看她自己的意愿,退了休把工作卖掉,可以得到一大笔钱,然后以后每个月也能有退休金拿,还挺不错的。


    缺点就是,接下来就没有事情做了,过于清闲。


    乔竹芳有些犹豫的说道:“你们说我到底要不要退休?”


    家里其他几个人都是比较赞同退休的,反正也就还有三年的时间,再加上现在工作这么忙,每天下班这么晚,预计接下来好几年应该也不会多么清闲,毕竟上山下乡政策一时应该不会改变,顶替工作进厂的年轻工人只会多不会少,每天要办的手续多得很。


    工作这么忙,还不如提前退休了呢,正好拿到的八百多块钱,也差不多能抵接下来三年的工资了,这就等于三年不上班,还有工资拿,除此之外还能提前三年就拿到退休金,怎么看都是好处多一点。


    乔竹芳本来心里也是更偏向退休的,她也不是多么爱工作的人,现在天天工作这么忙,她都五十二岁了,身体也有些吃不消,再加上家里人也都这么说了,她也觉得退休也不错。


    想到这里,乔竹芳有些美滋滋地说道:“正好拿到手的八百多块钱,还能留着嘉嘉毕业的时候,拿去给她买份工作,还省钱了。”


    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乔竹芳就很是雷厉风行,第二天一到厂里,就跟那个要买工作的开始商量起来了。


    “不是你们要买工作吗?”乔竹芳看着又来了一个不认识的人。


    “乔干事,是这样的,您是干事,我儿子一进厂肯定是不能到您这个岗位来的,然后我就跟这户人家达成了协议,我儿子到他的岗位去,然后他到您的岗位去,正好他的工龄和资历都够了,职位调动手续完全没问题。”那个人解释道。


    乔竹芳听完也就没有说什么,反正厂里也可以允许这么做,他们两家只要商量好就行,只要不影响给她的钱就好。


    “这是八百五十块钱,乔干事您点一下。”那个买工作的人十分高兴的说道。


    他们一开始也没想到乔干事速度这么快,幸亏一开始就把钱带过来了。要是让一家出八百五十块,就有些太吃力了。事实上这八百五十块钱是两家凑的,一家原本就有工作,但想要调动到乔竹芳这个岗位,出了二百块,另外一家没有工作的出了六百五十块,两家经过合作,花了比行价低的价钱,然后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可以说是皆大欢喜了。


    “走,今天咱们去西餐厅吃饭,好久没去了。”乔竹芳带着一叠厚厚的钱回家笑着说道。


    乔和平是第一个响应的,“好,我们赶紧去,去得晚了就吃不到那些西餐了。”


    大运动刚开始的时候,维多利亚西餐厅是歇业了两年的,直到去年才重新开放。只不过现在改名了,改名叫工人餐厅,但大家还是习惯叫西餐厅。


    以前西餐厅里卖的都是那些西餐还有各种西点,现在也都变了,除了每天还有少量的西餐供应,西餐厅可以说是其他的国营大饭店没有什么区别,早上也要卖早餐,包子油条豆腐脑都有,中午和晚上也卖饭菜,唯一没有变的就是那些西餐的价格,还是以前价格,而且因为现在供应越发少了,每次去晚了就买不到了。


    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出去吃饭,乔竹芳还忍不住地对儿子说道:“可惜男性要到六十岁才能退休,你爸还得等个七年呢,而且你爸还是八级工,说不定到时候厂里都不放人呢!”


    乔秋生笑了笑说道:“都工作了这么多年了,等到六十岁的时候,我肯定是要退休的,偶尔回厂里帮忙解决点问题还行,但一直把班上下去,我就不愿意了,就是厂长来了也劝不动我。”


    乔秋生每个月到手工资综合加起来有将近一百五,再加上另外三个人也都有工资,每个月家里就算花钱再大手大脚,一百块也是可以轻轻松松地存到的,说实话,现在家里这么多年存下的钱,都已经破万了,他们家是扎扎实实的万元户,吃穿是绝对不会愁了,就算退了休也有退休金,像乔秋生这样的八级工,退休金完全不比工资少多少,退休之后每个月至少能拿到一百多块的退休金。


    乔秋生从17岁结了婚,然后就开始了工作生涯,从最开始的学徒工到现在的八级工大师傅,可以说是付出了百分百的努力,从没有闲下来过。


    到现在已经工作了三十五年了,离退休还有七年,等到退休的时候,工龄加起来就是四十二年,可以说是人生的一大半都是花在了工作上。


    乔秋生觉得自己工作的时间已经够多了,完全没有舍不得工作了这么多年的岗位,该工作的时候工作,该退休的时候退休,这样就已经足够了,他自己是无愧于心的。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有些为时过早,他今年53岁,到六十岁才退休,完全不用这么早就开始考虑起来。


    乔嘉嘉觉得初一上学期过得实在有些快,不过想一想,好像也正常,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先是下乡学农,然后又是全面开始上山下乡,这一学期身边就被这两件事围绕了,就连学校里也一样,上课反而是次要的了,每天都沉浸在这些事情,时间过得快好像也正常。


    “以南哥,你们学校放寒假这么早吗?”乔嘉嘉还有半个月才放寒假呢,但以南哥人都已经到省城这边了。


    沈以南笑着道:“今年首都那边大部分的学校寒假都放得挺早的,比去年早了大半个月呢。反正在那边也没事,就提前过来这边了。”


    沈以南这次来省城,除了陪沈兴国这个父亲,顺便留在这边过春节,还有另外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


    他今年上高一,还有不到两年就高中毕业了。而像他这样的家庭肯定是要下乡当知青的,干部子女必须要做出表率,就算是独生子女也一样,大院里有不少家庭,所有孩子一个不剩,全部都打算送到乡下插队当知青。


    毕竟就连主席都让孩子下乡当知青了,就是为了给全国的年轻人做表率,他们也不比主席的孩子还要金贵,自然也是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也要下乡的。


    沈以南他大多数的堂兄弟都已经参军了,参军的那些肯定是不用下乡当知青的,不过他和另外两个还在上学的堂兄,要下乡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就等他们毕业了。


    不过虽然下乡当知青这件事不能改,但是到哪里下乡,家里还是可以帮忙运作的。


    因为父亲沈兴国就在T省城当钢铁厂厂长,所以家里打算把他和两个堂兄都送到这边省城下面的乡下插队当知青。


    沈以南因为跟乔嘉嘉这个妹妹关系好,知道她的姥姥家就是在离省城不远的何家村,然后就跟大人商量,插队的时候就去那边。


    所以现在没有意外的话,等到他和两个堂兄毕业了,就会到何家村那边插队当知青的,这样不管怎么样也能有熟人照应一下。


    这次他一放假就跑到省城这边来,也是准备要去何家村那边看一看的,毕竟也是他以后插队当知青的地方。


    除此之外,之前因为大运动,有不少认识的人被下放了,下放这个决定,他们家肯定是改变不了的,只能从中周旋,帮忙运作到一个可以照顾到的地方。


    几位比较亲近的人下乡的地点就是这边省城下面的红星公社,这样他爸在这边当钢铁厂厂长,有时间的时候还能偷偷过去帮忙照看一下,送点东西能让他们下放的日子好过一点。


    沈以南这次去何家村的时候,还要顺路去那几位爷爷下放的地方看一看,顺便帮爷爷捎点东西给他们。


    因为对乔嘉嘉这个妹妹很信任,这些事情沈以南并没有瞒着,而是如实说了出来。


    乔嘉嘉有些遗憾的说道:“我现在还没有放寒假呢,不能陪着以南哥你去何家村那边了”


    “没事儿,反正我也认识路,自己过去也可以。正好明天什么事情都没有,我准备明天就过去。到时候把那些东西都带给那几位爷爷。不过就是得凌晨就起了,总不能大摇大摆过去!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应该没有人会注意到牛棚那里的下放人员,我小心点应该也就不会被人发现了。


    听说有的地方会把先下放改造人员亲属寄过来的东西没收,也不知道爷爷的那几位朋友下放的地方风气怎么样,我就怕送的这些东西,最后都到不了那几位爷爷手里。”沈以南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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