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春节过完不到一个月, 乔嘉嘉就又开学了,这会儿是五年级下学期。
沈以南照例是寒假结束就又回首都了,于是乔嘉嘉又恢复了平常在学校和朋友们玩, 放假的时候和陆白青这个哥哥一起玩的日常。
何英英她现在升职成为后勤食堂采购部的部长,比起以前其实还轻松了许多。作为部长她只需要负责统筹调度就可以,事情决策好就可以往下安排, 并不需要她自己亲力亲为。
到了开春的时候, 何英英拿着升职之后的工资,带着一家人去了维多利亚西餐厅又吃了一顿, 不得不说这家西餐厅饭菜的味道还挺不错的, 还提供面包外带呢, 比起国营糕点店的老面包味道更加香甜宣软。
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单独在这边买面包带走, 必须要在这吃饭消费才能买的,而且还限量。要不是有这两个条件在, 估计得有不少人都跑到这边买面包了,毕竟这里的面包并不算粮票, 要是真的没有什么限制, 有人钻空子到这边买一堆面包回去当口粮也不是做不出来。
在西餐厅吃饭的时候, 乔和平冷不丁地宣布了接下来又要出差的事情:“等再过半个月我要出差去H省城一趟, 那边有个技术与管理交流大会, 我们厂这次大概会去二十个人左右,一半是管理人员一半是工人, 这次由我和一位副厂长一起带队过去,大概会在那边待十天左右。等回来的时候, 我再请咱们一家人一起再过来这边吃一顿。”
乔和平现在作为车间主任,也是钢铁厂领导班子的一员了,都属于管理人员, 再加上他原本又是技术人员出身,所以这次才派他和另外一位副厂长带队去H省城出差。
这几年乔和平外派出差的次数并不算少,一年总有个一回两回,一家人也都习惯了,就连何英英自己都出过一次公差,唯一没有出过差的也就是乔竹芳了,她作为食品厂人事科的两位干事之一,平常就很是清闲,更别说会有什么出差的事情了。
这会儿乔和平要出差的这件事在家里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何英英还笑着道:“那我就等着你出差回来,请咱们再过来这边吃西餐了,这边的牛扒和奶油沙拉怪好吃的,我反正是吃不够的。”
乔和平保证道:“好,到时候一定请你们再过来吃,半个月后出差,然后还要在那边待十天,到那个时候也快要到三月底了,天气也暖和一点,也能让嘉嘉吃个冰激凌。”
乔嘉嘉听到这个眼前一亮,对于这家西餐厅的冰淇淋,她老早就想吃了,可惜之前天气太冷,家里人压根儿不许她吃,这会儿终于有机会可以吃了,虽然还要等大半个月,要她爸爸出差回来她才能吃到冰激凌,不过有的吃乔嘉嘉就已经很满足了,也就不计较还要等那么久了。
虽然乔和平出差,但是乔秋生还在家里,所以他也并不担心家里娘仨儿的安全,过了半个月后,到了三月份出差的时间,就收拾好行李,带着厂里的队伍一起上火车了。
乔和平走了之后,家里的日子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照常过了下去。
星期天,陆白青带着嘉嘉妹妹来省城大学这边的图书馆借书,之前他父亲陆文渊联系海外的人给省城大学捐了一大批书,当时那位帮忙寄送书籍的人做事很是细心,还寄过来了一份所捐书籍的书单,厚厚的一本小册子,从上面就可以很清晰的知道给省城大学捐了哪些书。
陆文渊只是大略看了一眼,就把那本小册子随手放在家里了,并没有太过在意,于是就便宜了陆白青,他直接把那本小册子拿来送给了嘉嘉妹妹,这样嘉嘉妹妹看着这份书单就可以知道省城大学那边大概有哪些书了,对上面哪本书感兴趣直接过去找就行了。
乔嘉嘉她自从有了省城大学图书馆的借阅证之后,已经成为图书馆的常客了。
她在家里闲下来的时候,就慢慢的翻看那本小册子,对哪本书名字感兴趣,然后到了星期天直接跟白青哥过去借书就行了,小册子对于她来说真的是十分方便了。
“就只借这几本吗?”陆白青帮着嘉嘉妹妹拿着书问道。
乔嘉嘉怀里只抱着一本书点点头道:“这几本就够了,再多就看不完了,等看完我们再过来借就行。”
陆白青想想也是,反正嘉嘉妹妹有他陪着,什么时候过来都行,借一本借两本都没有什么差别。
省城大学图书馆里的桌子早就坐满了学生,就连过道里也有人搬着小板凳在那里看书学习,这会儿从管理员那边登记完借书手续后,想要看书就得在旁边站着看了
乔嘉嘉有些懒,再加上借的这几本书都是人物传记,并不是什么严肃书籍,她只想回到家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看完,可不想在这边站着受累,于是借完书之后就跟白青哥说要离开了,没有在图书馆这边多待。
陆白青他也顺便借了几本商科类书籍带回去打发时间,办好借阅登记手续后,就带着妹妹走了。
“你在这边等着,我去买根糖葫芦。”陆白青看到百货商店门口有卖糖葫芦的,立刻停下了脚步,准备买根给嘉嘉妹妹吃,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陆白青早就发现了嘉嘉妹妹是很喜欢吃这些酸酸甜甜的小东西的。
乔嘉嘉以为白青哥喜欢吃糖葫芦,自然是点点头乖乖站在路边等着了。
糖葫芦并不用票,陆白青很快就买来了两根,用纸包着竹签拿着走了过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瞬间,地面传来了一阵强烈的震感,仿佛天旋地转一般,让人心慌意乱。
陆白青虽然没有经历过地震,但是这会儿也立马反应了过来,他也顾不得手中的糖葫芦,立马朝着嘉嘉妹妹飞奔了过去,一把将嘉嘉妹妹抱在怀里然后埋头就往空旷的地方冲了过去,这会儿路上跟他一样动作的人有不少,大家还是知道来地震要往空旷的地方躲避的道理的。
乔嘉嘉这会儿也有些傻眼了,她没想到就是出来借个书的功夫,然后地面就开始晃动了,感觉就像是要地震了一般,被白青哥抱起来飞奔的时候,她都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也抱紧了白青哥。
一群人来到了一个空旷的广场,大家聚在一起,发现震感终于停了,这才慌慌张张的讨论了起来。
“这到底是不是要来地震了?刚刚晃了一阵,现在又不晃了。”
“是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我们这边也不是地震带,以前也从来没有发生过地震的事情,应该不会来地震吧?而且就刚刚地面震了一会儿,震感也不是太强,我觉得这大约是周边哪个地方发生了地震了吧?”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继续待在这空旷的地方,还是回家去看看。”
“要不再多待一会儿吧?不然万一我们前脚刚走,地震又来了呢?这边地方空旷也安全点,我们多待一会儿等一等上面的通知。”
陆白青紧紧地抱住嘉嘉妹妹轻声安慰道:“没事儿,不要怕,刚刚那一阵地震已经过去了,有我在这边肯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乔嘉嘉点了点头,她还从来没有经历过地震,这会儿有些心有余悸,不过白青哥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让她多了几分安全感,内心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慌乱了,慢慢平静了下来。
一行人又在广场这边待了将近一个小时,发现在没有出现地面晃动的感觉,这才放下心来,开始各回各家了。
乔嘉嘉她猜测着应该是省城周围的哪个地方发生了地震,所以他们才能感受到地面强烈的震感。
就是不知道这到底是哪里发生的地震,不过估计到明天报纸上应该就会说的。
“我先送你回家,别让叔叔阿姨他们担心。”陆白青这会儿见终于没事了,才将嘉嘉妹妹放下。
乔嘉嘉点点头,妈妈还有爷爷奶奶这会儿在家肯定也担心着呢,她还是赶紧回去吧!
“白青哥,你的书!”乔嘉嘉直到这会儿才发现白青哥因为抱着她一路跑过来,原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几本书早就不见了身影。
陆白青并没有在意那几本书,面色不变地说道:“没事,也不贵,过几天去图书馆那边登记一下赔偿就行。走,我们换一条路走,这条路空旷些,两边建筑离得远,路上安全一点。”
对于陆白青来说,钱是最不缺的,那几本书丢了就丢了,这会儿人安全就行,他并没有在意。
陆白青换了一条路有些绕,不过胜在安全,道路偏僻建筑物少,就算一会儿又有余震也不用担心,只不过比平常多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将嘉嘉妹妹送回了家。
“白青哥你也快点回去吧,柏莎阿姨陆叔叔这会儿在家肯定也在担心着你呢,我都到家了肯定没事,你放心走吧!”乔嘉嘉跟白青哥摆手道。
陆白青这会儿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纠结,他的确也需要快点赶回去,爸妈他们应该也是第一次遇到地震这件事,见他一直不回去保不准也会担心,再加上嘉嘉妹妹已经到家了,他也放心了,这才转身离开。
乔秋生、乔竹芳还有何英英他们三个人原本也是在外面的,在感受到地面晃动之后,也是第一时间找了个空旷的地方躲起来,一直到感受不到那股震感才终于往家赶去。
回去的时候心里还在担心嘉嘉,打定主意如果回到家的时候嘉嘉不在,就分头出去找,还好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嘉嘉也在家里,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刚刚有没有被吓着?跑回来的时候有没有摔倒?”何英英忍不住地抱起闺女检查的。
虽然这次地震是有惊无险,只是感受到了一点震动,地震并没有真的发生,但是路上可是有不少人因为跑得急而摔倒了的,还有不少人的鞋子都被踩掉了呢,感受到地面晃动的时候大家都是一窝蜂往外跑的,何英英这会儿是生怕闺女也摔着了。
乔嘉嘉摇了摇头,“没有,一开始是白青哥把我抱起来跑的,我都没有下地。我们在解放路那边的广场待了很久,一直到发现没事了,白青哥才送我回家的。”
何英英听到闺女的话才终于放下心来,这会儿对于陆白青这孩子更是感激地不得了。心里更是想着等后面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感谢一下人家。
不是谁在地震来的时候都能顾得上同行的人的,更多的是自己抓住机会就赶紧跑,哪里会管旁人会怎么样?陆白青这孩子对自家闺女是真的不错,比起亲哥哥也都不差什么了。
虽然刚刚大家只是感受到了一点震感,但是这后面地震到底会不会来谁也说不准,谁知道之前的那一番震感会不会是地震来临之前的征兆呢?
反正一直到了傍晚,乔家这边整栋筒子楼里没有一户人家待在家里的,都是搬着家伙什坐在门口,就连吃饭的桌子也搬了出来。
他们筒子楼前面是一大片的菜地,筒子楼右边也是荒地,空旷的不得了,待在外面总比在家里安全。
没一会,乔家这边筒子楼前面聚集的人来越多,几百米外那边的筒子楼十分密集,楼与楼之间就隔着三四米,也没有他们这边筒子楼周围空旷,所以那边的居民都往这边跑了。
“这到底是哪里发生了地震?和平他是去H省城出差的,那边离咱们这也不远,估计那边也能感受到震动,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何英英有些担心地说道。
乔竹芳安慰儿媳妇道:“肯定没事,和平最机灵了,要是感受到地面震动,肯定知道往外边空旷的地方跑的。”
何英英双唇紧抿,丈夫不在这边,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心里到底是有些担心的,这会儿只盼着他那边没事。
她抱着闺女道:“我们快睡觉吧,等明天一觉醒来能从报纸上知道地震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乔嘉嘉点点头,窝在妈妈的怀里,爷爷奶奶都在身边陪着,只是还有些担心不在这边的爸爸。
这会儿他们一家四口是和另外两户邻居一起待在一大块油布搭起来的棚子下面的,虽然已经是晚上了,但大家怕夜里发生地震,都不敢回去睡觉,这会儿家里有油布的拿油布搭棚子,没有油布的就用床单被罩搭起了简陋的帐篷,铺好被褥,多盖几层被子,好歹也能凑合着休息一下。
只不过这会儿正是初春,天气还冷的很,大家又都待在户外,即使盖着被子,但也能感受到那个寒气,更别说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基本没几个人是睡着的,都在心慌,心脏砰砰地跳。
第二天一早,凌晨四点多就已经有不少人家起来活动了,时不时传来讨论的声音。
乔嘉嘉到了后半夜才睡了过去,醒来之后有些蔫巴,还挂着黑眼圈。
“报纸来了。是H省那边发生的地震,总共有两波,第一波是6.8级的,第二波是7.2级的,人员伤亡都还不清楚,也不知道那边还有没有余震。”一个人拿着报纸说道。
而乔家听到这话之后脸都白了。乔嘉嘉原本还隐约存在的困意瞬间消失不见,一下子被惊醒了。
爸爸就是去H省出差的,乔嘉嘉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爸爸千万不要出事!她这会儿感觉心脏在急促的跳着,已经听不到别的了,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实在是太慌了。
那些历史上发生的重要大事,她在以前的历史书上都学过,即使到现在都记得,可是这个年代到底哪些地方什么时间发生了地震,她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如果要是知道H省那边会发生地震,她就算是撒泼打滚耍赖,也不会让爸爸出差的。
不止乔嘉嘉,乔秋生、乔竹芳还有何英英他们三个大人这会儿心里照样也十分慌乱。怎么就这么巧呢,居然是H省那边发生的地震,原本他们还在庆幸昨天白天的时候只是地面晃动,这边并没有地震发生,结果到了今天就传来这么一个坏消息,对一家人来说实属晴天霹雳。
钢铁厂这次去H省那边出差的队伍总共有二十个人左右,整个钢铁厂有几万人,二十个人相比于几万人来说人数实在太少,乔家这边筒子楼附近那么多的人家就只有一户人家是跟他们家一样,有人去H省那边出差的,这会儿也是愁云惨淡,在那边担心着出差的家里人。
乔秋生作为一家之主,这会儿承担起安抚家人的责任,他安慰道:“虽然是H省发生的地震,但不一定就是H省的省城,你们先放宽心,和平这会儿肯定没事,我去借份报纸看一下。”
乔竹芳听了这话,催促道:“对,你赶紧去借报纸看一下,发生地震的地方肯定不是H省的省城。和平她这会儿肯定没事。”
话虽这样说,只是乔竹芳还是忍不住地担忧,一直在那边走来走去,心里慌慌的,总感觉和平好像出事了,都说母子连心,她昨天就感觉心脏抽痛了一下。
这会儿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和平一定会福大命大不会出事儿的。
乔秋生在那边借完报纸,看完才回来,他镇定地安慰:“放心,我看了报纸,发生地震的地方不是H省的省城,而是它的X市,和平肯定没事。
等一会儿我就去街道办那边打个电话,H省那边的技术管理交流大会举办单位是那边的钢铁厂,和平刚到那边的时候不是用那边的电话打回来过吗?我正好把电话记下了,一会就打电话过去问一问那边的情况。”
乔竹芳和何英英还有乔嘉嘉她们娘仨听到这话心里终于放松了下来,不是H省的省城发生了地震就好。
而乔秋生站在一旁心有些发沉,虽然发生地震的是H省的X市,但是他以前去过那边,地图也看过不少次,X市离H省的省城可不远,根据这次这么强烈的震感来看,他们这边都隔了省了还能感受到余震的震感,省城跟X市离得那么近,那边很有可能也会波及到。
但为了不让媳妇儿、儿媳妇还有孙女她们担心,乔秋生这会儿面上只能装作很是平静的模样,没有露出一丝慌乱。
一切都要等到一会儿打个电话才能知道到底情况怎么样,这会儿一切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而另一边,乔和平也着实有些倒霉,H省的省城这边虽然也被余震波及到,但是只是少部分原本就并不结实的建筑倒塌,大部分的建筑都还依旧坚|挺,省城的伤亡并不严重。
他也一早在感受到震感的时候就带着钢铁厂的同事们一起往空旷的地方跑了过去,原本是要没事的。
但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意外的发生,他在路上被一颗倒下的大树砸了,好消息是没有砸到上半身,要不然依照那棵大树的重量,保准把他砸成个瘫痪,坏消息是砸到腿了,腿断了。
再一个好消息是,腿是骨折,而且是稳定性骨折,只是断了,骨头并没有移位,用石膏或者是夹板固定就可以了,并不需要做手术。
只不过就算只是简单的骨折,但是伤筋动骨一百天,乔和平今天还是第一天,必须得拄着拐杖才能行动了。
再加上因为地震的缘故,院里到处都是伤患,像他这种程度的骨折,连在医院走廊打个地铺的“资格”都没有,比他伤势严重的人实在太多了。
不过乔和平本来也就没有打算在医院里逗留,他这会儿正急着借用这边钢铁厂的电话给家里边打电话回去报平安呢。
报纸上估计也报道了他们这边发生地震的情,家里人这会儿肯定都在担心,乔和平是一分都等不了了,刚从医院里打完石膏出来,就让同事送他去这边的钢铁厂。
跟乔和平一起过来的那位副厂长对于他的做法也很是赞同,他们过来一起出差的二十多个人都是有妻儿老小的,这会儿家里人指不定再怎么担心呢,肯定是要报个平安回去的,正好乔和平打电话的时候也可以帮他们捎句话,也能让家里那边的人安心。
不过打电话还属于小事,他们到这边参加技术管理交流大会,H省省城钢铁厂自然不会介意借个电话用一下,就算不行,他们也可以找一家招待所开个房,然后借那里面的电话用一下。
这会儿他们要担心的是怎么回去,这才是大事。
发生了这么严重的地震,技术管理交流大会肯定是要取消了,他们自然是不用在这边继续待着了。
可是这会儿火车也全部都停了,他们想回去也没有办法,地震才刚过去不久,还不知道后面有没有余震呢,火车更不知道哪天才能恢复,副厂长估计至少一个星期内,火车是不会重新发动的。
今天早上倒是看到有往这边运送物资的车,但是这些车都是有任务的,还要继续帮着运送伤患,也肯定是不可能送他们一行人回家的。
H省省城这边离震源上百公里,都被余震波及到,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不会发生地震,这边的省城到底安不安全,他们这二十多个人里,没几个愿意在这边继续留下的。
可是怎么回去却是一个大问题,在乔和平打电话的时候,副厂长在一旁心事重重,实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第72章
乔和平这会儿并不知道副厂长还在为怎么回去而担心, 他正一门心思想着打电话回去报平安呢。
H省这边的钢铁厂这会儿也是兵荒马乱的,因为X市地震余震的缘故,钢铁厂这边也受到了影响。
虽然钢铁厂的建筑比较结实, 但是还是有少部分外围的建筑倒塌了,目前已经有几十个人受伤了,伤势轻的送到了钢铁厂这边的卫生室, 而那些伤势重的已经被送到了省城的医院。
虽然已经距离地震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但是省城离震源这么近,谁也不敢保证接下来会不会再发生地震, 所以这会儿钢铁厂里面的工人都被疏散了出来, 厂里已经全面停工了。
乔和平去接电话打的时候, 那边钢铁厂的人自然是乐意行个方便的, 只是却也不忘提醒道:“你去用一楼那个电话吧,这样一会儿万一发生了地震, 往外跑也容易。”
乔和平点点头,要不是因为这边钢铁厂的电话在一楼他还不敢用呢, 跟人家道了谢之后就开始打电话了, 大约也是因为地震的缘故, 电话线路可能也受到了影响, 打了好几分钟才有接线员转接, 又等了两三分钟,街道办那边的电话才终于打通。
“乔师傅, 你儿子打电话来了,这会儿正在电话那边等着呢。”街道办那边的人跑过来报信道。
乔家在这一片街道大小也算是个名人了, 街道办那边的人也知道他们家住哪,再加上这会儿又是非常时刻,自该守望相助, 便并不吝啬帮忙跑这一趟腿,一接到电话就帮忙跑到乔家这边的筒子楼叫人了。
“谢谢,谢谢,麻烦您了,我们这就过去接电话。”乔秋生听到街道办那边说儿子打电话回来了,心里头终于松了一口气,既然能打电话回来,说明这会儿人应该是安全的,那一刻一直提起来的心,也终于算是放下了一半。
要是儿子再不打电话回来,乔秋生本来就要准备去街道办那边打电话的,虽然估计儿子本人是接不到,但是至少也能跟那边的钢铁厂打听打听消息,这会儿儿子居然打电话回来,着实是属于意外之喜了。
而乔竹芳、何英英还有乔嘉嘉娘仨这会儿也自是面露喜色,心情十分激动,跟乔秋生一样,心里也终于有了底。
何英英一把将闺女抱了起来,一家人赶紧往街道办那边的电话处跑过去。
而这边跟乔家一样同样有人去H省出差的那户人家,听到了街道办说的话后,也同样心情激动,拔腿就跟着乔家人一起往街道办那边跑过去。
虽然打电话的不是他们家的家属,但都是跟乔和平一起去的,肯定也都在一块,乔和平打电话来了,他们也能跟过去问一问自己家家属的情况。
“和平,我是你爸,你那边怎么样了?”乔秋生跑到街道办之后连气都还没有喘匀就赶紧问道。
乔和平在电话另一边回道:“我这边还好,虽然H省的省城这边也受到了点波及,但是情况并不如震源中心那么严重,我们一行人当时运气好,地震还不强烈的时候就已经跑到了安全的地方了,你看我能给家里打电话肯定是没事的了,你们在家里就放心吧,不用担心我。
技术管理交流大会现在也取消了,接下来我就和副厂长商量商量怎么回去,到时候临走之前会给家里再打电话的,你们安心等着我回去就行。”
乔和平并没有跟家里提到他腿受伤的事情,这会儿相隔几百公里,家里人也不可能过来,更是什么也做不了,要是告诉他们受伤的事情,反而让他们在家里白白担心,接下来几天估计家里人都得为他这事儿心慌意乱的,何必呢?
反正他的情况也不严重,并没有什么性命危险,所以还不如现在先把这事瞒着,等回到家再告诉他们,也省的让他们在见不到他的时候就因为他受伤的事情吃不好睡不好,一家子心里都不安宁。
而乔秋生这会儿并不知道那边的现场情况,也就自然不可能发现儿子乔和平受伤了的事实,他听到了电话里儿子报平安的声音,终于算是安心了,反复叮嘱道:“你在那边注意安全,千万不要再被余震波及到,没有回来之前一定要隔几天报个平安,让我们知道你还好好的。”
乔和平连连点头答应,而乔秋生说完之后,就把电话给了儿媳妇何英英,让儿媳妇跟儿子也说几句话。
何英英接过电话之后,立马问道:“那边发生了地震,这会儿食物什么的供应肯定都很紧张,你千万不要舍不得花钱和粮票,不要省着,我还在你挎包的夹层放了七八斤的全国通用粮票,你也都拿出去换成粮食带在身边,对了,还有水,也带点水在身边,以防万一。”
“你放心,这边暂时粮食供应还没有出现问题,不过你说的我都会照做的,一会儿就跟着副厂长他们去这边的粮油店把粮票都换成粮食,你在家照顾好嘉嘉还有爸妈,不用担心我,过几天我就回去了。”乔和平轻声安抚道。
“和平他媳妇啊,你帮忙问一下,我们家的大勇这会儿怎么样了?他在旁边吗?能不能让他也说句话?”那户一起跟过来的邻居有些恳求的问道。
何英英并没有介意电话被打断,他们家现在收到了乔和平平安的消息,心里算是安心了,但这个邻居估计也跟他们刚刚没接到电话之前一样心慌慌的,推己及人,她也乐意帮人家这个忙,于是就在电话帮忙问了一声。
那户人家的大勇的确就在乔和平旁边,自己要跟家人交代的,都已经交代完了,乔和平也没有占着电话,把电话递给了旁边的同事。
而那户人家接到了电话,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也终于安心了,因为这会儿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发生地震,待在H省钢铁厂这边也不安全,没一会儿乔和平他们就挂了电话,赶紧离开了。
乔秋生对着儿媳妇道:“你和你妈带着嘉嘉在这边等着,我去看看国营饭店开没开门,要是开门就给你们带早餐回来,然后顺便去钢铁厂那边通知一声出差的那些职工平安的消息,一会儿我就回来。”
何英英点点头:“好,您去吧,这边交给我。”
知道了自己男人平安的消息,何英英心情放松了许多,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慌乱了。
乔嘉嘉她原本提起来的心也终于放下了,爸爸没事就好,她刚刚可真的是担心死了,不过这会儿心里又改成盼着她爸赶紧回家来了,H省省城离震源那么近,他们这边隔了几百公里都能感受到震感,更别说同省的了,待在那边肯定不安全。
而乔和平这会儿也在和一起负责带队过来参加技术管理交流大会的副厂长商量怎么回去。
火车肯定是坐不了了,因为地震原本的火车轨道有好几节都损坏了,这会儿还在抢修,就算抢修完,火车一时半会儿也是不会发的,不然要是路上在发生地震就糟糕了。
而那些运输物资的车辆,这会儿也都被这边灾区征用,也不可能送他们回去。
一行人这会儿可以说是被困在H省省城这边,乔和平跟副厂长观察了许久,只发现往H省这边来的车辆,还没有发现有离开的,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到回去的办法。
乔和平想了想说道:“现在还有一个办法,我们现在就去把粮票都换成粮食,然后徒步走回去,虽然两省相隔几百公里,但我们也并不需要走完全程,只要先离开这边就行,走得远一些至少后面就算再发生余震,也不会波及到。
到时候我们就走大路,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说不定可以遇到运输公司执行运输任务的车辆,让他们帮我们捎回去。”
乔和平他也是有把握才说这个话的,运输公司常年都会有车队在外面跑任务,路上遇到车队的概率并不低。
而同行的二十多个人对这个提议都赞成,他们在这边待一天,家里人就多担心一天,能赶紧回去虽然是赶紧回去,累一点也不算什么。
这会儿才刚刚发生地震不久,粮食供应还没有出现大问题,乔和平他们很顺利的就在这边的粮油店用粮票换来了干粮,然后又准备好了水,原本多余的行李也都捐给这边受毁严重的街道了,一行人轻身上阵,往省外走了出去。
“天都黑了,我们是继续赶路还是休息?”副厂长对乔和平问道。
他们是早上出发,就中午休息了十五分钟吃了一次干粮,其他时间就再也没有休息过了,一行人都在埋着头往前走,这会儿已经走了将近十个小时了,大家都累得很。
乔和平看了一下临时找当地人画的简陋地图,说道:“我们休息半个小时,然后继续走吧。不要在这边过夜了,再走五个小时,大概就能完全出省了,离震源就远了,再发生余震也应该不会波及到。
而且我看了一下,再往前面走五十公里,就能到一个小县城,我们在那边可以开招待所休息一下,接下来也可以商量是继续徒步走回去,还是在那边等着火车恢复。”
副厂长对此也没有异议,其他的二十多个人虽然这会儿已经很累了,但是为了安全,却也没有说什么,毕竟就在他们出发了五个小时之后,H省那边又发生了一波地震,他们都离开省城那么远了,还感受到了很强烈的震感,如果当时继续留在那里,谁知道会不会受伤呢?
于是这会儿纷纷赶紧坐下休息恢复体力,准备继续往下走。
乔和平他这会儿自然也是很累的,尤其是一只腿骨折了,行动更加不便。同行的人本来是要弄个担架抬着他走的,只是他没有答应,毕竟大家都不轻松。
他这一路完全是靠着双臂拄着两根拐杖还有另外一只没受伤的腿坚持走下来的,比旁人更加辛苦。
不过为了早点回去,他还是可以忍受的。
“滴滴!滴滴!前面是不是有人?”就在乔和平他们一行人盘腿坐下休息的时候,一道很是刺眼的车灯朝着他们打了过来。
第73章
乔和平他们一行人被这刺眼的灯光闪得紧闭住了双眼, 只不过却没有一个人抱怨的,有灯光就意味着有车,运气好的话他们就不必在下面的县城那边等着火车通车, 而是可以搭个顺风车直接回去了。
于是大家纷纷摆手道:“有人,有人,我们在这儿。”
路上的车队听到有人之后, 有两个下来查看, 只不过身上也是带着武器的,一个人拿着铁棒, 一个人手持猎枪。
这个年头跑车的时候可并不安全, 路上危险多的是, 就算走的是大路, 但也不可避免的会遇到野兽或者是车匪路霸,遇到野兽还好, 毕竟只是些畜牲,没有什么智慧, 也不会设什么陷阱, 他们带着武器总是不怕的。
可要是遇到了车匪路霸情况就糟糕了, 他们不仅会设各种路障陷阱, 还会装成遇难的人路边求助, 取得信任之后就开始劫车劫财,再狠一点连人都不放过。
他们运输公司这些年也不是没有出过人命, 所以后面在路上遇到人求助,一定是要各方面都核查好才敢救人的。
尤其是这些车匪路霸都出现在荒郊野外, 压根就不知道从哪来的,除非是当场把人抓获,不然压根就拿他们没办法。
因为有前车之鉴, 所以车队在跑任务的途中遇到有人求助虽然也会帮忙,但是却谨慎了许多。
这会儿车队的人看到乔和平一行人,隔着几米远并没有走近,远远地说道:“你们是哪里的人?是城里的还是乡下的?怎么会待在这?介绍信还有工作证有吗?”
这个年代还并没有身份证,出门必带介绍信,不然连火车都登不了,而城里的职工还会多一份工作证,上面有大头照,这也是一个证明身份的办法。
乔和平他们一行人这两样自然是都有的,对人家这么谨慎也理解,毕竟路上的流窜犯的确不少,人家为了安全肯定要问一问的。
因为这一路走来基本都是乔和平在拿主意,这会儿自然也是乔和平上前说话,他道:“我们是T省城第一国营钢铁厂的职工,原本是要到H省城那边的钢铁厂参加技术管理交流大会的,但是那边发生了地震,火车也都中断运行了,我们为了安全,便决定自己走回去。这是我的介绍信和工作证。”
说完,乔和平就将自己的介绍信和工作证先远远地扔了过去,并没有贸然靠近人家,怕人家误会他们这边有敌意。
那边车队的人打着手电筒看了一下介绍信和工作证,这才放下了一半的心,介绍信、工作证上面的单位盖章都是真的,这些人的身份应该是有些保障的。
基本上他们遇到的车匪路霸都是一些乡下的人,在城里有正式工作端着铁饭碗的工人跑来当车匪路霸的可能性十分的小,尤其是还相隔这么远。
看这介绍信和工作证上面讲,对面那个人还是钢铁厂的车间主任,没哪个人会放着好好的车间主任不当大老远跑几百公里到这边当车匪路霸的,车队的人又打了手电筒照了照乔和平的脸,确认跟工作证上的人脸一致,然后转身回去问了问队长,这才放心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你们运气怪好的,我们这趟是去程,车还是空的,正好会经过你们省城,你们过来吧,跟我们上车,我们队长说了,可以顺路带你们一程。”那两个人放下手里的武器招呼道。
乔和平心里很是感激:“谢谢同志,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这些钱你们拿着,钱不多,好歹也算是我们的一番心意,你们也不容易,白天黑夜都要跑任务,也怪辛苦的。”
人家帮他们是情分,不帮是本分,跑运输这一工作本来就累,乔和平并没有理所当然受人家帮助的想法,怎么着也得感谢人家一下,于是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之前在H省那边买粮食剩下的十块钱递了过去给人家当辛苦费。
而且他们这二十多个人要是坐火车的话,花的钱可不比这十块钱少,虽然人家只是顺带的,但也是帮了他们大忙,要不然他们可就得凭两条腿走到下个县城了。
副厂长在一旁低声对乔和平说道:“这钱回去就帮你跟厂里财务处报销。”
而车队的人压根就没有收这个钱,直接白手道:“不用不用,哪里能收钱?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你们快上车吧,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呢。”
车队的人可不是说说而已,而是真不要,乔和平最后只能把钱塞回口袋。
“走,大家跟着我过去,我们搭着人家的车回去。”乔和平对着后面跟着自己的二十多个人说道。
这些人一路走来听乔和平的话已经听习惯了,这会儿更是乔和平说什么就是什么,站起身来拎着行李就跟着一起朝车队那边走了过去。
“队长,我把人都带过来了,那让他们现在上车?”车队过去带乔和平他们一行人的那两个人昂着头对车头里的队长问道。
运输队的队长林建刚打着手电筒往外看了一下乔和平他们这一行人,原本想直接点头让他们分散开上货车后面的车厢的,但发现了乔和平这个拄着拐杖的人,有些惊讶地问道:“你这腿是怎么了?”
乔和平顺着手电筒的光望了过去,看到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再根据刚刚那个人的称呼,一下子就猜出这个问话的人应该就是这支运输队伍的队长,他如实回话道:“在H省那边发生地震的时候,被一颗倒下的树给砸到了,现在骨折所以要拄着拐杖走路。”
运输队队长林建刚听完皱了皱眉头,后面车厢里什么都没有,要是让这人到后面车厢坐着,这一路颠簸下来,这腿伤势估计还得加重,想了想他招手道:“你上前面这副驾驶座椅上坐着,不然在后面车厢里这一路颠簸下来你的腿受不了。”
前面车头里原本总共是坐了三个人,林建刚对着队员说道:“小崔,你上后头坐着吧,下面这位同志腿骨折了,坐在后面不方便。”
“好嘞队长!”小崔直接下去,往后边车厢走了过去。
走了快一天了,虽然受伤的这只腿并没有直接走路,但是一路拄着拐杖各种大动作,这会儿也好受不到哪去,尤其是才骨折了不到一天,估计都还没有开始愈合呢,就又这么折腾了一大通,乔和平这会儿已经感觉到腿在隐隐作痛了。
所以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自己把人家的队员挤到了后面车厢去,但还是答应了人家的好意,感激地说道:“谢谢两位同志了。”
副厂长他这会也没有走远,而是先带着两个钢铁厂的工人帮忙把腿受伤了的乔和平抬进前面的车头里的副驾驶坐好,然后才去后面的车厢里坐下。
运输队是跑长途的,一天二十四小时几乎都要坐在车上,时间久了难免就腰酸背痛有些受不了,所以车头里的驾驶位布置的很是舒服,为了缓清腰部压力,坐垫和靠枕都有,这会儿正好便宜了乔和平,他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也能减少颠簸,受伤了的那条腿也能好受一点。
运输车队很快又继续出发了,因为要赶任务,他们路上都是轮流换班休息,并不停下的。
这会儿跟乔和平一起坐在车头里的是那位运输队的队长还有正在开车的司机,三个人坐在车头里难免会聊几句天。
运输队队长林建刚问道:“这位同志不知道怎么称呼?”
“我叫乔和平,还不知道队长您贵姓呢?”乔和平问道。
“我姓林,叫林建刚,我们是S省汽车运输公司的,正要去Q市运一批海货回去呢。你们一行人也是运气好,正好我们这会儿车还是空,没有带货物,要是这会儿是返程,可就不好载你们了。”林建刚笑着说道。
乔和平点点头道:“我们运气的确是怪好的,在H省那边发生第二波地震之前就提前离开了,而且才走了大半天就又遇上了林队长您的车队,要不然我们还得走几十公里才能走到下一个县城呢。
这会儿实在是太感谢您了。现在坐上了您的车队,估计明天中午就能到我们省城了,这些原本预备的口粮也都吃不完,就送给你们吧,不然这天高路远的,以后估计也没有什么再见的机会,也不好感谢您和您的车队,所以这些粮食您千万收下,不要客气。”
乔和平这话说完,正在开车的那位运输队队员忍不住笑着说道:“那可不一定,你不就是T省省城钢铁厂的吗?以后遇到咱们队长的概率还是挺大的。
队长等到下半年的时候,估计就要调任到你们省城的汽车运输公司了,都在一个市里,指不定哪天就碰到了。”
乔和平听到这话有些惊讶,S省离自己在的T省可不近,中间隔着两个省呢,倒是没想到这位运输队的队长居然会调任到他们这边了。
但这样的事情也不罕见,运输公司都是国营的,人员调职的事情时常都会发生,虽然不知道这位运输队的队长调过来的原因,但这会人家也没有愁眉苦脸,就证明对这调任的事情并不苦恼。
再加上这也是人家的私事,大家也才第一次见面,交浅言深的,对人家的事情刨根究底,容易给人家印象不好,乔和平对开车的那位运输队队员的话只是听听就算了,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不过虽然他没有追问,但是这位运输队的队长却先说话了:“这位乔同志你是T省省城的本地人,还是原本从乡下进城的?虽然知道这么问有些冒昧,但还是想了解一下,如果不好回答也可以不回答,我就随便问问。”
这位林队长的问题也不是多么隐私的问题,再加上人家这会儿又帮了自己,乔和平并没有拒绝回答,如实说道:“我们一家是从乡下进城的,以前是乡下人。”
听到这话,那位林队长眼睛都亮了,继续问道:“不知道你周围有没有叫林建勇的人或者是叫何建勇的,年龄大概是五十岁左右,应该是小时候被卖到当地村子里的。”
乔和平对于“林”这个姓并没啥反应,倒是听到“何”这个姓若有所思,何家村那边的人家几乎有九成都姓何,好像还真有个叫“何建勇”的,只是年龄却对不上,他回道:“我身边的确是认识一个叫何建勇的,只不过他跟我差不多年纪,大概也是三十多岁左右,是在村子里出生的,并不是外来的。”
林建刚听到这话有些失望,这年龄相差实在太大了,肯定不是他要找的人。于是接下来就有些沉默了,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乔和平也没有在意,只以为这位林队长是随便问问而已,人家这会儿不说话了,他也没有再追问这个叫“林建勇”或者是“何建勇”的人跟人家是什么关系,而是合眼休息了。
昨天下午发生的地震,当时他的腿就骨折受伤了,然后就是去医院打石膏,出来之后夜里又一直在担心余震,一直没有睡好,而到了今天白天,往家里打完电话之后,一行人开始徒步离开H省城,到现在上车之前都没有好好休息过,这会儿乔和平也到了强弩之末,身体异常疲倦,眼睛闭上没一会儿,就不由自主沉沉地睡着了。
“乔同志醒醒,到了你们到省城了,这会儿是在市中心这边,你们可以下车了。”
乔和平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他是被耳边的声音叫醒的,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才发现已经早上九点钟了,再往车窗外一看,果然是熟悉的地方,他们已经回到了省城市中心了。
“实在是麻烦您了,谢谢你们了。”乔和平这会儿终于也快到家,心里松了一口气,有些轻松地说道。
副厂长这会儿继续带着两位工人过来把乔和平从车头里抬了下去,乔和平下去的时候特意把那些粮食都留在座位下面,也算是他的一番心意,想必林队长和他的队员们应该也不会因为这一点粮食再开车返回回来。
林建刚他们的运输队还要继续往Q市那边赶过去,这会儿见乔和平一行人都下车了,摆摆手说了声再见就开车走了。
“我们可真算是遇到好人了。要不是这位林队长捎我们一程,还不知道得哪天才能回来呢!”副厂长有些感慨地说道。
乔和平也点了点头,的确,要是人家路上不捎他们的话,火车还不知道哪天才能重新通车呢,也不知道还得在陌生县城待多长时间才能回来呢!
“我把之前买来路上吃的粮食留在了车上,也算是谢礼吧。”乔和平说道。
副厂长听到这话有些惊讶,他说道:“我们也是这么做的,把粮食都留在后面车厢里,毕竟原本要是坐火车回来,也得花好几块钱呢,用这些粮食感谢一下也不算多。”
说完副厂长又看了看乔和平有些苍白的脸色,担忧地说道:“要不要再送你去一下医院?我看你脸色有些不好。”
乔和平摆摆手说道:“应该是这两天累着了,没有休息好,等回家多休息两天应该就好。”
“好,那我们先送你回家吧,就这一小段路,乔主任你也别逞强了,就让我们架着你回去吧。”副厂长说完这话,直接招手让两位工人过来搭把手,把乔和平这个伤患直接架起来了。
乔和平也没有拒绝副厂长的好意,虽然已经在休息了一夜了,但是一直都是坐在驾驶座上,也不可能舒服到哪去,更何况他的腿还骨折了,这会儿比起旁人状态就更差了,再自己拄着拐杖走到家对他来说也的确是个挑战,所以他也就点了点头答应了。
只是走到半路乔和平忽然想到,就他现在这副尊容,到家之后家里人还不知道要怎么担心呢?他赶紧说道:“要不你们先把我放下吧,我现在这样回家家里人也担心,我准备在这边先开个招待所休息一天,恢复一下,然后再回家。”
副厂长听完有些好笑地说道:“你要是这样,你家里人才担心呢。你跟我们一块去H省省城出差的,这会儿我们都回去了,就差你一个人没回去,你说你家里人到时候会怎么想?保不准就以为你没了,还是别折腾了,直接回家去吧。”
乔和平听完拍了拍脑袋,他这是累糊涂了,怎么就没想到这茬呢。于是有些无奈,只能就这么让厂里同事把他架回去了。
地震是前天下午发生,虽然昨天大家还在担心余震都在外面搭棚子过夜不敢回家去,但是到了今天已经过去快两天了,一直都没有事情发生。
再加上报纸上也说了,地震影响不到他们这边,顶多就是感觉到地面晃一晃,所以昨天下午乔家那边筒子楼周围的人都已经各回各家去了。
“乔师傅,你儿子回来了!”乔和平还没有到家呢,就有街坊邻居看到他了,然后跑到乔家帮忙报信。
听到这话,乔家三个大人包括乔嘉嘉这个小孩都出来了,然后远远地就望见了被人架着往这边来的乔和平,一时之间都有些慌了,也都顾不得什么了,赶紧往那边跑了过去。
“你这是怎么了?昨天早上你不是打电话说没事吗?”何英英有些带着哭腔地说道。
乔和平赶紧安抚道:“你放心,没大事,就是后面腿不小心被树给砸到了,不过只是简单的骨折,连动手术都没动,打了个石膏就好了,其他也没有哪里受伤的,不信你摸摸看,真没骗你。”
“一会儿回家你把衣服都脱了,我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说完何英英又对那两位钢铁厂的工人感谢道:“谢谢你们送和平回来了,麻烦了,等后面有时间再专门感谢,这会儿就不多留你们了,我先带和平回家。”
乔嘉嘉这会儿也过来牵着爸爸的手,神色满是担忧,乔和平摸了摸闺女的头笑着说道:“别担心,爸爸真没事,就是腿受伤,其他都好好的。”
乔嘉嘉哪里肯相信?爸爸这会儿胡子拉碴的,眼睛里还带着红血丝,脸色也有些不好,一看这两天就过得不好。
而乔秋生和乔竹芳他们这会儿也顾不得问什么了,赶紧把儿子先架回家再说。
乔和平直到这会儿才发现,他在H省那边医院打完石膏买的拐杖好像放人家车上忘记拿下来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等到他们这边的医院再买一双拐杖就行。
乔秋生把儿子搬到床上,乔竹芳去给儿子拿东西过来垫肚子,何英英去端盆打热水过来帮丈夫擦洗,而乔嘉嘉也没闲着,跑去厨房里给爸爸倒水喝。
乔和平一时之间有些失笑,他只是简单的骨折了而已,并不是多么严重的伤势,结果在一家人眼里瞬间成了重伤患,对他紧张极了。
不过回到家的感觉真好。
第74章
乔和平回来了之后, 一家子都围着他团团转了起来,各种照顾。
因为看着儿子状态不怎么好,在儿子乔和平回来的第一天, 乔秋生什么都没问,只是要儿子好好休息,等到了第二天早上, 看着儿子状态缓了过来, 才终于有心思细问情况。
“我可是问了跟你一起去H省省城出差的刘副厂长的,你这腿可不是在给我们打完电话之后才骨折的, 当时打电话的时候你还瞒着家里, 这会儿我要是不问, 你还想糊弄过去呢。”乔秋生说道。
乔竹芳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你爸说的对, 昨天你回来的时候还打马虎眼呢。”
乔和平的确是有这个想法,昨天回家的时候虽然交代了几句关于腿骨折的事情, 但却模糊了一下时间,本来还想的让家里人以为这是在打完电话之后才伤的呢, 结果棋差一招, 他爸在他休息的时候已经去找跟他一起同行的那些人问具体情况, 乔和平觉得有些失策, 他应该提前跟大家统一一下口径的, 都怪昨天太累了,状态不行, 完全把这事给忘记了。
他这会儿趁着自己还是一个伤患,假装扯出了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 讪讪说道:“我这不是想着你们在这边也过不去,要是跟你们提前了,你们也只能干着急, 在这边白担心,倒还不如回来再跟你们说呢。”说到这里,乔和平赶紧转移话题道:“爸你是不知道我们运气有多好,幸亏当时我们决定提前徒步离开H省省城,当时就在我们走了五个多小时之后,那边又发生了一次余震,要是还没走,指不定就被波及到了。
原本我们还想着走到下一个小县城在那边开间招待所住下,然后一直等火车通车再回来呢。结果谁知道这老天爷又眷顾了我们一番,在晚上我们就运气极好地遇到了正好顺路的运输车队,人家直接把我们捎回来了,要不然这会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家呢。
你说这是不是连老天爷都在帮我们早点回来跟家里人团聚呢?至于腿受伤这事,压根就不值一提,就是简单的骨折而已,连手术都不用动,打个石膏好好养养就成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对吧,爸?”
乔秋生看了眼儿子打了石膏的左腿,大约是因为前天徒步拄着拐杖走了将近十个小时,石膏上面也是灰扑扑的,沾满了灰尘,也幸好是打的石膏,不是弄的夹板,要不然就这么折腾下来,这腿指定得二次受伤。
看在儿子这会儿没大碍的前提下,乔秋生也就不追究他打电话的时候瞒着家里自己受伤的事情了。
“这次是你运气好,路上遇到车队直接把你们捎了回来,要不然你这腿再走个几十公里就别想要了。一会儿吃完饭,跟我再去医院一趟,让医生看看你的腿伤势怎么样,有没有恶化,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去看了也能让我和你妈还有你媳妇闺女安心一点。”乔秋生沉声说道。
乔和平跟捣蒜一样地点头道:“都听爸您的。一会吃完饭咱就去。不过我就前天的时候走了十多个小时腿难受了一点,到了后面就没感觉到什么疼了,人家林队长还特意让我坐到副驾驶座上,一路腿也没有被颠簸到,应该是没有恶化。”
乔秋生听到了“林”这个姓愣了一秒,不过很快就又恢复如常,毕竟都多少年的事情了,现在他也不在姓林了,不仅姓改了名也改了,跟以前早就没有关系了,他教训儿子道:“你这腿打了石膏血液不通,这会儿虽然没有感觉到疼,万一是麻了呢?还是让人家医生看看才能下结论,你说的不算。”
“嗯,好,看医生,看医生。”乔和平“有错在先”,这会儿可不敢撩他爸的虎须,爸说什么就是什么。
何英英把厨房里炖了好几个小时的大骨汤端了出来,又拿扇子扇了扇把汤晾得不烫了,这才端到自己男人面前说道:“喝点大骨汤补一补,这样你的腿才好的快。”
而这个大骨汤自然不是何英英熬的了,她跟婆婆的厨艺都一般得很,锅里的大骨汤自然是乔秋生亲自出马熬的,一大早天不亮就去国营肉店那边排队买了大骨头,然后就赶回家来给儿子熬汤了。
虽然刚刚嘴上在训儿子,可是对儿子也是照疼的,尤其是儿子还遭了这么大的罪,伤筋动骨一百天,腿骨折了可不是小伤,平常不多吃点好的补一补,这骨头怎么好得快?
“我一喝就知道这是咱爸的手艺,爸熬的汤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喝,这里边的肉也入味,锅里还有吗?”乔和平喝了几口然后说道。
乔秋生哪里不明白儿子意思?这是不愿意吃独食呢,他道:“锅里还有,你喝你的,我们一会就喝。”
“行,那爸你们喝完大骨汤就早点去上班吧,不用留在家照顾我,我自己找根棍子拄着也能走,真不用人在旁边二十四小时陪着。”乔和平一口气把大骨汤喝完然后说道。
乔嘉嘉这会儿也在旁边,她举手道:“我们学校这两天停课了,我可以在家照顾爸爸的。”
乔和平笑着道:“爸爸还能动,不用人照顾。”
“我跟厂里上午请了假,一会就带你去医院。这事还是早点解决我才安心,等下午就去上班。”乔秋生一锤定音的说道。
乔秋生发话了,乔和平也就没有在说什么,医院去就去呗,这样家里人也能安心一点。
何英英作为食堂后勤采购部的部长,最近这段时间有些忙,今天也的确不好请假,昨天请了半天假就已经堆了不少事情了,这会儿就只能让公公带着丈夫去医院,她骑着自行车照常去上班。
乔嘉嘉今天不用上课,原本是想跟着爷爷他们一起去医院的,但是几个大人都不让,包括乔和平。
在他们眼里,没病没灾的,医院是能不去就不去的,尤其是小孩子,到了那边可别被医院里的什么东西给冲撞了,这会儿是说什么都不让乔嘉嘉跟着去的。
因为这个,乔竹芳还特意留下来陪着宝贝孙女一起等他们爷俩去医院看病回来的结果,安慰孙女道:“没事,咱们就在这等着,一会儿他们就回来了,医院咱们能不去就不去哈,乖!”
乔嘉嘉压根就拗不过几个大人,最后只能跟着奶奶乖乖地在家等消息了,而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嘉嘉,是我,听说乔叔叔的腿骨折了,我给叔叔带了一些西药,已经到医院那边问过了,这些都是对症的。”
第75章
“白青哥, 你来啦!”乔嘉嘉一边开门一边说道。
陆白青将手里提着的白色药箱放到了乔家的桌子上,然后道:“这些药都是治骨折的,比国内的一些药效果要好一点, 我们家里没人受伤也用不上,时间久了会放过期,还是拿给乔叔叔用吧, 这会儿乔叔叔正好用得上。”
除了这些跟骨折相关的药之外, 陆家还有不少其他的医药呢,内服外服不一而足, 比一些小型国营药店的种类都要多呢。
这些药都是几个月前他外公寄过来的, 外公老是担心他们在这边万一受了伤生了病会没有特效药, 怎么也放不下心, 于是也不管这些药最后到底能不能用上了,反正一股脑的都让人去买来往这边寄了过来。
说来也是巧, 他们一家三口来到华国并没有出现什么水土不服的情况,别说生病了, 连个感冒发烧都没有, 这些药可以说是到现在都没有一样是开封的呢。
在知道嘉嘉妹妹的爸爸腿骨折了之后, 陆白青特意去医院问了一句骨折大概需要什么药, 然后才去那一堆药里把医生说的那几样药找了出来, 然后把那药箱带了过来。
每一种药外公都准备了许多份,这会儿陆白青虽然带了一些药过来, 但家里还剩下不少同种类的药呢,并不怕以后他们一家三口万一运气不好也骨折了会缺药用。
乔嘉嘉有些拿不准主意要不要收下, 这些药可都不便宜呢,并不像之前送的围巾一样可以轻飘飘的就收下。
乔竹芳见状说道:“那个白青啊,谢谢你的好意, 不过这个药还是收回去吧,留着你家里用就好,不然以后真要用去买还买不到呢。”
乔竹芳单是看这药箱里那些药的包装,就知道比他们省医院里开的那些药要好上几个档次。
这会儿国内一部分药是自己的药厂可以生产出来的,而另一部分药则是全部都依赖进口,那些进口药还分档次好坏呢,国际上不仅对他们华国实行技术封锁,在这些医药上也不例外,那些最好的药怎么可能会不限量地让他们华国进口?
现在就算是各个大省的省城医院里的各种医药资源都不齐全呢,有时候为了开一份药,还得专门跑去首都或者是一些军医院呢,而且没有门路和关系都是买不到的,买起药来很是折腾了。
所以这会儿乔竹芳也不好意思收下人家这些药,对不对症就先另说,关键这价值就不一般。
陆白青解释道:“这些药我家里还有,每一样都有很多份,家里剩下的那些是够用的了。
这几份药是爸妈让我送过来的,希望能对乔叔叔腿上的伤势有点帮助,您就不要再让我拿回去了,家里那么多份药本就用不完,要是不受伤那些药就更是放在那里积灰,您收下就当是帮我们避免浪费了。”
“那,那就提前谢谢你和你爸妈的好意了。等一会儿嘉嘉她爸还有爷爷回来,我再让他们看看能不能用得上。”乔竹芳也惦记着儿子的腿伤,这会儿能有更好的药用上,她自然就是不太忍心再继续推辞了,后面想办法再通过其他方式把人情给人家就是了。
陆白青他这次过来就是单纯为了送药的,并没有在这边久留,他和父亲这会儿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H省那边发生了地震,情况还很是严重,到现在伤亡已经过千人,这还是最初步统计的结果,还有不少人都还没有抢救出来呢。
陆白青和他的父亲陆文渊本就认为自己是属于华国的一员,就算这会儿是身处国外也不会冷眼旁观的,更何况他们现在就在国内,地震更是离他们不远,捐款捐物对他们来说就更是势在必行,天灾无情,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保证灾区那边的物资供给。
父子俩在前天就已经连夜列了单子,也不写信了,毕竟那样实在太慢了,他们直接准备联系大使馆那边,让他们帮忙发电报给陆氏集团那边的人,让他们尽快筹集物资。
除此之外还要联系他的外公菲尔斯公爵,让外公帮忙搞一批医药送过来,虽然筹集医药这事儿交给陆氏集团也可以,但是肯定没有交给他外公菲尔斯公爵的速度快,这会儿时间不等人,H省那边是急需各种医药的,自然是越快越好。
除此之外他们父子俩还要联系英国那边的华人团体,他的父亲在不少的华人团体中都挂了职的,这会儿于情于理也是要发一封电报过去说一下情况,号召大家捐款捐物的。
所以这会儿陆白青和他的父亲还挺忙的,一会儿还得继续去发电报呢。
而另一边,乔秋生、乔和平父子俩很快就从医院里出来了,医生看过了,乔和平的腿并没有什么大碍,这一趟过去只是重新打了个石膏,然后又买了一对拐杖,伤筋动骨一百天,至少得有两个多月乔和平不能自由行走了,就得靠着拐杖,不买不行。
等回到家之后,看到了这些药,发现跟医院人家医生给开的药大同小异,只不过一看陆白青带过来药箱里的药要比医生开的药更好。
不过乔秋生倒也没有让儿子贸然用药,他们对这些到底都是门外汉,不管大事小事总是得先问医生才行的,所以把这些药收下了之后,中午吃完饭乔秋生又去了医院那边一趟,问了一下医生这些药能不能用,得到了医生的准话才敢让儿子换药。
“这些药也不便宜,也难为人家第一时间就给咱们送来了,等过段时间就请人家去西餐厅那边吃顿饭吧,好好感谢一下。”乔秋生看着那白色药箱放着的满满当当的药说道。
乔和平点头:“本来我之前还说这次出差回来就带着咱家人再去西餐厅那边吃一顿呢,结果现在腿骨折又得推迟,正好,到时候等我腿好了,就请人家去那边一起吃饭。”
乔嘉嘉学校只停了三天的课,然后就又得回学校去上课了,不能在家里照顾爸爸了,当然原本乔和平就不要闺女照顾他,他拄着双拐两天就适应下来了,走路可不比之前慢。
钢铁厂那边原本是给乔和平放了一个月的假,让他在家好好修养,不过乔和平哪里肯这样?这会儿工厂里最流行的一句话就是“轻伤不下火线了”,大家对待工作都很是认真负责,乔和平自然也不例外。
尤其他现在还是车间主任呢,一个月不去得积多少事情?他这一个月在家休息了,原本属于他的那些工作到时候肯定需要其他车间的主任帮忙分担的,不仅给人家添麻烦增加了工作量,到时候等他回去了再交接也得费一番功夫。
而且别以为车间主任之间就没有竞争了,他们明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但是私底下都在较着劲呢,谁都想自己的车间可以赶超其他车间一大截,没有哪个乐意自己手下的车间在整个钢铁厂是垫底的。
每个人都卯着劲希望自己的车间更好,在这种情况下,突然要去帮忙接管一个月其他车间的工作,大面上不出错可以,但想要尽心尽力就有些困难了,毕竟主要精力还是要留着处理自己车间的事情的。
再加上乔和平他所在的车间还是五八年的时候新建的车间,原本就比人家那些老车间做出的成绩少,这几年好不容易赶上来,乔和平可不想因为他不在的一个月,又不经意间就被后面的车间赶超了,虽然这样的可能性不大,毕竟就一个月的时间而已也改变不了什么,可乔和平就是放心不下,反正是不可能在家里真休息一个月的。
于是乔和平只休息了一个星期,然后就收拾收拾拄着拐杖又去厂里上班了。
他作为车间主任,没有特殊情况,是不用他上一线,这会儿就算是带伤上班,大部分时间也都是坐在办公室的,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经常巡视车间,但是却也不会耽误事情,总比待在家里好。
乔秋生自己本来就是个“卷王”,对于儿子这么有事业心,宁愿带伤上班也不要在家里休养也没有说什么,反正也不用他去干什么重活,大多数时间都坐在办公室对伤势也没太大影响。等下班了,又有儿媳妇骑着自行车带他回去,一切都没有问题,他自然也不会拦着儿子。
距离H省那边发生地震已经过了一个星期,到现在已经没有余震了,这一波算是挺过去了。
只不过伤亡依旧很是严重,那一串串数字看起来尤其触目惊心,有三千多人死亡,近两万多人受伤,经济上损失更是达到了上亿,这会儿急需各界筹集物资支援。
中央那边已经下发了文件,号召大家捐款捐物,这会儿不仅钢铁厂这边内部开始募捐了起来,就连职工子弟学校那边也不例外,这会儿都在行动,或者说全国都在为H省支援物资和粮食。
乔秋生因为儿子乔和平在那边死里逃生,心里很是庆幸,不管是从积德还是为灾区出力的角度上,这会儿他都不会吝啬捐款,在厂里举行募捐的时候,直接捐了三百块钱,将近两个多月的工资了,捐款额度仅次于沈兴国这个厂长了。
沈兴国他作为厂长,带头捐了五百块钱的,对于沈兴国来说,除了寒暑假之外儿子过来的时候伙食会好一些,其他时候他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天天吃食堂,日常花费并不多,每个月的工资基本都攒了下来,这会儿捐款的时候自然就很是大手笔了。而且这还不包括他通过家族力量往灾区那边捐的物资。
而乔竹芳、乔和平、何英英他们三个人在捐款上也没有吝啬,尤其是乔和平,他是亲历过那场地震的,灾区那边的惨烈情况他也是亲眼见到的,虽然他的工资没有他爸高,但是这会儿也是毫不犹豫地捐了一百块钱,乔竹芳、何英英婆媳俩每人各捐了五十块,在捐款上没有一个人舍不得的。
一家人加起来总共捐了五百块钱,这个数目不少人听了都有些咋舌,要知道在这个年代大多数的工人工资平均也就在三十多块钱上下浮动,一个人省着点八块钱就够一个月生活费的了,这五百块钱相当于不少工人一两年的工资了,更何况有九成家庭连一百块的存款估计都拿不出来呢,所以说乔家这五百块钱在这会儿着实是属于一笔巨款了。
原本筒子楼里有不少嫉妒乔家的人,在这会儿也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心里还多了几丝佩服。每个月工资高的人家可不止乔家,可是却不是谁家都像乔家有这么大的魄力的,一拿就舍得拿出五百块钱捐出去。
乔家人每个月多少工资大家也其实都心里有数的,厂里的工资本来就是透明的,他们随便推算一下也就能推算出来,这五百块钱对于乔家也不是小数目,将近一家人两个月不吃不喝加起来的工资呢!
人家对灾区这么慷慨出力,这会儿他们要是还在旁边说什么风凉话,那可就真是丧了良心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这个节骨眼上,虽然乔家一下子就捐出了五百块钱,但也没有人注意力放在他们家怎么那么有钱,一下子就能拿出这么多来,反而更多的是佩服和尊敬,一时之间原本因为三年困难时期跟乔家关系有些冷淡的邻居,在这会儿就又开始不着痕迹的跟乔家亲近了起来。
而另一边乔嘉嘉在学校捐钱就没有爸妈爷奶他们这么多了,主要是学校这边为了鼓励学生,在捐款完还写了名单要开全校大会通报夸奖呢,乔嘉嘉可不想在这上面出风头,反正都是一家人,爸妈爷奶他们捐了那么多,也就不缺她这一个,所以她班级捐款的时候,就只捐了五块钱,虽然在班级里是最多的,但是放在年级上也就不显眼了。
虽然学校这边捐的不多,但回到家乔嘉嘉就把自己的那些旧衣物全都收拾了出来,准备一起捐到灾区去。
她的那些衣服的质量都还很好,没有一件是打补丁的,只是因为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子,个子长的实在太快了,很多衣服只穿了一季,到了第二年就小了不能穿了,而亲戚里的小孩只有何柔柔这个表姐跟她一样是女孩,但比她大了三岁,个头也大了一截,这些衣服也压根穿不上。
而何英英又不舍得拿出去送给那些不相干的,主要也是怕升米恩斗米仇,衣服送的多了,等以后哪天要是不送了,对他们家又记恨上就不好了,干脆就都放在了箱底,留着以后看看哪天能用上的。
只不过这会儿那些衣服全都被乔嘉嘉翻了出来,准备一股脑都捐出去。
何英英回到家见状也很是赞成,帮着闺女一起收拾,正好马上明天早上就有一批运物资的车要往H省那边送过去,她们收拾快一点就能赶上明天的物资车一起送出去了。
母女俩收拾完这些衣服又将衣服叠好,然后晚饭都没有来得及吃,就一起又骑着自行车去送衣服了,一直到看着那一大包衣服放上了物资车,这才心满意足的准备回去。
另一边,陆家。
柏莎拿着一张电报对着丈夫有些无奈的说道:“爸爸他就是担心太多了,我们这边离H省那边远着呢,地震肯定不会牵连到我们这边的。但是爸爸就是觉得我们这边也不安全,一连发了两封电报让我们回去呢,我们才来华国多久呀,都不到一年呢,干嘛回去!”
陆文渊笑着道:“他老人家也是担心你,就你一个独生女儿,难免紧张一些。我们一会儿就去回封电报,跟岳父说清我们这边的情况,让他安心。”
对于菲尔斯公爵来说,就是陆白青这外孙子都比不上柏莎这个女儿重要,对于柏莎这个独生女儿,他是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从小宠到大的,就是女儿结了婚了,他都不放心,也幸亏女婿人品还不错,女儿结了婚之后也跟婚前一样天真烂漫,没有受一丁点委屈,他这才放心,要不然他是敢直接让女儿离婚的,他可不管什么贵族人家的体统不体统的,就一个独生女儿,讲究那些面子做什么?
六三年之前,因为女性没有继承权的原因,柏莎作为他的独生女儿继承不到他的爵位和菲尔斯家族的财产,菲尔斯公爵没少为这事折腾,对于他来说,他所有的财产是绝对不可能给那些远房侄子的,他宁愿将这些财产都败在女儿身上,也不可能留着便宜外人。
所以之前那些年,菲尔斯公爵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给女儿、女婿还有外孙子送各种庄园、古堡,每个月他的行程就是到处去给女儿拍下各种珠宝首饰,反正怎么败家怎么来。
还私底下通过跟圈内大鳄心照不宣的资源置换,将一些不好直接赠送给女儿、女婿的资产以另外一种形式输了出去,可以说是那几年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柏莎这个独生女儿打算,并没有像其它那些家族,因为没有男性继承人,就认命将家族资源和财产都留给远房亲戚继承,反正菲尔斯公爵这个人就是那么自私,他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女儿的。
也就是六三年以后新出的法案终于承认了在一定前提下女性拥有的继承权,女儿柏莎终于可以有机会继承他的爵位和财产了,他才终于放下心来,转而不再开始败家了,而是为了女儿下狠手开始收拾家族那些盯着爵位和财产的男性继承人,以雷霆手段让他们歇下原有的心思,有好几个不到黄河不死心的都被他折腾的一贫如洗乖乖滚回老家去了。
这也不是菲尔斯公爵对那些远房亲戚狠心,而是要是他不狠心,倒霉的就是自己的女儿了,谁知道那些人为了继承权会不会对柏莎出手呢?这样的例子也不是没有,所以为了女儿柏莎,菲尔斯公爵是不会在意自己在家族还有贵族圈子里的名声的。
也正是因为他对柏莎这个女儿太过在意,这会儿在知道华国发生了地震,尤其是地震离女儿落脚的地方并不远,瞬间就不安了起来,连发了好多封电报让女儿赶紧回国。甚至还以那批医药作为筹码,女儿要是不愿意回国,他就扣下那批医药不会送去华国。
但柏莎一直都被宠惯了,这会儿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妥协?电报又发了回去,但是只字不提回国的事情。
天下父母都是拗不过孩子的,菲尔斯公爵同样也是,最后就只能妥协了,那批医药资源也没有扣下,还是往华国这边灾区送了过来,只是电报却依旧往这边发的,跟女儿打起了感情牌,电报上全是一个老父亲对独生女儿安全的担忧。
柏莎为了安抚自己的父亲,寄回去了很多张照片,还写了很多封亲笔信,就是为了向父亲证明她现在还好好的。
柏莎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她的心一向最软了,最后跟丈夫还有儿子商量,等到九月儿子回去开学,他们夫妻俩就再回英国一趟,在那边陪父亲两个月,然后再回华国这边来。
陆白青原本就是准备只延迟入学一年的,然后在那之后只是放寒暑假的时候才会来到华国这边陪父母,他们是去年六月份来到华国,还有两个多月就到一年了,离他回英国那边上学的时间也不远了。
菲尔斯公爵在通过照片看到女儿的近况后,倒是也放下了点心,再加上女儿也承诺再过几个月就会回来,他这才不再通过电报催着女儿回国。
只是计划没有变化快,还不到半个月,H省那边又发生了第二次地震,震感比上一次还要强,他们省城这边得了大几百公里都能感受到地面晃动,谁也不知道在短短半个月内居然会发生第二次大地震,大家都没有防备,H省那边这次的死伤比上次还要严重,两次加起来死亡将近8000人,受伤四万余人,经济上损失达到了十亿,一时之间就连国际上都发来电报慰问。
菲尔斯公爵瞬间又暴走了,这次是发了一二十封电报,催女儿赶紧回国,甚至都已经有了自己亲自来华国的想法。
不过柏莎总有办法是可以安抚住自己的父亲的,原本承诺九月份回去,这会也在父亲的坚持下,准备提前。不过,她只打算提前一个月,这样儿子回去后在开学之前还能休息一段时间。
要不是父亲一直催着,柏莎是不会愿意这么早回去的,她觉得父亲就是担心太多了,她在这边是真的没有危险,地震压根就没有波及到这边
而且她在华国这边过得很开心,对于省城大学的那份当老师的工作也十分投入,这还是她的第一份事业呢,以前她每天的日常都是买买买和逛街,要么就是去参加各种宴会或者喝下午茶,还没有像现在这么充实过呢。
反正她对于老师的这份工作是好在意的,就算要回去,也要等着她群可爱的学生放暑假了,她再回去,她可不能放学生鸽子。
而省城这边的钢铁厂还有学校又因为地震都筹集了第二次捐款,虽然这次乔家的没有第一次多,但比起旁人家也算是不少的,实在是报纸上那份数字太过惨烈了,没办法熟视无睹。
接下来的一个月就在各种捐粮食捐物资捐款中度过,全国上下都在为H省那边担忧。
又过了一个月,H省那边也进行到了灾后重建的那一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乔嘉嘉这会儿不禁感叹,六六年可真是兵荒马乱的一年,各种事情实在太多了。
三月份的时候H省那边发生了地震,全国上下都在为灾区牵动心弦,到现在两个月过去了,情况终于好转,可是却又来到了五月份。
只要上过初中历史的人,对1966年5月这个敏感的时间点都不陌生,乔嘉嘉估计首都那边应该马上就要乱了起来,然后没两个月大运动就会蔓延到下面地方。
第76章
“我们快点去理发店吧, 咱们娘俩带着嘉嘉骑自行车去,要晚个几分钟,一会还不知道得排多长的队伍, 今天午饭时别想吃了。”乔竹芳招呼着儿媳妇说道。
这会连六点钟都不到呢,理发店还得七点钟的时候才开门,但是一大早就到理发店那边排队的人可不少, 每天都有人从早排到晚。
大运动开始, 象征着一切“腐朽生活方式”的爱美享受活动全都被打上了资产阶级的烙印,必须勒令取消, 甚至这会大街上还有人提着剪刀呢, 看着哪个人烫着头发是发型稍微出格了一点, 就直接上去给人剪了。
乔竹芳和何英英婆媳俩之前都是在理发馆烫过发的, 别看乔竹芳已经五十岁了,但是一向都时髦得很, 之前穿着打扮从来都是很时兴的,烫发自然也是不会落后的, 每年都要去几次理发馆重新烫头发呢, 何英英刚结婚的时候还是最简单的麻花辫, 后来跟婆婆相处久了, 没多久审美方式还有生活方式就被带得差不多, 发型也开始时髦了起来,现在头发就是大波浪呢!
但到了这会儿这样的发型是绝对不行的, 时下局势这么紧张,婆媳俩哪能感受不到?她们可不想被扣上帽子拉出去批|斗, 自然是得赶紧去理发馆将头发再拉直回来的。
不过好在之前烫发在省城很是时兴,十位女士里得有六七位是烫过头发的,跟她们一样烫着头发的人很多, 婆媳俩身处其中也就不显得怎么显眼了。
但是因为外面局势已经完全乱了,就算是有许多跟她们一样都烫着头发的,但这会儿婆媳俩也不敢直接散着头发就出去。
虽然现在才刚开始批判烫发,还留下了“整改”时间,就算被人发现烫着头发了,依照他们的工人出身,也顶多是被批评两句,并不会真的被扣上“资产阶级”的帽子,可是见了烫发的人,街上的那些巡逻的可是会直接拿着剪子就上来剪的,运气差的能直接给你弄成个秃头。
所以乔竹芳、何英英是带着帽子出去的,把头发全都窝在了帽子中,一根发丝都没有露出来,生怕在路上遇上了那些卫兵。
乔嘉嘉也是跟着过去的,她虽然没有烫发,头发是一贯的黑长直,以前有的时候是扎成马尾或者麻花辫,有的时候就直接散下来懒得扎,但是到现在这样也不行了,长发也是不能留的,要么就是短发,要么就是齐肩的麻花辫,要是扎着长辫子,走在路上也是跟烫头发一样的待遇,真的是会被人直接揪着头皮把头发给剪了的。
所以乔家娘仨今天都得去理发店,该将头发拉直的拉直,该剪短的剪短,局势这么紧张,谁都不敢存着侥幸的心理,谁知道这头发出格了后面会怎么着呢!
乔嘉嘉她对于剪头发倒是没有什么排斥的,之前留长头发的时候,因为她的头发又厚又密还长,每天梳头发的时候都很麻烦,打理起来更麻烦,早就想剪短一些的,但是奶奶还有妈妈对她这么柔密顺滑的头发很是珍惜,只带着她隔一段时间去理发店打理一次,倒是还没有大幅度剪短过。
这次趁着这个机会剪成齐肩短发也还不错,以后洗完头发也能干的快一点,乔嘉嘉反而是娘仨里最积极的一个了。
乔秋生和乔和平爷俩也推着自行车跟在了后面,乔秋生说道:“现在外面的局势太乱了,我们爷俩跟着你们安全一点。”
乔竹芳和何英英婆媳俩没有一个反对的,这段时间她们可是亲眼见过有人被打死的,本人出身是没有问题的,但就因为在邻居被抄家的时候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阻止了一下,然后就被当成同党给打死了,后面这事就不了了之了,也没有人管,或者也可以说是没有人敢管,谁都不想引火烧身。
所以现在外边风声鹤唳,出门的时候都小心极了,乔秋生和乔和平跟着一起出门也是正常想法。
理发馆离离他们家并不远,他们又是骑的自行车,十多分钟就到了,这会儿连六点都不到呢,只不过理发馆的门口依旧排起了长队,之前烫发在城里太流行了,烫发的人也实在太多,而当时能跑到理发馆烫发,也都是爱美的,这会儿肯定是舍不得把头发直接剪成平头,自然就只有来理发馆这边拉直这一条路了,所以跟乔竹芳还有何英英他们婆媳俩一样戴着帽子过来的人多得很。
乔家这会六点不到就到了,但照样是算来的晚的了,排在她们前面还有一二十人呢,也不知道到中午的时候能不能排上!
理发馆这边还不到七点钟就开门了,他们也知道外面这些排队的人紧迫的心情的,不仅如此,他们还很人性的让外面排队的人到屋子里排着,要不然在外面排队,运气不好遇上那些眼睛里一点沙子都容不下的,就算知道你这会儿是过来拉直头发的,也照样不管,直接上剪子。
“等一会儿回家了,还得把家里那些衣服都收拾收拾,以后都不能穿了,只能做成冬天的衬衣或者棉衣里子了,放在看不见的地方。等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好了,还得再去扯些布给嘉嘉做些新衣服,原本的那些衣服都不能穿了,这总得再买一些吧!”何英英有些遗憾的说道。
乔竹芳也点头:“还有那些裙子,多漂亮,以后也没几件能穿的了,都只能留着压箱底了。”
乔竹芳和何英英婆媳俩对乔嘉嘉很是爱打扮,平常什么料子漂亮就买什么料子回来做衣服,那些灰扑扑的料子她们是从来不看。
但到了现在,就成大麻烦了,家里有一大半漂亮衣服这会全都不能穿了,颜色太艳了。现在能穿的就只有那几种最基本的颜色,打扮是越朴素越好。
鲜亮的衣服都被批判成奇装异服,连鞋子的样式都有规定,必须朴素,像是那些皮鞋,板正的一点还好,像是沪市那边传过来的时兴款式,全都是不能穿的,要是穿出去,当街人家就能把你的鞋给扒掉,让你光着脚走回去。
乔家以前在这些日常打扮上是从不吝啬金钱的,家里人每个月买的新布料新衣服,都能赶上旁人家一年的量了,但是到了现在都作废了。
还有乔嘉嘉那一大抽屉的漂亮发圈发绳,这会儿也全都不能扎了,头发上连朵小花都不准有,更别说是其他的了。
“对了,还有咱们家的沙发,等回去也得给它拆了,不能再留下了。”乔和平也上前说道。
说完这些,乔和平又有些欲言又止地看了看闺女,然后半天才说到:“那个闺女啊,你屋子里的那些书,接下来要么是烧了,要么是得埋在咱们家的地窖里,不能再放屋里了。”
第77章
乔嘉嘉对各种古籍还有书法字帖都很有兴趣, 乔和平作为好爸爸,自然是对闺女的愿望全都满足了,那三年困难时期没少用粮食到处搜罗这些, 到现在也攒了一大箱子了。
只是这会儿正喊着破四旧的口号,这些肯定也是不能留了,虽然现在只是在那些资本家进行抄家, 见到古典名著文物字画, 直接当场烧了的,“战火”还没有蔓延到工人阶级这边, 但保不准也快了, 到时候估计就该挨家挨户的上门搜查了, 家里那一大箱子的书, 必须要想个办法给处理掉的。
不过那些书也是好不容易才搜集到的,再加上又都是闺女珍爱的, 乔和平其实是并不打算把那些书给烧掉的,他想的是直接埋在地窖, 等风头过了, 再挖出来。
他们家外边的地窖, 主要是用来冬天存放大白菜的, 平常也会往里面放些粮食或者是杂物, 不独他们家有这个地窖,筒子楼这边的人家基本都有, 这也是占据了地利之便,筒子楼旁边就是荒地, 随便他们折腾。
到时候那些过来搜查的人,就算知道这边有地窖,但下面黑乎乎一片, 又有那么多杂物遮挡,把那一箱子书埋在地底下,应该是查不出来的,除此之外还有那些金银首饰也是得一起藏到地窖里去的,这些都在四旧之内,全都不能留下。
乔嘉嘉听到这话忍不住就有些蔫巴了起来,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遭,但是这会儿真的遇到了,心里还是难免会有些难受。
那些书埋到地底下,肯定是会发潮发霉的,尤其她那一大箱子的书大部分都是古籍,本就是需要小心维护的,这会儿都埋到地下,对书的损伤绝对不小。
但比起这些书最后都被烧了的命运,这样已经很好了,总是还能留下来的。大不了到时候她将这些书包裹的严实点,一个箱子套一个箱子,能减少点损伤就减少点损伤,等过几年这股风头过,再将这些书挖出来,现在在这最紧张的档口,肯定是不可能继续将这些书放在家里了。
想清楚这些,乔嘉嘉有些低落地对爸爸说道:“那就都埋在地窖吧。”
乔和平摸了摸闺女的头说道:“以后情况好了,爸爸就再给你搜罗,到时候还会有新的的。”
乔竹芳、何英英还有乔嘉嘉娘仨在理发店这边排队排到了下午三点钟,然后才终于排上,在这中间,还是乔秋生和乔和平爷俩去找了一家的国营饭店买了午饭带过来在理发店吃的,要不然中途离开,前面那么长的队可就白排了。
乔嘉嘉她的头发只需要剪短,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给她剪好,而乔竹芳还有何英英婆媳俩耽误的时间久一些,她们的头发要拉直是要弄药水的,需要等很长时间才能生效,三点钟排上队,等到了五点钟的时候才终于将头发拉直,当然也顺便剪短了,婆媳俩的发型是当下最流行的革命发型,头发刚好到下巴的那种,也省的以后扎头发。
也幸亏今天是星期天,要不然一家人还真不好在理发店这边耗这么长时间。
不过等完头发回了家,要做的事情也依旧不少呢,那些出格的东西全部都得收起来了。
“这些衣服颜色都太亮了,看看能不能改成衬衣,以后都穿在里面,还有这几双皮鞋,等明天就拿去找鞋匠改一下,鞋跟都得弄成平的,要是扔了就实在太可惜了。”乔竹芳看着床上床下那一堆衣服鞋子说道。
虽然乔竹芳一向大手大脚,但是当时买这些衣服鞋子花的钱加起来也着实不是一个小数目了,她这会儿看着这些不能穿的衣服鞋子,第一次感到心疼和浪费。
何英英跟婆婆一样,这会儿是心疼的不得了,尤其是那些的确良的料子,都是她好不容易才从百货大楼那边托关系买来的,当时买的时候价钱可贵了呢,每尺布都得好几块钱呢,用的确良做出一件漂亮衣服来,至少也要花上个一二十块钱,花这么贵买的确良料子做衣服,图的就是的确良的料子比棉布鲜亮,结果现在全都穿不出去了,穿在里面都得担心脱外套的时候给人家看着呢。
闺女这两衣柜的衣服,现在能穿的就几件,何英英是从不给闺女买那些灰扑扑的布料做衣服,比如蓝色、灰色,得到的结果就是现在大部分衣服全都属于“奇装异服”,衣柜里剩下能穿的就只有最普通那种格子花纹布料做的衣服,还有白衬衫和黑裤子。
何英英将那些漂亮衣服都收起来放到大木箱子,看着闺女有些空荡荡的衣柜,别提多心痛了。
乔竹芳和何英英婆媳俩在屋里收拾衣服,乔嘉嘉自己在收拾那些古籍还有字帖,一本都不能留在书桌上,全部都要装进大箱子最后埋到地窖。
乔嘉嘉之前最喜欢那些精致的摆件,笔筒、台灯、花瓶这些书桌摆件,全都透露着“小资情调”,就更是不能留下了,也全都得收拾掉,收拾完之后书桌一下子就变得光秃秃的了。
只是没办法,现在局势太紧张,乔嘉嘉就算再喜欢这些东西,也不可能顶风作案,冒着牵连家里人的风险把这些东西留下了。
而外面乔和平、乔秋生父子俩也没闲着,家里的沙发这会儿已经被他们拆了,等明天就装着麻袋扔到废品站去。
除此之外还有家里的窗帘也都得扯下,当时窗帘买的是那种呢绒的布料,但现在这种布料都跟资产阶级挂钩,也是绝对不能用的。
不过除了这些,乔家其他违规的东西就没多少了,只用了一个晚上的功夫,家里的东西就收拾好了。
然后到了晚上,乔秋生和乔和平父子俩带着铁锹打着手电筒,来到了地窖,花了一个多小时的功夫,才终于挖出一个大坑,将放着古籍的大箱子给埋到了地下,除了这个箱子,还有另外一个小一点的箱子装的是乔竹芳的金银首饰,都是以前她娘乔老太太留给她的,数量还不少,这会也都得藏起来了。
父子俩在地窖里将这些都埋好后,还得将现场痕迹都给掩盖掉,然后用那些大白菜还有粮食堆在上面,又弄了一堆杂物过来,这些都弄完才终于放心爬出地窖回家睡觉。
而另一边陆家这会儿气氛也很严肃,一家人正在商量要不要现在就回去的事情。
菲尔斯公爵这次更是疯狂,在几天之内接连发了二十多封电报过来,看着上面的语气,就不难想到菲尔斯公爵内心的急切。
在菲尔斯公爵眼里,华国这边现在实在是太乱太不安全了,先是两个多月之前发生了两起特大地震,后是现在又闹起了革命,局势实在是太动荡了,他是绝对不放心女儿再在华国那边继续待着的,这次就算是女儿使出“拖字诀”也没用了,菲尔斯公爵就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赶紧回来。
“爸爸又来了二十多封的电报,催我们赶紧回去。”柏莎手里拿着那二十多封电报皱着眉头说道。
只不过这次却不是对爸爸让她回去的反感,而是对当下局势的担忧。
就算柏莎不懂政治,但也能看出当下局势的紧张和严重,每天出门的时候,外面街上都实在太乱了,她甚至已经遇到了好几起人命事件了,这样一直生活在“象牙塔”里的柏莎十分接受不了,冲击力太大,这会儿又接到了父亲发来的这么多封电报,心神就更是动摇了。
陆文渊也有些无奈,从身边也拿出了一封电报,“家里老爷子也发了电报过来,跟岳父的意思一样,也是要我们赶紧离开华国。现在的局势太危险了,秩序已经开始混乱,虽然我们现在身份特殊,有着一层保护伞,但时间久了,这层保护伞还能起多大作用就是个未知数。”
就连陆文渊这段时间都减少了出门的次数,实在是现在外面太混乱了,就连省政府的领导班子都被喊着口号打倒了,甚至有一位□□都已经因为其背景出身,被划分成了“□□”毫无尊严的拉到高台上批|斗殴打,在这种情况下,就连政府那边的官员的自身难保了,他们一家这层特殊的身份又能保护他们多久呢?
所以陆文渊也是倾向于离开华国的,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不能拿一家人的生命安全冒险,虽然继续留下并不一定真的会波及到,毕竟现在外事管理部门有着“内外有别”的特殊政策,外国人并不需要参加华国的革命,这些跟他们这些人没关系。
只是陆文渊觉得这样的政策并不会持续太久,毕竟现在已经有一大波在华的外籍人士强烈要求也跟华国民众一样,加入到这场革命当中去,所以说接下来的形势还真不好说。
再加上他们一家现在这样的生活做派,妥妥的资产阶级作风,在当下十分的惹眼,要不是因为他们受大使馆那边保护的特殊身份,早就被冲进来抄家了。
但要是让他们改变这样的生活作风也实在是有点难,陆文渊对这些外在条件并不是很在意,可妻子柏莎是从小给岳父大人宠大的,在生活上没有吃过一丁点的苦,一应都是最好的,这会儿要是改变生活方式,也实在是有点难。
综上种种条件,陆文渊他的心里也是更倾向于离开华国的。
事实上,陆文渊他的想法并没有错。因为到了后面,就开始严查外国关系了,家里就算是有一本外国书籍,都会惹来批|斗,被扣上封资修的帽子,就连那些外事机构都会被打倒,大使馆也不会幸免,至于那些华侨和侨眷,大部分也都会被下放到农场和干校,情况十分严峻。
只不过在这边已经生活了快一年了,一家三口对在华国的生活都十分满意,就算因为局势紧张,但是要是离开的话,一时之间还着实有些舍不得。
陆文渊作为一家之主,最后是否离开这事自然是由他拍板做决定。
“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后我们就离开,我明天就去联系大使馆那边,趁着现在局势对我们来说还不紧张,有些事情能避免就还是先避免吧!我总感觉继续留下去不会有好事,离开吧!以后若是形势好了,总有机会再回来的。”陆文渊沉声道。
柏莎对这段时间在外面看到的场景实在是心有余悸,也点点头:“好吧,我们回去。下午我就去给爸爸发声电报,告诉他这个消息。”
说完,柏莎沉默了好久,才又说道:“可惜我的同事们不能跟着我一起走,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说到这些,柏莎的心情变得很是低落,学校那边从月初开始她就已经不再过去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原本可爱的学生会变成面目可憎的模样呢?那些台上被批|斗被殴打的可都是曾经对他们很是疼爱、为他们传道授业的老师啊,他们为什么能对曾经的师长下那样的狠手呢?
柏莎记得一位女老师,在办公室里就坐在她座位的旁边,曾经是一个最爱美爱整洁的一个人了,可是到了现在,却被剃了阴阳头,脸上用毛笔写的大字,被赶去扫厕所,还时不时会被拉出来殴打,一下子就像是老了十几岁。
柏莎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真的很心痛,对曾经的同事也很心疼,只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一旁看着,这会儿为了避免再看到那些残酷的画面,就更是连学校都不去了。
如果她走的话可以把这些同事都带上,她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把他们带走,可惜她不能,这会儿柏莎心里酸酸闷闷的,连话都不想说了。
陆白青他抿着唇,情绪也很是低落,原本他还以为自己可以在这边留到八月份,还能陪嘉嘉妹妹三个月呢,只是却没有想到要离开的这么早,而且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到华国了。
他沉默了半晌,最后说道:“今天下午,我去找嘉嘉妹妹道别。”
柏莎听完点头道:“也帮我说一声再见,以后再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对于乔嘉嘉这个小姑娘,柏莎从第一次见面就很喜欢,现在一想到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心里就更难受了。
陆白青原本还打算在今年冬天再送妹妹,一条围巾呢,他的围巾现在已经织得很好了,比起去年那条围巾好了很多倍,完美极了。只是他在这边待不到冬天了,马上就要离开了,今年冬天的这条围巾是不会有机会送出去了。
下午,陆白青骑着自行车来到了乔家的筒子楼下,乔嘉嘉原本就站在家门口,于是在陆白青这个哥哥骑着车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发现了她的身影。
“一个星期之后,我要走了,将要离开华国了,我来说一声再见。下次再见面不知道会是哪一年,也不知道到时候嘉嘉你长大是什么模样,有些遗憾。”陆白青声音闷闷的,第一次这么情绪外露。
经过了一年的相处,乔嘉嘉对陆白青这个哥哥也变得异常亲近了起来,毕竟白青哥对她真的很好,要星星不给月亮的那种,跟爸妈爷奶一样的宠着她,人心都是肉长的,乔嘉嘉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对陆白青不喜欢?在她心里,尽管与陆白青哥哥才认识了一年,但是地位是和认识了好几年的以北哥、以南哥是一样的。
这会儿知道白青哥一家要离开了,乔嘉嘉心里也有些难受和舍不得,但是她知道,白青哥他们一家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不然接下来肯定是会被波及到。
她不想见到那样的情况,所以就算舍不得,但是对他们的离开心里却已经提前接受了。
乔嘉嘉拉着白青哥的手说道:“白青哥,我会想你的。以后我们肯定是会有再见到的机会的,就算好多年不见,我也不会把白青哥你还有柏莎阿姨、陆叔叔你们忘记的,我会一直记得你们的。”
“我也是,会记得我在华国这边认识了一位很可爱的小妹妹,不会把你忘记的。”
乔嘉嘉这个第一个与他那么亲近的小妹妹,在他的心里地位是完全不同的,陆白青就算回到英国了,也绝对不会忘记这个乔嘉嘉小妹妹的。
“等局势好一点,我会给你写信还有寄东西过来。”陆白青说道。
乔嘉嘉点点头,虽然她知道到了后面会开始查海外关系,到那个时候这些寄过来的东西自然就会变的棘手,不过到那个时候白青哥就算在国外也会知道这些的,她相信依照白青哥的智商,肯定是会想到这一层的,不会给她写信寄东西过来添麻烦的,所以这会儿也就不必扫兴地拒绝了。
陆白青在来之前感觉自己有很多话想要和妹妹说,但是真的到了这边,就有些哑口无言了,有太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到底该说哪些,挤出了上面几句话之后,就有些沉默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乔和平正好下班回来了,他看着陆白青这孩子过来,在知道人家一家要离开华国了之后,赶紧说道:“两个多月之前谢谢你送来的那些药,很好用,现在叔叔我的腿已经好了。
当时就想着要请你吃顿饭,原本是打算去西餐厅的,但是现在西餐厅那边也关不能去了,要不就去这边的国营大饭店吃一顿吧。”
说完这些,乔和平又道:“千万别拒绝,毕竟等你们走了,想一起吃饭也没机会了。就给叔叔一个感谢的机会吧,要不然这心里就一直惦记着。”
乔和平的腿才刚刚恢复,原本是想着腿伤好了就请人家吃饭的,但谁知道现在会是这么一个形势,只能改变一下计划。
陆白青最终也没有拒绝,选择了答应。
这大概也是他和嘉嘉妹妹一起吃了最后一顿饭了。
“拍张照吧!等我走的时候正好可以洗出来。”陆白青在跟妹妹还有乔叔叔他们一起吃完饭后,路过了一家照相馆,冷不丁地说道。
乔嘉嘉也点点头,这样以后也能留个纪念,让她一直记得有一个超好看的小哥哥曾经来过。
大运动到七六年才会结束,时间太久了,她怕自己记性不好,会忘记陆白青这个哥哥长什么样子,有一张照片留下也好。
陆白青他们一家走的很快,甚至比原计划提前走了两天,要是不提前的话,下次的飞机要等半个月后才能来,局势越来越动荡了,再加上外公菲尔斯公爵还有他的祖父都催的紧,他们最后就选择了提前两天走,并没有选择推迟半个月。
大使馆那边很快就帮他们办好了证件,直到坐上了飞机,一家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原来他们已经离开了华国,以后再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飞机上一家子这边的气氛很是沉默,脸上都带着几丝低落。
他们离开得急,原本房子里的那些东西都直接找人丢到了废品站去,并没有留给隔壁,那些东西要是留给隔壁沈兴国这个亲戚,只会给他造成麻烦,很容易扣上□□的帽子,倒不如直接全部都扔掉好,一家人也不在意这点小钱。
房子里的那些东西都丢掉了,房子也退租了,属于他们一家人的痕迹都已经消除了,不会对沈兴国造成困扰。虽然跟这个表妹夫相处的时间并不是很久,但是就算是看在表妹的面子上,陆文渊也不愿意给他带来什么麻烦,所以就算走得急,这些事情也都提前处理好了。
乔嘉嘉学校那边现在已经停课了,从五月份就开始不用上课,等到九月本来她是该升六年级的,但是现在看来应该是遥遥无期了,乔嘉嘉仔细想了一下,好像记得以前的历史书上讲过,这会大概停课是要停到六七年十月的,中间这一年多关于升学还有就业什么的都会暂停。
每天不用去学校上课,外面形势又乱糟糟的,乔嘉嘉就只能待在家里,而原本那些书又都藏了起来,书法也不能练了,这会儿连孔子都打倒了,那些书法字画见了也都是要被烧掉,要是被人看到她在家里练书法,一个帽子扣下来就不好了,所以乔嘉嘉很是注意这些了,连那些毛笔还有宣纸都一起随着那些书藏到了地窖里。
不能看书,不能练字,现在唯一能用来打发时间的就是家里的那个收音机了,虽然节目有些无聊,但是乔嘉嘉还是耐着心思听了。
白青哥已经离开一个多星期,乔嘉嘉这会儿忽然觉得她有些想念白青哥了。
以北以南哥就算只有寒暑假来,过了寒暑假就要离开,但她知道他们后面还是会来,所以就算他们离开,她也就是不舍那么一小会儿,并不会长时间地想着,反正没多久就会再见面的。
可是陆白青这个哥哥不一样,他们现在中间可是隔了几千里还跨了国的,再加上马上海外关系又要变得敏感起来,到时候连通信联系都不可能了呢,接下来是实实在在的“杳无音信”,想要再见面还不知道要等几年,想到这个,乔嘉嘉忍不住地有些怅惘起来。
另一边,钢铁厂,沈兴国拿出几份文件递给了副厂长们,语气严肃的说道:“现在全国上下都在抓思想建设,号召各个国营工厂抓革命促生产,革命是摆在第一位的,咱们厂也不能落下了,这是上面发下来的中央文件,从明天开始不管是工人还是干部,都要学习文件上面的思想,还有,刘副厂长,你一会儿去联系厂里宣传科的主任,让他们配合好厂里的党支部书记组织会议,给工人们宣传革命思想。”
在沈兴国眼里,钢铁厂的主要任务就是完成生产建设,完成上面下达的指标,这才是第一要务。
但是没办法,现在上面已经下发了文件,他也不得不妥协,现在只能先集中精力搞一下这个思想建设,把生产往旁边放一放。
第78章
一九六七年十月。
“可算是复课, 这都停课一年多了,再停下去,学生们的心思还哪里会放在上课上?”乔竹芳有些感慨地说道。
“咱们这边的职工子弟小学是这个月复课, 还是下个月复课?”何英英问道。
虽然上面已经下发了复课的文件,但是具体哪天复课却没有说,看各个学校自己安排。何英英只听说钢铁厂职工子弟小学马上要复课了, 但是具体哪天并不清楚。
乔竹芳也不知道, 她还是食品厂的呢,就这复课从别人嘴里听说的。
乔和平从厨房里一边端着菜出来说道:“我问了成文他媳妇玉娟, 她不就是学校老师吗?内部消息说是下个月11月1号正式开学, 公告过几天应该就贴到告示栏去了。
不过这开学也够晚的, 比正常开学晚了两个月呢, 这就再上两个月,就又到寒假了。要不是因为停了一年的课, 今年咱闺女就小学毕业,结果现在还耽误了一年。”
何英英在一旁说道:“能开就不错了, 从去年五月最后一个月的课都没上完, 然后就开始停课, 一直停到现在, 这都快一年半了, 原本还以为要继续停下去呢。”
乔和平点点头:“也对,反正咱闺女上学早, 耽误了一年就一年吧,十二岁上六年级也不算晚。”
听完媳妇的话, 乔和平也看得很开了,课只停了一年就恢复了,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那高考到现在还没有恢复的消息呢, 也幸亏成材当初上了中专,要不然接着上高中这会儿还没机会考大学呢。
乔嘉嘉停课了一年可不是什么都没做,从六年级到初三的课本,她全都已经提前学习了,不然天天都不用上课也没事干,总不能见天出去玩吧?
出去玩倒也没事,这会儿因为搞大运动,再加上又停课,学生们天南海北的到处大串联,免费乘火车到首都还有全国各地互相交流革命经验,至于这里面有多少水分,是到底去交流经验还是去玩的,谁也不好说。
尤其是火车,这会儿火车已经面向大众停运快一年了,普通人现在连出行都成了问题,但与之相反的是,学生们连钱都不用花就能免费上火车,现在的火车已经成为学生专供了。
全国各地还新办了不少接待站,全都是用来接待这些闹革命大串联的学生们的,各地不仅得接待这些学生们,还得包食宿呢,跟坐火车一样,也全都免费,要是接待不周,那可是妨碍革命进步的。
不过也因为这样,像乔嘉嘉这个年纪的学生孩子们这会出去反而是最安全的,谁敢欺负他们?要是人家孩子来了一句我是“红|小|兵”,那接下来可就有大麻烦。
这一年来乔嘉嘉学校里还有班级很多同学都跑去大串联闹革命了,不过乔嘉嘉她并没有跟着一起去,主要也是外面太乱了,虽然对他们学生来说现在反而很安全,但是她并不想加入那革命的队伍中去。
姜姜也一样,她们现在到底都还小,才十二岁,比起男孩子在各方面都是吃亏的,家里大人是绝对不叫她们跟着那些男孩子天南海北地到处跑的。
乔嘉嘉和姜姜两个人没有在全国大串联,不过何小军却是去了的,他是跟着二哥一起的,反正大串联到处玩也不花钱,再加上又是皮小子能出什么事?何小军他爸妈压根就没管,这一年来何小军大多数时间都在全国到处跑,连内蒙古新疆都去过,还给乔嘉嘉和姜姜带回来那边的各种特产。
再加上何小军也加入了闹革命的队伍中去,也是红|小兵,对于批|斗老师同学他是没有什么兴趣,主要是不能让他死对头在队伍里当起老大,要不然到时候还不是想怎么整他就怎么整他?所以何小军自然是先下手为强,加入到闹革命的队伍中去也是为了掌握主动权。
尤其是他和乔嘉嘉还有姜姜两个朋友相处久了,性子也变得很像,同理心还是很强的,好几次还偷偷帮过那些被批|斗的老师呢,而乔嘉嘉、姜姜两个人虽然没有加入到闹革命的队伍中去,但是有何小军这个好朋友罩着,她们也没吃过什么亏。
所以说这一年来停课的日子,乔嘉嘉过得还是挺不错的,想出去玩就出去玩,想在家里预习功课就预习功课,倒也也不是那么无聊压抑。
不过下个月就重新复课开学了,她就得重新上学去了。
而且听爷爷乔秋生上个星期讲,接下来他们这些小学生就要开始学工学农了,前面一个乔嘉嘉倒是不怎么担心,她本来就是钢铁厂附属职工子弟小学的学生,到时候就算学工,也差不多就是在钢铁厂下面的附属小厂,说不定还能去奶奶乔竹芳在的食品厂学工呢,反正不管怎么说,去学工的那些工厂肯定都是有不少熟人的,对于他们这些同事家的孩子肯定也不会太过严格,多少会照顾一点。
可是要是去学农,那就得到乡下,尤其还是盛夏的时候去,那个时候农村就开始双抢了,他们需要扎扎实实在乡下劳动半个月或者一个月的,而且还得住在那边,一想到这个,乔嘉嘉就有些无奈,也不知道到时候一年得学农多少次,她是真的不爱干活,尤其是农活,她就不喜欢在夏天做什么运动,顶着大太阳做农活就更不喜欢了,但这也不是她不喜欢就不用去的。
“爷爷怎么还没回来?”乔嘉嘉原本还在想开学以后的事情呢,但是等坐在桌子前的时候却发现爷爷还没有回家。
“应该是去国营肉店排队了,今天那边新到了卤牛肉,限量供应一斤,我看咱们筒子楼里有一半的人家都跑去那边排队呢,你爷爷去得晚了,这会儿应该还排在后面呢。没事,后面还有一道菜没做呢,等我把菜做完了,你爷爷应该也就来了。”乔和平一边进厨房一边说道。
第79章
乔和平说完就去厨房里炒最后一道菜, 乔嘉嘉去橱柜把碗筷都拿了出来摆好,然后看着实在没有事情做了,这才跟着妈妈还有奶奶一起听收音机。
而就在不到十分钟之后, 乔秋生拎着卤牛肉回来了,因为是限量供应,一户只能买一斤, 一斤牛肉并不算多, 也就刚刚够一家五口人一人吃几片的,不过刚刚乔和平已经炒了三个菜, 牛肉虽然分量少, 但是吃其他菜也能吃饱。
“厨房里青椒还有吗?要是没有我去外面再摘几个。”乔秋生一边拎着牛肉进屋一边对着儿子乔和平问道。
乔和平在厨房里扫了几眼说道, “爸, 你是要青椒炒牛肉的是吧?要是当配菜那是不够,就剩两个了, 还是再摘几个过来吧!”
乔秋生听完这话,把卤牛肉往桌子上一放, 然后就去门口外面菜地摘青椒。青椒是灯笼椒, 吃起来并不辣就是起个味, 这种青椒的种子还是之前乔秋生的徒弟李富贵送过来的呢, 乔家自那以后就不种线椒了, 每年菜地里种的都是这种灯笼椒。
菜地就在筒子楼门前就是这点好,尤其是乔家还在一楼, 摘个菜出门走两步就到了,方便得很。
卤牛肉也就只有一斤, 也不用放太多辣椒,乔秋生摘了四五个灯笼椒就罢手了,一手拿着就往家走。
乔秋生在开门的时候, 门上的铜牌发出了一点声音。
乔家门上这会儿是钉着一个铜质牌子,上面写着“五好家庭”,这还是去年五月份评的呢,当时不是发生了地震号召大家给灾区捐款捐物吗?乔家两次加起来捐的钱足有七百块,绝对是属于他们这片街道里捐的钱最多的了。
然后街道办那边就在去年的“五好家庭”评比活动上把乔家给报上去了,后来就发下来这么一个牌子表彰,除了这个牌子之外,评上五好家庭每个月还有额外奖励,以后每个月乔家还能去街道办那边领五斤粮食呢。
不过现在街道办也改名叫街道革委会,乔家因为“五好家庭”这个表彰,在街道管委会那边已经挂上名了,平常就算闹什么革命,批|斗什么人也波及不到他们家。
他们家可以说是三代贫农,成分硬得很,而且现在一家子成年人又全都是工人,跟资产阶级丁点搭不上边,又加上评上了五好家庭,就更是又红又专了,因为这些,虽然大运动已经持续了一年多了,但是并没有影响到乔家什么。
乔竹芳虽然以前的成分放到现在会有点问题,毕竟她以前是富商家庭出身,这一看就属于地主阶级,是黑五类之一。
但谁叫乔老太太当时很有先见之明呢?当时怕丈夫的族人会因为家产对她们母女俩谋财害命,她带着乔竹芳这个闺女是跑了好几个省才来到现在的何家村,又改了姓,让乔竹芳这个闺女跟她姓,隔了上千里,天高皇帝远,以前认识的人想找到她们母女俩可不容易。
再加上当时乔老太太还救了何家村族长的儿子,也就是现在的大队长,不管是在过去还是现在,乔家就算是一个外姓人,但是也是颇受照拂的。
更别说当时乔老太太还异常谨慎,一路的打扮都很像是逃难的普通人,再加上以前乔老太太也是过过苦日子的,手上脸上也并不是那么养尊处优,所以就连何家村当时的族长也就是现在大队长他的父亲也不知道她们母女俩真正的来历。
也正是因为这样,乔竹芳现在完全“洗白”了,不管是谁看来,她都是贫农出身,成分完全没有任何问题。而且当时她跟她娘逃家的时候才六七岁,脸都还没有长开呢,到现在都过去四十多年了,以前小时候认识的人现在就算是站到面前,也不知道谁是谁了,现在除了自己的家里人,再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乔竹芳的过去了。
这一切都要感谢乔老太太,若非她当时谨慎,不仅带着闺女往外跑了上千公里,横跨好几个省,而且还换姓换户籍,将一切的隐患掐灭在了摇篮,这会儿乔家可就糟糕了。
现在的事实就是,乔家的成分完全经得起查,又红又专,被评上了五好家庭还在街道管委会那边挂上名,只要他们一家自己不先乱了阵脚,做出什么触线的事,外边不管发生什么肯定都波及不到他们家。
不过就算这样,几个大人在外面也都谨慎极了,牢记祸从口出的道理,平常很少会发表一些与时下主流不符的言论,他们只想过安安稳稳的日子,并不想掺和到那些闹革命的事情中去。
乔秋生进厨房把那几个灯笼椒洗了,然后手起刀落没两下就将那一斤卤牛肉切的薄厚均匀大小差不多的片状,然后放在旁边的盘子里,乔和平这会儿已经把最后一个菜炒完了,他把菜端了出去,将厨房留给了乔秋生这个父亲大展身手。
“姑姑,姑父,我是成文。”何成文在外面敲门道,身边还跟着媳妇李玉娟,还有闺女何慧慧。
何英英直接大声道:“门没栓,你直接推开就能进来了。”然后看着何慧慧这个小姑娘也跟着一起来了,站起来招呼道:“慧慧也来啦,过来到姑奶奶这边坐着。”
说完何英英才对何成文还有李玉娟这小夫妻俩问道:“你们晚饭吃了吗?是过来有什么事吗?”
平常何成文这个侄子如果没事的话,是很少这个点来的。
何成文他有些踌躇,半响才终于说道:“那个,这次的事情跟乔爷爷有点关系。”
乔竹芳听到这话,也走了过来,她赶紧问道:“是什么事情啊?厂里的吗?”
何成文摇了摇头,然后才道:“今天不是星期天吗?我带着玉娟还有慧慧回何家村那边,然后就遇上了一个过来寻亲的人。
那人叫林建刚,过来找一个叫‘何建勇’或者是‘林建勇’的人,他说那人是他哥。咱们村那个叫何建勇,跟他大哥的年龄对不上,不过最后找到咱们村大队长那边一了解,发现要找的那个人信息跟乔爷爷就对上了。
说是在七八岁左右卖到咱们村,当时他们是在大逃荒,路过了咱们村,卖给了一户人家换了粮食,当时的名字叫林建勇。
原本大家还以为要找的人不在咱们村呢,毕竟名字压根就对不上,但是最后从大队长那边知道乔爷爷好像小时候的名字就叫林建勇,后来才改了的。
那个人在大队长那边打听完这些消息之后就走了,不过爸妈他们估摸着过段时间那人应该就会找到钢铁厂这边的,然后想着这事你们应该也不知道,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个什么想法,但是还是让我赶紧回来告诉你们一声,说是到时候人家来了,不管是认不认亲,也能提前有个准备。”
乔竹芳听到这话,虽然那人还没有找来,但是那人是丈夫乔秋生的亲人这个事实,已经是八|九不离十的了。
丈夫乔秋生以前的确是叫 “林建勇”这个名字,不过当时她娘乔老太太在征得同意之后,又给改了名的,然后才叫现在乔秋生这名。
叫什么名字这件事情也就只有她跟她妈娘俩还有当时的那位何家村的族长知道,当时买人是那位何家村的族长陪着她娘家去的,旁边就再也没有别人了。之后又是很快改了名,然后在村里叫的都是“乔秋生”这名字,大家自然也就不知道“林建勇”这个本名。
那位族长应该是后面又跟家里说了这事,所以现在的何大队长才知道她丈夫乔秋生的本名的,要不是因为这个,估计那个寻亲的人这会儿应该也就错过了。
只不过乔竹芳拿不准阿哥乔秋生愿不愿意认亲,毕竟当时是被亲爹亲妈卖给她家当童养夫的,这会儿亲人找来了,听成文描述的意思,应该是弟弟,她也不知道阿哥现在是个什么想法。
沉默了将近一分钟,乔竹芳干脆不想了,直接说道:“谢谢你们夫妻俩还跑这么一趟过来告诉我们了,这就去跟和平他爸说这事。已经到了饭点了,你们就留下吃顿饭吧!”
何成文听了赶紧摇头道:“不用了,不用了,就带句话而已,我们还要赶紧回家去呢,玉娟她爸妈这会应该也做好饭等着了,我们回家吃饭就行,这次就不留了。”
何成文他的目的就是把话带到而已,这会儿话已经带到,就带着媳妇还有闺女准备回家了,而且一看姑姑姑父家的饭都已经做好了,这会再添上他们一家三口,肯定是不够吃的,估计还要折腾着再做,还是不留了。
乔竹芳刚刚才被这么大的一个“雷”给惊到,这会儿也没有心思想别的了,也就没有多留何成文他们一家三口,开始琢磨着这事该怎么开口说呢。
这会儿乔秋生正在厨房,因为里面有冰箱,门也是关着的,在里面听外面说话你是听不大清,所以现在应该不知道刚刚何成文过来说了些什么。
乔竹芳刚想问儿子乔和平这事该怎么跟他爸开口说呢,然后儿子乔和平就冷不丁地说道:“妈,‘林建刚’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啊!我想起来了,去年三月份的时候我不是跟着厂里的二十多个人一起去H省出差吗?然后就遇到了地震,腿还伤着了,回来的路就是一位运输队的队长把我们捎回来的,那位队长就叫林建刚。
而且当时在车上的时候他还问我认不认识一个五十岁左右,叫‘林建勇’或者是‘何建勇’的人呢,当时我就只想到咱们村那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叫何建勇,当然就跟他说不认识了。
现在想想,感觉这位林建刚林队长,可能就是去何家村那边寻亲的人。妈,咱爸以前真的叫林建勇吗?”
乔竹芳点点头,“你也是知道了,你爸是童养夫,当时买来的时候也就七八岁,名字就叫林建勇,后面改了名叫现在这名的,不过当时名字改得快,村里也没多少人知道,再加上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没跟你说。”
“那我估计那林建刚真的就是来找咱爸的了,那么多细节都对上了,应该是错不了的。不过他问的时候为什么会问‘何建勇’还有‘林建勇’,怎么没问‘乔建勇’呢?咱们家不是姓乔吗?”乔和平有些疑惑的问道。
“当时你奶奶是跟着现在的何大队长他爸也就是当时的族长过去买人的,你奶奶当时没说什么话,都是让何族长出面的,你爸他爸妈也不知道你奶奶还有何族长他们的关系,还以为是一家子人,可能就因为这个认为咱们家是姓何了。”乔竹芳解释道。
“怪不得呢。那咱们现在把这事告诉爸?算起来那位叫林建刚的运输队队长,好像是我叔叔?这还挺有缘分。”乔和平感慨道。
不过就算这样,他也并没有什么干涉他爸乔秋生认亲的想法,认不认亲肯定是要他爸自己决定的,乔和平这会儿是绝对不会发表任何看法的,当时被卖做当童养夫的是他爸,他也不知道他爸这心里是怎么想的,愿不愿意认亲。
乔竹芳摆摆手说道:“算了,不想,我这就去把这事跟你爸说。”
“要说什么?”乔秋生端着青椒炒牛肉一边出来一边说道。
牛肉是卤牛肉,本来就是熟的,所以这道菜炒得也快,不到十分钟就炒好了。
乔竹芳想了两秒,然后有些斟酌地说道:“这事儿跟你有关系,你先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到底是什么事?没事你说吧,有什么事还要做心理准备的?”乔秋生笑着摆摆手说道。
“那我就说咯。事情是这样的,简而言之就是,你弟弟好像是叫林建刚,然后他来寻亲了,找你来了。”乔竹芳一点磕绊都不打,三句两句就把这件事给总结了出来。
乔秋生听完这话很快就愣在了那边,已经过去四十年了,他甚至都已经快要忘记当时被卖做童养夫的这件事情了。
四十年实在太久了,他当时也才七八岁,到现在完全记不清父母的模样了,至于那个叫林建刚的弟弟,当时应该也就差才四五岁吧,比他小了几岁,乔秋生对这个弟弟的模样也是早已忘记了的。
乔秋生他现在心里有些慌乱。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认亲,甚至也不知道该怎么与这位阔别了将近四十年的弟弟见面。
说实话,到现在他对于被卖做当童养夫的这件事情早就已经不介意了,或者是他早熟,虽然当时才七八岁,但是却也明白被卖了对他来说也是一条出路,毕竟当时的情况实在太难了,已经到了啃树皮的地步了,一路走来甚至还出现过“易子而食”的事情,那个时候父母将他卖了,也不能说是不爱他这个儿子,只能说这是当时最好的选择,不管是对他还是对剩下的三口人。
也正是因为这个,乔秋生对乔老太太买下自己很是感激,他虽然年纪小,却也明白童养夫这什么意思,再加上乔老太太还有乔竹芳这个未来的媳妇对他是真的好,真心当成一家人的那种,所以在当时他也很干脆地主动选择改了姓,以此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是因为当时被卖了,他才会跟乔竹芳这个阿妹认识,然后结婚,然后生下乔和平这个儿子组成了家庭,他并不恨父母。
如果现在让他再回到那个时刻的话,他大概也是不会拒绝这样的命运的。
只是虽然他对卖做当童养夫这件事情并不在意,但对于他的亲生父母到底感情是有些复杂的,毕竟他是被卖了的那一个,是没有被坚定选择的那一个。
如果硬要说的话,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是对亲生父母既不恨也不爱吧,从被卖了的那一刻,缘分就已经尽了,他再也不是林家人了,这个想法他在当时被卖了的那一刻就已经明了,这也是他为什么那么干脆地主动改姓乔的原因。
而现在林建刚这个弟弟找了过来,乔秋生不知道这是不是上天安排的,难道是命运让他和以前的家人再次相遇?
他对以前的亲生父母都无爱无恨,对林建刚这个弟弟的感情自然就更加浅了,一时之间,乔秋生并没有决定这门亲到底认不认。
因为认亲这件事情,乔家这顿饭吃的有些沉默。乔竹芳、乔和平还有何英英、乔嘉嘉四个人都没有说什么话,给足了乔秋生思考的时间。
到了第二天一早,乔秋生就出来宣布:“这门亲到底认不认,到时候再看。如果林建刚他的人品没有问题,认了这门亲对我们家没有拖累,那就认,要是那边的糟心事太多,会影响咱们家现在的生活,那么这门亲不认也罢。”
乔秋生他想清楚了,反正已经四十年过去,感情也早就没有了,既然这样,到底认不认亲就要考虑感情之外的因素了。他也挺现实的,这会儿到底认不认亲完全就只看利弊了。
乔和平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有和他爸说去年就已经见过这位林建刚同志也可以说是他“叔叔”的这件事了。
他有些讪讪地说道:“爸,那个我忘记跟你说了,去年那个送我们回来的运输队队长就是这位叫林建刚的同志,当时还向我打听你呢,不过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你以前的曾用名,然后这事儿就错过去了。”
当时乔和平跟他爸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只称呼林建刚为林队长,所以当时父子俩都没有在意这事,然后就过去了。
乔秋生没有在意,他道:“那这就只能说上天不让我们那个时候就认亲的。反正当时你没说,现在他也找来了。”
就在乔家知道这件事情不到两天,林建刚就找了过来。
乔秋生其实还是挺好找的。毕竟在何家村那边,林建刚就已经知道他大哥现在已经改名叫“乔秋生”了 ,然后是省城第一国营钢铁厂的八级工,所以他到这边一打听然后就打听到了。
事实上林建刚已经调到省城这边的运输公司有一个多月了,但到现在才打听到乔秋生这个大哥的消息也是有原因的。
他现在作为省城这边运输公司的职工,平常也是要工作的,而且作为司机,大多数时候都是要去跑长途的,休假的时候也并不是正常的上六休一,有时候在外边要带着运输队跑车大半个月才能回来休两天假,而平常不出去跑任务正常工作的时候,也就只有星期天一天才放假,再加上又是刚到这边,还得花时间安顿下来,这么一来,能腾出手来去寻亲的时间就更少了。
林建刚当时太小,才五六岁,对自己大哥早就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他对大哥的了全都是从父亲那里听来的,那些用来寻亲的信息也都是父亲提供的。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大哥是在T省城下面县城的村子里卖掉的,当时是七八岁,名字叫林建勇,卖掉的那户人家好像是姓何,其他的信息就再也不知道了。
来省城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林建刚是只要一休假,就到下面县城村子里打听的。何家村是他去的第十个村子,T省城这边的村子可以说是几百上千个,原本他是打着长期作战的想法,甚至要是能在几年内找到都已经是快的了。
也是运气好,并没有用几年,他只用了一个多月,就打听到了大哥的消息。
不过这也幸亏林建刚当时是秉持着由近到远的顺序去找的,何家村另外去的那九个村子,都是离省城这边最近的,他当天去当天就能回来,要是当时没按照这个顺序找,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何家村那边去呢。
今天是星期四,虽然是工作日,但是林建刚他的工作休息的时间一向是跟大多数人都不一样的,完全看有没有任务,休假安排并不是那么死板。
所以这会儿他到乔家的时候才刚刚下午三点钟,乔家的几个大人都还没有下班,家里就只有乔嘉嘉这个还没有开学的小孩子。
乔嘉嘉也拿不准要不要让林建刚进来,毕竟他好像真的是爷爷的弟弟,她应该是要叫“叔公”的。
但是现在还没有认亲呢,在这之前更是连见都没见过,所以乔嘉嘉也就不知道是让人在外面等着,还是让人进屋里坐下。
乔嘉嘉想了不到一分钟,就决定让这位“叔公”进来坐下的,反正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情。
只不过她没有说话呢,林建刚这个“叔公”很是和蔼地道:“你应该是嘉嘉吧?我是来认亲的,我是你爷爷乔秋生的弟弟林建刚,前几天还去过何家村一趟,何队长跟我提起过你,现在是上六年级了吧?”
乔嘉嘉只是点头,并没有说话。爷爷这会儿还没有跟这位“叔公”认亲,所以这会儿她也就没有叫“叔公”。
不过林建刚却并不在意,他对乔嘉嘉这个侄孙女是越看越喜欢,这会儿还主动道:“我在外边等着你爷爷回来,就不进去了。你在家里坐着就行你现在跟我还不熟悉呢,要是进去了可别让你害怕。”
乔嘉嘉听了这话,原本还想邀请这位“叔公”进来坐着的话就没有再说出口,只不过她也没有真的进屋去,让这位叔公在外边等着。
而是把家里的板凳搬了出来,让这位叔公在外面坐着等着,然后她也在外面坐在板凳上陪着。
筒子楼外面人来人往,都是邻居,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乔嘉嘉跟这位叔公坐在外面单独相处也没什么好害怕。
事实上,除了这位叫林建刚的叔公,旁边还一直跟着一位四十多岁左右的女性,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在旁边默默的跟着,乔嘉嘉猜测着这应该是她的“叔母”吧。
乔嘉嘉从来都不是善谈的性子,尤其是跟这位“叔公”才第一次见面,甚至现在连亲都还没认呢,所以在外面陪着一起坐着的时候就有些沉默,只有在这位“叔公”问她问题的时候才会回答几句,并没有多说什么话,也是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
时间很快就到了五点多钟,乔秋生他们几个大人也陆续下班了。
在乔秋生出现的那一刻,林建刚就已经认出来了,实在是乔秋生这个大哥跟父亲长得太像,只不过比起父亲五十岁的时候,面相要年轻得很,看着甚至比他这个弟弟还要显小,虽然已经是五十岁的人了,但看着也就是四十左右的样子,要不是长得跟父亲那么像,林建刚这会儿都不敢认。
林建刚已经琢磨着认亲这事很久了,但是人真到了眼前,反而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有些愣在了那边。
反而是乔秋生走上前来平静地说道:“进去吧,我们到屋里去说。”
第80章
乔秋生早就已经料到了迟早会跟林建刚这个弟弟见面的, 这会儿真看到人出现在了门前,心里早就有了准备,倒是也没升起太大波澜。
只不过感慨却是有的, 兄弟两个阔别将近四十年,再次见面早已物是人非,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乔秋生还隐约可以记得一点小时候的事情, 跟林建刚这个弟弟, 那时候关系还是不错的。长兄如父,他又大了林建刚这个弟弟四岁, 那时候父母出去下地干活了, 家里便是他照看着弟弟。
只是时间实在是太久了, 本就不多的兄弟情分, 早就已经在这么多年的时光中慢慢消减了,这会儿真的见了面, 乔秋生的心情很是平静,很难像那些书里会出现的片段那样, 亲人相见, 抱头痛哭, 激动万分。
林建刚则是跟在了乔秋生这个大哥后面进了屋, 都四十多岁的人了, 这会儿倒像是孩子一样,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心情紧张地不得了,亦步亦趋地跟着。
虽然他已经跟大哥四十年没见了, 小时候大哥被卖到何家村的时候他也还小,但也是隐约能想起小时候大哥照顾他的些许记忆的,而且大哥跟父亲长得太像了, 这会儿林建刚对乔秋生这个阔别了四十年的大哥不由自主地尊敬了起来,有些不敢造次,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建刚的媳妇丁秀兰这会儿照例是跟来的时候一样,默默无言,一句话都不说,只是跟在自己男人身边。
“你今天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前几天你去何家村之后,就有人过来告诉我这事了。这两天一直都在等着你来。”乔秋生一边拿起暖水瓶倒了两杯水放在桌上一边有些平淡地说道。
林建刚有些紧张,他讷讷地说道:“大哥,不知道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建刚。”
说完,他大概是怕乔秋生不相信,毕竟已经四十年没见了,认亲这事总是得有点凭据的,要不然还怕冒认呢,所以林建刚忙不迭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早放好的照片,双手拿着递了过去,放到了大哥面前,然后说道:“这是父亲和我的照片,大哥你和父亲长得很像,刚刚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乔秋生看到了这张照片,心里对林建刚的身份就确定了,他的确是自己的亲弟弟。
这两天的功夫已经足够乔秋生想清楚了,再加上又从儿子那里知道了一些关于林建刚这个弟弟的事,他对这个弟弟的品性也有了大概的了解,最后是决定认亲的。
认了亲之后对现在的生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就只是多了一门可以上门的亲戚。
乔秋生从来就不是一个宽和的性子,这会儿虽然决定认亲,但是如果以后相处中,林建刚这个弟弟是个不好相与的,他也能干净利落的断亲,感情是处出来的,除了那一层血缘关系之外,林建刚这个弟弟在他心里地位就只比一个比陌生人好一点,他是并不会那么轻易的就将人划分在家人的范围内的。
不过既然人已经找到这了,也打算认亲了,乔秋生觉得对于林家的事情,总是要了解清楚的。
虽然他对亲生父母现在已经没有了什么感情,但是这会儿于情于理也是要问一句他们的情况,于是便先问道:“他们、”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改口道:“父母他们怎么样了?”
林建刚听到这话心里一喜,看来大哥是愿意认他这个弟弟,他如实说道:“他们都已经去世了。母亲原本在逃荒路上是活了下来的,但逃荒结束找到了落脚点安定下来之后,就终于坚持不住了,大病了一场,身子越来越差,当时父亲才刚到那边的省城,身上也没钱,只是在码头找到了扛大包的工作,挣的钱也不够母亲治病的,最后母亲在逃荒结束的那一年就去了。”
因为母亲去的太早了,林建刚那个时候的年纪也小,对母亲当时情况都是从父亲那里了解到的,这会儿几乎都是在复述。
说到这里,林建刚语气就有些沉重了,这个话题到底还是有些让人伤感的,不过他只是停了两秒就要继续道:“父亲带着我在B省城那边落了脚,一开始是住在那边的桥洞,然后父亲在码头当临时工,后面过了几年攒了些钱,又在那边租了房子也算是安定下来了。
二几年末的时候,那边的工厂的招工,父亲进去当了锅炉工然后把我养大,等我成年结了婚的时候,父亲因为常年劳累,再加上当时逃荒的时候伤了根子,身体就垮下来了,之后几年一直都是大病小病不断,躺在病床上,在五二年的时候就去了,临终之前,唯一惦记的就是大哥你了,对于当年的事情,父亲他是愧疚的,后面一直都没有放下。
本来也是想过来寻大哥你的,只是父亲当时一直为了生计奔波,等好不容易我也能挣钱了,父亲又生了病,于是原本寻亲的打算就只能搁置。
父亲这么多年把我养大也不容易,作为人子,总是要替他完成未了的心愿的。
所以我一看到机会,就申请调到这边的省城来了,目的也是为了在这边慢慢的寻亲,要是能找到大哥你,知道大哥你过的怎么样了,也算是了了父亲的一桩心事,完成了他老人家的遗愿了。”
当时将乔秋生这个长子卖掉,并不是不爱,只是那个时候真的走投无路了,要么是一家人饿死在一起,要么是将长子卖掉换点粮食再多苟活一段时间,林父林母他们自然是想一家人都能活着的,而且长子卖到那边的村子里,以后也能有口吃的,多少也是条活路,所以就算是心痛内疚,到底还是做下了决定。
如果剩下的一家三口在逃荒路上都死了也就算了,还可以安慰安慰自己当时那么做是为了长子好,可是偏偏一家人最后都活了下来。
于是就忍不住得想,如果当时不将长子卖掉,这会儿长子是不是就能跟他们一起走到这边了?一家人也就不用骨肉分离,更不用让长子被人买了去寄人篱下,以后生死都由他人了。
长子他被卖的时候已经八岁了,也记事了,他会不会怨他们这当父母的卖了他而不是弟弟呢?会不会恨他们呢?
林母在逃荒路上坚持了下来,最后找到落脚点日子安定的时候偏偏身体就坚持不下去了,也是有一番这些原因在的,郁结于心,心理一直愧疚难安,天天都在想着被卖掉的长子,于是原本的病就来的越发严重,最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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