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VIP]
“我不是谣言蜘蛛, 也不是谎言蜘蛛,在下正是聪敏过人的B级异常,人言伞蛛, 也就是你们说的人言蛛。”
深蓝色的雨伞在越时面前缓缓张开,露出扭曲变形的伞骨,以及破了洞的伞面,与这幅诡异的模样不同,它发出的声音却是男女莫辨的童音,
“真是不懂你们人类,我只是学了你们说话的方式而已, 为什么只针对我抓捕, 不去管那些说话时更过分的家伙?就因为我是异常, 他们是人吗?”
人言蛛说得慷慨激昂、义正辞严,越时听着,却只是笑了笑,不置与否地评价道,“你确实很擅长说人话。”
这句没头没尾、褒贬难分的话语一出,顿时让对面沉默了。
“但无论如何,你都伤害到了很多无辜的人,留着你到现在,也只是因为你还有用。”
在亲眼确认过邪神本尊后,人言蛛已经彻底放弃了逃跑或是反抗的想法, 至于之前的那家公司, 也回都不打算回了。
但不敢了,也不代表服气了, 它偷偷轻哼一声,收拢几条腿, 但也没完全收拢,还要支棱着一两根。
越时看着它这幅样子,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能从一个连五官都没有的雨伞形状的蜘蛛上读出小情绪来。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
经过小粉的解释,他已经明白了事情的起因经过。
和伪人一样,人言蛛也是奴役过小红的暗网派来的‘杀手’,是专门来对付跳槽了的小红,和收留小红的自己的。
伪人想做什么他不清楚,人言蛛则是想把他引诱到临峰市,然后利用谣言摧毁他的人生,逼迫他就范,交出小红。
但人言蛛是个乐子人性格,大部分时间都在玩自己的,喜欢先摸鱼享乐、再等最后一天的时候赶个DDL。
结果就是它还没来得及针对越时,就翻车被抓了。
越时倒是挺感谢它的贪玩,不然那个差点被父亲打断腿的就不是弟弟,而是他了。
如今活捉了人言蛛,倒也不算就解决了事情。
之前的谣言带来了太多不好的影响,想要弥补那些人的损失,还需要人言蛛的帮忙。
直接逼迫人言蛛配合,当然可以,但他知道,就连人言蛛主动愿意做的事,都能像这样办砸……更别提逼迫它做的工作了。
比人言蛛还难搞的甲方,比人言蛛更不说人话的合作方,越时都遇到过,碰到这种情况,他便知道,用蛮力是不行的。
越时几口吃完面前的豆腐脑,然后放下勺子,擦了擦嘴,慢悠悠地打破沉默,
“其实我挺喜欢谎言的。”
“我说了我不是谎言蜘蛛,是——”
“我知道。”
越时笑了笑,“其实很有趣啊,同样是人说出的话,人人都爱听、都喜欢,就是马屁,彩虹屁,人人不喜欢,就是刻薄的话。同样是不符合真相的话,给别人带来负面影响了,就是谣言,给自己带来好处了,就是谎言。”
人言蛛一愣,“你……”
“中文博大精深,我很喜欢。”
越时望着这把破破烂烂的小雨伞,明明只是用人类的声线说着普通的话,却莫名带了种蛊惑的味道,
“因为我就是靠着谎言活到今天的,我喜欢说谎,也离不开谎言,对家人、朋友、同事、领导、甲方……我每天都需要欺骗他们每一个人,哪怕是早上起来照镜子,我也要欺骗自己,但我只是人类,我没有你那样神奇的、天然就让所有人信服的能力。”
“……”
这还是人言蛛第一次听到一个人类这样的心里话。
在过去,它的老大虽然重用它,却并瞧不起它,认为它没有过硬的实力,没有办法像伪人一样混入人类社会,也没能力一个打十个,只会动动嘴皮子。
见过它的人类虽然畏惧它、议论它,却从未正眼看过它,它可以轻易搅动风云,躲在幕后看乐子,但它比谁都清楚,只要它停止这样做,所有人都会眨眼便忘了它。
但越时不同。
那双带着淡淡黑眼圈,写满疲惫与消沉的眼眸专注地望着它,眼底是毫不掩饰地欣赏与理解。
唯有这一刻,人言蛛浑身的金属骨架都开始震颤发痒,感到兴奋不已。
它被理解了,它被认可了。
它不是另一个小丑,它是有价值、有意义的!
“你……你当真这样想?”
人言蛛的语气里第一次没有了调侃与讽刺,难以置信地向他确认。
“当然。”
越时放松着身体靠坐在床头,朝它投来的目光平静如水,又海纳百川,
“你是最了解人类会如何说话的异常,你应该凭自己就能判断我是不是在骗你吧?”
“……”
是的,它能。
只是哪怕丰富的经验告诉它,越时没有撒谎,他就是它的伯牙,它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见它定格不动了,越时也不再催促,给它留了一点点时间消化。
初学的销售会用更多语言和更少的时间催促买家做决定,尽快成交,而成熟的谈判者会找准对方的弱点,然后适当留白,给对方时间自己说服自己,让他们以为是自己做了决定,而非被人劝说成功了。
果然,当越时又吃完一份包子时,人言蛛主动凑了过来。
再次开口时,它的声音依然是稚嫩的童音,却已经不再是玩笑模样,
“我想好了。”
越时抬头看它,“想好什么?”
“我想……想说更好的人话,”
人言蛛的骨架们都支棱了起来,颇有种站得笔直,有点小骄傲的蜕变感,
“借我网络和电脑用一下,我要说更高级、更厉害的谎言了,到那时,所有人都会爱上我的。”
越时推开餐盘,拿出一旁的笔记本,
“好啊。”
十分钟后,十几条新的当地社会新闻在各个居民手机、电视、电脑中弹出。
高端的营销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广告方式,曾经的谣言们留下的影响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正能量新闻们促进邻里和谐的话语。
【失忆十八年,少女凭一口包子铺的正宗猪肉大葱味儿找回了记忆中丢失的家!】
评论:【好感人啊!突然想起来我小学时候爸妈没空给我做饭,也是每天带我来包子铺吃饭的,我想爸爸妈妈了。】
评论:【我早就说这家包子铺不可能用人肉!这分明是老家的味道,从来没变过!】
【男孩子保护好自己!某越姓男子因女装癖谣言惨遭数名中年男子骚扰,怒而报警将骚扰者送进局子!】
评论:【只有我想求一下假发链接吗?】
评论:【作为一个真正的男娘,我想说,干得漂亮!】
……
越时看着手机上弹出的新闻们,嘴角抽了抽,还没说什么,就听人言蛛主动辩解起来,
“我这可不全是说谎,猥琐男骚扰人进局子是真的,失忆少女吃包子找回记忆也是真的。”
越时好像想到了什么,“……我弟弟真被骚扰了?”
“他其实没看陌生人私信,我发了新闻他才发现的,现在警察应该在路上了。”
越时默默捂脸。
“少女是回家了才吃到包子的,不是因为包子恢复记忆回家的,”
人言蛛动了动细细的腿,“这个程度可谓是比人类的营销号高明多了吧。”
“嗯……”
“知音,需要我再为你发一条新的吗?”
人言蛛试探道,“就说你是钢铁直男,因为太直男了才一直单身。”
越时猛地抬头看向它,“你说什么?”
“额……我、我就是想帮帮你……”
“我是说你叫我什么?”
“知音!我的知音!!!”
人言蛛热情地扑了上去,想给越时一个大大的拥抱,结果噗的一声,被喷了满身的杀虫剂。
“不要这样往人身上爬啊好恶心!!!”
“呜哇——你变心好快!!!”
越时把人言蛛重新绑成了粽子留在房间里,让小粉亲自看管它,然后起身去洗澡了。
他想一个人静静。
直到有些凉的水浇遍全身,越时的心跳才缓缓恢复了平稳。
他走到一边,拿出套了防水袋的手机,再次点开了那位老同学的对话框。
空白的对话框,还停留在老同学的撤回消息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会收到这条猜测他性向的消息,是人言蛛做的。
但今天人言蛛的态度,以及对这个异常的了解,突然让他清醒地意识到……这条发出就秒撤回的消息,恐怕和人言蛛无关。
他真的被人怀疑了,怀疑他的人,还是个至少十年没见的旧人。
为什么要这样?
要试探一下吗?
越时踌躇着。
他确实不‘喜欢’女人,但这个秘密他几乎没对人说过,就连影先生他都想保密。
在他的理想未来中,影先生会取代他,扮演一个完美的直男,事业成功,收入高昂,替他好好活下去。
他千防万防,一直防着影先生被人发现,防着自己的计划暴露,却没想到问题出在这上面。
就在他思维一片混乱时,快要息屏的手机却再次亮了。
一条新的消息明晃晃出现在已经打开的对话框中。
【越时,明晚有个同学会,来吗?】
越时:“……”
怎么两次……都是这么巧?
好诡异的感觉,就好像对方知道他现在正在看着对话框,故意这时候发来消息一样。
【我没有你手机号了,不过还记得你家住哪里,你最近在家不?我这儿正好有些不错的水果,给你爸妈送去怎么样?】
不行!不能让他现在去!
越时猛然想起,他的全家还处于不记得他是谁的状态里,记忆放在小粉身上,暂时没有还回去。
这时候让老同学登门拜访的话,就要被发现不对劲了。
他连忙打字想要阻止,却在敲下第一个字母时就猛地一顿,瞬间就后悔了。
【嗯?正在输入中?原来你在呀~】
还是被发现了。
越时屏住呼吸,一股冷意从头窜到脚,熟悉的学生时期的记忆逐渐浮现。
哗啦啦——
水声忽然改变了。
一条条浓黑的触手从浴室的玻璃门边缘钻了进来,将正在洗澡的越时缠入怀中,并无声调整了花洒的温度。
温热的水与熟悉的触碰让越时微微抖了抖,瞬间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
啪嗒。
还亮着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VIP]
“你……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宾馆的淋浴间太小了, 小到几乎站不下第二个人,越时下意识想要躲闪,却发现无论朝哪个方向挪动脚步, 都只是更加贴近蜿蜒爬进来的触手们。
他以为影先生会晚上才能赶回来,毕竟去加班处理工作了,主管总不会轻易放人。
可现在才中午刚过,影先生就突然回来了。
越时不是没有在洗澡或是上厕所的时候看到过影先生。
毕竟,在最初的那几天里,影先生的惊悚程度要比现在高很多,总会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出现, 要么是角落的黑影, 要么是镜中的倒影。
但那时候, 他感受到的只有惊吓。
不像现在。
仅仅是膝窝被不小心碰到了,便仿佛有羽毛拂过,泛起一阵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酸楚。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因随时可能到来的碰触而紧绷,连手机都没有去捡。
屏幕还亮着,似乎有新的消息发来,越时垂眸看着,分不清自己是更想确认手机里的情况,还是更在意近在咫尺的触手。
偏偏影先生不断靠近他, 却迟迟没有真的碰触到他, 反而是一根纤细的、如同藤蔓嫩芽般的肢体先一步探出,轻轻拨开了挡在眼前的潮湿额发。
“■■……”
又是这样。
又是这个声音……无法辨认, 模糊不清的呓语,若是仔细倾听的话, 便很可能深陷其中,思维混沌。
越时知道,影先生可能是饿了——他最近总是很贪吃,也变得胃口越来越大,仿佛永远不会满足,又或者影先生只是想要再次蛊惑他。
在先前的几次里,他都是刻意放任、甚至主动配合表演着一个被蛊惑引诱,逐渐堕落被取代的人类。
眼下他却有些无法控制的慌乱。
“等等……”
他开口打断,“我得……我得先确认一些事。”
他还不确定这场所谓的同学会是真是假,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暴露了回到老家的事,是不是在街上被人看到了、传出去了,更不确定要不要参加。
如果去了会怎样,不去的话,蒋危……就是发来消息的老同学,他真的会像消息里说的那样,直接冲到他父母家去吗?
越时大学考到了外地,中学是在老家上的,毕业多年,中学时期的学生记忆早已经模糊,甚至大部分是想不起来的。
如今突然出现的消息,却打乱了他维持多年的平静,他依然想不起来太多,却本能地变得越发紧张、焦躁。
他得先好好确认情况如何,该如何应对,再把具体的事情交给影先生处理……又或者,干脆不告诉影先生这件事,把人支开,然后自己单独前去……
“■■……为什么?”
越时猛地抬头。
温热的水还在头顶冲刷着,打湿了他的全身,也淋湿了影先生的肢体,那些触手似乎变得更多、更大了,几乎填满浴室的缝隙,让积水越来越多。
他知道,影先生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不过,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等待?还是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拒绝?
越时见到那双眼睛直直‘盯着’自己,感觉身上更热了,那明明只是一双属于怪物的眼睛,他却好像多了种不该有的羞恼。
“你先……先出去……我在洗澡。”
他抬手,终于忍不住要去推开眼前的触手,然而刚刚碰触,那些比史莱姆更柔软的触手们便主动凑近,将他的双手吞没进去。
就像是双手被埋进了湿润柔软、却带着力道的起泡胶,他想要拔出时,却被紧紧吸住了。
影先生朝着他低头凑近,再次问道,“为什么?”
“我……”
“为什么……我回来了,你不高兴?”
越时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在问的是什么。
不是在问他的迟疑,不是在问任何具体的事,而是在等他说出每次、每天都会说的那句话。
每当影先生偶尔外出,再回到他身边,他都会习惯性地打招呼,像是面对一个形状奇怪了点的室友一样,来一句轻飘飘的“你回来啦”或者是“欢迎回家”。
但是这一次,他的头脑被杂乱的事情占据,什么都忘了。
只是一句礼貌的招呼而已……要这么在意吗?
越时结结巴巴,“欢、欢迎回来……?”
直到这一刻,等候多时的无数条触手们才纷纷缠绕上来。
花洒声逐渐听不见了。
比液体更柔软,比金属更坚固,比宇宙更黑暗的非人肢体漫了进来,温和而坚定的力道能恰好填满整个狭小的空间。
祂没有做得太过分。
那毕竟是人类的东西,空间狭小,又太过易碎,几乎难以容纳祂,但祂知道该如何最大限度地舒展身体,又不至于弄坏那块单薄的玻璃。
方方正正的浴室格子里,浓黑的肢体严丝合缝地挤了进去,犹如牢笼,又似巢穴。
捂住耳朵,占据视野,干扰触觉……终于,那具冰冷而紧绷的身体向祂求饶了。
“好了……放开我吧……我还没洗完澡……”
越时推着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以为影先生饿了,但这一次,那些触手们只是单纯地贴着他,紧密地将他包裹着,并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
反而是他,是他脑子混乱,身体也轻易地误解拥抱的用意,是他无法忍耐这样单纯的、不带任何目的的触碰。
可当他用洗澡当借口想把影先生赶出去时,触手却动得更厉害了。
越时再次紧绷身体,防备着、甚至等待着进一步的冒犯,可片刻过去,他却发现这些触手只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它们摩擦着、涂抹着……竟然在为他清洗身体。
越时顿时呆住了。
他是知道影先生学习能力很强,也知道对方早就看过他洗澡,看过他做所有事。
但是究竟是什么时候,竟然连人类如何洗澡都学会了?
泡沫打在身上,仔细搓洗着,力道恰到好处,因为触手很多,头发也被同时洗了起来,一根又一根的触手们打出泡沫,擦洗的同时,没有让任何一点水渍流进他的眼睛鼻子。
越时呆愣的时候,甚至还有一根牙刷凑了过来,示意他张嘴。
他其实没有中午也刷牙的习惯,只是在之前的时间里,他一般是在早晚洗澡,也会顺便刷牙……
可他懒得解释,还是乖乖张开了嘴,任由那个牙刷带着牙膏在嘴里刷出泡沫。
“嗯……”
被别人刷牙,竟然会有点痒。
因为不是自己的手,所以牙刷的每一次动作都无法预测,变得陌生而让人微微紧张,仿佛牙齿也有了敏锐的触觉。
越时眨眨眼,脑袋已经一片空白,彻底放空了。
他甚至连亲自站着、用力气支撑身体都不需要,只是这样放松地呆着,任由摆布,等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被卷起来离开了浴室。
影先生甚至没有给他浴巾,触手就是最擅长吸水的东西,他身上的水珠,滴水的头发,也都在几分钟内被处理地清爽干净,然后放在了柔软的床铺。
好……好舒服……
越时感觉眼皮都要变沉了。
身体‘自动’干净了,连擦水和吹头发都节省了,因为触手的存在,全身发酸的、没休息过来的肌肉也被按摩到放松,整个人都被包裹在温暖中,微微一歪头,就能枕在恰到好处的角度里。
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越时打了个哈欠,想抬头说点什么,却被遮住了眼睛。
他的神志混沌,呼吸平稳,连抬手拿开挡眼的触手都懒得动,只是轻哼了一声,表示随他去了。
“越时……”
低沉的声音拂过耳畔,带着潮湿的气息,声音轻柔和缓,像是直直传入了脑海深处,轻轻回荡,
“你会骗我吗?”
“……”
越时的睫毛轻轻动了动,心跳微微加快。
当然。
他在心底想。
他会欺骗所有人……怪物也不会例外。
纤细的触手落在了他的额头,静静荡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不可以。”
祂认真命令道。
然而青年已经陷入舒适的安睡,没再回应祂的声音。
嘀嗒的水声响起,落针可闻的寂静里,防水袋里的手机被取出,解锁了手机屏幕。
半晌,祂看了看屏幕上的内容,又将手机放回床头。
静音模式下,有电话打了进来,却无人理会。
祂感到了久违的疲惫。
肚子很饿。
但是祂全部的眼睛看向床上熟睡的人时,却终究没有将其唤醒,而是放任其睡得更沉。
只要祂想,越时就能一直睡着,哪怕有电闪雷鸣也不会醒来。
祂之前已经进食过很多,也正是因为力量的恢复,这一次,祂想起了更多的记忆。
想起了这一次降临的地点,想起了被人类利用降神仪式欺骗的前后。
祂对越时感到好奇,生出了无穷的兴趣,也开始好奇自己的过往,好奇很多,在进食后、占据越时的种种后,变得越发愉悦。
如今,祂又习得了【欺骗】。
祂也欺骗了越时。
短暂的中午时间,祂不止去了越时的公司,处理简单的工作,还去了一次落月山。
山顶残留着布置过法阵的痕迹,正是祂睁眼看到过的风景一角,顺着山顶的痕迹,祂又追寻残留的气息,来到了监管局总部,在层层安保防范下,畅通无阻进入了最深处。
然后,祂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人形的邪神伸出修长的手掌,轻轻放在熟睡之人的颈侧,感受到规律的脉搏。
手掌之上,一枚宝石戒指正戴在拇指,在暗处隐隐折射着奇异的光。
……
“什么叫丢了?!”
同一时间,监管局的总部,局长在会议室里大发雷霆,“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怎么昨天不丢前天不丢,偏偏今天一下就没了?!查!!给我从内部查起!!”
副局长在他身侧,眉头紧皱,等他发完了火,才缓缓开口,
“你确定要查自己人?”
“你什么意思?不然呢?!”
“能绕开所有监控,避开所有检测仪器和防卫设施的,不止有能力高超的人类,还有一种可能,你忘记了?”
“你……你是说……”
副局长点了点头,戳破残忍的真相,“你忘了最近频发的异常值磁场紊乱?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人,还有实力远高于S级的非人异常……不,到了那种程度的力量,根本不能算是异常了吧,应该说是……”
局长喃喃地睁大了眼睛,“是……神。”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都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闷死寂。
副局长叹了口气,“不要叫祂神,准确来说,应该是一种具有自主神志的【天灾】。”
局长眼睛一亮,立刻转头看着他这位老友,“对……你说得对,要叫祂【天灾】!”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VIP]
神正在加班。
电脑的屏幕荧光闪烁, 十八根触手飞速挥舞出了残影,以五倍速完成着线上工作,电脑的反应速度几乎无法跟上, 风扇呼呼地吹着,将室内气温都升高了少许。
一旁床铺上熟睡的青年似乎被吵到,慢悠悠翻了个身,将头埋进了枕头里。
好几只忙碌的眼球中伸出其中最亮的一双,转而望向床铺,确认他仍未苏醒。
对普通人来说,这样的睡眠时长有些夸张了, 但对于一个常年睡眠不足, 黑眼圈重到接近烟熏妆的年轻人来说, 只是这样补一两天的觉还远远不够。
就在祂很快完成了全部工作,要把文件全部保存发送出去的那一刻,一直守在旁边操作工作号回消息的小红忽然抬头,出声阻拦,
“领……大、大人,稍等一下。”
祂触手一顿,疑惑转头。
被祂注视的感受立刻让小红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是、是这样的,对人类来说, 提前超额完成工作, 不适合马上就上交……最好,最好还是等到时间期限快到了, 或者被催促了几次再给,不然……不然上司会认为这个人类的工作太轻松, 太敷衍,没有认真完成……”
“……”
邪神不理解,但邪神还是停下了按发送的手。
人类的工作还是太邪门了。
“大人……我倒是觉得……”
笔记本电脑另一侧,充当装饰物的小粉也想做点贡献,“反正还有时间,不如把后面几天的工作也提前完成,这样越时醒来后一定会更高兴的。”
“……”
邪神陷入沉思。
“何必这么复杂?”
一直在角落装死,但也不甘心就这样靠装死苟命的人言蛛用细小的声音开口了,它乍一出声,房间就静默了两秒,好几双眼睛朝着它齐刷刷看来,让它顿时紧张得差点炸开,
“我……要我说,规矩都是强者制定的……人类的公司也不过是个草台班子,既然他的领导这么傻逼,直接把他换了不就好了?”
小红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小粉倒吸一口冷气。
两个曾经在组织里就是每天受窝囊气的乖乖怪第一次听到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本能的第一反应就是震惊害怕,只觉得人言蛛不愧是看乐子不嫌事大的,鬼点子就是多。
邪神伸长触手,将缩在角落的人言蛛捏了起来,拎着放到书桌上。
“细说。”
……
关于临峰市受异常力量影响,爆发出大量含有精神污染的假新闻的事件,已经在陆展抵达临峰市的当天结案。
陆展也从未想过,会有一个影响人数达数万人,精神污染等级这么高的异常事件,最累人的不是处理收容,而是收尾和写报告。
事情明明结束了,受影响的人都逐渐恢复了正常,甚至连后续影响都被新的新闻‘弥补’了,没有造成太严重的后果,监管局也只需要例行在几个检查点为受波及的人们做双值检测,以防万一。
但,就是这么简单,这么干脆的事件,偏偏找不到闹出这乱子的异常,弄不清事情的起因经过,更不知道后续会不会再次发生类似的事。
报告变得异常难写,大量的【不明】、【未确定】就这样写着交上去,怕不是要等着挨骂。
昏暗的办公室内,陆展第三次分散了注意力,忍不住拿出手机摸鱼……打开了威讯的对话框。
和越时的对话里,上一条还停留在他发出的消息,询问对方是否方便。
之后便几个小时没有信息了,他也不好继续打扰。
直觉告诉陆展,越时就是能解开这一切秘密的钥匙。
但在有足够的证据,得到本人的同意之前,他不能贸然把自己的猜测写到报告上去。
嗡嗡两声震动,新的消息发进来,陆展切出聊天界面一看,是下属发来的消息。
【已经查到了陆队,人就在红枫宾馆,具体是……】
【……看过了宾馆的记录,只登记了越时一个人的身份信息。】
陆展再次叹了口气。
越时人在临峰,却没有回家,同行的人身份未知,抵达临峰后很可能也卷入了这次的异常事件……但事情很快就结束了,人又联络不上。
这条线索也有点卡死。
陆展坐在桌前,揉了揉太阳穴,最终暂时把写了一半的报告保存关闭,合上了笔记本。
太凑巧了。
先是接连几次凑巧,监管局刚接到报案没多久,赶到时事情就已经解决,而且解决得过于完美,越时刚好在场。
后来,是凑巧临峰市爆发异常事件,而越时发来了关键线索,等他赶到时,事情已经收尾。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藏在暗处,可他怎么也看不透。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陆展停下思绪,“进。”
一个青年推门进来,一身学生气的青年穿着青白相间的运动衫,笑着打招呼,
“陆队,听说您叫我?”
“坐。”
陆展点头,让人进来,一起在沙发坐下,“小莫,消息你都听到了吧?”
小莫是隶属于临峰市分局的人,但与陆展也算熟人,两人在学生时期就交换过联络方式,之前是校友,现在成了战友。
只是公务繁忙,从监管局暗中成立开始,他们就没见过几面。
“您是说预言中的……关键道具失窃的事?”
小莫推了推金丝方框眼镜,很是礼貌地询问,“说实话,我对这个的了解并不多。”
“没关系。”
陆展将一份文件放在面前打开,“你现在可以看看详细资料了。”
“这……合适吗?”
小莫微微惊讶,笑眯眯的眼睛都睁大了些,似乎在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这个权限。
陆展点点头,
“上面给的命令,人手不足,需要你也来帮忙调查调查,看看这次的失窃是否和我们内部的人有关,这几个人是临峰的,就交给你来排查。”
闻言,小莫认真拿起文件仔细翻看起来。
“详细情况我也可以和你说说,”
陆展简短说道,“八年前,【预言】出现,七年前,预言的第一条应验了,中间略过种种不提,监管局成立后,基本能判断预言为真的概率高达90%,所以在两年前,监管局按照预言中的提示,布置了欺骗的祭天阵法……”
小莫面色逐渐严肃,手中的资料也跟着翻到了相应的一页,“原来如此……”
“最初我们成功了,”
陆展继续说道,“但按照预言,这个法阵的作用,也只是把末日推迟一段时间,所以在最后的时限到来之前,我们必须找到隐藏在人群中的【大祭司】。”
“大祭司?现代社会……这个职业还存在吗?”
“不是职业,是一种血脉。”
陆展点了点材料上的某一处,“只有真正的大祭司,才能真正阻止末日……但找到这个大祭司的方法一直没有被破译,直到今天早上。”
“什么?!你是说,我们失窃的那个东西其实是——”
陆展点了点头,
“就是你想的那样。”
小莫呼吸一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是唯一能确认大祭司身份的关键物证。”
陆展的声音压低了许多,像是生怕这句话会被暗处爬行着的蜗牛听去,寂静的办公室里,呼吸声都变得明显,
“小莫,我知道你一直不太相信什么预言,但这个关键物品的失窃,实在发生得太巧合了,我们必须把它找回来。”
……
临峰市屈指可数的其中一家西餐厅里,已经睡饱了的越时坐在落地窗边的位子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也许是太久没有像这样放假了,又能放心把工作交出去不必亲自操心,他这一次足足睡到了晚饭时间才自然醒,此刻很是有胃口。
放在平时,他根本不敢这样放肆,哪怕是熬夜,也会努力保持在规律的时间吃点东西,一觉睡醒,也不敢直接吃含有丰富奶酪、搭配炸薯条这样的油腻西餐。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胃病全好了。
不但好了,而且强如钢铁,空腹一大口冰奶咖下去,完全没有一丁点的不适!
爽,太爽了!
越时一口气点了好多个喜欢又不敢多吃的菜式,在陆展赶过来之前,先把冰淇淋咖啡吃了一半,正好开胃。
等牛排、炸鱼、薯条、意面、三文鱼沙拉、奶油浓汤、红烩大虾、塔可……都吃得差不多后,越时才擦擦嘴,心满意足地走出餐厅。
影先生已经在门外等他了。
“走吧。”
茶足饭饱后,越时勾起影先生的一小条触手,朝着前方走去。
如他们之前约定的那样,影先生代替了越时的模样,朝着车站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哇大家,之前发烧了好久实在爬不起来,今天开始正常更新了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VIP]
越时带影先生回家见父母去了。
同学会在明天, 在那之前回家一趟,正好能避免被家里骂他眼里没有父母家人,只有同学朋友。
开玩笑的其实他眼里没有人来着。
回家的路上, 他一路散步消食,顺便买了些修补人言蛛能用到的防水材料,以及要给家人带的礼物。
他本想让影先生替他应付今天的,不过仔细想想,先给影先生做个榜样,然后下一次开始,就全权交给影先生了。
今天嘛……就当他最后再孝敬一次。
越时到家的时候, 家里正好吃完了饭, 正在收拾晚盘, 见越时回来了,母亲便微笑着招呼,
“当哥的回来了啊?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你看,家里刚吃完,都没准备你的……”
“妈,不用了,我在路上吃过了的。”
越时接过她手里的碗筷,拿去厨房就开始收拾洗碗,“去歇着吧, 这里我收就好。”
“哎呀, 你刚回来……”
“他想干活儿你就让他干!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娇惯着能有多大出息!”
里面正在刷手机的父亲斜窝在沙发上,嚷嚷着声音传了出来,
“谁让他不提前说好时间就突然回来的?!弄得好像我们非要虐待他一样!”
“妈,你洗洗手, 这是我给你买的护手霜,你总做家务容易皮肤不好。”
越时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精美的粉色包装盒递过去,这才又说了几句,让母亲安心离开厨房。
在他的催促下,家里终于安静了两分钟。
越时挽起袖子洗的时候,三四条触手从后面伸了过来,习惯性地想要替他做事,被越时轻轻拦住。
虽然家里人都看不到,但他还是不打算冒险这样,压低了嗓音悄悄说道,
“没事……下次再交给你。”
触手被阻止了干活儿,但还是没走,留在原地轻轻缠绕上了越时的手臂和腰部,微微发凉的身体也从后方靠了过来,将一部分搭在了他的头顶。
沉是不沉,就是很有存在感。
越时垂着眸子,默不作声地不做反应,自从那次开荤……不、也不能算是开荤,只能说是开启新世界的大门?总之那次之后,影先生就好像有什么皮肤饥渴症一样,无论在哪里都总要贴过来,光挂在他身上还不满意,总是动来动去的。
之前也是有些黏人的,但更接近普通大型犬的黏人,没有目的,也只会让他觉得痒,他只要担心别死了就好。
不像现在,触手只是轻轻拂过他的后颈,身体就擅自的变得敏锐,轻易地发痒,轻易地将注意力都飘过去,难以忽视。
越时无声呼出一口气,只觉得像是被大了一号的人从背后抱住了一样,手中的盘子都险些拿不稳,正要一下子摔下去时,又被触手稳稳接住。
他忍不住斜眼瞪了过去。
触手们终于意识到自己捣乱了,接下来的两分钟乖了很多。
洗完出来的时候,他又听到了父亲的声音,“你哥回来半天了,你就知道门一关自己呆着,也不知道出来叫人!”
“我刚打游戏呢,哪儿知道去啊!”
越观忍不住怼了回去,然后回头看向他,“哥,回了啊。”
越时抬头,看到了越观的脸,点头笑了笑,“嗯,爸发的消息,让我回来有事说。”
“给你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愿意回,现在家倒是知道回了?!”
父亲这才慢悠悠从沙发上坐起身子,随手从沙发垫抽出了一页什么东西,丢在了越时面前的桌上,
“自己看看吧。”
那是一个白色的A4纸,折叠过的,看不出有几张,里面似乎夹着什么东西。
越时承认,自己拿起它的一瞬间,是有点怕的。
心跳会加快,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最糟糕的画面,担心里面会不会是什么人寄来的黑历史,会不会是他用性取向拒绝他人时的聊天记录外泄了,会不会是和客户吃饭谈事的时候被用刁钻的角度偷拍曲解了,又或者……
但他拿起来小心翼翼打开时,却只是一封招聘广告,以及一些手写的联络方式、地址。
越时抬头,不明所以地看过去,“爸?”
“我看啊,咱家附近这个工作就很不错,我已经替你把简历投递过去了,对面让你随时可以过去上班。”
“高铁安检……月薪三千,月休两天,上三险……,试用期薪资给八成,半年后转正。”
在他父亲的眼里,这就是最适合他的工作。
虽然薪资少到离谱,行业都完全不同,甚至是个不需要学历门槛的基础工作,但就是离家近,够‘正经’,够‘稳定’,苦点累点,都是最适合他的。
想到影先生今后替他出去工作,还要在安检的地方站岗的样子,越时就想笑。
不,仔细看看,这个所谓的招聘多半还是个骗局,恐怕还要交钱呢。
过去他没少因为不肯回家的事情和家里吵架,每当他说老家的工作工资少,父亲就会反问他又存下了多少钱,他恰好生病花了,就贬低他做无用功,存到了,就让他接济家里、接济弟弟,不肯拿出来,便骂他嫌贫爱富,觉得家里没法让他啃老了,就不肯回家。
这样的立体全方位吵架话术,越时已经耳熟能详,也早就知道该怎样吵,知道自己会怎样一次次破防,一次次崩溃。
但他放下手中的纸,却没有像过去几次一样回绝。
“这个老家的工作我会考虑的,到时候我亲自打电话和他们聊聊看,而且就算辞职也要走流程,起码要一个多月。”
“你现在这个工作又好到哪里去?你回家换个……”
早就准备和他继续吵一轮的父亲忽然一愣,“你说什么?”
“我这次休的是病假,顺便回来参加个同学会就走,辞职的话需要交接一两个月,我租的房子也是两个月才到期。”
越时心平气和地说着,而后看向父亲震惊的脸,“还有什么事吗?”
“算你懂事……”
父亲像是没想到他这次居然没直接拒绝,而是真的打算了辞职回老家的事,意外的气儿顺了不少,
“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该考虑考虑结婚了,再不结婚,你弟弟都要有孩子了,正好,我有个老同学的女儿也在相亲呢,是个教师,配你是绰绰有余了,就明天吧,我给你们安排个饭局。”
“我明天还有同学会要参加,然后就回去了,时间可能来不及,”
越时也很讨厌相亲,不打算结婚,哪怕是有影先生会替他活,也不打算让普通人和怪物结婚,干脆换了个借口说辞,
“结婚的事我会考虑,暂时还不用相亲,我尽量自己找一个。”
找个什么类似伪人的东西冒充一下糊弄过关,最好糊弄一辈子。
“是吗?我不管你是相亲还是自己谈,明年春节之前,你必须带回来一个人,”
越父要求条件还很多,继续说道,“必须是本地人,正经工作,公务员或者在编的都行,个子高一些的,身体也要好,人呢要有礼貌,性格文静不爱往外乱跑的,你就找个这样的回来,明年赶紧结婚,后年把孩子要了,别一天到晚让我们操心!”
越时点点头,装作都记下了。
个子高身体好,讲礼貌会赚钱……他认识的人里面,倒是影先生最合适这条……噗。
“我跟你说话呢!严肃点!!”
“哦。”
越时就知道,这次叫他回来,果然是没什么正经事的,如今看到预料中的发展,也只觉得有点乏味。
训斥完了他的工作,催完了婚,又是催生,也许他今天的态度太好了,父亲甚至有了三年抱俩的目标,还叫他多给家里干活儿,一会儿指使他倒垃圾清洗卫生间,一会儿让他把衣服都拿去洗了晾了。
直到他弟弟看不下去了,把自己的那份衣服都拿走,不让他乱动,越时才减少了些许工作量。
“还有你弟弟,你有空没空多劝劝他,都结婚多久了,怎么还不要孩子?到底是哪里有问题,有病就去医院看,有困难就解决。”
“行,我多劝劝他。”
越时低头应着,听着他父亲唠唠叨叨,又给他安排了帮小舅儿子找工作,一周后婚礼,还提到了谁谁要来繁星市看病,让他给安排住处吃饭的地方,将他这个月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说来说去说到最后,又开始说起家里曾经为他付出了多少,为了让他上学吃饭,多么累又花了多少钱。
“你得知道感恩!除了你亲生父母,谁还会管你到这么大?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两个的,动不动就叛逆,还好你算懂事的,也长大了,”
父亲还在说教着,一副忆往昔岁月的模样,把他学校要的补课费一个月几百记得清清楚楚,又怪罪起他上学时总是把鞋子穿破,每年都要买新鞋多么浪费,提到他大学住宿,又是一阵肉疼,算起来他上学住宿花了几千几百块,
“零零总总算起来,养你花这么多额外的钱,都够买套房了!你看,当父母哪里有容易的?我也不是不想给你买房结婚,但你还是得自己争气!”
越时继续忍着烦躁点头,明白这是在跟他哭穷了,“没事,我最近手头也够花的,到时候结婚也不会花多少钱。”
他默默一句句哄着父亲,好不容易等父亲说累了,满意了,又去哄母亲,被问起最近工作如何,是否拿了奖金,有没有好好在领导面前表现,叮嘱要多给领导端茶送水时,也一句没有反驳,只是点头嗯着,客客气气地回答。
见到他今天这幅换了个人似的模样,父母纷纷缓和了脸色,等他出门去扔垃圾的时候才悄悄感叹。
“越时终于长大了。”
“是啊,这次回来看着懂事多了,也不顶嘴了,知道听话了。”
“也不能高兴地太早,他都快三十了还一事无成!光嘴上应付谁不会?说不准是做给我看的!”
越时刚刚扔完了垃圾回来,听到的便是这一句。
刹那间,几人视线相对,空气都透着些尴尬。
父亲先发制人,“你拉着个脸给谁看呢?!”
“没什么,刚才看到门口有快递,我一起拿进来了。”
父亲又随口训了几句,这才趾高气昂地出门遛弯去了,一路上遇到邻居都笑呵呵地打招呼,一副心情颇好的样子。
“妈,我也先回去了,我定了宾馆住。”
“诶呀,都回家了怎么还住外面?家里又不是没有床了。”
“我已经交了钱了,妈。”
越时客客气气笑了笑,把一个东西放在一旁台子上,“这是我回来给爸买的礼物,我走了之后你叮嘱他收一下,哦,对了,平时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别总亏着自己,多买些营养品吃,定期体检,这个是我给你们办的体检卡,还能用几次,你们每年去一次,不然过期了就浪费了。”
“好好,我儿子记着我呢,我知道。”
母亲抬头望了望,欲言又止,“不过我们自己去体检……这个,一次能几个人用啊?”
“是一家人就能用,妈,您仔细看看,两张卡,也有弟弟和弟媳的次数算在里面。”
“那就好那就好。”
见他在门口站了许久,弟弟和弟媳也走了出来,看向他。
越观问他,
“不住了吗?”
“嗯,我先回了,你在家多照看照看爸妈,”
越时说着,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别总让妈一个人洗碗浇花,她年纪上来了,也别总让爸喝那么多,他本来肝就不好,还有……”
“行了行了。”
弟弟皱眉直挥手,“你怎么也跟老爸似的了,唠叨这么多干嘛呀,我又不傻,这不买了洗碗机吗,妈非不肯用说废水,等轮到我洗了我肯定洗的。”
“那我走了。”
越时站在门口,黑色而巨大的鬼怪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后,形成无人能察觉的深渊幕布,他站在其中面带微笑,
“你们多保重,再见。”
“……再见。”
弟弟疑惑地回了句,等大门关上了,才有些纳闷地挠挠头,
“怎么感觉哥哪里怪怪的?”
“你哥这叫长大了,懂事了!你啊,也多和你哥学学,不要整体总低头玩儿手机了,看他刚才坐得多直!来,我切了点橙子,你们吃点。”
纷纷扰扰的声音在背后逐渐远去,越时离开熟悉的家,脚步从最初的沉重逐渐变得轻快起来。
“都学到了吗?之后回家面对他们,你就按我刚才那套态度来,别读取我脑子里那些吵架的记忆……啊!你干嘛?”
越时说着说着,就感觉腰上一紧,整个人都被触手们卷起来,带进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
他看着身形越发膨胀变大,自从离开他家后,就好像整个解压缩了一般的影先生,只能默默地被抓着抵在墙壁上。
总不能现在饿了吧?
他默默垂下手臂,试图守护自己的裤子。
但触手不是冲着他下面去的。
无尽的翻涌着的触手中,近似人类的上半身缓缓成型,在他的面前弯腰靠近,贴近他的脸侧,
“结婚……?”
“什么?”
“你……打算结婚?”
纤细的触手钻进衣领,带来一股冰冷的颤栗,影先生盯着他的眼瞳,极具的压迫感让他僵在原地。
刹那间,周遭街区的路灯纷纷开始闪烁,紊乱的磁场让一辆辆车子纷纷刹闸拥挤地凌乱停靠路边。
“我那是说给他们听的,”
越时微微睁大眼睛,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而且,人类都是会结婚的……我没打算真结婚,就是需要……唔。”
嘴巴忽然被堵住了,一圈触手缠绕上来,勒在他的口鼻上,几乎不能呼吸。
“不行。”
越时第一次听到他用这么清晰、这么明确的语气说话,“你是我的。”
“……”
听我说完啊混蛋!!
“你的人生……未来……血脉……都已献给我。”
温和的触碰戏弄着他的耳朵,又痒又冷,“不可以……再缔结新的契约,不可以,擅自孕育新的子嗣。”
“唔唔……”
越时试图挣扎,但整条巷子已经完全被影先生的身躯挤满,他微弱的动作就像是羽毛被风吹拂。
谁也没告诉他,影先生还有这样额外的占有欲啊!
半晌,祂继续说话了,
“你的身体,也只能被我触碰。”
你一直在碰啊!!
越时有点缺氧,忍无可忍,一口咬在了柔软的触手上。
他用了很大力,但很明显,触手不觉得疼,还趁机发现了他的弱点,顿时更加过分了。
当天夜里,越时没能回到宾馆睡觉,影先生像是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直接用灵活的肢体包裹着他,带他来到市中心最高的高楼楼顶,原地编织了个巨大的、能隔绝一切的巢穴。
“■■。”
祂试图表达某种冲动,又找不到宣泄的途径,最终只能抓着越时,将他一点点榨干。
行动确实是有用的,很快,祂就找到了合适的词汇来形容这种感觉。
【不满】。
触手卷着他的大腿根,一点点缩紧,又在越时吃痛时松开些许。
这样的发现让祂感觉好了很多,记忆似乎也变得更鲜明,可还是不够。
非常不满,但,究竟是哪方面不满呢?
要怎样才能感受到对这个人类,对名为越时的灵魂更加充分、更加满足的占有呢?
一旦不能直接把人吃掉,仔细咀嚼直到融为一体,祂就失去了最好的手段。
哪怕是吃掉,好像也是不够的,因为吃掉的话,就没有了。
触手探索着,甚至来到越时的面前,既拥抱束缚着他,也逼他张开手臂,紧紧将滑溜溜的触手们也拥抱,天真地询问,
“越时,我该如何占有你?”
越时有些脱力了,“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十万个为什么……”
“……”
祂更加不满了。
但人类说得对,答案不能总是这样依靠问询得到。
所以祂打开了越时的手机,决定亲自上网搜索。
“等等,网上的东西不能全信啊!你在看什么少儿不宜,住手!!啊啊不要学坏!!不不不是这个!不准信!这都是乱说的!唔……”
“欺骗。”
祂按住了越时,知识飞速进入大脑,“你又在欺骗我了,越时。”
这上面明明写着,这样的方式不但能彻底占有,还非常快乐,能让人快速地堕落。
这是正合祂意的好东西。
“唔唔唔!!!”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VIP]
越时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迟钝的人。
普通地活着, 普通地上班,对饥饿不敏感,对病痛也不敏感, 时间一日又一日的过去,他也没有察觉,眨眼便过去一年半载,浑浑噩噩地活在既定的轨道里,不偏离也无察觉。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普通牛马活在世上,太敏感了也只是徒增痛苦……
“唔……”
……但是徒增快感也不行啊!
最钝感的越时深陷名为触手的泥沼, 曾经以为早就死掉的神经从头到脚都被强行激活……顺着滚烫的血液, 炙热的呼吸在骨肉中引发骚乱, 叫他再也没办法有一刻忽视。
越时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体也会有这么‘活跃’,这么过分‘年轻态’的时刻。
常年不运动的身体肌肉在这一刻绷紧,细密的汗水刚刚渗出皮肤变被掠夺,明明是全然陌生的体验与感受,大脑却在耳畔的低喃声中忘记了抗拒与思考,听话地顺从祂的摆布。
“放松。”
“记得呼吸。”
“向我描述你的感受。”
越时攀附在粗壮有力的肢体上,仰头呼吸上方更清凉的空气,恍惚中仿佛看到了遥远的夜空,低声呢喃。
在诸多的热、痒、难以忍受的诸多形容词之后,他微微蜷缩着脚趾, 在几乎啜泣的气音中调整呼吸,
“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他的视线模糊,身体止不住地发颤, 生命的存在却前所未有的鲜活。
他还活着,他的生命存在于此时此刻, 他的皮肤会热,汗毛会战栗,呼吸、心跳、汗水都持续不断,肌肉舒展,骨头随着活动咔咔作响,因疲惫而酸痛,因快感而沉醉。
在很长久的时间里,越时从不知道,‘活着’也能是一种感受。
就像是从前在行走着的,只是这副躯壳,和不断发出指令、做出判断的大脑而已。即便从未体会过死亡,这一刻的感受也无比鲜明。
于是他诚实地回答影先生,我感受到了活着。
他蜷缩在巨大的、夜幕般怪物的怀抱里,只有一条触手盘起的末端那么大,因呼吸太过急促难以跟上身体的节奏,他像新生的婴儿般哭闹,像初次行走般两腿战战,被小心翼翼喂入一股又一股陌生的鬼怪的‘乳汁’,身体便迅速恢复力量,又能应对新一轮的折腾。
夜风吹过,露出皎洁的月亮,银灰色的光照向整个城市,为一切投下淡淡的剪影,唯有最高处无声涌动的庞然大物不被月光照射。
越时啜泣着,像是胸膛里的陈年旧物被一扫而空,终于能畅快地呼吸,他的汗水、眼泪、和全部体`液被全然接纳,在越发困乏的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手指被套上了一个凉凉的东西。
“睡吧。”
那个声音对他说,于是他终于放松了神经,投入香甜的梦。
月色之下,华丽的戒指被套上人类的手指,红色宝石在瞬间迸发出绚烂的色彩,犹如流火吞光,收云纳日。
祂发出一声餍足的喟叹。
【性】。
祂说。
人类的性,是很好的东西。
祂会更加认真地学习。
……
越时做了一晚上的不可描述之梦,梦里也非常可怕,梦到影先生一边学习一边照着所有不可描述的‘教材’乱做一气,把他气得直接把胳膊腿卸了不玩了。
还好是假的。
睡醒的时候,他的身体神清气爽,除了还残留少许的酸软,根本没有更多不适。
他默默去了厕所,低头又反复检查了自己常年坐办公室的PP,发现也没有坏掉死掉,再次松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自己非要捡的,影先生还在学习做人,连节操是什么都不知道,不和他计较,不和他一般见识……
越时反复在心里自我催眠,然后在镜子前面揉搓脸颊,努力将该死的羞耻心抛弃在身后。
正当他小有成效时,角落的黑影忽然出现,一条触手熟练地缠上小腿。
昨晚那磨人的感受倏然浮现,越时浑身都炸了一下,抬脚就踹。
“现在还是白天!”
影先生不理解,影先生试图寻找规律,“晚上才可以吗?”
“……不是这个问题!”
越时逃也似的离开了浴室。
简单洗漱后,因为时间还早,越时下楼随便找了个小店打算先吃几口,落座后点了份鸭血粉丝汤,刚拿出筷子,就发现影先生忽然化作人形,自觉地坐在了他的对面。
越时:?
今天不趴在天花板cos章鱼了吗?
面对突然很有人样的影先生,他还怪不适应的。
可惜这店里没什么影先生适合吃的东西……吃……吃什么吃!!昨晚不都吃了一整晚了!!!
越时突然想通,低头就吃起了自己的鸭血粉丝。
……
越时已经很久没和过去的同学联系了。
无论中学还是大学,越时都只有阶段性的朋友,或者说是一起学习的同伴,毕业之后就很快没了联系。
晦暗的学生时期,就像是一页他迫不及待翻过去的书,写满了凌乱的笔画和不堪的词句,但只要翻页了,不去提,就可以当做没存在。
越时垂眸,看着威讯里发来的同学会聚餐地点,神色却无法轻松。
没听过的饭店……
他用手机搜了搜,是一家高档日料……在小县城卖日料能赚到几个钱?难以理解。
确认了地点后,越时又回了一趟宾馆,给人言蛛简单替换了一遍伞面,将它变成完整光滑的半透明雨伞后,才动身去了聚餐的饭店。
越时对日料还算习惯,工作多年,光陪着客户吃、公司团建吃也吃了几次。他按照威讯发来的地址找过去时,才发现那个饭店装修成了一个颇为复古的日式庭院。
原来如此。
越时一路走向约定的包厢,脑子里职业病地分析起这里的装修风格和盈利方式,大堂是约会圣地,包厢适合用来谈公物,因为场所够大,还能举办一些小型婚礼庆典之类的,倒确实能经营地下去。
终于来到包厢门口,他的脚步还是停顿了片刻。
隐约的说笑交谈声隔着单薄的木门传来,想到门后就是多年未见的同学们,以及给他发来消息的蒋危,他莫名一阵抗拒。
不过很快,这股抗拒就消失了。
影先生变成了他的模样,已经率先拉开了房门。
唰啦——
开门的瞬间,交谈声瞬间消失。
日式风格的包厢是一个榻榻米房间,一扇家窗户中画着庭院风景,角落摆放着一瓶古朴的插花,地面中间做了下陷的设计,桌子就架在里面,此时已经摆满了五颜六色的海鲜菜式。
包厢之内,眼熟的男男女女不约而同地收敛了各自的笑容,直勾勾朝着‘越时’盯了过去,气氛安静得诡异。
最先说话的,是被人群簇拥着的蒋危,
“哟,是越时来了啊,我都差点认不出你了,来,大家都到齐了,就、等、你、了。”
蒋危看似热情地笑着,瘦削的黝黑脸皮薄薄一片,厚布料似的瞬间挤出许多褶皱,一双眼白过多的眸子漆黑地看过来,迅速扫过了‘越时’的全身,
“你是最后一个到的,是不是得意思意思,先罚酒三杯呢?”
蒋危……
真正的越时还站在房门外,双手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早已不在乎了,身体却还是在看到这张脸后做出真实的反应,四肢都变得冰凉。
在听到那句罚酒三杯时,他几乎条件反射地要去呕吐,却又在两根触手的安抚下神奇地忍住了。
越时想,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很差,还好没有人能看到。
还好,有影先生在前面替他撑场子。
他是想过要不要干脆推掉这场聚会的……但一方面是担心蒋危真的又抓住了他什么小辫子,另一方面,是多年过去后,他不想再认输了。
不见面,躲着,拒绝联络,这样的反应落在蒋危的眼里,一定是示弱的信号。
他不想看起来和当年一样好欺负了。
越时深吸一口气,仗着自己已经是透明人状态,跟随在影先生身后走进了包厢。
他不想落荒而逃,却也不想被蒋危看到自己轻易被掀起情绪和反应的模样。
哪怕对方的目的仅仅是让他脸色变一变,随口吓唬两句,他也不想让其得逞了。
还好,他有影先生……
反正他们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就算影先生看起来再不像他,也能用人长大了解释……
果然,蒋危一直观察着‘越时’的反应,见对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他说的只是一番废话后,脸上的假笑都快挂不住了。
“越时,你是不是……”
找茬的话没说完,手中的酒杯已经被接了过去。
那是高达40度的白酒,蒋危特意为今天准备的,见‘越时’看着冷冰冰,实际却这么上道,他又收回了那半句话。
然而下一秒,影先生却将手指一倾,将一整杯清酒洒在了对方的袖子上。
“越时!你干什么?!”
影先生顶着越时的模样,依然是满脸的波澜不惊,“不是要罚么?”
“我是要罚你酒,但是你怎么能往我身上泼?!你这是在干什么?!”
“在罚酒”
社会化程度为0的影先生坦然回答,“罚我不准喝。”
“……”
话音落地,同学中居然爆发出几声憋不住的笑,紧接着又沉默几秒,几个老同学互相对视一眼,又爆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越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幽默了!”
“都说你现在是在大城市混的人精了,原来名不虚传啊!”
越时默默侧过脸,也下意识地想忍住,然后想起来自己不用忍,也憋不住笑了起来。
天呢,他刚才差点以为影先生是故意的!
差点忘了,他还没教过影先生怎么应酬!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orz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VIP]
“你……”
眼见着‘越时’又给自己倒了第二杯, 蒋危连忙后退一步,一张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在周围的哄笑声中像是快气炸了, 但其他人又笑得太开心,他也不想显得小气计较,只好也干笑了两声,放人落座了。
当初班上的同学很多,但很多人都无法及时来聚餐,所以包厢里也只有十几号人,对越时来说, 反正都不算关系很好, 多几个少几个都无所谓。
饭吃得还算没有什么波折, 除了影先生好几次不太会说话,阴差阳错让蒋危脸色很难看外,没再发生别的事。
影先生并不需要吃饭,便只是做做样子,实际上只有真正的越时看着哪个喜欢吃,就指挥影先生夹哪个,在一旁溜溜达达,一会儿坐着一会儿玩玩手机,又吃了个饱。
吃完之后,蒋危便叫服务员把餐桌简单收拾干净, 只留下一盘水果和酒水, 然后招呼着大家留在这儿,先“玩个游戏”。
“正好大家好久没联络了, 好不容易见面,总看手机怎么行, 来,”
蒋危笑着,要收走众人的手机,“我们玩个有意思的。”
越时看到这一幕便皱眉。
上学时期,蒋危也总是这样,仗着自己能言善道,总想主持大局,某次班级活动上也是,为了防止有人‘不团结’,提前收走了所有人的宿舍和家门钥匙,游戏不结束,就不还回去。
他对于那一次印象深刻……难道今天,蒋危又想旧事重演吗?
以为他还是那个十几岁的胆小内向的包子性格?
手机是不可能交的,但有影先生在就不用急了,因为……
“我没带手机。”
蒋危脸上一僵,“越时,别开玩笑了,哪有现代人出门不带手机的?你不带手机,等会怎么A我钱啊?”
“没有手机。”
“……越时,幼稚了啊,又不是上学的时候,说没带作业就会放过你。”
蒋危笑了笑,就要搜他的身,结果手还没抬,就感觉膝盖忽然一软,仿佛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后跌去。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蒋危才从桌子重新爬起来,“你……你……”
“诶?越时好像还真没带手机,你们看嘛,他的衣服都没兜。”
“越时,你这看不出牌子啊,该不会是高端定制的衣服吧?很服帖啊,哪个店买的?回头推荐推荐。”
“是啊,这么一说,越时最近几年其实混得不错吧?”
“那不就得了,蒋哥,这一看就是不在身上带东西的主,肯定是下车就扔车上了,不碍事不碍事!”
“……”
众人都这样说了,蒋危再继续坚持搜身,就有些不好办了,他咬了咬牙,用‘给我等着’的似笑非笑眼神瞪了一眼‘越时’,再次‘放过他’了。
还开车来?借的吧?
谁不知道越时的父母对他多抠门,单靠越时自己工作赚钱,怎么可能舍得买车!
大城市怎么了,去了大城市打拼就了不起吗?!不还是低三下四求着住别人家的房子,随时都可能被扫地出门!
蒋危在心底嘟囔着,将收来的手机们都放在桌子下面,而后忽然抬手,关闭了房间的灯。
此时,众人都酒足饭饱,已经是太阳落下后的时间,房间又恰好只有一个通风口,没有能透光的窗户,顿时显得一片漆黑。
有胆小的下意识去摸手机想要照亮,又想起来自己的手机被收走了,只能小声惊呼着和身边的同学靠在一起。
“大家别怕,玩游戏嘛,就讲究一个氛围感,多刺激么不是?”
蒋危故意不立刻开灯,慢悠悠地说着,仿佛是在等别人吓坏。
黑暗之中,‘越时’一动不动地站着,没有人比祂更熟悉黑暗,也没人比祂更不懂这一刻所谓的‘氛围感’究竟有何意义。
而真正的越时则是靠在影先生身侧,咬着牙死死盯着蒋危的方向。
想起来了……
他上学的时候,确实是班里出了名的‘胆小鬼’。
不光胆小,还经常被蒋危带头恶作剧,和他‘闹着玩’。
准确来说,他并不是‘胆小’,而是精神紧张,伴随有生理性障碍。
自从得知了这个秘密,蒋危就经常拿这个威胁他,要告诉所有人他是个精神病,越时求他别说,蒋危就开始故意时不时吓唬他,不是班会时突然关灯,就是在奇怪的地方贴镜子,又或者是故意在他半梦半醒的时候在耳边说话。
最重要的高三那一年,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午觉。
如今,蒋危又开始故技重施了。
但他已经不怕了……
黑暗也好,镜子里的人影也好,奇怪的声音也好,再多的可怕的事情都不再那么吓人了。
他有影先生在身边。
越时悄悄抓握住影先生的右手,垂着眸子和人小心靠在了一起。
真是很奇怪,影先生明明不是人类,他竟然会在黑暗中因为贴近一个可怖的怪物而感到心安……
啪的一声,蒋危终于点燃了打火机。
他是有备而来的,打火机点燃了摆在桌面上的几根白蜡烛,照亮了一小片的区域。
看清被他放在桌上的‘游戏道具’后,越时沉默了。
“通灵板?你居然搞了个通灵板来玩?”
“哈哈哈,跟真的似的!”
“所以我们要怎么玩儿?”
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三三两两的人围在桌边,也有更加内向的人凑在角落,两个人两个人交头接耳说着悄悄话。
只有‘越时’独自站在蒋危的对面,等待着游戏的下一步。
“我这个通灵板可不一样,你们仔细看,是由拼音组成的,不是单纯的字母。”
蒋危笑着说道,“而且啊,这还是一个一定会说实话的……真正的灵异道具!”
“什么叫真正的……”
“当然就是字面意思,”
蒋危抬手,高调地炫耀着,“这东西不会说谎,是真的有超自然力量的,只要一滴血,就能问一个问题,怎么样,有兴趣了吗?”
越时微微蹙眉。
超自然物品?不,是异常物品吧。
就应该马上通知监管局来没收一下,还只说真话,搞成概念神了。
“越时,我想你一定有问题想先问吧?”
面对蒋危的提问,‘越时’刚张了张嘴,又微微停顿,点头。
越时在一旁捣乱,“问他!永动机怎么制造!”
影先生照样学舌,“我想问永动机怎么制造。”
蒋危:“…………”
不是他有病吧!?
‘越时’:“不能回答吗。”
其它同学们:“哈哈哈哈哈哈!!!人才!!”
最终,蒋危决定先当众示范这个通灵板的厉害之处,让所有人都见识见识。
他拿出几个骰子,倒扣在空杯子里,用力摇晃了很久,然后推去一旁,开始操作通灵板,
“……告诉我,骰子一共有几点?”
此时此刻,蒋危和另外两个兄弟都把手指放在了通灵板上,木质的道具震颤了几下,开始缓缓移动起来。
“13……”
走完数字后,通灵板回到原处不动了。
蒋危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掀开杯子。
一个由四点、六点、三点组成的三个骰子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众人不由得开始惊呼。
越时默默看着这一切,又看着蒋危接连多换了几个问题,当众展示通灵板的神奇之处,没有说谎。
影先生站在他一旁,似乎也在观察。
“灵异……超自然……”
越时叹了口气,“也是过了相信这些东西的年纪了……”
影先生:“?”
“你们不算。”
越时也不是第一次接触通灵板这种东西。
实际上,早在上学时期,他就先接触过笔仙了。
在那个年代里,都市传说也好,异常也好,都还是不被人知道的概念。
世界曾经是很和平、很唯物的。大街上不用担心有奇怪的黑影,面对镜子也不必担心突然窜出奇怪的东西。
但越时却在这样的时代里饱受‘迷信’困扰,他经常低烧,父母请了懂得人来看,就说是吓着了,被跟上了,他看到奇怪的影子一闪而过,听到奇怪的声音,也被反反复复地进行‘驱邪’。
直到高中,他的情况越发严重,终于在邻居的提议下,越时独自去看了医生。
自那以后,他便确诊了妄想症。
偷偷吃药,想要摆脱这些可怕的残影和声音时,他不小心被蒋危看到了,发现了他的秘密。
“怪不得总是自言自语,越时,原来你有病啊。”
“……”
“下一个问题!!”
蒋危已经玩儿了几轮,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相信了这个通灵板的厉害之处,终于把矛头再次对准了越时,
“大家来手心手背吧?决定下一个问题由谁来定,如何?”
“……”
越时不太喜欢手心手背,因为班上的人总是有小团体的,蒋危每次都这样装作公平,实际上和别人约好了一起出手背或者手心。
但这一次,他不那么在意输赢了。
他只想知道,蒋危到底又知道了什么,有没有证据。
“手心手背!狼心狗肺!啊!”
出乎意料的……又或者说是情理之中,这一次,是‘越时’最终赢了。
“好吧,这一次你来提问,越时。”
蒋危有些遗憾,但也没急于一时,大方地把这次机会让了出去。
“我的问题是,”
‘越时’缓缓抬起头,昏黄烛光下,没有丝毫表情与温度的脸上呈现出全然陌生的、令人背后发寒的非人气质,
“蒋危,你是同性恋吗?”
“你说什么?!”
蒋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几乎咬着牙,有些狰狞地瞪着对面的‘越时’,他试图摆出最有威慑力的眼神,却在对上‘越时’那平平无奇的视线时本能地畏惧着,几乎控制不住地眼神躲闪,
“你开什么玩笑呢?!我怎么可能喜欢男人?我都交多少女朋友了!谁不知道我铁直?草……我最讨厌的就是娘炮!”
“诶,蒋哥,开个玩笑嘛,别生气别生气,反正通灵板又不会造假,来来,喝一杯。”
旁边他的兄弟拍拍他的肩膀,满不在乎地劝说。
其它人也跟着笑了笑,有人是真的觉得好笑,有人觉得他破防的样子有点意思,有人觉得玩笑开大了,但谁都没有出声。
下一秒,通灵板开始动了。
咔咔、咔咔的摩擦声响起,单薄的木片停留在了答案的【是】处。
“不……怎么可能……这、这不可能……”蒋危吓得嘴唇哆嗦,“不应该是这样的,怎么会冲我来……怎么会……”
所有人都惊呆了,甚至有人开始害怕地后退,有人远离通灵板,有人远离蒋危。
越时也凑近看了看,微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们还没开始使用新一轮的通灵板呢。没有任何人把手指放上去,这个木片竟然就自己动起来了。
呵,这是真‘闹鬼’了啊。
见蒋危还没被吓死,还在不停‘狡辩’,大声喊着‘我不是gay啊我不是gay’,一副快要恐同恐死了的样子,越时觉得越来越吵,干脆在这‘灵异事件’上添了把火,凑到拉住旁边,呼地一下吹灭了一根蜡烛。
“谁?!谁、谁在那,谁把蜡烛吹了一根?!快重新点上,快!”
越时才不听他瞎逼逼呢,又来到第二根蜡烛旁边,呼地一下再次吹灭。
“呀啊啊有鬼啊!!!!”
有人控制不住惊叫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蒋的恐同兄弟:啊啊啊有gay啊!!!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VIP]
四根蜡烛全部熄灭后, 屋子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惊叫呼喊声中,不知道是谁先拉开了房间门,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楼道外的亮光在此刻犹如救赎一般,引得众人如趋光的虫子般逃窜。
众人争先恐后的跑了好远,一直到了阳光明媚的庭院里,都惊动了饭店的服务员前来询问,才纷纷恢复了几分理智,尴尬地笑着和服务员解释没有出意外,就是朋友间开开玩笑。
然而等服务员一走, 大家就发现不对劲了。
“等等……蒋哥呢?”
“他、他没跟我们一起跑出来吗?”
“你、你平时和蒋危最铁了, 你出来没拉着他?”
“什么?我……咳咳, 那种时候,谁顾得上啊,我以为你拉着他呢!”
“蒋哥为什么不出来啊……”
众人我看你、你看我,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脸色都变了变。
这时候,许多人才想起来,刚才大家都跑得很快,被吓到了,反而是越时没怎么害怕,在服务员都赶来询问的时候,他才不急不缓地从走廊来到庭院。
众人的目光投向他, 忍不住有人开口问道, “越时,你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吧?你刚才……看到蒋哥了吗?他会不会摔着了啊, 要不你去看看?”
‘越时’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动, 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看了回去,一扎不住地盯着人看时,莫名叫人不敢直视,尤其是当他忽然上前一步时,隐约的威压更是让那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你干什么……”
说话的人是蒋危的兄弟,俩人关系好,今天蒋危特意聚餐的意图他也知道,此刻顿时心虚了。
没想到,‘越时’看着气质这么冷,一副令人不敢大声说话的模样,忽然开口说的话却全无攻击性,
“我胆子小,不敢去。”
攻击力很低,嘲讽力十足。
蒋危的兄弟:“???”
你当我傻吗?!
这么多人往外跑,就属你最优哉最没有害怕的样子了!!
然而在同学们的印象里,学生时期的越时确实很神神叨叨,是班里胆子最小的。
他们笑话了越时胆小鬼笑了三年,如今非要说人胆子不小,硬要推着人回去包厢找人也不合适。
“啊,要不打个电话问问吧?”
“电话?可是手机刚才都收上去了啊……”
‘越时’适时拿出了手机,“我还带着。”
依稀记得越时说自己没有手机的其它人:“……”
从哪里拿出来的啊!完全没有注意到!
话虽如此,但现在不是纠结谁没遵守游戏规则的时候,几个人商议了一下,都觉得打电话找人比回去来得好。
于是‘越时’当众拨出了蒋危的号码。
没想到,电话只响一声就接通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蒋危的声音就忽然传出,
“啊啊啊……别、别过来!”
因为电话是免提的,声音清晰可辨。
“诶?蒋哥?”
“是蒋哥接的电话吗?”
“果然都在房间里吧,蒋哥,你怎么不出来啊?”
然而,免提传出的声音却模模糊糊的,蒋危并未回应众人的问题,而是惊慌地自言自语着。
“有人吗……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不、不要啊!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我不是故意的……”
听清了说话声后,本就不敢回去的众人纷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大大的太阳都无法让阴霾散去。
“那个包厢……是推拉门吧?我记得……没有门锁的啊……”
“对啊……那么单薄的木门,纸糊的一样,就算有门锁也关不住人吧……”
可是既然是这样,为何蒋危会是一副被关在里面出不来的样子?
除非是……有什么难以形容的力量在阻止他离开。
“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饶了我吧!!”
就在众人吓得大气不敢出时,蒋危的声音再次响起了,伴随着不断的求饶声的,还有一下下重物磕在地上的声音,仿佛是在用力磕头,
“我、我只是想吓唬吓唬越时啊!我没想做坏事……我不是……”
吓唬越时?
此话一出,许多人的目光又落在了‘越时’的身上,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蒋危的话却还没停,倒豆子似的突然招认了所有事。
“不……不能怪我啊……谁让他过得那么好?都说他只会死读书,是个不善言辞的书呆子,凭什么啊,只是会学习而已,凭什么就能去大城市发展……”
“我……我只是看不惯他那一副清高的样子!”
“去了大城市打拼就了不起吗?!不还是低三下四求着住别人家的房子,随时都可能被扫地出门!凭什么我就要巴结他!?”
蒋危说着说着,竟忍不住骂了起来,将心里话全都抖了出来,
“现在再怎么牛逼,当初也不过是个要看我脸色的小鬼!他过去那么怂,连去食堂都不敢,要不是我,他怎么可能有今天?!他就是忘本了……就是飘了,我只是帮他认清自己,我有什么错?!”
“他就该一辈子都战战兢兢地活着,他不该忘了什么叫谨小慎微!我的通灵板……我花了五千块才买来的通灵板啊……我好不容易计划好的,该在今天出丑的是他才对,怎么会冲我来了呢……这不公平,不公平!!”
激烈的吵闹声被放大了数倍,也不知蒋危是在和谁吵架,从恐惧到惊慌,最后歇斯底里地失控了,所有阴暗龌龊的心思,昭然若揭的嫉妒心都通过电话暴露在所有老同学的面前,连和他关系好的人都觉得难堪。
“蒋哥……蒋哥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他是疯了吧……?”
“越时,你、你别往心里去,我真不知道他喊你来是针对你的……”
有同学看了看‘越时’的脸色,已经开始为自己找补,连忙和蒋危划清界限了,
“大家好多年没聚聚了,我是真的挺想你们的,要早知道这样我就……”
举着手机的人却已经脸色煞白,说不出一句话了。
早在蒋危开始发疯、口不择言的时候,他就想挂断电话了,但奈何一切都灵异得很,他按了好几次,手机都和卡了一样,丝毫没有反应,哪怕他把屏幕按灭,死死捏着关机键,声音都依然在继续。
直到现在,手机才啪的一下成功挂了电话。
‘越时’只是默默地等着,没有回话,也没什么表情。
经验有限,他甚至不太确定一般的人类应该在这个时候做出什么反应,便干脆沉默。
等待到好多人陆陆续续开始道歉,人们把闹鬼的害怕都忘了,等到祂察觉到包厢里面,真正的越时已经闹够了、玩爽了,才转身朝着房间走去。
众人跟在后面,有了‘越时’打头阵,也不那么怕了,更重要的是,担心这俩人因为这次的矛盾打起来。
没有人和越时是熟人,但已经步入社会多年,大家都能看得出,越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和他们记忆中的越时不同,和学生时期的越时不同,今天的越时,看起来像是脱胎换骨,成了他们平时接触不到、也完全惹不起的那类强者。
大城市真的这么厉害吗?去大企业打拼,真的能让人脱胎换骨吗?
如果蒋危没在今天惹恼越时,他们岂不是有机会抱上这么厉害的一个大腿?可惜……
总之,都怪蒋危!
唰啦——
单薄的木门再次被拉开时,里面的灯已经重新打开了,除了所有东西都变得凌乱一片之外,只有刚才还在发疯的蒋危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双目无神、精神涣散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见到门这样被轻易拉开了,他再也忍不住了,啊啊乱叫着就撞开众人冲了出去,拦都拦不住。
‘越时’低头,看向了地上的通灵板,又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透明人越时。
后者若有所思,见影先生看来,朝着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然后做了个口型。
像是在说……【谢啦】。
啊。
‘越时’盯着他上扬的嘴角,忽然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触手了。
如果能现在就把人带走,藏起来,然后享用一番就好了。
触手们蠢蠢欲动地冒出,克制地蹭着越时的手腕、后颈,又尽可能收着力道,不至于让人难以忍受。
越时回头,听到模糊不清的呓语在耳边低喃,莫名地带着种索求的意味。
“……”
越时摸了摸胳膊,故意不看他,“在外面呢,别闹。”
触手却凑到他耳边,继续低语,“没人看到。”
“……!!”
疯了吧!!
越时脸色凝重。
完了,非人类好像没有羞耻心,最关键的东西没有教给影先生怎么办!
好在,也许是他的紧张太明显了,触手们并没有再做过分的事,混乱的同学会也提前草草收场了。
‘越时’向外走的过程中,有几个印象不深的同学还追了过来,争着要开车送他。
“越时,我今天开的新车,你回哪儿我送你。”
“老张别逗了,刚你老婆还打电话催你早点回家吧?越时还是坐我的车吧,我一单身的,闲得很,顺便咱们可以去续摊儿啊?”
“续摊儿?我也想,我今天什么安排都没了,对了越时,听说你最近在繁星市混吧,我有一亲戚也在那边。”
他笑着要凑过来搭肩膀,被‘越时’避开了,“我今天也开车了,敞篷的,来坐坐看?”
‘越时’不明所以,直接将目光投向了阴影中真正的越时。
后者啧了一口,
“他们这是在炫耀还是挑衅吧?就他们有车啊!我骑个自行车半小时就回去了,我才不要!”
原来如此。
完全学歪了的‘越时’心领神会,一一婉拒了想要凑近乎的所有同学,“不用了,我虽然没有车,但体力很好,可以自己骑车回。”
空气,刹那间加倍尴尬。
“不,不是,我们不儿这个意思……”
“对了,今天的饭钱多少,我——”
“没多少没多少,蒋哥说他请客的,不用A钱!”
蒋危的兄弟已经迅速倒戈,笑着慷慨道,“今天闹鬼闹成这样,大家也没吃好,越时,回头我们再重新请你一顿!”
“没事,不必了。”
‘越时’转头离开,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在祂身后,无人所见之处,长长的触手从背后冒出,拉着越时的手腕牵着走,离开人群后嫌弃走太慢,又直接多了几条触手编织成船,直接把越时整个人托了起来。
越时乐得省力,直接坐在船形大手里,陷入沉思,“要不要上报一下监管局呢?感觉他san值不太稳定了,容易危害社会。”
就在不久前,他为了弄清楚蒋危到底知道他的多少事,小小的在黑暗中‘闹’了一下,借助着自己透明的身体,以及小红小粉小蛛的力量,给了蒋危一点小小的精神震撼,就让人把什么都招了。
谁承想呢,蒋危看起来挺阴险一个人,san一低下来,就一点脑子都没了。
他也是因此确认了,蒋危确实借助了异常个体的力量,得知了他的一些秘密,今天搞通灵板出来,就是为了让他当众出柜。
大城市并不看重人的性向,甚至在一些私企里,同性恋还待遇更好,因为避免了婚假、孕产假的问题。
但他的老家不同,小地方,人少,观念也保守很多,要是在同学之间传开了,就势必会传到他的每一个亲戚耳中,到时候他怕是不得安生了。
现在倒是不用担心了,毕竟蒋危快吓傻了。
只是……
越时伸手,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珠。
玻璃珠是红色的,仔细看去,就像是个活着的眼球,有点渗人,温热带着点弹性的触感更是令人联想到器官,表面缠绕着的红色血丝则添了几分恐怖气氛。
这是从通灵板里面拆出来的零件,如果没感觉错的话,蒋危就是利用这个东西让通灵板‘显灵’的,也可能还借助了这个来监视他。
如今这东西一副闭眼的样子,‘眼黑’的位置迷城一条缝一动不动,仿佛在装死,怎么问它都不出声了。
越时放弃了,直接在一条触手摸过来的时候,把‘眼球’丢进了触手微微张开的口器中,
“吃吧。”
刚想啾一下的触手:“……?”
咯吱咯吱几秒后。
“呸。”
“不要挑食啊!”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VIP]
玻璃眼珠模样的异常似乎有点内向。
从越时发现它, 到确认它安静如鸡没有危害,到把它拿走,它都只是静静地, 导致越时一度怀疑这东西到底是不是活的。
直到越时把它投喂给触手了,玻璃眼珠才嘤嘤的变成了委屈的泪眼,挤出了一滴逼真的眼泪。
越时用纸巾包着把它重新拿起来,“不吃就不吃嘛。”
随后他又摸摸兜,掏出了另一颗蓝色眼睛的玻璃球,“换个口味试试?”
影先生:“?”
“还有绿色的,黄色的, 黑色的……”
越时看他不喜欢, 摸出了一把玻璃眼球, “你可以当零嘴吃。”
影先生沉默了。
很显然,比起这些小东西,他真正想吃的近在眼前。
然而小玻璃眼球们却并不理解祂的沉默是何用意,光是面临着这般恐怖的压力,就已经一个个瑟瑟发抖起来,嘤嘤嘤地小声啜泣起来,眼泪哗啦啦地弄湿了好几张纸巾。
越时看着差点憋不住笑,绷住了表情继续吓唬它们,“既然连好吃都做不到,那还是干脆当鱼饵吧, 看看能不能钓上来更厉害的。”
一听要拿它们喂其它异常, 玻璃眼球们更加眼泪汹涌了,越时直接把它们放在塑料袋里, 很快就有了一兜子水。
最终,眼珠们终于憋不住招了。
“求。”
“求。”
“您。”
“高。”
“抬。”
“贵。”
“手!”
七个玻璃眼珠依次蹦跳着发出微弱的声音, 如果不仔细听的话,几乎要把这蚊子叫一般的声音忽略掉了。
越时一愣,随即扭头捂住脸,挡住了自己笑崩的表情。
“哦,为什么要放过你们?”
越时装作还在生气,“蒋危会知道我的秘密,还试图威胁、给我找麻烦,就是因为你们在背后帮他吧?”
“对!”
“不!”
“起!”
小眼睛们继续道歉。
就是这样依次出声的沟通实在太累了,越时叹了口气,先和影先生快速回了宾馆,然后把一个薄膜键盘交给了它们发挥,通过打字沟通。
十几分钟后,越时终于从它们口中拼凑出了完整的真相。
蒋危那家伙从毕业后就一直不太顺,不是工作失误被公司开除,就是因为闹出丑闻被降职,直到半年前,他忽然运气大转,变得顺风顺水,越发威风起来。
也就是那个时间,蒋危得到了第一个异常个体。
“是你们中的一个吗?”
【不是。】
电脑屏幕上被眼球们敲出两个字。
越时一愣。
没想到,它们竟然只是蒋危这人接触并利用到的异常之一。
他的家里,还有许多个危险程度不一的其它异常。
“这么危险……那就不能只是和他划清界限了……”
越时严肃思考中。
“要上报给监管局吗?”
一旁的小粉单纯地问道。
“上交?那就太浪费了。”
越时眨眼一笑,“我先去亲自确认一下情况,再把剩下的上交也不迟。”
小粉还没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做,越时已经打开了新的文档,开始要求玻璃眼球们把那些异常体的特征和信息都敲在了电脑上。
原来,这些眼球们虽然没什么行动力和战斗力,但能力和通灵板很像,可以回答许许多多的问题。
倒不是它们真的能‘通灵’,而是因为它们有集体意识。
蒋危家里只有这样的一把,但还有数不清的‘眼球’们分布在城市大大小小的各个角落,而每一个玻璃眼球们看到、知道的信息,都会和其他眼球们共享,这才造成了一种近似无所不知的效果。
确认到这里之后,越时忍不住松了口气,但也略微有些失望。
他本来还想着问问它们关于影先生的事情呢,比如他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取代自己,比如影先生到底有多能打,再比如为什么影先生要挑食。
越时看着还在敲键盘的玻璃眼球们,自言自语地感慨,“通灵板也要与时俱进啊……”
同样能回答问题,敲键盘就比用通灵板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拼来得方便多了。
很快,十几种不同的异常体的信息就呈现在了电脑上。
“哇哦……他该不会拿所有积蓄都干这个了吧?还有这种外形是巫蛊娃娃的……好邪门的家伙。”
越时看了看这些信息,都有些犹豫了,还多看了一旁的影先生好几眼,在心中泛起低估,万一过去了,结果影先生打不过这群怪物怎么办?会不会吃亏?
“看着太多了,一个比一个危险,要不还是……”
要不还是先通知监管局吧?
越时拿出手机,直接划到了陆展的对话框,还在心中措词时,一条触手忽然挡在眼前,轻松卷走了他的手机。
“诶?等等……”
越时还想说话,但更多触手已经卷了过来,拦着他的腰,抓着他的手腕,将他拉回了床铺之上。
他一愣,思绪瞬间回到眼前,全身的感官都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干、干什么……”
“越时。”
他听到影先生的声音,那人形的身影也拉长弯腰,朝着自己笼罩过来,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困在了床铺上,
“不需要别人。”
啊……
是不喜欢他联络监管局这样吗?好像也能理解……
越时忽然反应过来,都这么久了,影先生一天比一天聪明,经历了这么多,估计早就知道监管局是专门抓异常的了。
那他这样当着影先生的面,不是和监管局联络报信,就是想频繁见面,估计和当着贼的面和民警热络差不多……额奇怪的比喻……
他沉默了两秒,眼珠转了转,思忖着该如何绕开影先生,又能确保安全。
然而一只手却捏着了他的下巴,叫他无法回避对视。
“越时。”
影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看着我就足够了。”
“我只是……”
……只是想给你加餐一下,拔苗助长一下。
后面的话,越时却没能说出。
漆黑的人影附身靠近他,用模拟出的人类嘴唇吻了他。
越时眼瞳一颤,顿时震惊得脑子一懵,呆在了原地。
影先生的学习能力很强。
仅仅是一次亲近,再加上短暂的学习,再次被触碰时,越时的感官体验便再次攀上了更高峰。
熟练,精准,有条不紊……他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透明的机器,每一个部件的运转和弱点都被看透,轻而易举地便被牵着走了。
明明是自己的触觉,自己的感受,却不受自己的控制,快乐、热意、换气的间隙、身体的颤抖,全都掌握在了影先生的手中。
而且……不一样了……
不再是怪物的形状,从一开始到最后,影先生都不知为何,固执地保留了模糊的人形。
是人的手指在碰他,是人的嘴唇在亲吻,是人的身体给他拥抱,哪怕触手们依然在辅助,依然更灵活,可这一次的体验,却无限接近了人与人之间的亲昵。
越时的耳朵前所未有地泛红,心跳很乱,即便理智一遍遍地告诉他,这只是影先生作为一个怪物对人类的模仿,只是引诱他堕落的手段,身体的反应却依然无法控制。
“为、为什么……一定是人形……”
到了后面,越时几乎要抓着他的‘胳膊’哀求,“你、你变回去……好不好?”
回应他的,却是一次到底的紧密契合,
“越时。”
那个模糊的、声线奇异的声音在他耳边回答,
“你的身体喜欢。”
“草……”
越时低头,直接将脸埋进了连体温都模仿成功的躯体里。
“好。”
……
两人又折腾了很久,才终于将影先生再次喂饱。
越时疲惫不堪地再次入睡后,能回答诸多问题的玻璃眼珠们再次滚动起来,回答着来自邪神的提问。
“欺骗者,是谁?”
哒哒哒……
三个字出现在屏幕。
【监管局。】
这样的答案,邪神并不意外。
能够有能力,又能成功做到在降神仪式上欺骗他的,也只有人类了。
喀拉、喀拉的玻璃响动声响起。
祂转头望去,一个个血红的手掌印正一下下拍在房间的窗户上。
与此同时,房门外也传来了规律的、由远及近的高跟鞋脚步声。
那些东西……主动过来了。
邪神站起身,类人的形体瞬间绽开,恢复触手的模样。
……
嘎吱、嘎吱、嘎吱……
越时睡得并不踏实,梦里一直在闹耗子,家里抓了半天都抓不住耗子,反而他好不容易买来的零食们都被耗子啃了,大胖耗子还特别能吃,咀嚼声就没停过,快要烦死了。
再次醒来是第二天的上午,越时打了个哈欠起身,准备去前台退房。
至于行李,已经被影先生三秒钟收拢完毕了。
“哎,昨天就那么睡了,蒋危那边……”
不等越时操心,手机里的信息已经弹了出来,是陆展发的。
信息简短,大概是告诉他,监管局昨天夜里又查货了一批非法购买违禁异常体的案子,把他的老同学蒋危给抓了,介于蒋危最后一次见面的是他们,告诉他可能需要他去做一下笔录。
越时一愣,惊叹于监管局的行动力,同时答应了这件事。
放下手机后,他抬起头,看向一旁正在替他加班的影先生,问出了心中最关心的那个问题,
“你吃过了吗?”
影先生的头自然转了过来,以非常符合人体活动极限的方式看向他,嗯了一声。
“噢噢……那就好。”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VIP]
监管局临峰市分局里, 陆展要写的报告更多、更难了。
上一个报告还没搞定,就又有了新的案子要写报告,要做笔录。
昨天夜里, 他刚睡下没多久,就被局里的P值警告声惊醒,紧急带了一队人奔往了出事的地点。
结果到了,才发现P值异常的是一个宾馆。
越时住的宾馆。
平时都在100以下的P值,在昨夜直接暴涨到了500,一个又一个危险的异常围在宾馆房间四周,陆展看这个阵仗, 都打算先斩后奏、直接调动局里的战备资源了。
一个两个异常闹事, 还能说是事件, 一群集体出动,简直和小型团战没有区别。
然而还不等他们有所行动,那些异常们便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再次出现的时候,看起来危险等级很高、攻击性很强的异常们纷纷换了一副面孔,变得乖巧安静,主动投案自首了。
直到现在,那些异常们还安静如鸡地在收容室里排排坐呢。
所以,报告怎么写?
直接写他赶到之后什么都没做,异常们就突然投降了吗?
陆展头疼,但陆展不敢抱怨。
罢了,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现在已经开始怀疑, 越时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体质,比如自带佛光, 所有靠近他的异常都会自动被感化,直接放下屠刀。
就连原本利用这些异常的蒋危, 都在它们的坦白下被迫暴露、承认了一直以来的桩桩罪行。
又是过了一段时间,陆展硬着头皮把前言不搭后语、明显逻辑缺失的报告递交了上去。
他当公务员这么多年了,难搞的神秘异常没有难倒他,为了收容而消耗大量人力物力、需要他带伤行动的异常事件没有难倒他,反而因为诡异地投降异常们感到棘手不已。
等待上面盖章通过的时间里,陆展又思索了片刻,和自己的队友聊了聊,最终补写了一条临时申请递交了上去。
一条关于建立有关越时的单独档案,并在后续任务中观察实验越时对异常的影响力,以进一步确认其特殊能力,必要时加以利用的提议。
当天夜里,陆展被紧急叫回繁星市,在监管局的内部会议后,他的临时提议被通过了。
……
越时昨晚一直在睡大觉,也没做什么别的事,笔录很快就结束了。
由于影先生大吃特吃了一顿,现在正是状态好的时候,对于如何处理工作消息、应对紧急加班的情况也已经熟练,于是越时很放心地在返程路上闭了眼。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从心底里放松休息了。
老家的父母家人已经安顿好,就算他们再找自己,也可以让影先生应对。
总是看他不顺眼,连毕业后也想给他找麻烦的老同学蒋危也进了局子,因为其不择手段的程度太过惊人,甚至在小蛛的助力下上了社会新闻的头条。
蒋危一直是他心中的一个隐患,虽然过去了很多年,但这种把柄落在他人手中的感觉并不好受,就像个不知何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如今,炸`弹拆了,据说蒋危的san值也低到了临界值,因为异常们的反水和P值污染的反噬,就算未来他从牢里出来,余生也要在精神病院里度过,很难再恢复。
更加神奇的是其他同学们的反应。
不知是因为看了新闻,还是因为发现他在繁星市混的还行,那些人忽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对越时的态度极好。
道歉的道歉,示好的示好,更有甚者猜到了蒋危想用什么来打压越时,主动表示自己的好朋友就是gay,现在这个年代,大家都不一定会照常结婚,到底喜欢什么性别压根不重要。
越时只礼貌客气地应付了几下,便把这些也交给了影先生。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他可以不再受影响,不再担心害怕,但也不代表他会因此感动或者释然。
【人都是会成长的,过去我太年轻幼稚,太不懂事,做过很多伤害你的事……】
像这样的消息,也只是其中的一条,乍一看言辞恳切,态度良好。
越时却已经不打算再回临峰市了。
道歉也好,原谅不原谅也罢,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回想起那段孤独、惊慌、被议论的学生时期,也不会因为其他人的幡然醒悟产生感想。
唯一的意义,便是一切终于结束了。
他不必再回临峰市,不必再面对这一切,可以真真正正地放下了。
越时不清楚自己这样算不算是逃避,就算是逃避,也是超有用的逃避,他丝毫没觉得哪里可耻。
他在车上睡得很沉。
实际上,自从影先生一步步接手他的生活,他的睡眠就变得越来越长,越来越沉了。
工作时期的熬夜缺觉,焦虑易醒都被改善了很多,他再也不用担心在自己闭眼的时候错过领导的电话,客户的消息,不必担心忙得太累了忘记吃饭洗澡,或者是一回头就看到来自父亲的几十个电话轰炸,不知为何又要他郑重道歉。
再也没什么事突然很紧急,必须他立刻动身去处理,也不用担心因为自己停下来休息了,天就会塌掉。
越时罕见地在熟睡中回到了毕业时的梦境。
蔚蓝平静的,一望无际的海水温柔地包裹着他,天地间一片寂静,他化作一块光滑普通的大石头,一点点沉入海底。
寂静的海底,没有刺眼的阳光,也没有吵闹的声音,只有柔和的水声,墨绿的海草,鱼儿偶尔从头顶游过,他石头的身体长出海藻,依附贝壳,躺在柔软的沙子里。
沙子里的虾蟹在睡觉,海里的鱼在睡觉,贝壳们在睡觉,他也一起熟睡着,什么都不必思考,什么都不会改变。
别人会有梦中梦,他只有睡中睡,只是这一次,海底多了一只巨大的、有着无数触角的大章鱼。
章鱼也在睡觉,把越时当成了自己的床,手手脚脚缠绕上来,把虾蟹挤走,把贝壳和海藻挤走,将他当成个大珍珠一样在怀里磨啊磨,磨得热乎乎滑溜溜,不讲理地独占他,一口一口磨牙似的在他身上轻咬。
好幼稚的章鱼。
越时在梦里这样感慨,但石头连感慨都不需要,所以他只是继续沉睡,随便章鱼做什么。
……但也不能这么随便。
越时缓缓睁开眼,困困地从衣服里拽出一条两条三条影先生的触手,打成蝴蝶结丢在一旁,防止它们继续动手动脚。
一觉醒来,他已经在自己出租屋的卧室里了,至于他是怎么从车上回到家里,完全没有记忆。
长途跋涉这么多次,他还是第一次回家回得这么轻松。
看看手机上的时间,他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马上该复工了。
“别闹,该出门了。”
他轻声叮嘱,一开口说话,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非常沙哑,顿时脸色泛红,不再吱声了。
他默默翻了个身,感觉到从腰部以下泛起一阵细密的酸,顿时没了起床的勇气,直接呈大字型又躺平了。
影先生用多余的触手伸过去,帮助他重新盖上了薄被,
“公司那边,交给我。”
“今天也可以?”
越时犹豫,要知道在短暂的休假过后,复工的第一天往往会是活儿最琐碎、上班上得最烦的一天。
影先生点了点头,在他床前化作人形,被越时系成蝴蝶结的触手留在了背后,像个巨大的尾巴,
“你在家,不要乱跑。”
越时心中暗爽了起来,脸上微微挣扎了片刻,仿佛动摇了又没能彻底放弃去上班这件事。
见他这幅模样,影先生去冰箱取来了越时早上最爱的冰镇甜豆浆,再热了一盘三明治,放在折叠桌上放置到床边。
“可是我还没洗漱刷牙……”
话音还没落,触手们又飞速动了起来,为越时解决了洗漱问题,因为触手足够灵活足够多,一滴水都没飞溅到地上床上。
“哦……好吧……”
一切都解决了,越时‘终于’彻底丧失了继续工作的行动力,认命地又堕落了一天。
今天就继续在家继续愉快的假期时光吧~
……
祂出门了,以越时的模样。
自从力量和记忆一点点的恢复,祂对于人类的模仿能力也越发高明。
最初,只是能变成越时的模样,能够不被人发现。
后来,祂开始能够模仿越时的说话方式、做事技巧,如何待人处事、如何随机应对都变得轻松自如。
但是今天,祂却不打算只是简单的模仿越时。
祂已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隐约意识到自己应当忘记了更重要的事情,祂距离最终的真相已经越来越近了。
这份【渴望】的感受一刻比一刻鲜明,渴望着找回一切,渴望变得更加完整,渴望完成被人类欺骗、打断的未尽之事。
渴望得到完整的越时。
不仅仅是需要,不仅仅只是利用他的力量,而是如同烈火在灼伤般地渴望着。
于是祂终于理解了越时的苦闷。
仅仅是片刻的渴望得不到满足,已经是如此难耐的感受,而祂的越时,已经被人类的渴望折磨了不知多少年。
祂已经知道了……越时也有着自己的【渴望】。
而今天开始,祂会替越时让这一切变得圆满。
公司的大楼内,打扮得体、自带精英气场的‘越时’完成打卡,径直来到了工位上,开始一天的工作。
有同事路过,朝‘他’打招呼,有人喊着越哥,有人开口想要沟通接下来的工作,但人们都不约而同在看到今天的‘越时’之后愣了一秒。
那是‘越时’没错。
但也不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越时’。
有条不紊、迅速展开工作的青年仿佛变了一个人,浓重的黑眼圈消失了,眼底重新有了坚定自信的光彩,而非晦暗疲惫的社畜丧气,他步伐稳健,谈吐自如,只是一道视线投来,便自带令人信服、想要听从的力量。
如果真正的越时今天也跟了过来,站在这里,便会一眼辨认出来其中的变化。
那是他一直以来想要达到,却早已放弃了的……理想中最完美的自己。
第30章 第三十章[VIP]
为了方便影先生上班, 越时把手机也一并交给了他,自己则是在赖床一个小时后,掏出了尘封已久的备用机。
小红和小粉也跟着影先生去辅助上班了, 家里一时间只剩下越时和小蛛,以及那群满地乱滚的玻璃眼球。
手机开机的音乐声响起的时候,两个眼球滚动到越时脚下,好奇地看了过来,又被小蛛扒拉走,“离这么近等会容易踩到你。”
小眼珠们:“踩!”
“不!”
“坏!”
小蛛无情道:“但他会摔倒的。”
小眼珠们:“……”
越时看了看它们,发现虽然是狰狞恐怖的画风, 但是看久了竟然感觉有点可爱。
他笑着在沙发坐下, 弯腰伸手让眼珠们滚上自己的掌心, 把它们放在沙发上,并对小蛛安抚道,
“不用担心,我宅在家的时候运动量很低,一天也就走个一百步。”
闲着也是无事,旧手机打开后,越时翻到了许多过去保存的美图,启用了的只加过网友的叩叩,以及曾经沉迷过很久的小游戏们,还有各种各样只是因为有趣就下载的app, 精心挑选的字体和图标主题。
仔细想来, 这部手机也不过关机了两三年,再次打开时, 竟已经有了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在工作忙碌后,越时就买了内存更大、也更新的工作机。
最初, 他也在新手机上下过游戏,保留过一些符合私人喜好的东西,但逐渐的,工作文件和联络人占的内存就越来越多,多到他不得不一个个卸载占内存的不重要app,不得不将那些无法创造实际价值的文件、主题、屏保全部删除。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的手机就变成了彻底的工作机,再后来,多带一个手机实在麻烦,便这样尘封在了抽屉里。
就像是他的人生一样,被一点点侵占腐蚀着,最终只剩下工作,睡觉吃饭也成了耽误事的负担,生病吃药也变成为了能继续工作而做。
直到今日。
越时再次打开这部手机,旧日的记忆也一点点在眼前重现,社交账号里的小红点,早已更新了不知多少版本的游戏,在他的手中重见光明。
他以为自己会很高兴的。
终于有时间可以尽情地玩了,终于能没有后顾之忧地随意冲浪了,追更过的漫画、小说们早就完结了不知多久,他将那些app们一个个更新完毕,却没了再次打开的力气。
越时垂着眼,直到屏幕在眼前再次黑了下去,干脆把手机放到了一旁。
“好无聊哦……”
越时整个人葛优瘫在沙发上,大脑逐渐放空,眼神慢慢涣散。
睡已经睡饱了,可精神头却没有恢复,人依然懒懒的,好在客厅的沙发被影先生挪过位置,如今他这样发呆望出去,看到的是窗外的一小片风景。
咦,一开始沙发为什么是面朝墙壁来着?
好像是因为刚搬进来的时候,窗外都是怪物……
越时缓缓眨眼,想起来了。
是啊,窗外已经没有乱爬还挡光的怪物了……
如今只剩下明媚的阳光,高大的树木,以及叽叽喳喳的飞鸟,仔细看去,还能看到树冠上一个乱糟糟的鸟窝,几只模仿成飞鸟模样的怪物朝着树下拉屎,被怪物鸟屎砸到的居民会持续倒霉三天……
额……
越时忽然坐起来了。
是啊,虽然他的窗外没有怪物爬了,但小区里的异常还是挺多的。
正好他现在闲来无事了,可以尝试看看哪些是可以捉回家给影先生加餐的了!
越时天真地想着,最近几天影先生频繁和他贴贴,每日都要榨干他吃上好几次才肯放过他,搞得他饭量都变大了……如果能多抓一些小零食回来投喂,说不定影先生吃饱了吃够了,就能让他休息一天了呢!
这么一想,好像行动力也跟着恢复了,越时精神一振,直接从沙发上起身,打开衣柜换衣服。
衬衫……西裤……衬衫……正装……领带……
越时眉头紧锁。
太悲伤了,他的衣柜里怎么全都是班味儿这么重的衣服了?不是工作装就是唤起大量应酬记忆的衣服。
虽然不太满意,但也不能临时买衣服,他还是随便套了一件比较休闲的,习惯性地抓了抓头发,准备出门。
离开卫生间前,他看到了放在梳子旁边的红色戒指。
说起来……这个戒指是干嘛用的来着?
越时自己的感官容易过载,睡前总会把身上的所有东西都摘掉,但是这个戒指戴上和摘掉的记忆却比较模糊了,只记得是影先生给他的东西。
礼物?道具?异常?好像不是异常……
越时摸了摸戒指,发现样式很是奇特,摸着也入手温润,便又好奇地重新戴在了中指上。
刹那间,一阵微妙的空气波动传来,再次抬头时,镜中已经空无一人。
越时抬起手,在眼前挥动了两下,眼睛微微睁大。
天呢。
这个戒指……能让他隐身的?!
怪不得今天早上出门前,影先生都没急着亲他,原来是把身体状态的开关交到他自己手里了,从自动挡变成了手动挡!
那岂不是更方便了?
越时忽然想起,之前几次被影先生取代,都是通过亲亲的方式把他变透明,然后他就只能等待这个buff的时间过去,身体才会恢复能被人看到的状态。
做透明人的感觉很自由,也很放松,唯一的缺点,就是不方便购物,过马路也会比较紧张,因为车子看不到他。
但现在,这唯一的瑕疵也消失了!
想不被人看到,就不用被人看到,想保证安全、亲自买东西,便能随时摘下戒指解除透明状态。
简直完美!!
越时高高兴兴戴好戒指,走出卫生间的时候,脚步都比以往轻快了许多。
他抬手,将在柜子上乱爬的小蛛也带上了,“来来,出门去。”
伞蛛是贪玩儿的性子,见多识广,而小眼珠们知道的多,也被他抓了一把揣在兜里,一起帮忙辨认小区里的异常。
去监管局的次数多了以后,越时已经有点经验了,知道了哪怕是监管局,也不是全然依赖武力和道具应对异常的,最重要的还是情报和信息。
哪怕是最普通、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普通人,只要掌握了异常们的行动规则、弱点所在,也能处理好异常事件。
确认门外没有邻居走动后,越时悄悄打开房门,闪了出去。
安静的楼道里,住在越时旁边的戴杰明忽然凑到了门口,对着猫眼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只好给陆队发了个简短的消息,报告越时的房门开了一下又关了。
【陆队,他家里果然有东西吧!要不要查查?】
【暂时别惊动,继续观察。】
戴杰明挠了挠头,其实不理解惊动了会怎样,但陆队这么要求了,也就不管了。
其它人听说他要和小队里其它人轮流盯梢,都羡慕他身上的活儿少轻松,戴杰明却性子急躁闲不下来,甚至怀念起了跟着陆队到处跑,天天和异常斗智斗勇的生活。
不过……陆队也没说让他必须在家盯梢,只是下楼走走的话,应该没问题吧?反正有电子猫眼在。
这么想着,戴杰明很快就说服了自己,换上鞋子戴上帽子就出了门。
正好小区里还有好几个异常呢,闲着也是闲着,去观察一下它们的状态如何好了!
……
‘越时’休病假回来的第一天,就被工作和甩锅淹没了。
人类的语言博大精深,看似客气无害的语言可能暗藏锋芒,看似寻常无意义的闲聊可能是善意的提醒。
即便是无所不能的邪神,也久违地感到了棘手,仿佛见识到了比欺骗更加可怕、更加复杂的力量在暗潮汹涌。
原来,在祂到来之前,越时就是在这样复杂危险的环境中生存的吗?
在祂有所感悟之前,小红和小粉已经先后崩溃,一个抱着键盘痛苦哀嚎,一个对着桌面以头抢地。
“下班!什么时候下班!!”
“呜哇!人类好讨厌!!!”
邪神就这样静静看着它们因繁琐的工作内容崩溃,然后静静地等它们崩溃完了继续工作。
放在平时,早已习惯了工作的越时总会在它们崩溃之时给予必要的安抚,用最快的方式让它们恢复状态,甚至能越来越精准估算出它们的极限,提前让它们休息片刻。
但邪神并非越时,也不在意这样的小插曲。
在祂看来,还有远比员工关怀更重要的事。
下午四点半,交易终于完成,祂忽然起身,径直走向了会议室。
“咦?”
注意到邪神的离开,小红疑惑地戳戳屏幕上的小粉,“邪……咳咳,大人干什么去了?”
“厕所吧。”
“瞎说什么,又不是人类,哪里需要去厕所!”
“那就是股东大会吧。”
小粉呆呆道,“邪神大人好像打算成为公司的股东来着,你不知道吗?”
“???”
“哦,对哦,这个是惊喜来着嘛,所以祂连越时本人都没告诉,”
小粉站起来,软塌塌地滑落在鼠标旁边,“你也要一起保密哦,不要说漏嘴,尤其是对小蛛,它最守不住秘密了。”
晚上六点,股东大会结束了。
六点半,影先生回到了出租屋,伴随着一声“我回来了”,吱呀一声推开家门。
回应他的,却是空荡荡关着灯的房间,没有越时的身影,也没有欢迎他的说话声。
空气中还残留着越时的气息,却比早上出门时淡了太多太多。
刹那间,人形在原地溃散改变,原本被拎在手中的点心和奶茶掉在地上,无人在意。
“越时……”
祂睁开了一百只眼睛,瞬间扫视整个城市的各个角落。
瞬息间,风停了,虫鸟也不再鸣叫,所有的异常们齐齐颤抖,因无形的威压而伏低身体,仿佛下一秒便会灰飞烟灭,一个个安装在各个街道、小区、大楼的P值磁场检测器也齐声报警。
小区的树林中,唯有越时不受影响,趁着蘑菇形状的异常突然愣神的瞬间,一把将它抓在了手中。
“嘿嘿嘿……终于抓到了。”
头顶是红伞伞白杆杆的蘑菇,埋在土壤下的却是人类般的四肢和圆滚滚的肚皮,在被越时拔出来的瞬间,发出猫叫般的喵呜喵呜声。
“这就是【拔苗助长菇】吧?”
几分钟前,玻璃眼珠们还讲述了这种异常的特性和弱点——能让各种生命体呈现出比原本更老的年龄状态,就像是吃掉了时间,但在小区绿化带里生存时,就会让所有周围植物都长得更快、更大,所以一直没有被处理过。
越时戴着手套,倒是不怕被它影响,也不觉得这东西危害多大,毕竟只是D级异常。
但他还是拔了蘑菇,理由很简单,这东西看着很好吃的样子。
比起让影先生吃一些丑陋、发臭、甚至像怪物一样的东西当零嘴,他还是更希望投喂一些颜值高口味好的异常,这样他和影先生亲密的时候也不会有障碍。
毕竟……他们最近总是在亲,这个蘑菇闻着香香的,有菠萝味,比腐烂尸体味的异常好多了……
越时把蘑菇放进解释的避光口袋里,没注意到小蛛和眼珠们的突然安静,笑着转过身来。
然后猛然近距离和一道漆黑鬼影来了个贴面礼。
“哇啊!!!”
‘鬼影’不知何时来到身后的,也不知站了多久,好久没被突脸吓过的越时惊叫出声,下意识后退躲闪,又被脚下一绊,整个人都向后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却未到来,他身体一软,直接被更多的‘鬼影’接住了。
“你……想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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