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录音


    中午十二点,暑气蒸腾,朱家小馆里客人很多,一个看起来相当年轻的男生坐在靠窗的位置,神情淡淡的,垂眸用热水烫了一遍餐具。


    他对面还没来人,但是被烫过的餐具已经摆放齐整,看上去是一个十分妥帖细心的男生。


    于浅美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她的孩子长大了,长高了,变得比她做梦能想象到的模样还要好。


    她站在门口的时间太长,服务员忍不住高声喊:“姨,你快点进来吧,空调凉气都被你放走了!”


    有不少人抬头看她,路郁然也顺势抬头。


    那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能看得出来年轻时候是很漂亮的姑娘,眉眼温顺。很难想象路东胜打过她多少次,她才敢彻底离开那个魔窟。


    这些年来她过得拮据,除了几年前路郁然考上高中时,她偷偷寄过一笔钱之外,从没有回到宁湖过。


    他猜桑杞私下里肯定找过于浅美,只是没有任何线索,只好作罢。


    路郁然靠着之前她寄钱的地址,找到了她干流水线的工厂,很顺利的把她约了出来。


    服务员说完话,于浅美立刻红了脸,在路郁然的注视下走过来,拘谨的拉开椅子落座。


    她攥着手中掉漆了的包包,张口先道歉:“真的不好意思,厂里事情有点多,我出来的晚了。”


    路郁然起身给她倒茶:“我也刚到。”


    女人身体微微前倾,好似有许多话要问,但最后还是抿着唇推了推菜单:“你爱吃什么,点菜吧。”


    路郁然轻微停顿了一秒。


    于浅美低头抿唇的神态,和桑杞一模一样。


    尽管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路郁然在这瞬间还是有些出神,原来他和桑杞从出生的那刻开始,命运就相互交织在了一起。


    昨晚,他烧完档案,怀揣着相当不错的心情做了三菜一汤,吃完饭后甚至还有功夫简单收拾了一下厨房。


    然而等他洗过澡,看到桑杞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看到他过来了,温声说道:“真是因为考试难过?”


    ——他那么一个骄傲恣意的人,从来不在乎别人死活的人,竟然也会感知到我微妙的情绪起伏吗?


    单是这样想,路郁然就已经觉得自己慢慢被点着了,自心脏长出的火苗越来越旺,最后席卷四肢百骸,把他的骨头烧的噼啪作响,最后令他在痒意和痛意中生出新的血肉。桑杞亲手塑造催生的血肉。


    他们厮磨了一整晚,桑杞有几次被他按在身下,想反抗却欲言又止,用汗津津的手摸他的头发和脸庞,再软软垂下。


    桑杞是水做的,路郁然一早就知道。但这个时候桑杞不只是水,更是大海,他看似很凶,实则却能溺爱和包容你的一切秉性,路郁然低头向他索吻,心甘情愿溺毙在海中。


    桑杞昏睡过去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路郁然下床把窗帘拉紧了,却又挑起窗帘布,偏头向外看去。


    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早起高飞的鸟,晨起者精神抖擞的身影……室内,小白还在酣睡,桑杞发出了绵长的呼吸声,一夜未停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明明隔着窗户,路郁然却好似闻到了花香和热浪。


    盛夏要来了。


    在到来之前,他要替桑杞见一次妈妈。


    “郁然?”于浅美轻轻唤了一声愣神的男生。


    路郁然回神:“我没有忌口,你先选。”


    他从小就是这么沉默寡言,于浅美只好接过菜单,斟酌了片刻后,点了两份价位不高不低的荤菜,一共七十五块钱。


    加上餐位费和餐具费也没有贵很多,正好是她一天的工资,于浅美习惯性的思考着。


    路郁然接过菜单,起身去前台点菜的时候又添了一份甜汤,两盘素菜,两杯果汁,并提前把钱垫付了。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于浅美又想好了话题:“你怎么来市里了,最近是在做什么工作,在哪里租房住?”


    来之前路郁然脱掉了校服,他本身就过早的在社会上历练过,周身气势和学生天差地别。


    之前桑杞嫌弃他短袖太破,现在他衣柜里的衣服是桑杞让人定制的,虽然于浅美不懂品牌,但也能看出来布料的舒适和走线的规整,只当是他毕业后找了好工作,由衷的为他感到高兴。


    “找了一份好工作,在朋友家暂住,”路郁然慢慢回着,说,“你呢,最近还好吗?”


    “我还是那样子,今年厂里接的活少了,能轻松点,就是工资不高,勉强能过日子吧……哎,不说我了,你手里有钱没,要不要自己租房住,总在朋友家住是不是不太好?”


    “是很好的朋友,面冷心热。如果以后你有机会见到他,你会很喜欢他,”从见面到现在,路郁然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淡笑,


    “他和你一样有偏头痛的毛病,我每天早上监督他吃早饭,慢慢调理身体,两个人在一起热闹些。”


    于浅美认真的听着。她对儿子的生活、朋友、爱好都不甚了解,她只知道五岁之前的儿子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在一段错误的婚姻中失去了太多。


    “哎呀,现在年轻人也会偏头痛?!这可是个折磨人的病,我是年轻时候在雪地里赶了一夜的路,第二天就落下这个病根了。你要让他好好注意保暖,夏天也别吃冷饮,这可是个精细病。”


    上菜了,于浅美一边说着一边抬头,惊讶地看着四菜一汤和果汁:“哎呀,你还点了这么多?我们吃不完的。”


    路郁然把荤菜往她面前推了推:“没关系,可以打包,你今晚热一热,很方便的。”


    像于浅美这样拮据的生活,能够把剩菜打包回去再吃一顿,省下一顿饭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她随即也意识到路郁然已经付过了饭钱。


    她匆匆低头掏出包里的现金,路郁然先一步按住她:“好了,先吃饭吧。对了,我前天做了梦,梦到我在妈妈肚子里的事情,一醒来什么都忘了,你能跟我说说那时候的事吗?”


    于浅美果然止住了动作,她几乎不用思索,那些怀孕的记忆早就在她思念儿子的难捱夜晚重播过无数次了。


    “你呀,刚怀上你那会,要不是肚子大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怀了,你一直都安安静静的,连胎动都比别人少……”


    对面的女人把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轻声说着。


    她不知道自己的亲生孩子只和自己经历了十月怀胎,眼前的男生根本就不是她的血脉。


    路郁然拨弄了一下口袋里的录音笔,心想,如果有一天,他帮桑杞解决了一切阻碍,让桑杞不再害怕失去桑家继承权的时候——他可以把录音送给桑杞。


    或许是一份不错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多年后 某天,路郁然拿着照片指给桑杞看:你看,你和妈妈长得很像。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桑杞“唔”了一声,认同。


    随即思索:那你到底是真的对我一见钟情,还是看我长得好,把我当妈妈了?


    路郁然:……啊?


    作者在一旁解答:你们见面那时候路郁然早就把妈妈长什么样子给忘了,他就只记得你是个香香崽,一眼万年!


    第62章 玫瑰


    路郁然选择和于浅美见面的时候是一个好时候,桑杞这天正好在参加大学城那块的颁奖现场,没有时间管他。


    老杨发现路郁然逃课,气急攻心给桑杞打了三个电话,无人接听。一旁品尝的李主任觉得奇了怪了:“老杨,路郁然逃课就逃课呗,他成绩这么好,明年也是稳上清华北大的学生,你犯得着这么操心吗?”


    他们也是对接国际的贵族学校,很多孩子有家庭托底,又是筹备出国又是在家上私教,老师对这群少爷小姐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个路同学是桑家小少爷带来的,从入学第一天开始,桑家小少爷就上上下下打点了,就差把“别动路郁然”刻在脑门上。


    他们桑家这几年欣欣向荣,如日中天,谁会敢去触桑少的霉头?也就老杨实诚,路同学玩手机、翻墙逃课,都被他记在小本本上,隔三差五向桑少告状,也不怕桑少烦他。


    老杨没吭声,但心里不免焦虑。


    谁知道桑杞那个小子怎么捡到的路郁然?现在两个人玩的好,好的能穿一条裤子,那之后可不一定啊!


    据他旁敲侧击,路郁然一直认为他能和桑杞玩一辈子——嘿!他以为他是谁?


    桑杞现在能给他交学费,估计也是看他有价值,和做慈善一个道理。但路郁然要是不好好学习,之后人家桑杞还搭理他吗?


    虽然老杨知道桑杞不是那种冷血无情的人,但是他更知道,这世间的友谊大多变幻莫测,还是得靠自己啊!


    这样想着,他暗自下决心,下次路郁然再出去,他得跟着去瞧瞧,这小子到底是跑去干什么了,对自己的学业这么不上心!


    这边,桑杞正在准备参加颁奖典礼。


    陈开诚和前世一样,作品落选了。而张导的亲传弟子,偷了他的创意稍加润色,预定了今天的一等奖。


    桑杞赶到的时候,陈开诚还对此一无所知,乐颠颠地站在会堂门口蹲桑杞,笑容灿烂,朝他猛猛挥手:“桑少,等我今天给你拿个大奖出来!”


    他有专业自信,桑杞有手腕自信,两个人在会堂门口爽快一点头,桑杞说:“行,我等着。”


    说罢就去了后台找评委。


    陈开诚的小组成员激动地握拳:“陈哥,桑少那么看重你,这次我们拿完奖请他吃饭吧!”


    “得了吧你,是不是想趁机在桑少面前刷脸?我可听说桑少有洁癖,咱最好还是安分点,别把大人物惹毛了。”


    “就是,而且我们有什么庆祝的,摄影、剪辑都是陈哥在忙,我们都没干多少活,没必要庆祝吧?”


    “可是我刚刚去拿颁奖证书,没你的名字啊?”这群人越说越嗨,路过的一个学生会的同学忍不住插话。


    “怎么可能?”陈开诚不信,“没我的名字,那是谁的名字?”


    “我啊。”一个声音从陈开诚头顶响起。


    陈开诚蹲着,来人搀着张导站在他身前,低头对着他露出一个怜悯的笑:“开诚,没有这个实力,下次还是不要说大话了。”


    张导乐呵呵的瞥了一眼众人,没有特意在谁身上停留,长了许多褶皱的眼睛一眯:“年轻人,心比天高,很正常。不过要多学习多看,太过自满是不行的。”


    站在门口等候的领导上前去迎他,点头哈腰,陈开诚愣愣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背上全是汗。


    一群人在同一时间闭上了嘴。


    这是张导,国家级的导演,在他们学校挂了名的荣誉教授,他的徒弟经常拿奖,张导一句话的事儿。


    陈开诚愣了几秒,猛的站起来朝桑杞刚刚消失的地方跑去!


    几个评委坐在一处品茶。


    “小张刚刚来了,说颁奖典礼马上开始,这茶待会再品……”


    “再等等吧,还是这里清净。一想到出去要见到桑家小子,我心脏就难受!”


    “……话说,这次评委团本该是有桑少的,咱们没喊他,他会不会……?”


    “他懂什么是艺术?他就算问了,我也——”


    “你也怎样?”桑杞靠在门框上,垂眸淡淡看着他的秃顶。


    “咣当!”刚刚还在说大话的男人吓得手中的茶杯丢在了地上,茶水和瓷片四溅,男人猛的从椅子上窜起来。


    剩下的更是像被茶水烫了,屁股火烧火燎地从椅子上抬起来。


    “桑桑桑少,您怎么来了?!”


    桑杞依旧靠着门:“来当评委啊。”


    几个评委交换了一个眼神,小心翼翼的开口:“可是,这作品早就评出来了呀,而且马上颁奖典礼都要开始了——”


    桑杞终于露出了一个笑来。


    年轻人笑起来的模样实在是让人移不开眼,但这副模样落在这群人眼里,不亚于混世魔王露出了反派挑衅的笑。


    混世魔王·桑杞无所谓地耸肩:“那就暂停颁奖典礼,等我选出合适的作品再举办。我一个投资方,不会连这点权利都没有吧?”


    一室寂静。


    片刻后,一位评委尬笑着说:“哈哈,桑少,这不太好吧,会堂人都到齐了,群众会对我们有意见的。”


    此话很有道理,毕竟谁也不想被溜鸽子,桑杞思索了一下,点头。


    几个秃头男女顿时松了一口气。


    结果下一秒,桑杞就说:“那我们现在评选,让他们都不白来。”


    狂奔到门口的陈开诚听到这句话,紧急刹车,片刻后,整了整衣领掉头回去了。


    一群小组成员个个心灰意冷地站在门口,脸色一个比一个白。冷不丁看到组长脸上挂着迷之微笑的走出来,不由得大吃一惊:他们的组长这么快就被资本整得精神错乱了?!


    “组长,你干嘛去?”他们眼睁睁看着陈开诚往外走,不由得喊住他。


    陈开诚深吸了一口气,挺着胸膛说:“我去换身西装。”


    ——


    当晚,桑杞喝上了陈开诚小组的庆祝酒。


    一个不知道叫什么的黑框眼睛男捧着酒杯,大着舌头感慨:“牛掰,太牛掰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公平公正公开的评选!”


    “狗屁张导!还有他的狗屁徒弟!他们还吓唬我们,说他们说第一名,结果他们根本就没有参赛,切。”


    陈开诚穿着西装坐在一旁,认同点头。桑杞和他碰杯,笑而不语。


    张导教的徒弟为了拿奖,几乎是原封不动的照抄陈开诚的创意。上一世他们先斩后奏,把陈开诚顶了下去,但这次桑杞要求公开评审,所有人的作品都会在公屏上播放、对比,抄袭者心虚,当即把自己的作品给撤了下来,免得事情闹大。


    夏风吹着,桑杞喝了一口啤酒,问道:“陈开诚,如果今天你没获奖,会怎样?”


    陈开诚嘿嘿一笑:“要是没获奖,我就只能自掏腰包请桑少吃饭了。”


    桑杞挑眉:“哦?如果你发现获奖者和你的创意一样,你还有心情吃饭吗?”


    陈开诚愣了一下:“你是说抄袭吗?那我肯定没心情吃饭了,我肯定气的要死,直到暑假去桑氏公司实习才能活过来。”


    桑杞没想到答案是这个,片刻后笑着和他碰杯,把啤酒一饮而尽。


    陈开诚和他碰完杯,热热闹闹的撸串,桑杞慢慢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心想,人类真是脆弱又坚韧,死亡在一瞬之间,但只要有一点奔头,就能支撑他活下去。


    各种烤串的香味混在一起,孜然和辣椒被肉串的油脂滋润,随着夜风飘荡,桑杞中途早退,给这群小酒鬼结了账,让司机开车去接路郁然放学。


    到了学校门口,桑杞才忍不住“啧”了一声。


    不知不觉,他竟然一直接路郁然上下学两个月了。


    车身被敲了敲。


    他抬头,路郁然没穿校服,清清爽爽地站在车外,一手搭在车顶,弯腰看他:“你喝酒了?”


    桑杞眯眼:“路郁然,你又逃课。”


    离放学还有十分钟,路郁然现在是演都不演了,坦坦荡荡的承认了自己的恶劣行径,随后从身后拿出一束花。


    红玫瑰,中间点缀了满天星和百合,花瓣舒展,用白色卡纸包着,从车窗外递到桑杞怀里。


    “去给你买花了,原谅我。”路郁然眼也不眨的说。


    最前面的司机坐的板正,眼观鼻鼻观心。


    怀里猝不及防地多出一束花,桑杞显然有些束手无策,和玫瑰大眼瞪小眼了几秒,直到玫瑰的香气直勾勾飘进鼻腔,他才哦了一声:“上车回家。”


    路郁然上车,照旧挤着他坐,桑杞平常任由他挤,今天忍不住皱眉推他:“离远点。”


    挤着他的花了。


    路郁然勉强往旁边挪了一下。


    他摸到了口袋里的录音笔,忽然没头没尾的说:“等以后,我有件礼物要送给你。”


    桑杞斜着眼看他:“可以,没毕业就知道画大饼了,多久以后啊?百年以后?等我死了?”


    路郁然认真想了想:“我们死前吧。”


    桑杞看在手里的花的份上,忍住没踹他。


    路郁然很快就转了话题:“你和谁吃的饭?还喝酒了。”


    “陈开诚。他们今天拿奖了,聚餐的时候我喝了一杯啤的。”桑杞扯了扯衣领,感觉身上还带着孜然味。


    他习惯了提前十分钟到学校接路郁然放学,要不然时间来不及,他一定就近去旁边的酒店冲个澡。


    路郁然皱皱眉:“你好像很关注他。”


    “挺有天赋的,拍的片子我看了,比那什么张艺谋拍的好,就是人单纯,”桑杞话说到一半,顿住了,抬手勾住路郁然的下巴,“你再乱吃醋试试。”


    路郁然温顺的垂眸,遮住眼中的阴郁,低头咬住桑杞的指尖。


    指尖一热,被男人轻吮着舔·舐,桑杞下意识看了一眼司机,想把手抽回来。


    反而因为分神,被路郁然整个儿含住了中指和食指。


    桑杞暗暗抽了一口气。


    和路郁然在一起的这几个月,他真是夜夜笙歌,身体已经自发的认主了,在见到路郁然的那一刻,就忍不住想把人按进屋子里。


    桑杞一路上都并着腿,花束的包装纸被他攥皱了,勉强抱在身前,挡着身体的异常。


    司机开的飞快,到了小区后也没敢往后看,背着身打了声招呼,麻利地溜了。


    车内,谁也没动。


    路郁然是没亲够,现在没了外人,他更变本加厉。


    桑杞有心出去,但兄弟精神抖擞,一跳一跳的,根本没法直起身。


    “你真是狗,什么都咬。”桑杞咬牙切齿。话音落,路郁然含着他的耳垂嗯了一声,桑杞顿时软了腰,整个人靠在路郁然身上。


    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抽着气拉开拉链,扣住路郁然的脖颈往下压:“解决,快点。”


    路郁然的嘴闲不住,这真是给他找了个好工作,桑杞哆嗦着把脸埋在玫瑰花里,双腿又想分.开又想并.拢,来来回回的挣扎,直到腿抽筋了,被路郁然扛在肩上。


    玫瑰花上的水珠颤巍巍落下来,空气中弥漫着玫瑰的芬芳,百合花瓣随着车身慢慢摇晃。似乎鲜花也在困惑,明明只有它身上沾了点露水,可为什么车内却有如此响亮的水声?


    可惜,没有人顾得上回答它的问题。


    桑杞在封闭的车内出了一身汗,路郁然个子高,胳膊也长,探身把车内空调打开了。


    凉风和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桑杞把花捞起来放在副驾,换了个姿势躺在后座,把脸埋在臂弯:“快点,待会小白等急了。”


    知道他害臊,路郁然加快了速度,但没过一会桑杞就挣扎着翻身,他受不了,扭着腰乱躲:“轻点,轻点!让你快没让你重,你听得懂人话吗?!”


    他扭着腰的弧度实在是好看,路郁然抬起手摸了又摸,凑上去堵住他的嘴:“好了,忍一忍,我真的很快。”


    然而事实证明,路郁然看着老实,实则也是会骗人的。


    桑杞忍了一个小时,最后还是因为隔壁车位的车主倒车入库,惊到了桑杞,实在是没忍住夹得太紧,路郁然迫不得已缴械投降。


    真是……太荒唐了。


    桑杞僵硬地看着满车乱七八糟的痕迹,直到隔壁车主走远,脚步声消失不见,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路郁然力气大,整个车身都在晃,不知道外面的人发现没有,桑杞咬着唇,庆幸自己谨慎,从头到尾没喊出来。


    堂堂桑少,被按着在车里……,桑杞回过神,不悦地拿衣服抽了他一下:“下次别玩太多花样,回家做。”


    照路郁然这样玩下去,迟早有一天,他得毁在路郁然这二两肉上。


    ==========作者有话说:==========


    周末愉快


    第63章 插花


    玫瑰花束的包装纸有些皱了,但花朵和花梗都还新鲜着,桑杞进门先弯腰抱起小白,一手抱着狗,一手拿着花,在客厅转着圈找花瓶。


    家里是有几个装饰用的花瓶,从他们买下房子到现在都没用过,和玫瑰也不搭,他瘸子里面挑将军,勉强挑了一个顺眼的,抬了抬下巴让路郁然去洗干净装上水。


    往常这个时候,他回了家一定是先洗澡的。今天他身体里还存着路郁然的……,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去浴室,反而等着路郁然给花瓶接水,大有要认真插花的架势。


    路郁然尽职尽责把花瓶放在桌上,几不可察的叹了一声。送的花招人疼,可送花的人却备受冷落。


    路郁然颇有怨念地看了一眼桑杞的身后。桑杞正在低头认真插花,冷不丁的,屁.股被摸了一把。


    桑杞还抱着小白,眼睛从玫瑰上挪开,不悦地看着路郁然:“你刚刚在车上耍流氓没耍够?”


    路郁然手没挪开,反而缓缓的在手掌中团着,桑杞脸色一变,夹紧了腿。


    “别弄,流出来了。”桑杞才想起来,为了不弄脏车,他纵容路郁然在最后的时候弄了进去。


    路郁然在车里磨了他很久,后门发麻,这一揉,营养液……不受控地想破门而出。


    他匆匆把最后一只百合摆正了 ,把小白塞给路郁然,拧着眉往浴室走。


    路郁然快速把小白塞进小白的卧室,蹲下来低声说:“你妈需要我,自己玩去。”


    小白叽里咕噜的从男人臂弯里落了地,再一抬头,门已经关上了。


    小白不信,小白抗议:“汪!汪汪汪!”


    一般到了晚上,路郁然都会让他待在房间自己玩,两三个小时之后,他才能见到主人。


    小白不知道这个高个子男人把主人弄去哪里了。他只知道两三个小时后,如果他还没睡,主人的声音会从头顶响起来,和他说话。


    主人这时候可能是困了,声音哑着,懒洋洋的,很好听,小白很喜欢。


    要是他实在闹腾的厉害,主人就会披衣下床,过来哄睡。主人身上有香香的沐浴露的味道,小白知道主人爱干净,小白也爱干净。但是主人身上沾着太多高个子的味道,浑身都是!


    而且十有八九,高个子就在门外看着他和主人,小白是狗,当然知道高个子在外面,但是主人知不知道呢?这个小白不知道。


    ——


    路郁然快速走了两步,在桑杞关门的间隙侧身进了浴室。


    “我帮你。”男人扬手脱下短袖。


    不明白帮忙为什么要脱他自己的衣服,桑杞这时候没空和他掰扯,匆匆踢开裤子,侧身趴在墙壁,踏下腰,像某些时刻路郁然按住他的姿势的一样——连肩胛骨凸起的弧度都一清二楚。


    路郁然的注视难以忽视,桑杞尝试了几次要自给自足,都放弃了:“……算了,你来帮我。”


    当着路郁然的面,他是个脸皮薄的,哪好意思背过身清理?那不是开门揖盗吗。


    胡乱想着,手腕被扣住了,桑杞一惊,想扭头,视线却被路郁然堵住了,只能看到男人性感的喉结,正因为说话而起伏颤动:“像这样……我教你。”


    路老师耐心很足,一步步教导学生从入门到精通,期间不论学生怎么行贿,都不为所动,非得要让学生自己学到真本领。好在学生也是天赋异禀的学生,渐渐无师自通。


    然而教会学生,不就得饿死师父了吗?路老师渐渐又生出来不满,命令学生不要自给自足,还是听老师的课,挨老师的教鞭为好。


    桑杞对路老师独断专行的教育制度很是不满,但每每反抗都被镇压,还挨罚挨打吃了不少教鞭,最后才学乖,忍气吞声的任由路老师揩油。


    等学习完毕,躺在床上准备休息的时候,又是凌晨。桑杞摸着哇凉的腰子,只觉得自己离养生之路是越走越远了。


    路郁然把他俩脏了的衣服扔进洗衣机,他手机还在枕边,有消息进来,微微闪烁着光。


    桑杞打了个哈欠。


    自从前段时间,他听了老杨的话,突发奇想把路郁然的手机收了之后,确实没再从老杨那边听到路郁然玩手机的消息了。但路郁然周末明显更忙了。


    今天白天上班,桑杞偶然听到潘何给爸妈打电话诉苦,说自从他没收了妹妹的手机之后,妹妹就不爱搭理他了。


    桑杞当时在心里啧了一声,心里有点嘀咕,心想,不至于吧?收个手机而已。


    却不由得又想:路郁然不会也……?


    现在看看,路郁然一切都跟之前一样,而且有更黏人的趋势,桑杞挺得意地换了个姿势,把胳膊曲起来枕在脑袋下方,随手抄过路郁然亮个不停的手机拿起来看。


    先看到的是手机壁纸,桑杞定睛一看,抽了抽嘴角。


    那是路郁然偷拍的,桑杞打台球时的照片。没露出来脸,只露出一截腰,光线昏暗朦胧。


    有病,桑杞暗骂了一句,像是不好意思了,飞快解锁进入到了手机主页面。


    两个人生日一样也是有好处的,至少手机锁屏密码和支付密码惊人的相似,桑杞稍微试一试,就能解开路郁然的一切电子设备。


    谁大半夜给路郁然发消息,扰民。桑杞点开了信息。


    【我上次没有给你说完,你明天来金茂大厦三楼3691】


    【你昨天对我动手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是你明天不按时来,我就让你们父子提前见面。】


    桑杞慢慢皱眉。虽然一时间不知道路郁然在外面惹了谁,但他看到这两句话,就猛的生出一肚子无名火。


    这人找死吗,敢查路郁然的身世,还查到了没死的路东胜头上!


    当初他不愿手上沾着亲生父亲的人命,只是放任路东胜借高利.贷继续赌,这老东西也是命大,几个月了,还在宁海喘着活气,估摸着能活到今年冬天。


    ——这个发消息的蠢货要是真能把路东胜提前给杀了,那还是好事一桩,也免得脏了他的手。


    不过,这个蠢货竟然威胁路郁然。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路郁然是谁罩的!


    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桑杞趁着路郁然还没回来,记下发送消息者的手机号,交代潘何把前因后果给他查清楚了,如实上报,并要确定路郁然的人身安全……


    一句话没交代完,那个找死的东西久久没有等到回复,竟然又发来消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桑少,时机是人造的,你把桑杞送给我,我给你造势】


    【只要你把桑杞让给我,我只要桑杞就好了,我会让你风风光光的踏入桑宅的。】


    ==========作者有话说:==========


    不虐。


    路狗恢复身份是必要的,总不能跟他亲爸一样吃一辈子软饭/摊手


    最晚八月初完结,完结之后会更番外,除了前面写过的那个校园番,还会写一个穷小子桑被巨富少爷路包养的if线(假如没有真假少爷这个乌龙,两个人也会在日后相遇)。


    还会再写一个古代if线。


    Play这一块,我会开动脑筋,把能写的都写一遍


    第64章 爱


    桑杞背后忽然凝出一层寒霜。


    与此同时,路郁然擦着手指上的水珠进屋,他个子高,从门口到床的距离不短,他却几步就走到了,很是自然的扯开被子,上床。


    桑杞表面上还是一派镇定,他把短信设置成未读消息,锁屏放在自己这一侧的床头柜。


    床头灯温吞地亮着橙色的光,路郁然在很多时刻足够敏锐,但不包括晚上。


    他没有分神去看桑杞的动作有多欲盖弥彰,他也未注意到桑杞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不是平常那么懒洋洋的,反而很空。


    他躺在桑杞大腿上,打了个哈欠,鼻腔里都是桑杞身上沐浴露和清淡的男士香水的味道。


    两个月前他第一次这样做的时候,被桑杞颇为嫌弃的推开了,但现在桑杞只会瞥他一眼,任由他去。


    “怎么没睡,有工作吗?”


    桑杞低头,像往常一样抬手虚虚按住路郁然的头,摸着男人稍微有些扎手的头发,无意识的嗯了一声,内心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路郁然知道了。


    昨天知道的。昨天什么时候?


    那今天逃课出去是干什么,去见了谁?这个传消息的人吗?


    ……他怎么想的?他会听这个人的话,把我交出去吗?


    “桑杞,你不会还以为自己是桑少吧?别搞笑了,要不是看在桑氏的面子上,像我这样的合作方怎么可能找你?”


    “听说了吗,桑杞,那个桑氏集团的独子桑杞,是假的,冒牌货!那个真少爷我见了,仪表堂堂,一看就是桑家的种,有气势哈!”


    “桑少,……桑先生,我们这里的会员需要验资,您有几项条件不太够。请您移步别家好吗?”


    “桑杞,你到底在狂什么,单子我说不签就不签!”


    那些羞辱、轻视、因为身份转变而遭遇到的所有羞辱……他压下的记忆如同潮水般蔓延过来,他看到路郁然拿走了他的一切,拿走了姜志远的认可,桑曼荷的认可,桑氏集团的认可,A圈阶级的认可……


    一夜之间,路郁然把他推向深渊,但离奇的是,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他应得的——你占了别人二十多年的人生,现在过得惨点怎么了?


    反正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我踩你一脚怎么了?


    不是的,抱错孩子的不是我,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桑杞回过头要去找桑曼荷,我的母亲是个理智的人,一定不会像丢掉玩具一样——


    “小路,你今晚搬到老宅吧,一家人就不要在外租房住了。”


    他的母亲对着自己原本的孩子,温和的说道。


    桑杞放弃了。


    是了,是了,桑曼荷是一个理智的人,她本来就不喜欢我任性妄为的性格。


    没关系的,本来我在这个家也没什么意思。桑杞这样想着,独自一人开车回了宁湖,随后看到了刚从赌场回来的生父。


    冷不丁的,额前的头发被一双手拨开,路郁然直起身,微微皱眉和他对视:“怎么了?”


    心脏还因为那些糟糕的回忆针扎的疼,桑杞心里烦,气不顺,下意识地往后一仰,准备躲掉,但路郁然的手也跟着动,重新覆了上来。


    男人凑近了:“是我惹到你了?”


    “……”


    不说话,就是默认。路郁然挑挑眉:“不让摸,还不理人,我犯了多大罪?”


    桑杞回了神,避重就轻的答道:“没事,睡吧。”


    路郁然又看了他一会儿,探手往床边摸去,桑杞一惊,扭头的瞬间听到“啪”的一声,视线陷入了昏暗。


    路郁然把床头灯关掉了,卧室内一片寂静,二人呼吸交融。


    探身关灯时路郁然几乎是把桑杞揽进了怀里,关掉灯后他也没有立即撤开,反而顺着这个姿势含住了桑杞的下颚,密密实实的从他的下颚线往上吻,吻到耳垂、耳尖,最后是眼睛。


    他们接过吻,无数次。但大多时候都是涩.情的,旖旎的,在做的时候充当兴奋剂,两人舌头一勾,干柴烈火,噼里啪啦的就能燃起来。但像这种不带情.欲的安抚性的吻却少之又少。


    桑杞不需要安抚,不需要安慰,他自认为自己是无坚不摧的,于是他皱着眉推着路郁然的胸膛,试图把男人抵开,但他的手刚抬起来,路郁然就摸着他的手腕揉了揉,长而粗的手指轻巧地分开他的五指,扣在了一起,唇对着唇,手握着手,再分不开了。这么自然,就好像桑杞不是在推拒,而是在投怀送抱。


    他正生着气,路郁然在这搞东搞西,这不是胡闹吗?!


    和前世那个德行一样,你越是不想理他,他越是要往你身上凑!


    想起前世,想起路郁然得到了一切找他炫耀的样子,桑杞的血压立刻就上来了,火气顺着肚子冲到了头顶。


    新仇旧恨,桑杞嘴上用了力,直直咬了下去,男人闷闷哼了一声,呼吸喷洒在桑杞面上,舌尖顿时尝到了血腥味。


    这一下子咬得很,路郁然半个舌头都麻了,紧接着就是疼,他也稍微上来了点火气,毕竟他也是人,不是个任桑杞揉搓的泥人。


    他按住桑杞的肩,把他顶在床头,舌非但没撤出来,反而往里面搅,桑杞难受的弓起身子,干呕了几下,路郁然没惯着他,把血水渡进他唇里。


    “滚……滚!脏死了!咳咳咳……”


    路郁然个贱货伸手按住了他的喉结。


    桑杞不由自主地吞咽着,把一嘴血腥味全咽了下去。


    桑杞:!!!


    整个人都不好了,桑杞出离愤怒,“啪”的一声脆响,一巴掌扇到了路郁然脸上。


    路郁然的脸猛的偏到了一边。


    卧室瞬间安静下来。


    黑漆漆的卧室,看不清路郁然的神色。


    掌心火热,桑杞沸腾的血液逐渐冷却下来,他把手背到了身后。


    下意识吞了一口唾沫。


    路郁然舌头疼得厉害,脸也火辣辣的疼,缓了一会,冷声问道:“打的爽吗。”


    桑杞瞪着黑夜和路郁然的黑脸:“……”


    此刻不宜讲话。


    路郁然起身拉开灯。他抽了几节纸巾,又吐出一口血水,把纸团扔进垃圾桶后,才别过脸看向桑杞。


    顶着五个鲜红的指头印,桑杞目光落在上面,又飘走了。


    他现在心烦意乱。


    今晚本来是要彻查此事,不眠不休也要把发消息的人找出来处理掉。既然路郁然知道了身世,那他就应该和路郁然坦诚相见。两个人图穷匕见,桑杞狠狠威胁他一通,让他收了心思老实当狗,自己会选择留他一命。——到底是哪里出现了偏差?现在竟然变成了这个局面。


    他,一个上位者,一个掌握着路郁然生死,能轻而易举处置路郁然命运的人,竟然会因为扇了路郁然一巴掌而感到心虚。


    之前又不是没打过,到底在心虚什么?


    看见他转头,路郁然伸手就把他的脸掰了过来。


    对视了一会,路郁然紧绷的唇角终于垮了,他冷冷说道:


    “你就不心疼我。”


    桑杞并不想在今晚、在看到那条消息之后对路郁然露出任何示弱的神色,他更不想认错 。但是路郁然愤怒的神情之下隐含着失望,桑杞一时间没有出声。


    路郁然受不了他这个态度,他抬着桑杞的下巴,看着他桀骜不驯的模样,恨不得把桑杞团在手里狠狠打几巴掌屁.股,让他好好长长记性,早日意识到自己是他的男人,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但也是要爱惜的。


    往后的日子还长,桑杞到底什么时候心里才有他?


    路郁然手劲大,桑杞受不了,低着头伸手掰他的手指头,没掰开不说,还把自己掰到了男人怀里,桑杞简直要气晕,想锤他一拳,又忍住了,只好握着拳头说:“你心疼我?你把你的血吐我嘴里,你心疼我?”


    路郁然皱眉:“我连你的……都喝过了——”


    “路郁然!”桑杞瞪大眼,高声打断了他。


    男人皱起了眉:“这也不能说?”


    桑杞闭上了眼睛,他觉得头很痛,心很累:“可以,可以,你随便提。反正又吃又喝又舔的都是你,只要你不嫌丢人,随便你!但是你就是不能把血弄我嘴里!”


    路郁然不说话了,抬起手给他揉头上的穴位。


    气氛正僵持着,路郁然也能发现他头疼犯了,桑杞火气又被卡着了,无法发作。


    算了。


    这就算一个台阶了,桑杞准备乘势而下,结束今天的闹剧。


    他现在不想管发信息的是谁,不想管路郁然的想法,他现在就想睡觉,两眼一闭就是明天。


    他刚睁开眼,路郁然就又说话了:“我从来没嫌丢人。我吃的时候心甘情愿,喝的时候也心甘情愿。”


    他坐着,桑杞躺着,路郁然垂下眼睛,桑杞心脏动弹了一下。


    “你是觉得我脏?”路郁然垂眸,有点难过的看着他。


    桑杞从来没在任何人身上看到过这种神情。


    信赖,依恋,仰慕……还有难过。


    他前世的死对头,抢走他一切的真少爷,竟然真的……这么在乎他?


    很难说桑杞现在是什么心情,像是被雷劈了,被直接撕开了一个口子,名为路郁然的闪电猛烈的电击着他。桑杞胳膊上汗毛悄无声息的起来了,他呼吸有点急促,舔了一下唇。


    随即,路郁然低头含住了他的唇。他像是受了什么太大的委屈,发出一声不满的喟叹。


    桑杞酥麻了半边身体。


    直挺挺的躺着不动了。


    头疼已经是最小的问题了,发信者也可以扔到一边了,桑杞躺在床上,又好像飘在云端,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思考。


    在乎,是爱吗?


    可是从来没有人爱过他,他有点不清楚。


    ==========作者有话说:==========


    久等久等,今天写着写着收不住尾了,没注意时间。


    第65章 回忆


    桑杞这一觉睡得不好。


    其实他前世的时候,睡眠就已经很差了,那时候他一个人住,早上起来的时候潘何往往被他的脸色吓一跳。


    重生后也不见得好到哪去。


    这段时间和路郁然同居,夜夜笙歌累得要死,一沾枕头就能睡到天亮,比之前任何时候睡得都好。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心里清楚,过了今晚,明天早上路郁然一走出这个门,他们就是敌人了。


    哪怕路郁然真对他有感情。


    思绪万千,路郁然胸膛热乎乎的贴着他,胳膊搭在他腰上,让他恍惚间想起了上辈子的一件旧事。


    那天晚上有一场酒庄拍卖会,酒庄老板和桑杞是多年的合作伙伴,桑杞刚下车,他就笑眯眯地上前拦住了。


    “桑,场内人好吵,我带你去我的收藏室小酌一杯?”


    他姓苗,大家都喊他苗老板,桑杞喊他老苗,是个嗜酒如命,性格豪爽的人。


    桑杞跟着他去了收藏室。


    老苗这个收藏室近千平,温度、湿度、光线都有严格的控制,他见桑杞穿的薄,匆匆去给他拿外衣,脚步声哒哒远去,空旷的房间只剩桑杞一人。


    桑杞也不急,静静欣赏着面前的一支白葡萄酒,他有些馋酒了,但却因为最近偏头痛严重,只好望梅止渴。


    一件外套搭在了桑杞肩上。


    老苗这么快就回来了?桑杞神色自若的转身,却在看清来者后脸色陡然一转。


    路郁然站在他的身后。


    男人的发丝被啫喱定型过,成熟稳重,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凌厉的眼睛,眼睛中映着桑杞警惕的神色。


    但他的神情却很平静,几乎是钉在了桑杞脸上,问道:“你喜欢这一支吗?”


    “关你什么事。”桑杞直接呛了回去。


    下一刻,他把身上披的衣服还了回去,路郁然并没有伸手接过,反而任由衣服掉在地上,电光石火间,他长腿一迈,用健全的那只腿卡住了桑杞的去路,把人圈在了酒柜前。


    桑杞能闻到他身上的男士香水味,后调是冷冽雪松和微凉的皂香,很符合路郁然,但他皱着眉梗着脖子离远了。


    这显然不是正常的社交距离,桑杞很警惕的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他不知道路郁然是怎么上来的,老苗事先也并没有告诉他有别的客人。


    ——万一有人拍照怎么办?


    《真假少爷共处一室,贴.身.肉.搏》,头版头条一定这么编排他。


    桑杞呼吸微屏:“你干什么?”


    男人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有许多想说的,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如果,如果桑杞曾留意过身旁追求者的眼神,他就能在这瞬间悟到路郁然眼中的讨好和温顺,和看到意中人不知所措智商归零的情怯、忐忑。


    但桑杞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他等得不耐烦了,才听到路郁然开口,竟然是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你喜欢这支酒吗?”


    桑杞嗤笑:“哦?路少准备一掷千金,替我买单吗?”


    路郁然送了桑杞无数东西,但桑杞没有收过一次,甚至连打开都不曾有过。他闻言眼神一亮:“我买。”


    桑杞一把推开了他:“滚一边去!”


    有几个臭钱很了不起吗!


    路郁然没防备,踉跄往后退了一步,他有一只腿是瘸的,如果放在平常他一定不会失去平衡,但是他并不想在桑杞面前露出残疾的这部分,反而在遮掩中失去了平衡,手掌按住身后的柜台,冷不丁打翻了展品台上的一支红酒。


    “咣当”一声脆响,玻璃杯炸裂的响声和红酒浓郁的香气四溢,溅落的玻璃碎片崩到了路郁然的手臂,一股血顺着青筋起伏的手肘淌了下来,刚刚扔在地上的衣服迅速被酒水洇湿,一片狼藉。桑杞愣住了。


    他确实是很用力,但依路郁然的身形,他不可能会摔啊?


    碰瓷来的?


    桑杞脑子里瞬间涌现了无数黄金八点档的肥皂剧,路郁然是恶毒配角,假意摔倒引来众人,他是被人构陷的小白花,待会就只能百口莫辩,哭着大喊“不是我不是我!”


    思及此,桑杞警惕地往后退两步:“路郁然,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吧?”


    路郁然垂着眼,手撑着地缓慢地站了起来。


    然而还是不可避免地露出了那条腿。


    真是没用,他阴郁地审视着自己的腿,又在桑杞面前出丑。


    他下颚绷紧了一瞬,胸膛沉沉起伏,片刻后他抬头展颜一笑:“还好没摔碎你喜欢的那支。这里太乱了,你先上去吧,我喊人来处理一下。”


    桑杞没见过他笑,一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怀疑是收藏室温度太低的缘故,搓了搓胳膊,不打算再在这里过多停留。


    自从路郁然在a市凭空出现之后,他就没过过一天顺心的日子,他觉得这人克自己,得远离。


    “那我走了。”桑杞并没有和他客套,转身就走。


    他和老苗的关系不错,待会和老苗说一声,赔一支红酒的钱他还是有的。


    ——不过老苗为什么留他和路郁然待在一起?嫌他最近活的太顺?桑杞皱着眉,在上楼的楼梯的拐角处遇到了闻声赶来的老苗。


    他勾着头往下看了看,没看到那位路少跟着上来,又见桑杞表情难看,二丈摸不着头脑:“你们吵架了?”


    桑杞反问:“我们不该吵吗?我们什么关系,你不清楚?怎么把他也请来了。”


    “人家私下找了我好多次,想让我搭桥见见你……哎呦,我的少爷,是我想岔了,我以为他喜欢你呢,所以才想着给你留个空间,有什么仇什么怨说开就好了嘛——”


    “他喜欢我?你喝了几斤酒啊?”桑杞简直要被老苗清奇的脑回路打败了,他扬声说道,


    “人类灭绝了我们都不可能在一块的,你下次再喊他来,就别喊我了!”


    说罢,他转头就走,视线中有人影在暗处一闪而过。他知道是谁,他是特意说给路郁然听的,还生怕路郁然听不见——路郁然肯定也受不了老苗这样揣测他。


    回了家,桑杞给老苗转了一笔钱,是打碎的那支酒的双倍,备注是:收了这笔钱,站队我这边(握手)。


    老苗哈哈大笑,绝口不再提路郁然的事,收了钱邀桑杞改天一块品酒。聊天时他正看着电脑屏幕,上面是他离去后的监控录像,他的好友被亲密的揽在男人怀中,紧接着娇羞地推开了男人……


    老苗咂咂嘴,没忍住又给桑杞发消息:“他真不喜欢你?”


    随后喜提拉黑。


    桑杞觉得老苗已经酒精中毒,病入膏肓,不欲和他多说,只给新媒和运营那边的人都打了声招呼,交代道:“这两天如果有关于我和路郁然的报道,记得删一下。”


    他推了路郁然的照片,说不定会成路郁然制衡他的把柄,现在新媒体时代,舆论是可怕的。


    一天,两天,三天……一周过去了,桑杞终于等来了消息。


    路郁然终于有了动作。


    ——他亲自上门送了桑杞一支酒。是那晚桑杞看上的白葡萄酒。


    这次路郁然保持了良好的社交距离,但视线依旧一直落在他身上:“对不起,那天晚上是我唐突了,这支酒是我赔礼,可以收下吗?”


    桑杞抓着门框,慢慢扣了个问号。


    我推倒了你,你还给我赔礼?


    路郁然这天看起来有些落寞,但粗略一看却又和平常无异。小臂上被酒瓶碎片划破的伤口已经快痊愈了,只剩下一道拇指长度的细疤,放在这样坚毅粗犷的男人身上毫不起眼。


    今天他没有抓发型,也没有喷香水,甚至没有多言,只是在桑杞接过酒瓶后补了一句:“我没有想打扰你的想法,很多事情……都是阴差阳错。”


    桑杞不明就里。


    哪些事?


    他不明白,命运也没有留给他那么多想明白的时间和余地,一个月后,他遭遇了绑架。


    那场只有路郁然赴约的绑架,让他狼狈地死在了路郁然的面前,连那支白葡萄酒都没来得及启封。


    他再没机会问清前尘往事了。


    ——


    桑杞睁开眼睛的时候,才早上五点钟。


    他梦境中的最后一个场景是他中枪倒下,路郁然惨白着一张脸扑到他身上的时刻,那时候他还有点意识,以至于记得很深。


    他从来不知道路郁然能露出这么害怕的表情。他一定死的很难看吧。


    桑杞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算了,难看就难看吧,至少给路郁然留了个心理阴影,也算值了。


    身旁,路郁然睡得还很沉,平躺着,露出凌厉的五官,隐约能看到几年后雷厉风行的决策者模样。


    但又因为他被桑杞捡回来养了一段时间,看着没那么糙了,甚至又有了一点这个年纪应有的活力。


    比较他才二十一岁,啧,真嫩。


    桑杞索性直起身子,回忆着前世路郁然抓过的发型,手指拨着路郁然的头发向后捋。


    路郁然皱了皱眉,手往旁边摸了几下,摸了个空,才慢慢睁开眼,看着桑杞很精神的坐在他身上,玩他的脑袋。


    路郁然:“……”


    昨晚还丧着一张脸,要死要活的不让他亲不让他碰,哄一晚上都不搭理人,也不想想别人心里多着急。


    现在睡好了,跟没事人一样玩他,真把他当成狗了。路郁然八百年没生出来的起床气被桑杞激了出来,他咬住桑杞的手腕子,一只手灵巧地往桑杞兄弟上攥去。


    桑杞陡然一惊,僵硬地趴在了路郁然的身上。


    高中生热气腾腾的兄弟嚣张地对他打了个招呼,破门而入。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奉上


    第66章 抓狗1


    最后一次。


    桑杞这样告诉自己。


    这是他和路郁然的最后一次这般放纵了,下次见面就是敌人。


    那时候他再想要,就得强制按住路郁然——说不定还得给他灌药,不会再这么方便了。


    于是他抓着路郁然的头发,不再克制自己,发出一声难耐的、掺杂着舒服和痛苦的鼻音。


    桑杞哼出声的瞬间,路郁然的兄弟像吃了兴奋剂一样剧烈的反应了一下,恨不得把后门捅烂。他翻身把桑杞压住,没有耽误一秒钟,即刻开工。


    他手肘撑着,能很好的俯视着桑杞的神情——舒爽,沉溺,半阖着眼睛,在狂风骤雨的间隙中撩起眼皮,不聚焦地看着路郁然。


    这个时候他是放松的。真是奇怪,明明是被压着,但他却依旧从容的享受着——他和上位有什么区别?路郁然说不上来,他只觉得这样的桑杞很迷人。


    明明瞳孔都涣散着,可路郁然却觉得桑杞在看着他,用温柔的、难以言喻的神情舔舐着他的脸、他的心,于是路郁然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是在看我,在被我伺候的时候。这个认知让路郁然几乎要失控,尽管自从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之后,他这两天一直在失控的边缘。


    只要桑杞在他视线范围内,他就会不受控制的想到,桑杞这辈子都会把他拴在身边。


    多好。好到他怀疑是不是自己投胎前去苦苦哀求了上帝,虔诚许愿牺牲一世荣华富贵,耗费二十年无意义的光阴,去换和桑杞一世纠缠的机会。


    很响亮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室内响起,桑杞受不了,用更涣散的眼神看着他,手指无力的抓了一下撑在他身侧的路郁然的手,似乎想要控诉,但却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皱眉忍住了。


    这么纵容他,又这样看着他,路郁然觉得自己才是被…上…的那个人。桑杞在用眼神贯穿他,一切一切的主导都在桑杞手上。


    路郁然交粮的速度比任何一次都要快。尽管快的让人有些遗憾,但路郁然却没有多少懊恼,只觉得飘飘然。


    这样的云端上的快乐哪怕只尝了几分钟,也知足了。


    桑杞几乎和他同步,他第一次全身心把一切都交托出去,任由路郁然拉着他往下坠,往上飘,这是不一样的体验,桑杞长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话时嗓子已经哑了,声音还在余韵中抖着:“你怎么回事?这么短?”


    习惯了路郁然的时长,桑杞原本都做好了醉生梦死的准备,这次实在有点不尽兴了。


    都是最后一次了,能不能给他一个难忘的体验?桑杞用眼神谴责他。


    路郁然捂住他的眼睛,他的掌心很热,桑杞难耐地眨了眨眼,在黑暗中听到男人略有些狼狈的说:“你先别看我,我缓一下就好。”


    桑杞:……


    不行就是不行,还怪他的眼睛了?


    片刻后,路郁然下床找了一根桑杞的领带,蒙上了他的眼睛。


    深红色暗纹的领带衬得桑杞一张脸又白又嫩,鼻头红着,微微张开的唇露出一点破了皮的舌尖。


    路郁然继续努力了。


    ——


    七点半,司机已经在楼下等了一会了,路郁然要赶去上课,桑杞支棱起来,招呼路郁然过来。


    路郁然一边穿校服,一边走进了单膝下跪,跪在床沿前看着他:“怎么了?”


    桑杞把手腕上的手表取下,拉过路郁然的手扣上。


    这是当季新款,桑杞当时一眼相中了它满钻的表盘,但戴了几天发现表盘有些大了,路郁然戴着倒是刚刚好。


    “送你了。”桑杞给他戴好,又打着哈欠缩回了被窝里。


    路郁然看了看,像是很满意,亲了亲他的额头离开了。


    桑杞在床上躺了一会,虽然身体疲惫,但心里有事横竖睡不着,捞起小白在家里转了一圈。


    他握住狗爪温声说:“来,好好瞧瞧你住了两个月的地方,今天就要搬出去了。”


    小白兴奋地在他身上乱蹭,无法和桑杞复杂的心情共鸣。


    小可照例来接小白去宠物幼儿园,自从她在老宅那辞职了之后,每天的任务就是接送小白上下学,周末带着小白去专业美容院护理,薪水是之前的三倍。她现在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越干越有奔头。


    桑杞交代她:“今天放学后,把小白送我家里,不用到这边的小区了。狗粮,玩具我让人拉回去。”


    小可下意识的“啊?”了一声。


    “您和路先生要搬走了吗?”小可真诚地看着桑杞。


    桑杞沉默了一下:“算是吧,以后不会回来了。”


    小可流露出一丝了然,不由得对路先生生出一股深深的钦佩。


    路·金丝雀·郁然从外室升咖成了正主,短短两个月,就即将登堂入室住进桑少的房里了!


    这速度,真不知道路先生用了什么好手段。桑少对她一个打工人都这么慷慨,路先生这辈子肯定是衣食无忧了。小可怀揣着一肚子无法对他人倾诉的感慨离开了。


    桑杞看着小姑娘一会迷之微笑一会慷慨激昂的模样,皱了皱眉。


    之前没听说小可有什么精神疾病,这是怎么了?


    潘何眼睛下面挂着巨大的眼袋,匆匆赶来:“领导,我们技术人员已经定位到了具体地址,我们现在出发吗?”


    自从前世因绑架而死后,桑杞就留了个心眼,在表盘里装了定位器。


    手表上的定位显示路郁然没有进校园,直接去和发信人见面了。


    桑杞早有预料,淡淡开口:“走吧。”


    潘何先一步给他推开了门。


    桑杞一只脚踏出去,又停在了门口。


    潘何疑惑:“领导?”


    他的领导面无表情地折返回了卧室,片刻后拿着一支玫瑰花走了出来。


    潘何吃惊的视线对上了桑杞冷冰冰的视线,顿时一激灵,没话找话的哈哈一笑:“好漂亮的玫瑰。”


    桑杞真的低头又看了一眼:“哪里漂亮,已经蔫了。”


    潘何无言以对,闭上了嘴。


    过了一会,他又忍不住问道:“桑少,我们是去干什么?”


    他昨晚努力了一整晚,也没查出来发信人是谁,但领导说不重要,只用带着一群保镖,去定位的地方就可以了。


    但具体是什么人准备干什么事,他一概不知。


    桑杞长腿一迈,上了车,玫瑰花枝在指尖一转,别在了衣领上。


    他翘起腿看向潘何,微微勾唇,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抓狗。”


    路郁然知道了这么多的事情,他真的很难过。因为在某时某刻——或者说很多时刻,他都很喜欢路郁然。


    因为喜欢,在乎,所以他从来不打算让路郁然知道他们的身世。他也不愿看到路郁然震惊愤怒的神情。


    他养的狗,明明只用按照他的规划,按部就班上学、在他手底下工作,这辈子顺顺当当的,一切烦心事都不用去想,他会替路郁然包办一切。


    现在有人要把路郁然从他身边带走,他怎么能允许?


    他明明可以和路郁然演很久的金主与金丝雀的故事,偏有人要破坏他稳定和谐的生活,桑杞又岂会让他如愿呢。


    ==========作者有话说:==========


    桑:让我把路狗抓回来强制酿酿酱酱,敢跑你就完蛋了(严肃)


    路:嗯?还有这种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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