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那丹修气得脸都扭曲了。
他原以为自己说完那话,在场的丹修应该都会懂他,其余人想到他们丹修这场的处境也多少会体谅些,认为他们的砸摊之举情有可原。
岂料这两人说话竟如此难听。
段惟还没完,换上了感慨的语气:“果然人与人就是不同,别的丹修见我们丹修的天赋高,每次来都抓紧机会请教,他们不必炼我们卖的三种丹药,都在尝试帮队伍炼其他效用的药。而你见到比你强的,不想请教也不想奋起直追,却怪他太厉害了想把他轰走,还挺理直气壮。”
他唏嘘:“真是你差你有理,以后哪家学堂或宗门招了你,可有福了。”
“哦对了,还有你,”他看向另一支砸摊小队里的丹修,“每次跟着队伍来买药都死死盯着我们丹修,有时扯东扯西总想挑点错,也早看他不顺眼了吧?”
斐墨道:“肯定的,他刚才听完那个有福的卖惨,跟着点了头。”
他长相斯文,勾着浅笑不紧不慢地说话,会给人一种彬彬有礼的感觉。
他便顶着这个神色评价道:“两个人志同道合,还都是一脸福相,堪称福气双雄。谁若招纳了你们,以后过年便不用买福字了,你俩往门口一站足矣,真让人羡慕。”
秘境内外的一众:“……”
好嘴,真损啊!
两位丹修的脸色顿时极其难看,身体甚至轻微地晃了一下。
二人白着脸,心里升起一个模糊的念头:“福气双雄”的外号后面很长一段时日里怕是都摘不掉了。
段惟点完这名丹修,顺势看向他的队伍:“你们也来买过药啊……”
那小队的领队不等他说完,打断道:“我们想砸摊,是因为队里有丹修。”
旁边的一支小队紧跟着道:“我们没丹修,就是想买一批药再送你们出局,让别人无药可买。”
剩下的小队也纷纷说了理由,没一个遮掩的,生怕这两人多说几句也送他们一个外号,他们的前途可就堪忧了。
段惟夸道:“那你们都很坦荡。”
几支小队一起点头,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只有第一支小队的伪君子领队没吭声,脸色也变得难看了些。
但伪君子毕竟是伪君子,很快将这点异色压下了。
他不再浪费口舌,依旧用之前的语气对段惟道:“这药摊,道友收是不收?”
其余四支小队闻言也开始顾正事。
有前面的夸赞在,他们之间没那么剑拔弩张。
何况一群筑基围着三个炼气,万不可盛气凌人,他们便耐心劝了劝。
“俗话说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们买过你们的药,是真不想撕破脸欺负你们。”
“你们也赚够了,既然进来不为参会,就把场子还给我们吧。”
“我知道你们心里委屈,等大会结束,我在城里的百香楼请客赔罪。我们小队秘境里得的东西,你们随意拿。若还有其他想要的,只要不过分,我们也想办法给你们弄来。”
“你们若是不退,我们只能来硬的了,不过放心,定不会弄伤你们。”
段惟听得动容:“你们既已说到这份上了,投桃报李,我也和你们交一次心吧。”
几支小队只觉有戏,鼓励地看着他:“你说。”
段惟勾起一个微笑:“一,我们不收摊。二,到大会结束前,我们不会再卖给你们一颗丹药。”
几支小队:“……”
围观群众:“……”
秘境外,众人知道这话说完便彻底覆水难收了,那几支小队定会动手。
鼎霞宗的掌门眼见福气双雄紧绷的表情一松,还整齐地盯住了傅星宇,一看就是没憋好屁,“噌”地站了起来,忧心喊道:“乖徒——”
左右的人连忙拉住他,一阵宽慰劝解。
朗旭对这番动静置若罔闻,目光落在段惟毫无惧色的脸上,眸色微深,不知他想如何收场。
秘境里,伪君子平静地问:“道友心意已决?”
另外四支小队也很平静,脸上都没什么怒气。
他们今日能站出来,就是打定主意要将这药摊请出去,段惟几人的意愿并不重要。
其中有支小队原是想买完药再动手,但眼下这情形定然是没戏了,他们既然买不了,那就都别买了。
段惟反问:“你们呢,也不改主意?”
几位领队道:“不改。”
说着几支小队里各出来一名队员,俨然是要动手的架势,福气双雄皆在其中。
众人清楚那些小队的想法是筑基对上炼气太欺负人,便干脆让丹修动手,但有先前的话在,他们都担心这两人下黑手。
鼎霞宗的掌门喊着“乖徒”又一次起身。
与此同时,段惟惋惜道:“那就没办法了。”
话音一落,草地倏地亮起灵光。
五支小队的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觉眼前一花,刹那间全被扔出去十多丈。
他们脸色一变,霍然抬头。
秘境内外的一众:“!”
鼎霞宗的掌门半蹲着,还没被拉回座上,不远处的阵修长老“噌”地紧跟着站了起来。
其余人惊愕:“这是传送阵?”
四个多时辰的等待,秘境早已入夜。
招牌与药摊上都放了照明,但如今所有人的眼里已装不下这点光了,全在看地上显现的法阵。
远处的人群有好几个御剑飞上了半空,震惊地看着这从未见过的陌生法阵。
它的范围很大,以段惟为圆心,向四周各蔓延了十五丈。
雪簌簌地落下,法阵的灵光映亮大地。
段惟站在最中间,发丝与眼睫上的雪都好似泛着光。
他迎着前方五支小队惊疑不定的神色,含笑竖起一根手指:“我只给你们这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若还执迷不悟,就直接送你们出局。”
五支小队的人眸色一沉,快速交换一个眼神,这次不再手下留情,全冲了过去。
一群筑基对上三个炼气若还能被对方吓退,那他们以后就都别混了。
十五丈的距离,于筑基而言不过是几个眨眼的事,即便地上有传送阵也无妨,他们方才是原地站着,此时一起疾速前掠,其中还有几人在腾空御剑,他们就不信段惟还能将他们全扔了。
法阵的灵光一直未散,一下子又扔出去十多人。
他们落地抬头,见有五人已冲到段惟的近前,不禁心中一定,知道成了。
然而下一刻,草地又亮起一层灵光,数条银线破土而出,直奔那个五人。
这银线似是全由灵气组成,细得堪比头发丝。
他们本以为队友能挣开,结果那五人全被这可笑的“头发丝”按在了原地,竟是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紧接着人影一闪,段惟身边的斐墨动了。
他冲向最近的一个人,伸手隔空一拂,一块玉牌便落入掌中。
一抹不易察觉的暗红自眼底泛起,他的手用力握紧。
“咔。”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脆响。
很轻,却像直接敲击在心头。
心脏都仿佛被剖出来扔在了这冷冽的雪地上,遍体生寒。
那个人的身影瞬间自草地消失。
同一时间,斐墨已冲向其余四人。
没有丝毫停顿,随着四声脆响,他们全部失去踪影,被淘汰出局。
众人看得瞳孔骤缩,脸色都变了。
但还未结束,因为先前被扔出去的一批人见到队友被困,又冲了一次。
段惟便又按住五人,由斐墨逐一清理。
剩下的人没敢再冲,仓皇地停住脚,目睹队友一个个被送出秘境。
段惟对他们微微一笑,脚下的法阵轰然延伸至十八丈,又送进来四个倒霉蛋,只有反应快的几个逃过了一劫。
等那四人也被淘汰,地上的灵光这才消散。
全场万籁俱寂。
两拨人隔着皑皑的白雪隔空相望,围观的人群一时都没敢开口。
段惟收起食指,和气地笑道:“就像这样。”
这短短的变故不过几息之间,人们都没忘他上一句话。
——若还执迷不悟,就直接送你们出局。
——就像这样。
当真是说到做到,一共十九个筑基,他俩轻而易举地干掉了十四个。
众人光是看着都觉得心口发凉,更遑论剩下的五个人。
那五人的脸上毫无血色,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已无暇去想丢脸与否的事了,神情惊惧与茫然交织,好似魂都丢一半,完全不知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不过是三个炼气,且修为最高的还是个丹修,按理说他们便是只出一人也能解决掉对方啊!
他们望着阵中的两个人,活像是见了鬼。
段惟的头发湿了几缕,有一缕被风吹得贴在了脸颊上。
他年纪小,五官精致秀气,又是被娇养长大的,笑起来十分乖巧。
此刻头发湿漉漉的,乖巧中又透着一点可怜,看上去毫无威胁。
他伸手对他们招了招。
那五人猛地回神,整齐地后退。
段惟无奈:“快点啊,大家还等着买药呢,早些结束不好吗?”
斐墨斯文道:“买卖不成仁义在,都做过我们的客人,我们都有分寸。”
段惟也跟着把话还了回去:“放心,只是捏玉牌,定不会弄伤你们。”
傅星宇道:“嗯。”
那五人的脸色顿时像开了染坊。
他们刚刚自以为是地给药摊定了生死,高高在上地施舍几句安抚,笃定了这三人就是桌上的菜,委屈也得受着。
如今想来只觉可笑至极,那些话像巴掌一样全都扇回在了他们的脸上。
几人一声不吭,灰溜溜地撤了。
段惟遗憾地叹气,看向远处的人群。
有一部分人瞬间没忍住也退了半步。
段惟问:“你们当中还有没有想砸摊的?择日不如撞日啊。”
众人整齐划一地摇头。
有的其实隐约也有砸摊的想法,只是还未与队友说过,此事一过便全掐灭了念头。
天下那么多药铺,以后哪都能买到药,他们为着前程得罪一个还是炼气的丹修,勉强说得过去。可一口气得罪一个有天赋的丹修和两个不知深浅的怪物,这就得不偿失了。
段惟道:“那我们开始卖药了,大家排队。”
斐墨上前几步,在距离摊位三丈远的地方钉下两根木桩,中间拉了条绳子。
段惟道:“为避免有人心怀不轨突然对我们动手,以后我们就从这里交易了。”
众人踏进人家的法阵里,对此毫无异议。
刚才吼过段惟“有事快说”的少爷小队也变得心平气和了,一声都没有抱怨。
队伍迅速排长,众人也慢慢从震撼中回神,低声议论了起来。
那可是十九个筑基,甚至里面有两个都快到了筑基大圆满。
一个刚引气入体的炼气,不仅能将这十九人一口气全扔出去,还能分三轮定住他们,且很大可能还是压住了他们的灵气,不然筑基的威压也够炼气喝一壶了。
这事若不是亲眼所见,只听别人叙述,他们肯定觉得对方疯了。
还有那些玉牌。
大会的玉牌是精心炼制的,他们进秘境的第一件事都是在上面施加防御结界。
大会前期之所以淘汰的人少,便是因为淘汰别人不会得到对方的分数,而玉牌又很难被一招击碎。一旦动了玉牌,对方就会认为是要你死我活,定会拼死反扑,实在是笔亏本的买卖。
但斐墨捏玉牌就像在捏萝卜片,捏一个断一个,是体修吗?
不,一个炼气的体修怎么也不可能捏碎筑基的玉牌啊!
众人暗中打量药摊的三个炼气,沉默不语。
他们能看出傅星宇的天赋高,还曾感慨过那两个小子现在笑得开心,等大会结束,与傅星宇便是云泥之别,结果这两人一个比一个邪乎。
这俩真的是炼气吗?莫不是用什么办法遮掩了修为?
外面早已满座皆惊,哗然四起。
两侧副观礼台上的人都惊得站了起来,主观礼台上的一群人也有些要坐不住。
一个成丹率九成以上的丹修,一个以炼气修为布下连环阵轻松困住筑基的阵修,一个同样炼气却能徒手破开筑基防护结界的疑似体修。
这三个小子怎么回事?也太邪门了!
一些人甚至在考虑大能转世的可能了。
但他们在脑中搜刮了一圈,未能找到合适的人选。
何况修士身死道消,散于天地,能保留元神转世极其不易,能有一个已是难得,更别提是凑在一起了。
再说了,大能的家底多厚,何必来摆摊啊!
鼎霞宗的掌门已经坐下了,正一脸慈爱地看着乖徒炼丹。
阵修的长老至今仍站着,脑中全是那两个陌生的法阵,直到被连喊了好几声才回神。
旁边的人见他慢慢坐回来,问道:“如何?”
长老摇头:“我看不透。”
其余人更看不透了。
传送阵与困人的法阵都不稀罕,他们有的也会布几个。
稀罕的是这法阵太奇怪,走势全然陌生。
二来无论如何想,一个炼气也不可能用两个法阵对付这么多筑基。
第三就是他只用了灵石,地面连个阵纹与阵基都没有,还是最后动手的时候用灵气画成的阵纹。
按照常理,灵石一般是用来给法阵提供灵气,维持法阵运行的。
若用它布阵,其中的灵气会被不断消耗,材质也会越耗越脆,使得法阵极易崩溃,因此很少有人这么用。
可这小子不仅用了,还用成了。
阵修的长老不停地猜测又推翻,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朗旭:“他们的浮空阵你可见过?”
朗旭道:“见过。”
周围的人闻言看过来:“也是这样的?”
朗旭道:“不是,就是寻常的法阵。”
众人琢磨道:“兴许那种走势的法阵没有能浮空的,他们便只好用了寻常的法阵……他们真是炼气期?”
朗旭“嗯”了声。
阵修的长老不想放过任何蛛丝马迹,问道:“那你可知为他们布浮空阵的是谁?”
朗旭语气如常:“哦,我布的。”
阵修的长老:“!”
其余人:“?”
奇木宗的长老早已猜到了,不像他们那般意外。
但他并没有好受多少,同样被段惟这一手惊到了,独自思考段惟这法阵是否出自涅槃古域。
他曾见过几个涅槃古域的法阵,虽说段惟用的这两个与它们迥然不同,但除了古域,他想不出段惟是从哪得到的如此厉害的法阵。
不过即便是这样也依旧说不通,他见过段惟的修为,哪能做到这一步啊?
其余人此时已接二连三地追问了。
朗旭的性子他们都清楚,脾气是好,却没那么容易发善心。
若说他是路过看热闹,这他们信。
可若是上手帮忙,他们就不太信了,除非他是真对气球很感兴趣,要么就是……他与人家本就相识。
朗旭倒也坦然:“我是认识他们。”
众人只觉又好气又无奈,阵修的长老迫不及待地问:“他们那两个法阵是怎么回事,从何处学来的?”
朗旭笑了一声:“这事等他们出来问他们吧。”
长老急道:“你就不能先跟我说说?”
朗旭道:“人家的事,我哪做得了主?”
其余人更关心另一件事:“那两人身上有什么古怪?”
朗旭诧异:“嗯?什么古怪?”
众人:“……”
好一个睁眼说瞎话!
他们看着这“一问三不知”的样子,知道问不出东西了,便偃旗息鼓,等着段惟他们出来再说。
朗旭重新看向秘境,满心无奈。
这两个法阵他虽没见过,但见过类似的,就是段惟上次送给他师叔的占卜阵。
可他师叔已试过,这种法阵确实无法用灵气激发,也不知这小子是如何办到的。
而众目睽睽下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又是怎么打算的?
秘境里,由于排队的人多,傅星宇每炼几炉丹便要歇息片刻。
一直到天际擦亮,他们才送走最后一位客人。
雪已经停了,温度很低。
段惟运转身上那点可怜的灵气抵御寒气,走到前方最近的阵点挖出灵石看了看,发现完好无损,里面的灵气还剩了一大半,满意道:“灵石布阵真好用。”
外面的众人:“?”
他们听着这颠覆认知的话,看了眼阵修的长老,见他掏出一块上品灵石翻来覆去地看,一时都有些担心他要魔怔。
段惟完全不清楚自己一句话快把人干破防了。
他把灵石埋回去,弄了些雪盖住草地,还在上面踩了两脚,让它显然自然些。
斐墨走过来看了看,按照商量好的做些补充说明,以减轻一点他们身上的古怪。
他问道:“你借了这么多灵气,秘境不会有事?”
“不算是秘境的,”段惟道,“这秘境落在灵脉上,我借的是灵脉的灵气,那么大一条灵脉,借点没事的。”
他笑着问:“我把增益法阵改良了一下,这次的厉害吧?”
斐墨赞道:“厉害,我感觉还能再打十个。”
二人说话半真半假。
真的那部分是段惟确实借了灵脉的灵气。
他以前去的修仙世界比较少,古域的书虽已记下来了,可短时间内来不及研究,好在他西幻世界去得多,各类魔法阵用得非常溜。
它们无法用灵气激发,但他从管理局里带来的能量却没有这个限制。
这能量几乎百搭,成了魔法阵与灵气的转换器。
于是他用它当桥梁画成魔法阵,用灵石当阵点,靠着引灵的魔法阵一路勾连至了地下灵脉。
那些筑基为何抵抗不了?
因为一来他用的是高级魔法阵,二来锁住他们的灵气不是出自这些上品灵石,而是地下灵脉,区区筑基,自然无法挣脱。
而假的那部分是,他没画增益法阵,斐墨是凭本事捏的玉牌。
他们来这危机四伏的修仙世界做任务,不可能什么准备都没有。他是如此,斐墨也是。
傅星宇八成也是——堂堂一个飞升的修士被扣成炼气,段惟和斐墨都不信他没带东西进来。
只是他们刚相识,不会轻易交底。
段惟与斐墨一问一答地打完补丁,便准备去帐篷里睡一觉。
这时一抬头,见半空有人御剑而来。
对方很快落在不远处,是周哥。
段惟笑着打招呼:“周哥不是买完药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周哥的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上前道:“有事想说。”
他知道段惟能拿他做局,便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过来坦白:“我昨日说有人想砸摊是故意骗你们的,实则是想把你们吓走。”
段惟问:“若我们没被吓走,你们会掀摊子吗?”
周哥道:“当然不会。”
说着担心有见风使舵的嫌疑,他解释了一句:“我看出你们的丹修很厉害,以后怕是不可小觑,没打算得罪他。”
“嗯,我信你,”段惟道,“那周哥可以放心了,你们既不想砸摊,我也不会针对你们,卖给你的丹药都是真的,没加料。”
他笑道:“我这人很公平,你吓我一次,我坑你一次,咱们就扯平了。最近小心些,那五个人不敢报复我们,说不准会找上你们。”
周哥的神色一松,脸上也带了笑:“嗯,这我知道。”
他得了句忠告,便忍不住也想给他们提个醒。
他打量对方:“你们真是炼气?”
段惟道:“真的啊。”
周哥叹道:“你们这次的动静不小,外面的人应该都看见了。你们若有想去的宗门那还好,若是没有,出去后可要当心些。”
段惟无所畏惧:“没事我不怕,我有师兄!”
周哥惊讶:“你已有师门了?”
段惟道:“没师门,我本想拜教我修炼的修士为师,但他意外仙逝了。”
周哥特别想问那些法阵是跟谁学的,但明智地忍下了,问道:“你这师兄是那位修士的同门?”
段惟道:“不是,是某些缘故致使我喊他师兄罢了。”
“但这不重要,”他一脸骄傲,“重要的是我师兄特别厉害,不仅长得好看,性子也好,还总给我买吃的,对我可好可好了!他定不会不管我的!”
主观礼台的人不约而同又一起看向了朗旭。
长得好还厉害,说的就是你小子吧?
朗旭:“……”
很好,他知道段惟是如何打算的了。
是想让他顶着。
秘境里,周哥看着段惟这天真到缺心眼的样子,默然无语。
那两个法阵太厉害也太古怪,会引来数不清的觊觎,再加上同样古怪的体修和有天赋的丹修,那师兄双拳难敌四手,如何护得住他们?
他迟疑道:“你师兄有师门吗?他一个人……不太行吧?”
段惟道:“胡说,我师兄可行了!”
那可是朗旭,万辰的宝贝疙瘩,从小在六大势力之一的络听微楼里长大,还与沽望城感情亲厚,这能不行吗?
他认真道:“我师兄最厉害了!”
周哥还想再劝,突然想到段惟不是傻子。
不仅不傻,还精得很,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段惟必定能听懂。
对方许是有自己的考量,他于是不再多言,识趣地告辞了。
药摊恢复了宁静。
傅星宇这次得了不少材料,抓紧时间炼了几炉丹,然后三人轮班去睡了一觉,醒来发现雪没化,便堆起了雪人。
辛舒扬一行人傍晚过来,就见药摊前立着三个两尺高的东西。
他们盯着看了看:“这什么?”
段惟挨个介绍:“葫芦娃,机甲,Hello Kitty。”
辛舒扬一头雾水:“啊?”
段惟道:“堆着玩的,让你捎的东西带了吗?”
辛舒扬道:“带了。”
他从储物器里取出几根竹子,听着对方的指挥在距离药摊三丈远的位置插了一圈,接着拉上线,看着这简陋到儿戏的篱笆,问道:“这有什么用?”
段惟道:“心里会踏实些。”
辛舒扬一行人:“……”
他们不知这话的真假,干脆换上了正事。
昨天段惟让他们假装砸摊的人去和其他的小队接触,想弄清有谁要动手,可惜他们收获甚微。
“时间太短,我们一个想砸摊的都没碰见,哪怕有人想砸,恐怕也不会对我们说实话,”辛舒扬道,“你是听谁说的有人想砸摊?”
段惟道:“啊,不用问了,我们昨晚碰上了。”
辛舒扬几人吃惊,上下打量他们:“他们没动手?”
段惟道:“他们想动手来着,但我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们大彻大悟就放下了屠刀。”
辛舒扬很怀疑:“你们又坑人了吧?”
段惟无辜:“这怎么能是坑呢?我们只为自保罢了。”
辛舒扬心想也是,炼气对上筑基,对方又不怀好意,这三人指不定会吃亏受气。
他不爽地问:“是谁的小队?我们去教训他们一顿,如若必要就送他们出局!”
段惟劝道:“不用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们已经知错了,这事就算了吧。”
辛舒扬勉强道:“行吧。”
他掏出传讯符递过去:“这个拿着,要是有人找麻烦就告诉我们。”
段惟道:“好的。”
外面的一众望着辛舒扬几人御剑离去,神色复杂。
他们看出来了,段惟昨天是不想这几个小子插手帮忙,才故意找借口把人支走。
几人走时还很担忧,殊不知面前的人有多邪门。
一侧副观礼台坐着的是图余的世家。
他们都认识辛舒扬,先前看出他与段惟三人相识,他们还曾找辛家主打听过傅星宇的底细,不过他们清楚傅星宇定会进大宗门,都是好奇居多。
此时见他被段惟如此优待,他们又忍不住打听上了,这次多了探究。
辛家主也不知那三人的底细,随口应付了过去。
他心里五味杂陈,没想到自家不省心的兔崽子有一天竟能跟“傻人有傻福”这个词挂上钩。
他这次被段惟他们摆了一道,但并未打消招他们的心思,因为人是真聪明,有他们跟在儿子的身边,他不必担心儿子在学堂吃亏。
先前看傅星宇炼丹厉害,他还在想段惟他们见同伴有了好前程,说不定会被他劝动,同意来辛家,现在怕是不行了。
也罢,起码他儿子与人家结了善缘。
一场大战平息,秘境回到了原先的局面。
其他区域陆续要开始抢分,对战逐渐增多。
筑基区始终没变,有两支小队那晚没在场,先后升起了砸摊的念头,可由于都是先礼后兵,全被段惟他们轻松地送走了。
外面的一众看得扼腕,心道这也太讲究太要脸了,那布条上不是都写着了吗?能动手,别吵吵!
你们直接动手啊,赶紧把人送出来,他们也好亲自会会这三个人。
段惟几人感受不到外面的怨念,如常经营着药摊。
第二十三天,他们掏出一块木板,立在了摊位旁。
客人往上面一看,见到了几句话——
想知道我们为何要铜和铁吗?
想知道这里面藏着多大的宝藏吗?
该不会我们嘴上说破铜烂铁,你们就真信了吧?
大会结束,自见分晓!
客人没能打探到有用的东西,此后也有意地挖了点矿石存着。
外面的人议论一番,同样想不出这玩意有什么用。
主观礼台上坐在前排的络听微楼的长老忍不住给朗旭传了音:“少爷知晓吗?”
朗旭摇头。
长老不再多问,开始思考是否要趁着消息没散开,他们楼里先囤一批矿,等着日后价高了往外卖。
朗旭看了看那块木板,又看了看一旁被分开放置的铜和铁,明白过来这才是段惟他们的目的。
若只为赚钱或为傅星宇谋个前程,他们早已完成,碰上砸摊的,根本无须弄出那么大的动静。
但若是为了眼下这事就说得通了。
留意傅星宇的都是些想招丹修的宗门,药摊也是靠着傅星宇才赚钱,没人会在意两个无足轻重的炼气说的话。
可要是这两人一个比一个邪乎,那他们后面无论要干什么,外面的人都会留下看看。
段惟他们将木板摆到了第二十七天。
三人先把气球拉下来收好,接着是帐篷等一应物品。
外面的人见状全打起了精神,知道他们这是要走。
梵海秘境最后一天会开启第五层,届时每个区域分数排在前二十的队伍会被传送过去,进行最终的考核。
而提前离开秘境则会有惩罚,无论是被淘汰的还是自愿的,都不会被送回树下,而是会被随意扔在一处地方。
这秘境扎根在灵脉之上,灵脉的范围内,它都能扔。
这三个小子许是知道自己搞出的动静太大,才想今日就走。
秘境里,段惟拿出玉牌,看着傅星宇:“你来决定。”
斐墨也看了过去,等着这气运旺盛的老祖给他们选个好时辰。
傅星宇站了几息,凭着直觉道:“现在。”
话落,三人几乎同时激发玉牌,自草地消失。
秘境外,朗旭、鼎霞宗的掌门与阵修的长老跟着消失在了座位上,副观礼台上与看热闹的人群里也离开了数道身影。
无论那三人落在哪,左右不过是在这群山之中,好找。
朗旭挑了处没人的地方,拿出了传讯法器。
段惟这个时候也掏出了法器。
他们落地的一瞬间,全贴上了段惟事先用能量画的隐蔽气息的符。
这符出自涅槃古域的那本书上,段惟曾向朗旭请教过,据说是个高级符,应该能扛住一会儿外界的搜索。
而这个时间足够他们联系朗旭了。
其实他们若等着最后一天落在树下,虽说会被众人围住各种探究,有些烦了点,但有那么多前辈看着,暂时也没人能动他们。
可他们选择朗旭毕竟是一厢情愿,得问问人家的意思。
因此这才决定先在外面和朗旭商量一下,若是对方不愿意也没事,段惟在秘境里只提了“师兄”没提名字,他们可以启动备用方案。
斐墨打量身处的环境。
这是片树林,四周雾气弥漫,能见度很低,脚下有一条路,不知通往何处。
他收回视线转向段惟,见段惟向法器输入了灵气,便等着那边接通。
只见法器倏地变亮,两息后缓缓熄灭,毫无动静。
三人沉默了一瞬。
他们倒是把“朗旭或许会半路有事离场”的因素考虑进去了,但万辰的长老是知晓他们认识的,所以当他们搞出大事后,那长老肯定会找朗旭打听他们,后者收到消息八成也会赶来才对啊。
斐墨问:“会不会是信号不好,或你贴的符影响了它?”
段惟道:“我再试试。”
他又一次输入灵气,发现还是不行,便冒险地将符撕下来试了第三次,依旧没反应。
二人询问地看向傅星宇。
傅星宇道:“要么他待的地方特殊,要么我们落的地方有问题。”
三人商议了几句,谨慎地顺着这条路往前走。
不多时,他们见到了一个岔口。
数一数竟有五条路,于是决定权又交给了傅星宇。
傅星宇挑了左侧的倒数第二条路,带着他们继续前进。
这次约莫走了一炷香,只见斜刺里突然窜出一只一人多高的妖兽。
它身长足有一丈多,全身黝黑,布满狰狞的像铁块一样的鳞片,看上去非常难搞。
三人看着它,神色淡定。
妖兽也望着他们,做了冲刺的姿势,怒吼地对着他们张开了血盆大口。
段惟冷呵一声:“跑吧。”
话落,三人扭头狂奔。
打是能打,但这战斗毫无意义,还是不浪费体力了。
妖兽立即在后面追,好在太过笨拙,速度没那么快。
傅星宇握住段惟的胳膊,试图带着他御剑飞行,却发现这地方有禁制,只能用跑的。
他们刚才便隐约有些预感,这次彻底确定了,是他们落的地方不对。
梵海秘境会随机扔人,主办方一早便排查过山里的隐患。
有一些小妖兽不可避免,但绝不可能会有这种主动伤人的妖兽。大会期间,山里有人巡逻,也不可能会让妖兽跑进来。
况且提前离场是他们的计划之一,他们事先了解过山里的情况,没什么禁地。
再说这里闹出了动静,竟没有一个高阶修士落下来,显然不正常。
傅星宇问:“朗旭提过山里有特殊的地方吗?”
段惟道:“他说这边都是山,没有不能去的。斐墨你在外面交了那么多朋友,听过什么小道消息吗?”
斐墨道:“也没有,我大会前还和钱河他们在这边转过一圈,都没问题。”
段惟道:“那也不会是梵海秘境的第五层,它还没到开启的时候,而且也不长这样。”
三人再次沉默,心里都有了答案。
排除掉不存在的禁地,排除掉梵海的第五层,只剩一种地方可能会有莫名其妙的禁止和妖兽——古境。
段惟和斐墨一边跑,一边看了看傅星宇。
无论是出秘境还是选路,都是他定的。
斐墨问:“是认真选的吗?”
傅星宇道:“是。”
斐墨回想相识的种种,觉得都挺顺利的,便“嗯”了声。
段惟默默思考了一下,凑到傅星宇的身边:“我有个关于你的猜测,想听吗?”
傅星宇道:“说。”
段惟提醒:“不是个太好的猜测。”
傅老祖一脸淡然:“没事,说。”
“那我可说了啊,”段惟道,“我来的时候,我老大特意嘱咐我要是看见那些真身入界的人渡雷劫,一定躲远点,因为在天道的视角看就是‘你一个外来的抢我家孩子的灵气,还敢晋升,我一定劈狠点’,对吧?”
斐墨和傅星宇一起点头。
这事他们都知道,傅星宇也已做好了每次渡劫被狠劈的准备了。
斐墨补充:“咱们魂穿的好像也得注意。”
段惟道:“我知道,但应该比他们轻。”
他接着对傅星宇分析:“你看你是在另一个世界飞升的,你带着气运来这个世界,那在这里的天道看来会不会是‘你一个外来的气运这么好,肯定会抢我家孩子不少好东西,看我不找机会搞搞你’?”
斐墨:“……”
傅星宇:“…………”
第18章
小路两侧也都是雾气,隐约能看到一点树的影子。
此时无一人开口,林间只有妖兽地震般的奔跑,和急切地想咬人的“嗷嗷”声。
段惟他们的脚步声全都被这动静盖住了。
三人又跑了一会儿,段惟和斐墨没等到傅星宇吭声,先后看向了他。
傅星宇木着脸沉默片刻,不信自己竟背着个debuff,说道:“这里的人飞升也是去天界,我身上的是飞升的天道气运,这个世界也得认!”
他说着停住了脚。
段惟和斐墨跟着一停:“怎么?”
傅星宇回过身,一脸肃然:“弄死它接着往前走,我不信这是条绝路。”
段惟和斐墨也很想知道结果,毕竟他的资料上写着他刚飞升气运正旺,这关乎他们以后再碰见类似的事情时的决策。
段惟望着货车似的妖兽冲过来,问道:“这是什么品阶的妖兽?得先试试它的深浅,弄清弱点吧?”
斐墨道:“你往后退。”
段惟刚退了两步,妖兽已追到近前。
与此同时,斐墨的身上浮出黑影,在半空聚成一团,急速迎了过去。
傅星宇取出一把灵剑,也加入了战局。
身后的两个人第一次见他动手,不禁多看了一眼。
原想着这剑或许就是他带进世界的东西,结果发现有些眼熟,好像是有人从梵海的灵匣里开出来的,品阶还行,不过那人手里有更好的,便用它换了丹药。
傅星宇虽是丹修,但也是特意练过身手的,当年没少和人动手。
他在灵气的运用上出神入化,凌厉的攻势带着一道道灵光,全招呼在了对方的身上。
几个照面后,三人很快得出结论:这妖兽笨拙但力量大,身上的鳞片很硬,刀枪不入。
斐墨示意傅星宇拖一会儿,操纵黑影如烟雾般笼罩住妖兽。
他的瞳孔泛起暗红,与烟雾共享视线,反馈道:“腹部无麟,颈下三寸有块浅一点的鳞片,可能是弱点。”
傅星宇也已发现腹部的破绽,在斐墨说话时便找机会对着那里来了一剑,然而妖兽的皮肉同样坚硬,连道口子都没破。
但应该有感觉,证据就是它顿住了,低头看自己的肚子。
由于太肥,脖子也太短,完全看不见,它于是重新抬头,火冒三丈地“嗷”一声,冲向了傅星宇,速度和力量都在变强。
段惟没有闲着,一边布阵一边观察战局。
他心里升起一个猜测,对斐墨道:“你那个黑雾再轻轻戳一下试试呢?”
斐墨懂他的意思,应了声。
黑雾从地上卷了根树枝,捅了捅它的肚子。
很轻,树枝都没断,对比刚才的一剑就像挠痒痒,可妖兽又怒了。
大概是神智有限,看不出黑雾是斐墨的,它新增的愤怒又一次贡献给了眼前的傅星宇。
傅星宇:“……”
旁边的两个人:“……”
嗯,看来腹部是个坑,摆在那里就是为了增强愤怒值。
死穴八成是在颈下。
有了明确的目标,剩下的就好办了。
段惟在后面布好了阵,等他们把它引过来,立即启动法阵困住了它。
傅星宇看准时机,一剑刺向那块鳞片。
“噗”的轻响,剑没入了三分之一。
妖兽骤然僵住,紧接着发出撕心裂肺地嚎叫,猛地用力挣脱了法阵。
段惟被震得后退,被斐墨伸手扶住。
斐墨问:“怎么样?”
段惟道:“没事。”
他刚才察觉不妙及时撤回了能量,并未受伤。
傅星宇离妖兽最近,见状迅速收剑后退,到了他们的身边。
三人见过不少风浪,神色都很镇定,做好准备等着它的反扑。
这时只听两声快要重叠的“啪”,妖兽的眼眶流出拳头大的泪,砸在了地上。
三人:“……”
妖兽嗷嗷呜呜地转过身,哭着跑了。
三人:“……”
他们不清楚放它回去是否有事,试图追了一段路。
可它这次的速度很快,眨眼间消失在前方的雾气里,他们只好谨慎地停下了。
傅星宇收起灵剑,说道:“没有血。”
斐墨猜测:“幻境?”
傅星宇道:“不确定,也许是体质的问题。”
段惟道:“不管是什么,咱们先把东西规整一下吧。”
斐墨和傅星宇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赚了太多的修炼资源,方才离开秘境时大都是随意放的。
原因是他们觉得若真的遇见了高阶修士,这些东西压根帮不上什么忙,尤其段惟和斐墨对修仙体系不熟,用了也是浪费。
但现在既然摊上了事,就不能这样了。
几人便将储物器拿出来,准备把能用的单独放置。
黑雾在半空飘了一会儿,逐渐凝实成人形,落在斐墨的身边。
段惟和傅星宇余光扫见他,不由得抬头。
只见他脸色苍白,神情呆滞,眼全是黑的,没有眼白,长得与斐墨一模一样。
段惟当即“嘶”了声。
傅星宇反应了一下,和段惟一起看向斐墨。
二人不约而同地想:变态,竟把原主的魂魄炼成了鬼侍。
斐墨注意到他们的眼神,说道:“我在冥界问了他的意思,他同意跟着我回来。”
傅星宇道:“修士不是该身死道消吗?”
斐墨道:“嗯,这是我对上司提的条件,他们出手把他弄去了冥界。”
段惟和傅星宇暗道这种情况,原主必然会同意,否则就是魂飞魄散。
而跟着斐墨来这里救世,若是最后救成了,搞不好也能捞点功劳,稳赚不赔。
段惟以前和冥界的人打过交道,也做过灵异世界的任务,知道很多这方面的知识。
原主成为斐墨的鬼侍后,斐墨将来进阶,他也会跟着变强。
此外由于斐墨用的是他的肉身,若以后遇见特殊情况,比如斐墨受伤失去意识,他还能临时上号帮个忙。
段惟夸道:“有才。”
斐墨斯文地一笑,坦然受之。
傅星宇打量鬼侍:“他不像只有炼气的实力,是因为死后怨气大?”
斐墨道:“不是,这是在冥界喂的。”
冥界是派他们出公务,条件会尽量满足,要喂养一只鬼非常容易。
最重要的一点,其他人来这个世界,带点东西都得卡着线,而他能稍微越线。
因为原主是这个世界的人,便是死了,在天道的眼里那也是自家孩子。
自家孩子在外面吃了顿饭回来,有什么关系?
这里是有鬼道的,何况若有高阶修士想办法保存元神转世,或通过其他途径存续,天道都不会降雷劈死。原主也是一样的待遇,只要不搞得生灵涂炭,就不会为天道不容。
三人把储物器的东西倒了出来,席地而坐。
鬼侍呆了一息,后退半步安静地蹲下,蘑菇似的守着斐墨。
段惟看得有趣,回想斐墨当初在学堂自报的姓名,喊道:“颜树茂。”
鬼侍双眼无神,毫无反应。
段惟诧异:“不应该啊,他又不是那种新死的虚弱小鬼,实力都这么强了,喊名字是有反应的吧?”
斐墨道:“可能是这里的环境不行。”
他说着将鬼侍收了回去。
三人抓紧时间整理物品。
这些有的能直接用,有些是炼器炼丹等等的材料。
前者留下,后者收回储物器。
傅星宇的神识扫过,操控灵气一挥,便轻松完成了挑拣。
段惟看着剩余这堆能用的,发现一个都不认识,便等着傅星宇分配。
傅星宇和斐墨也不认识。
但傅星宇来自修仙世界,即便对这里的资源陌生,也能快速辨认出用途。
他一边讲解一边给两位队友分东西,此外还炼了点丹药给他们,以备不时之需。
三人动作利落地收拾好装备,起身出发。
林间雾气未散,能见度依然很低。
斐墨又放出了鬼侍,让他飘在前面探路。
段惟看了一眼,问道:“你以后准备修鬼道?”
斐墨道:“我还在考虑,也许会当个剑修。”
鬼道在这个世界属于邪修,而他要留在朗旭或封云天的身边做任务,“光明正大”地当个邪修似乎不太好。
而有冥界帮忙遮掩,旁人看不穿他是夺舍的,也发现不了他身上有鬼气,他完全能当个剑修,只要小心些应该没事。
他问道:“你呢,主修阵法?”
段惟道:“不确定,我等着问问朗旭再说。”
斐墨道:“我听说你们快穿局也有修仙世界,以前没去过?”
段惟道:“去是去过,但是少,和这里也不是一个概念。”
他说着解释了一番。
他们管理局主管的世界一般都有命运线,其中一部分涉及修仙的,严格算来都是玄幻世界。即,里面有人鬼妖,可人类修炼只能增加寿命,不能飞升。
凡是有飞升的修仙世界,全归天界管辖,因为里面的人干的都是逆天改命的活,不会被命运线左右。而世界若是崩塌,无数亡魂冲击冥界,冥界也不会好过。
也因此这次招聘天界冥界的名额各三个,管理局就只有一个,他们纯属是义务帮忙。
他最后道:“我们那几个世界的修炼体系和这边也都不一样,我得从头学。”
斐墨点点头,询问傅星宇:“你们的体系和这边应该差不多吧?”
傅星宇道:“嗯,除了境界的分级不同,其他没什么区别。”
段惟好奇:“那整体的环境上呢,差别大吗?”
傅星宇道:“有点大。”
他们集合第一天演戏坑钱,转天敲定了参会就一直各忙各的,难得能凑在一起聊聊。
他便也多说了几句。
他那个世界灵气复苏,绝迹的灵草重新生长,加上修仙与现代知识的结合应用,医疗和科技都有了质的飞跃。
人类的寿命通过医学便能解决,疾病也有灵药能吃,无需辛苦修炼。各星球的基地都建好了,大家更喜欢星辰大海。
社会依然由国家掌控,颁布了针对修士的相关法律,都得守法。
九年义务教育必须完成,找工作也还是要学历。修炼的人除了正常上学,还要学习修仙的知识,且大部分都得考试。
何况修炼上要用的资源很多,得想办法去弄,竞争和危险并存,那些已过惯安逸生活的人都不太愿轻易涉险。
另外一点是社会就业压力大。
除非去深山老林里待着,否则只要待在社会体系里就会有各种消费,尤其是租房的那部分人,哪怕辟谷了不吃不喝也得定期付房租,所以修士也要赚钱。
这导致年轻人都没有对长生的渴望,只有对世界毁灭,大家一起完蛋的期待。
唯一让他们喜欢的就是灵物做的美食,火了好几个不同类型的网红店,每天都人满为患的。
三个人边走边聊,慢慢到了小路的尽头。
这次没有再碰见那只妖兽,而是又遇见一个岔口。
岔路比上次还多,共有七条。
他们觉得这肯定是古境没跑了。
毕竟这地形太奇怪了,他们印象中梵海的周围没有这样路。
段惟和斐墨依旧把场子交给了傅星宇。
后者靠着直觉选了中间的路,带着他们过去了。
段惟临行前掏出传讯法器又努力了一把,发现还是没反应,认命地收了起来。
朗旭此时正停在高空。
他的神识避开梵海秘境,笼罩了整片群山。
梵海秘境是由于复杂的法阵和特殊的材质,才能让无数人的神识共存。
正常情况都是谁的神识强,谁做主。
不过大家只为找人,又不是有仇,因此不久前,从大会上离开的几个人都默契地收敛了些神识。朗旭则没放神识,而是选择了用法器联系段惟。
可连续两次都没接通,他的心头隐约涌上了不好的预感,便直接闪身来到高空,开始外放神识。
他的修为只比长老们低,但比其他人高,便强势地将那些人全挤开了。
鼎霞宗的掌门和阵修的长老都没找到人,察觉到朗旭的动静,便到了他身边,觉得与其自己找,不如靠他,段惟都当众在秘境里说了师兄很厉害,必定会来找他。
掌门问:“你没给他们传讯符吗?”
朗旭道:“有传讯法器,但没反应,我感觉出事了。”
他见这两人已收回神识,便继续将神识扩散,同时联系了万辰和络听微楼的人。
另外两位来得很快,几人简单商议完,最后由朗旭盯住这里,其余四人分不同的方向去山外搜。
四位都是合体期的修士,搜起来极容易。
他们不多时就回来了,反馈说没找到人。
朗旭知道段惟既然决定半路退出,就不可能没做准备。哪怕真的遇见了不怀好意的人,那三人也会想方设法地拖住一会儿,或是弄出点动静。
可如今什么都没有,他们一群高阶修士也没发现不对劲的人……朗旭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四人神色凝重:“有古境?”
朗旭“嗯”了声。
古境有些是固定的,有些则会随着灵脉而动。
梵海大会之所以会请他师叔来推演,便是担心举办的过程中会出现古境。
如今卦象应验了。吉中藏凶,“吉”的是大会进行顺利,“凶”便是有一个古境。
阵修长老皱眉:“可我们没觉出古境的气息。”
朗旭垂眼看着下方巍峨的群山:“因为它没出来。”
万辰的长老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
朗旭道:“它在灵脉里。”
梵海大会的玉牌里有个传送符。
符箓连通的是灵脉,这也是为何灵脉的范围内,秘境都能扔。
换言之,传送走的不是地上,而是地下。
若古境在灵脉里,那它很容易能半路截胡。
这是大会的第二十七天,期间已有许多人被淘汰出局,而这古境不知何时出现的,也不知已卷进了多少人。
几人的脸色一时更加凝重。
古境里,段惟三人沿着新选的路走了两炷香,见前方的雾气里隐约出现了人影。
鬼侍也是用雾气的形态飘着,此刻一看有人,便回到了斐墨的体内。
剩下的三人又走了一会儿,终于看清眼前的情况。
只见路边有一间商铺,商铺前的空地站着四个人,其中两人的怀里抱着动物,一个是兔子,另一个是正愤怒展翅的大鹅。
此外附近还有几只动物,或停在屋顶上,或追逐打闹,好一个人与自然。
这四人见到他们,连忙激动地围过来。
为首的人一袭青色劲装,问道:“你们进来的时候是大会第几天?”
段惟道:“第二十七天。”
青衣人又问:“你们是参会的还是看热闹的?”
段惟道:“参会的。”
青衣人道:“也是出秘境就到了这里?”
段惟道:“是。”
青衣人便知在他们的嘴里问不出有用的东西了,失望道:“怎么就碰不见一个外面的人呢?”
同伴道:“也正常,外面的人都在看大会,很少会在山里闲逛。”
青衣人道:“可我听说山里有人巡逻,他们就没发现这边出事了吗?”
同伴安慰:“有那么多前辈在,咱们会没事的,兴许大会就要结束了,也兴许他们已经发现了,正想办法救咱们呢。”
他说着看向段惟:“你们进来多久了,可否大致估摸出个天数?”
段惟道:“刚来,好像还不到一个时辰吧。”
那四人闻言不可置信。
“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这里?莫不是古境看你们修为低,没难为你们?”
“我们是第二十五天来的,算来这都两天了。”
“我们过了八个岔口,你们呢?”
傅星宇本就挺拔的脊背立即挺得更直了。
他就知道自己的气运没问题,淡然道:“两个岔口。”
老祖心情舒畅,关爱了一下小辈:“你们走到这里也不容易,可有受伤?”
那四人还在吃惊,也没在意他的语气。
青衣人道:“倒还好,只受了点小伤。”
傅星宇道:“也碰见妖兽了吧?”
青衣人道:“嗯,都是些低阶妖兽,不难对付。”
傅星宇:“?”
青衣人问:“你们呢?”
段惟不是很懂这里的修仙体系,回道:“我们也还好吧。”
他想到那只妖兽这么容易就哭了,迟疑地看向两位同伴:“它算低阶吗?”
傅星宇没吭声。
斐墨实话实说:“感觉不太像。”
青衣人看他们都是炼气,知道是经事少的缘故,便自觉担起了前辈的责任,准备为他们解惑,问道:“你们遇见的妖兽长什么样?”
段惟道:“一丈多长,浑身鳞片,刀枪不入,但是……”
青衣人:“?”
其余三人:“???”
他们没等他说完这个“但是”,再次集体惊讶:“一丈多长,还长满了鳞片?你们竟碰见这种妖兽了,这么倒霉!”
第19章
段惟和斐墨觉得这事得帮兄弟说句话。
前者道:“我们只过了两个岔口,付出点代价也是应该的。”
后者道:“危险与机会并存,这合情合理,不叫倒霉。”
青衣人道:“你们才炼气,碰上这等妖兽,一个不小心命就没了,还不倒霉?”
另一人打量几眼,没瞧见他们身上有什么伤,问道:“你们怎么打赢的?”
段惟总不能说是凭本事打哭的,谦虚道:“齐心协力,一时凑巧。”
那人道:“你看看,没这个凑巧,你们就完了。”
傅星宇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问道:“你们的岔口有几条路?”
青衣人道:“大都是三条,最多的时候四条,你们呢?”
傅星宇沉默。
段惟和斐墨异口同声:“我们差不多。”
紧接着段惟道:“咱们来说说这条路吧,你们这个一直伸着脖子想咬人的大鹅是怎么回事?”
那四人不由得叹气,青衣人道:“是我们的同伴,这只兔子也是。”
斐墨挑眉:“你们有六个人?”
青衣人道:“我们是两支队伍。”
他寥寥数语说了一下他们的事。
他们都是金丹区的修士,大会进入后期,大家都在抢分,他们两支队伍撞上了。
打得比较惨烈,双方各没了三个人。
秘境扔人是按照队伍扔的,不管成员间隔多久被淘汰,扔的全是同一个地方。
按理说他们两支小队不该被扔在一起,结果落地竟又遇上了。
起初他们还互呛了几句,后来发现不对劲,这便放下恩怨结伴而行了。
青衣人道:“想往前走,得去店里买东西。我们试过不买直接走,可无论从哪边离开,一炷香之内都会回到这里。”
段惟了然:“但买东西就会有一定的可能变成动物?”
那四人点头。
段惟看了看鹅哥:“他们没有神智?”
青衣人又叹了口气,扫见身侧的大鹅够不着这三个炼气,便把脖子伸到了他这边,无奈道:“嗯,就是寻常的动物,也不知还能否变回来。”
段惟他们了解完情况,去了店铺。
这家店青砖灰瓦,没有装门,就这么敞着。
里面地方不大,五步见方,三面是靠墙的到顶木柜,中间的空地是一张躺椅,上面有位灰衣女子。
她的黑发散着,只简单地插了支木钗,上半张脸戴着灰色的面具,下半张脸的皮肤和嘴唇都是正常的颜色,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此时她正懒散地躺着,一下下地摸着怀里的橘猫。
橘猫揣着前爪窝在她腿上,眯着眼发出咕噜噜的响声,是这店里唯一的亮色。
段惟不知这猫是否也是人变的,低头看了两眼,接着转向柜子。
棕色的货架上全是四方的小木盒,摆得整整齐齐,一点多余的空间都没浪费。
他评价道:“这店对强迫症挺友好的。”
斐墨和傅星宇很赞同:“嗯。”
几位金丹修士也跟了来,没听懂:“强什么东西?”
段惟道:“没事,说着玩,要买的就是这些木盒对吧?”
身后的几人道:“对。”
段惟询问傅星宇:“买吗?”
傅星宇没犹豫:“买。”
段惟和斐墨就猜到他会买。
能干到飞升的修士,很少有优柔寡断的。
既已决定了要走到底,也已知晓只是变个动物,他是不会退缩的。
几位金丹见他如此果决都是一怔,纷纷劝了劝。
“我们在这里待了半天了,没有危险。”
“这已是第二十七天,再等等,前辈们兴许就来了呢。”
“你们毕竟是炼气,便是往前走也很危险啊。”
“实在想买也行,派一个人买吧,要是真变成了动物,剩下的两个还能照看着点。”
段惟乖巧地应下,见面前的女子始终闭着眼,喊道:“老板?”
女子依旧闭目养神,纠正他:“老板娘。”
段惟从善如流:“好的老板娘,那请问老板呢?”
老板娘道:“谁知道,死了吧。”
段惟道:“那你就是老板。”
老板娘这才睁眼,笑道:“我可不愿要这个铺子,只想赶紧卖完东西,我好关门。”
段惟道:“那这东西怎么卖的?”
老板娘指了指门口的聚宝盆:“看着给,多少都行。”
段惟方才进店的时候已经看过了,那里面是空的。
几位金丹见他回头望过来,便为他解惑。他们付的钱放进去就会消失,这盆许是个储物器。
段惟“哦”了声,重新看着老板娘:“就是随便扔点钱,所有的盒子都能挑呗?”
老板娘道:“对。”
段惟道:“要是没钱,能拿东西换吗?”
老板娘很好说话:“能。”
段惟天真地问:“我们是你的客人,万一挑到不好的盒子,不会出人命吧?”
老板娘斜了他一眼:“我这又不是黑店。”
段惟没疑问了,给傅星宇让位置。
傅星宇掏了块灵石扔进去,目睹它迅速消失。
下一刻,盒子上的花纹亮起微弱的荧光,分外好看,整间小店都亮了几分。
这些花纹刻在盒面的正中央,图案各不相同,什么都有。
身后的金丹及时道:“我们两个同伴选的是钥匙和小树的花纹。”
傅星宇“嗯”一声,就近拿了右手边的刻着书本的盒子,伸手打开。
一团柔光瞬间自里面溢出,顷刻笼罩了他。
几位金丹见他那么轻易地就选完了,心里都不太看好,此时一看这画面和他们的同伴一样,便知完蛋了。
他们赶紧在门口一字排开,准备帮忙拦住失了智的动物。
然而光芒散尽,傅星宇仍站在原地,不同的是换了身装扮。
雪白的袈裟上绣着金色的梵文,手里拎着串暗红的佛珠,头发全没了,配着那张清秀又肃然的脸,一副纤尘不染的得道高僧的模样。
段惟“嚯”了声:“还送皮肤啊?”
斐墨由衷夸道:“帅。”
傅星宇盯着他们。
段惟给予肯定:“真的帅。”
老板娘也看了过来:“选得不错,你可以走了。”
几位金丹震惊。
他们同伴变完动物,老板娘一句话都没说,现在却让他走,是不是因为他买对了?
其中一人发现了什么,叫道:“那边多了条路!”
其余人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见店铺斜前方的雾气散开,出现了一条小路。
几位金丹顿时咋舌地改口:“你们的确不倒霉。”
傅星宇神色淡淡,倒不倒霉的,走到头就知道了。
他正要带着他们离开,只听老板娘慢悠悠地道:“那条路只能你自己走。”
所有人都是一停。
老板娘道:“你也可带上动物,但只能带一个。”
众人在门口商议一番,青衣人独自走过去,谨慎地踏上了那条小路。
不到一炷香,他从另一条路上又回来了。
看来确实只能傅星宇一人走。
段惟三人对视。
这古境往前走才能破局,既然已开了条路,他们就不可能停在原地。
三人简短地交流几句,决定再买个盒子。
若变成了动物,傅星宇就带着对方走,最后一人留下尝试其他的办法。而要是没想到好法子,那就老实地等待救援。
斐墨看着段惟:“我很非,你应该比我好吧?”
段惟道:“不一定。”
斐墨用英语说了句“好歹是优秀员工”。
段惟明白队友只知他是返聘人员,要是知道他是退休第一天被车祸干回管理局的,就不会觉得他运气好了。
不过斐墨的修为高,还有个鬼侍在身边,比他更适合留下。
他便向聚宝盆里扔了块灵石。
花纹又一次变亮。
段惟环视一周,隐约有种开盲盒和抽卡的感觉。
他暂时没选,而是先去摸了摸傅星宇的手,这才挑了个顺眼的盒子。
亮光消散,他也换了套皮肤。
头发杂乱地散着,衣服破破烂烂,带着补丁。
脚上没有穿鞋,裤子只剩半截,露出的小腿布满泥点,此外手里还拿着个有豁口和裂纹的碗。
一看就是个要饭的。
但便是这副德行,老板娘也给了“不错”的评价,同时外面又有一处雾气散开,出现了第二条路。
几位金丹再次震惊,心想这运气也太好了,摸个手就可以吗?
他们探究地看向傅星宇。
段惟也没料到竟真的能抽到过关卡,稀奇地到了傅星宇的身边。
二人一个落魄一个圣洁,对比极其鲜明。
段惟顶着张小脏脸看着他。
傅星宇也看着他。
双方对视了两眼,段惟没忍住,把碗举到了他面前。
傅星宇:“……”
段惟颤颤巍巍地晃了晃破碗。
傅星宇沉默地掏出一块灵石放了进去。
几位金丹:“……”
斐墨已习惯队友的性子,跟着随了块灵石。
如今多出一条路,他也就不用留下了。
于是重复了段惟的步骤,先扔灵石再去蹭傅星宇的欧气,最后抽卡。
几位金丹看得聚精会神,暗道若真管用,他们也去摸个手!
只见光芒褪去,地上多了只浑身漆黑的小豹子,几人不禁一怔。
小豹子一看这么多人,立刻炸毛龇牙。
几位金丹猛地回神:“快快快,抓住他,不然跑了!灵气和束缚的法术对这种变身的动物都没用,只能用手抓!”
段惟和傅星宇赶紧迎了过去。
好在店里地方不大,修士抓动物也比较容易,小豹子最终咆哮着被傅星宇捏住了后颈。
他问道:“我带?”
段惟点头,跟着他一起离开店铺。
几位金丹见“摸手”失灵便不准备尝试了,决定留下等人,嘱咐他们万事小心。
段惟应声,走了几步突然停住,折回到店前对老板娘道:“相逢即是有缘,我送你个礼物吧。”
老板娘道:“什么?”
段惟从储物器里翻出了一颗低阶的留影球,这也是在秘境里赚的,能录一小段影像,包括声音。
他便输入灵气,录了段激情的广告语,在几位金丹风中凌乱的注视下送给了她。
老板娘被逗笑:“好,我喜欢。”
段惟道:“你喜欢就好,希望它能让你生意兴隆。”
他转身对傅星宇挥了挥手,双方各自踏上了一条路。
雾气渐渐蔓延上来将这两条路遮住,店铺又恢复了原先的样子。
老板娘笑着听了一遍留影球,起身到了门口。
她拿出梯子,踩着上去把一个圆盘放在了房梁上,然后将留影球镶在了圆盘中间。
几位金丹抬眼打量,见圆盘上是一个法阵。
许是聚灵的之类的吧……他们正在心里琢磨,就见老板娘把一块灵石也放了进去。
只见法阵启动,留影球倏地一亮,激昂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响彻四方。
“好消息!特大好消息!本店因老板跑了,老板娘无心经营,所有东西一律降价处理,一律清仓甩卖!给钱就卖,赔钱也卖!机会难得,快来进店抢购!”
老板娘满意地收起梯子进屋,抱着猫坐回到躺椅上,留影球已放起了第二遍。
四位金丹:“……”
你个混账玩意儿,好端端的送什么礼!而且这想的什么馊主意!
你走就走了,受折磨的可是他们!
前辈们到底何时来啊?
前辈们此时都在梵海秘境的周围。
看热闹的人群已被驱散,全退到了群山之外。
宗门与图余的世家特意派了人守着,以免有人硬闯。
朗旭说出那个推测后,空中的几个人便回到了主观礼台上。
在座的人自察觉到朗旭的神识罩过来,就知晓出事了,否则他不会如此无礼。
只是这里修士众多,需要有人镇住场子,因此在万辰与络听微楼的长老离席后,剩下的人都坐着没动,只派了门人去打听。
而门人尚未打听出结果,他们就见这几人回来了,问道:“出了何事?”
朗旭道:“有古境。”
只一句话,便足够让人们重视。
虽然仅是猜测,但当得知古境可能存在的位置,以防万一,他们还是决定停下秘境。
梵海秘境的开启与关闭都需要六个高阶修士。
可若是想中途干涉,则需再加六个。
他们现在最不缺人手,宗门的长老便纷纷下场,合力打开了秘境。
接着每层派了人,告知这些还在抢分的修士原地待命。
与此同时,另一拨人拿到了参会名单,开始抓紧时间核对人数。
一些被淘汰的比如福气双雄等人,自觉颜面尽失,被秘境扔出去后就没再回来,而是直接下了山。
好在事关前程,加之如今修真界的宗门与学堂众多,这部分提前出局的人都没有彻底灰心,全留在了图余城里,倒是好查。
经过一番核对,他们确认了古境的存在,万幸的是不是所有淘汰的都被吞了。
大会第二十四天,失踪四人。
第二十五天,六人。二十六天,六人。
第二十七天也就是今日,截止当前已失踪五人。
这些人散修居多,相熟的朋友也多是参会者。
其中有几人在城内新结识了朋友,后者没有参会,见他们被淘汰了都曾发过传讯符,可一看那边没回应,便误以为是心情不好,没敢再惹人嫌。
另有几个是学堂和世家的人,前者的师长坐在观礼台上,以为学生会回小院。后者的护卫倒是一直在找自家少爷,可由于山里没有古境的气息,护卫们没往那上面想,也就没有上报。
若不是这次段惟三人惊动的人多,他们可能还要再过一两日才会觉出不对。
鼎霞宗的掌门急得团团转:“它还在灵脉里,这可如何是好?”
朗旭去报名处拿了块参会玉牌,将修为压制至金丹,往里面录入了灵气,对他们道:“我进去,你们启动秘境。”
众人顿时明白他的打算,问道:“能行吗?”
朗旭道:“试试,不行再说。”
众人如今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总不能把这些山都挖开,便点点头,望着他进了秘境。
朗旭落在了金丹区。
他不知外面会何时启动秘境,特意多等了一会儿,这才激发玉牌。
众人望着他的身影消失,正要高兴,就见他一闪身又回来了,可见是被扔进了山里。
但是无妨,起码玉牌确实能用。
朗旭道:“再来。”
鼎霞宗的掌门立即道:“我也去!”
他们又来回试了三次,参与的人数也在逐渐增多。
第四次,朗旭落在林间,见到了弥漫的雾气,便知是进了古境。
因为他之前用神识扫过群山,没发现林中有雾。
他掏出了传讯法器试着联系段惟,依旧没能接通,接着将神识散开,察觉全被雾气挡住了,最后尝试御剑飞行,毫无意外也以失败告终。
他看着眼前唯一的小路,抬脚向前走去,很快看到一个岔口,有两条路可供选择。
他随意选了一条继续走,片刻后见路边坐着个满面肃容的和尚,身旁的树上还拴着只小黑豹。
傅星宇带着斐墨过了一个岔口。
不知是这种动物的智商高,还是与斐墨本人有关,小黑豹眼看挣脱不了束缚,就老实了下来。
但这却是在麻痹他,等他对上一只小妖兽就看准机会一下挣脱了他,害得他差点没抓住。
而等小黑豹又一次被抓回来就连演都不演了,一直挣扎地要逃。
傅星宇的手背和脖子被各挠了三道,衣服也被挠出了口子,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便利落地一个手刀,想把他劈晕。
结果一招下去,小黑豹什么事都没有,反而更加暴躁。
傅星宇又被挠了一爪子,便伸手探进储物器,把他们用来固定招牌的绳子弄断了一截,将小黑豹拴了起来。
然后他席地而坐,掏出在秘境里赚的几柄铁剑,准备徒手焊个笼子。
笼子焊了一半,他余光扫见路上过来一个人,抬头一看是朗旭。
双方沉默对视,傅星宇不是很想起身行礼。
朗旭打量他这个新装扮,正待开口,突然听见一丝轻微的断裂声。
二人同时扭头,见小黑豹咬断了绳子,跳起来要跑。
朗旭当即打了道灵光,发现落在对方的身上如若无物,便闪身过去,轻松拎了起来。
他重新看向傅星宇:“怎么回事?”
傅星宇一听便知他还没去过店铺,问道:“师长进来多久了?”
朗旭道:“刚来。”
傅星宇:“?”
刚来的人为何能与他在一条路上遇见?
朗旭见他沉默,扬眉:“怎么?”
傅星宇便简单解释了店铺的事。
朗旭听到人会变动物,看了眼手上的这只。
小黑豹顿时愤怒地对他哈气。
朗旭捏着他的后颈提了提:“这是?”
傅星宇道:“斐墨。”
朗旭递给他,问道:“那段惟呢?”
傅星宇道:“在另一条路上,现在是个乞丐。”
朗旭:“……”
第20章
朗旭在傅星宇这里听完了事情的始末。
二人是相向而行,朗旭若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兴许很快就会见到那家店铺。
可既然遇上了,他决定陪着傅星宇继续走。
虽说从已知的线索推敲,他们可能会在中途被分开,但不妨碍先走一段路试试。
傅星宇没意见。
一来对方的实力够强,二来他想摸清气运的好坏也是因为要在这个世界做任务,眼下碰见了任务目标,能同行自然最好。
他说道:“稍等我一下。”
朗旭已看出了他要做什么,出手帮了一把。
于是一个笼子迅速成型,傅星宇把小黑豹放进去,用铁丝拧紧笼门,终于舒心。
他吃了颗伤药,将身上这几道抓伤治愈,然后起身施展小清洁术让衣服洁净如新,垂着手把袖子上的口子一遮,顿时又恢复了高僧的模样。
他拎起笼子,主动带路。
朗旭与他并肩而行,打量着四周,随口问:“若没有这个古境,你们从秘境里出来是如何打算的?”
傅星宇道:“用法器给你传讯,找个没人的地方谈事。”
朗旭笑道:“谈何事?”
傅星宇道:“找你做笔生意。”
朗旭略有些意外,问道:“与那些铜铁有关?”
傅星宇“嗯”了声。
他以前没和人谈过生意,但好歹看过猪跑,给人画画饼还是会的。
他沉稳笃定道:“我们要做的是个于天下人有益的东西,是跨时代的产物,会改变人们的认知与生活,也会救无数人的性命,意义重大。”
朗旭道:“哦,是何物?”
傅星宇不会讲物理,保持神秘道:“详细的让段惟和你说,总之定会有许多人受益。”
朗旭点点头,接着问:“除了谈生意,可还有其他打算?”
傅星宇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事还是段惟来说比较好,回道:“目前是想先做个生意再说。”
朗旭看着他:“你们出事后,鼎霞宗的掌门很担忧你的安危,正亲自来救你。”
傅星宇问:“他想请我当长老?”
朗旭道:“……收你为关门弟子。”
傅星宇本就没抱什么希望,闻言淡漠道:“这就不必了。”
朗旭便知秘境里的那句话是真的。
不过段惟他们只有傅星宇谈过自己的想法,那场草地对战后,另外两个都没提过有关前程的只字片语。
唯一能算得上沾边的,就是段惟的那几声“师兄”。
他正要再问两句,身边的人却倏地停下了。
傅星宇径自走向路边,把笼子一放,盘腿坐在了地上。
接着左手竖掌立在胸前,右手转动佛珠,俨然一副要诵经的架势。
朗旭:“?”
傅星宇:“……”
双方目光交汇,傅星宇解释道:“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朗旭去过太多古境,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见过,判断道:“那看来这身衣服不是白穿的,你念个经试试。”
傅星宇在心里简单念了几句,反馈道:“没用。”
朗旭道:“念出声呢?”
傅星宇沉默一瞬,说道:“我只会一两句,背不全。”
朗旭道:“那就随意念点什么,右手不停就一直念,许是要有一定的时耗。”
傅星宇便垂目静心,开始低声诵念:“观自在菩萨……”
第一句就卡住,他直接跳过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心平气和,上善若水。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杂七杂八的东西念了一堆,到后面干脆背起了乘法表。
一场“经”念了一盏茶,傅星宇的右手总算停止了转珠。
笼子就放在身边,小黑豹被灌了一脑袋的乘法口诀,也不咬笼子了,呆滞地看着他。
朗旭往那边扫了一眼,问道:“可还有其他不适?”
傅星宇认真感受了一番,起身道:“没有。”
二人便重新出发。
朗旭想起了一件事:“你方才说段惟变成了乞丐?”
傅星宇点头。
朗旭道:“他除了一身乞丐的衣服,可还有别的东西?”
傅星宇道:“手里有个破碗。”
朗旭心想按傅星宇这边的举动推断,段惟那边怕是会被强制要饭。
他想到那个画面不禁轻笑一声,觉得这乐子不看着实可惜了。
傅星宇也想到了段惟会出现的情况,虽然他觉得以段惟的性子八成会主动要饭,但他的心理依然平衡了些。
他们说话间到了岔口。
朗旭刚从这边过来,当时眼前只有两条路,此刻变成了五条。
他倒也不意外,示意傅星宇选。
傅星宇指了指最右边的路,两个人便朝着那边走去。
林间的雾气逐渐变浓,像是有风吹过,猛地涌出来想将他们围住,却在要碰上他们的时候突然停滞。
但也仅停滞了一瞬。
朗旭在这一瞬之间扣住了傅星宇的肩膀。
下一刻,二人的身影轰然被雾气淹没。
朗旭只觉手上一空,一步迈出浓雾,到了条安静的小路,身旁的傅星宇已不知所踪。
他知道这应该是他还没去过店铺的缘故,看来这个步骤无法跳过。
他便顺着这条路走了下去,不多时,隐约听见了段惟的声音。
随着越走越近,这声音也越来越清晰:“……给钱就卖,赔钱也卖!机会难得……”
四位金丹修士已不知听了多少遍。
他们甚至讨论过派两个人假装切磋,一剑将它击碎。但转念一想这东西已是老板娘的了,万一他们真弄坏了,老板娘说不定会找他们算账。
一番挣扎后,他们只好捏着鼻子忍了。
青衣人坐在地上按着兔子,咬牙切齿:“下次见他,我定打他一顿!这混蛋……”
话未说完,他瞥见旁边的小路上出现一道人影,抬头望了过去。
其余三人见状也跟着扭头。
当看见只有一个人,他们以为又是个从秘境里被淘汰的倒霉蛋,做好了给人家解惑的准备。
结果等对方彻底从雾里出来,他们发现竟是朗旭,惊得当场起身。
他们以前没见过朗旭,但这次梵海大会,朗旭就坐在主观礼台上,他们参会的当天曾敬仰地往那边看过,将他的样子记得清清楚楚,绝不会认错!
前辈们终于来救他们了,而且来的还是朗旭!
四人几乎喜极而泣,赶紧上前行礼,恭敬又颤抖地喊了声“前辈”。
朗旭已从傅星宇那里听过他们的情况,果然是抱着兔子和大鹅。
他示意他们免礼,循声望向店铺,看到了房梁上的留影球,这次听完了全部内容,有些想笑。
四位金丹不知他是在看店铺还是在看留影球,便都做了解释。
朗旭耐心听完,轻轻颔首。
他知道这是段惟特意留的。
若这四人后面出了意外,外面进来的人无人可问,却恰好听到了留影球的内容,又从这个与药摊招牌如出一辙的话术里猜出是段惟三人干的,便能向老板娘打听他们的去向。
老板娘或许不知道这些客人的名字,但肯定记得送她留影球的人。
朗旭问:“你们在这里碰见了多少人?”
青衣人的烦躁与焦急一扫而空,整个人红光满面,激动道:“回前辈,共遇见三人,有一人变成了动物,其余两人成功离开。方才说的送留影球的便是离开的人之一,他的同伴变成小黑豹,被另一位同伴带走了。”
朗旭知道是段惟他们,看来那之后这四人没再见过别人。
他看了眼周围的动物,在心里算完人数,去了店铺。
四位金丹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前辈要买东西?”
朗旭“嗯”了声。
四位金丹顿时忧心,但也清楚他此番进来为了救人,定会想办法破局,而不会停在这里。
朗旭迈进店铺喊了声老板娘,说要买东西。
老板娘照例闭眼躺着,指着聚宝盆道:“钱放在那里,看着给。”
朗旭道:“我听说每人只能买一个盒子?”
老板娘道:“嗯。”
朗旭问:“是这辈子只能买一个,还是每次只能买一个?”
老板娘睁眼看他,笑道:“每次只能买一个。”
朗旭道:“那次数是怎么算的?”
老板娘道:“这谁知道呢,每个人都不同。”
朗旭点点头,对几位金丹低语了几句,这才把钱放进聚宝盆,挑了个顺眼的盒子打开。
光芒顷刻间将他笼罩,继而缓缓消散。
他站在原地,既没有变成动物,也没换上奇怪的衣服。
四位金丹目瞪口呆。
朗旭看着老板娘:“这盒子好像坏了,能换一个吗?”
老板娘散漫道:“不能,看来你这次与本店无缘,走吧。”
四位金丹不知这是否算通过了,下意识向外望。
只见店铺的斜前方出现了三条路,似乎是任选的意思。
他们震撼不已,暗道百闻不如一见,不愧是朗旭!
朗旭转向他们:“段惟走的是哪条路?”
四位金丹一愣:“什么?”
朗旭道:“送留影球的人。”
四位金丹便指向了中间的那条。
朗旭道声谢,边走边交代:“外面的人在慢慢进来,不必担心。若你们见到其他人,告诉他们只需在变身的一瞬间用神识扛住就好。”
四位金丹连忙应下。
青衣人忍不住问:“前辈,我……我们也行吗?”
朗旭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嗯,这与修为的高低无关。”
他迈上那条路,身影消失在白蒙蒙的雾气里。
青衣人沉默地站了一息,猛地一转身:“我去试试!”
另外三人惊悚地看向他,不知他发什么疯。
青衣人一脸坚毅:“前辈们已进来救人了,咱们总不能干看着,我要去帮朗旭!”
另外三人道:“……你醒醒,万一不成呢?”
青衣人道:“那总归是试过了,也没遗憾了,你们莫要拦我!”
他说着进店掏钱,去选了一个盒子。
另外三人紧张地看着,只见光芒散尽,地上多出一只猴,差点当场落泪。
变个什么不好,为何是猴!
猴多难搞啊!
店内一阵鸡飞狗跳,鹅毛飞舞,连橘猫都被弄得连连哈气。
最终三人顶着被抓乱的头发和一脸的血痕,费力地按住了他,接着迅速取出备用的衣服将他困在了里面。
三人悲愤地一抹脸,同时开口:“你俩可别去了!”
话落,他们见彼此想的一样,这才稍微踏实,他们如今可经不住再来一只动物了。
几人走到原先的地方坐下,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朗旭认识那个混小子?”
“嗯,还去了他那条路。他也是参会的人,你们说他该不会是在秘境里表现出色,被朗旭看中了吧?”
“不可能,他这不是被淘汰了吗?”
“也是……”
三人面面相觑,想不出具体缘由,但都明白了一件事——有朗旭在,下次见面,他们怕是揍不了那个混账了。
被他们惦记的人已经在折返了。
原因是段惟在第一条路上遇见了一只妖兽,好奇地冲着对方伸了碗,想知道新皮肤是否管用,结果惊喜地发现竟真的有效。
他只要伸碗,妖兽不仅不攻击他,还会给他东西。
于是他就想到了老板娘,觉得自己或许在老板娘那里也能讨到饭,便转身往回走。
但这古境和迷宫似的。
按理说他原路返回,很容易就能看到店铺。
可当走到尽头,他看见的是一个岔口,前方有三条路可供选择。
他没气馁,决定把几条路都要一遍,搞不好就能要到有用的东西。
朗旭过来时,段惟刚碰见一个三口之家。
这妖兽长得有些像土拨鼠,从高到低并排站立。
它们的脚边放着一堆小果子,可能是新摘的,突然遇见人类,最高的那只做出了攻击的姿势,却见一只碗伸了过来,立刻顿住。
段惟把碗怼到它跟前,默默看着它。
妖兽看看碗,弯腰拿起一颗果子放了进去。
段惟不客气地收下,手腕一个平移,将碗挪到了第二只的面前。
对方愣了一下,也给了他一颗果子。
段惟便再次平移,到了小崽子的眼前。
小妖兽像是刚断奶,茫然地呆了呆,把手里的这颗给了他。
段惟感激地道了谢,转身离去。
迈出两步后,他一个疾步折回来,惊喜道:“咦,这竟有三只妖兽!”
说着他将碗里的果子往储物器里一塞,手一伸,又把碗放到了它们的面前。
妖兽一家三口:“?”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朗旭:“……”
段惟已察觉有人来了,也知道对方停在不远处没有动。
他刚刚特意用余光注意了一下,感觉似乎是朗旭,所以就想试着要第二次了,万一妖兽急了,还有师兄能帮忙处理。
他看着眼前的妖兽,可怜地晃碗:“给点吧,我已经二十多天没吃饭了。”
三只妖兽齐齐地瞪着他,呆滞与震惊交织,像是在说你不是要过了吗?
段惟继续晃碗。
三只妖兽也继续盯着他。
大的那只动动腿,有些想在他脸上踹一脚,但最终忍下了,抱起果子带着家人跑了。
段惟遗憾地直起身,这才扭头看向来人。
发现果然是朗旭,他的双眼一亮,欢喜道:“师兄你来啦!”
朗旭眼看着他对自己直冲而来,后退了半步。
段惟停在他面前,委屈地睁大眼:“师兄你……嫌弃我?”
朗旭温和道:“怎么会呢?”
他一本正经地解释:“我看你似是瘦了,但你跑得太快,我便想后退一点看清些。”
他说道:“伸手。”
段惟不明所以,听话地对他摊开自己的小脏手。
朗旭看得忍俊不禁,在他掌心稍微干净的地方放了一个小纸包。
段惟低头一看,是颗糖。
耳边听见他说道:“我身上只有这个,先将就些,出去了带你吃顿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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