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VIP]
越时难得睡了很沉的一觉。
他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境中, 他来到了一个古老的祭坛。
祭坛似乎位于某处海拔很高的山顶,云层都在山峰之下,那是一个满月的深夜, 祭坛之上,摆满了眼熟的奇怪法器,象征日月、大地的火、镜、以及石头,象征生命与死亡的流水与石油流动在祭坛的四周。
在这奇特的梦境里,越时的视角却是从天而降的,他来到祭坛中央,感受到力量的充盈, 几个穿着罩袍的人类齐声念诵着难以理解的祷告词, 狂热地迎接着祂的降临。
闪电划过夜空, 刹那间照亮了整个神圣中透着诡异的祭坛,在祭坛的内圈,作为祭品被摆放在高高石柱上的却是几个意想不到的东西。
越时混沌地望过去,发现那些竟然是人类近现代的几个重大发明……
越时顿时一阵无语,差点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了。
这对吗?
谁家好人祭坛上摆着的是大发动机、电子芯片还有各种高科技,前面都搞那么中二了,不应该弄点什么古文物啊,活鸡活羊啊,邪恶或者神秘点儿的东西吗?
然而,就像是应了他的吐槽一般, 几道惊雷突然落下, 劈开了那些科技味道十足的祭品。
咔嚓咔嚓——
电光消弭时,那些科技产物却已经消失不见, 留在原地的,只剩下几个陌生而古老的文物。
原来之前的‘科技’只是外面用塑料和软金属做的伪装, 真正的祭品是被包装隐藏在里面的石碑、雕刻、武器……
【■■■■……■■……】
模糊不清的呓语声响起,仿佛在呼唤着什么,在场的所有人类都因这不应存于现世的语言而双耳流血,痛苦地倒在地上。
直到梦境中的一切逐渐散去,越时才勉强听清了最后一个词汇。
【欺骗……】
人类,欺骗了祂。
……
第二天的上午,唤醒越时的是一阵迷人的食物香气。
不是充满添加剂和各种人工香精的香味,也不是预制菜特有的闻着香却难以一直有食欲的香味,而是一闻就很舒服、让人胃口打开的家常菜。
越时迷迷糊糊地闻着,还听到客厅外面似乎有人说话的声音,他翻了个身,脑海里出现了新鲜采摘的蔬菜、未经冷冻的肉类和简单烹饪后的食物本身的香气。
咕噜。
他的胃比眼睛先一步苏醒,催动着他从床上爬了起来,迷迷糊糊走到客厅。
影先生已经变成人形,手中端着一个白色的瓷盆,里面盛着热腾腾的家常菜,朝着他转身看来。
越时愣住了。
据他所知,影先生应该不知道怎么下厨才对……
“大师!这是新搬来的邻居自己做的家常菜,因为做得太多了,就给您送来了一些!”
一道清脆而带着几分机械感的嗓音响起,越时转头望去,发现说话的是贴在墙上的一片宽粉。
不对,是异常体。
“……你怎么在这里。”
“大师!你就是我的人生导师!请让我追随你吧!!”
宽粉激昂地说着,整个膜都变得更加明亮光滑了,“我特意装死出来找你的!!”
听到它的这样一番话,一直在置物架上坐着的小红很是不屑的轻嗤。
哼,谄媚!
“……随便你。”
越时又问道,“邻居?”
“有两个邻居搬来啦!”
小宽粉继续说道,“一个是抓过我的戴杰明,住在201,送食物的新邻居是不认识的人,在203!”
越时住在202,闻言点点头,似乎脑子还不在线上,打了个哈欠,就转头去洗漱了。
影先生跟了上去,人形的身体在屋内更方便行动,也更快地来到了卫生间。
随着力量的恢复,祂已经能理解更多的事,也想起了更多过往。
借着记忆贴膜的力量,其中一段最令祂好奇的记忆被投影到了越时的梦中。
祂很想知道,越时会对这样的场景有什么样的反应。
然而结果却是,没有反应。
越时是平静的,甚至不感兴趣的,很显然,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他没有见过这样的祭坛,也不理解其中的含义,更对站在周围欺骗了祂的人类很是陌生,不认识里面的任何一个人。
这似乎也很合理,人类是靠面容与名字辨认同类的,而非气息。
更何况,人类是会【欺骗】的。
正如祭坛上的人们欺骗了祂,人与人之间也充斥了大量的谎言。
祂因好奇而注视,因兴趣而观察,却发觉原本令祂厌恶的欺骗落在越时身上后,反而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越时为遮掩祂的存在,而对监管局真假参半说谎时的模样,越时口头答应着会忌口,转头又立刻将不该吃的吃了个遍、还坦然地望着祂的模样,还有越时拿起手机,装作没看到又息屏放回去的模样,都很有趣。
祂因越时的欺骗而继续隐匿在暗处,越时也需要祂来欺骗更多的人。
祂向之前那样发出蛊惑的邀请,温暖的触手包裹刚刚吃饱、正慵懒着的躯体,用轻微的声音在越时脑海中低喃。
“今天不行……真的不行,”越时低垂着眼眸,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轻易答应,
“今天……有很多工作要处理,绝对不能出错,晚上还要陪客户吃饭,我得……得调整好状态才行,到时候可能还要喝酒。”
听到喝酒这个词,祂的触手微顿,又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越时的场景。
那天夜里的越时也喝了酒,人类很是奇怪,明明是喝了之后并不舒服的东西,却会主动喝下很多很多。
祂想起了醉酒的越时,在他耳边低语,“你会醉。”
“但我不能醉。”
越时挣扎着,“我要保持清醒,要口齿清晰,要和将来还会有合作的客户搞好关系……我必须做得更好才行。”
“……交给我。”
于是蛊惑的力量再次加深,祂不吝啬于抛出更多诱饵,只要人类愿意乖乖配合祂,一点点献上一切。
祂不是人类,不会醉,不会痛苦,不会轻易疲惫。
听到这句许诺,越时的挣扎和坚持终于卸力,再次屈服于美好的诱惑。
“好吧……你说的……”
越时终于闭上眼睛,放松了全身的肌肉,任由触手们将他安置在舒适的沙发里,嘴唇上也传来更多柔软的触感,不断分泌的唾液被肆意攫取。
有关饭局的记忆随着体`液一同流淌,成为祂最渴望的养料,欺骗的概念也在这一刻变得更加鲜明。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越时的一生,便是活在【欺骗】中的。
人类只是他的躯壳,哪怕没有祂的【取代】,越时也一直扮演着不同的角色,用欺骗和谎言,扮演他人眼中的‘越时’。
普通的,正常的,优秀的,坚强的,冷静、成熟、灵活的,而如今,身为人类的扮演能力到达了某种极限,恰好需要祂的接手。
去扮演成更加完美的模样,更好的酒量,更高的精力,更优秀的谈判能力与同时处理更多事物的能力。
是祂蛊惑了越时,也是越时需要着祂。
用笑脸、语言、姿态欺骗所有人,用不露痕迹的演技欺骗所有人,哪怕是在人类概念中最亲近的家人,也要好好欺骗过去。
“越时,你可不要学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去和男的搞在一起,玩什么不婚不育啊,你要是敢这样……”
“怎么会呢,爸,你想多了。”
祂又擅自翻看了太多的记忆,祂又惹越时不高兴了。
上一秒,越时还如同露出肚皮的猫咪,毫无防备、放松着全身任由祂索取,下一秒,他便猛地睁开双眼,一把将身上的大片触手用力推开。
人类的力气很小,对祂的躯体而言,几乎和挠痒没有区别,可祂却还是被推开了。
越时微微轻喘着气,没有像之前一样看着祂的眼睛说话,“足够了吧。”
影先生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化作人形,在他面前用更接近人类的嗓音低语,
“交给我。”
越时当然是放心交给影先生的。
有机会再多逃班半天,甚至免了晚上的饭局,不必再喝那些自己根本不喜欢的辛辣的酒,哪怕是现在就让他割腕放血,他也觉得赚了。
手机嗡嗡响着,是来自公司大群的消息。
公司并未将大领导任总被抓的消息公告出来,而是委婉地通知所有人,今后由周副总暂时代处理之前任总的工作和权限。
对越时来说,无论谁做顶层上司,区别都不大,他并未太关心这些,只确定自己的项目和奖金都安全了之后,就无所谓地按灭了手机。
“去吧。”
到了下午的上班时间,越时在门口与影先生告别,等大门合上,脚步声远去,便瞬间放飞,“耶!”地一声转身扑向沙发。
自由!!!
他今天要在家宅一整天了!
不光是影先生,擅长做表和操作电脑的小红也跟着去了,家里顿时变得异常清静,只剩他和小宽粉。
越时爽刷了两个小时的手机,才想起来宽粉的存在,朝着他勾了勾手指。
“大师!!您终于愿意理我了吧!”
“说说吧,除了让人失忆,你都会做些什么?”
“诶?”
“好歹也是附身在各种电子产品上的,应该在这方面经验非常丰富吧?”
越时拍拍它单薄的身体,“你放心,有什么你想要的待遇、要求,尽管提,只要你在这个家里不做摆设,我都会尽量满足你的。”
“真、真的吗?那我……”
宽粉扭捏,宽粉泛起粉色的薄红,宽粉小心提出要求,
“我想……想要您也像给小红那样,给我也做一件衣服……”
“嗯???”
……
201的房门内,戴杰明正坐在旧沙发上,对着面前掉落了很多墙壁的客厅发呆。
天塌了。
不久前,局里突然下达了秘密任务,点名了要他们四个搬家到这个光明小区的老破小里,还要装作普通住户,暗中接近、观察越时。
在这之前,他还住在他家里给他买的豪华大平层里,今天他就只能为了工作忍辱负重,住在这隔壁咳嗽都能听到的老破小里了!
他虽然说不上是传统富二代,好歹也是书香门第!上的是好学校住的是带空调的好宿舍,毕业了直接有车有房,何时吃过这种苦啊!
戴杰明搬完家就瘫在这里,心中很是欲哭无泪。
虽然老大也搬来了,就在楼上,但这并不能让他心里更平衡。
破旧的楼房,连电梯都没有,落地窗更是想都别想,别说大窗户了,就连阳台都不存在,晾晒被子还要去楼下!他里里外外转了一遍,下水道是老旧的,各种硬件设施软装全都是旧的,他本来想自己出钱里里外外重整一遍,但是直接被陆队给驳回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一个为了向家里证明自己能独立生活,开始自己省钱生活的普通年轻人。”
陆队当时是这样吩咐的,“任务结束前,不准做多余的事。”
呜呜呜!
戴杰明痛苦抱头。
地方差也就算了,他的立体组合式大音响,他的大屏幕大游戏机,他的各种车,室内健身器材,一衣柜的各种衣服,居然也不能搬进来!!
因为两室一厅的屋子放不下!!!
他很想和其他同事诉诉苦,但是203的小苏和102的实习生都是普通家庭的人,他们似乎还挺高兴的,因为局里包了这段时间的房租……
就因为刚搬进来,就成功用自己下厨做的家常菜和越时拉近了关系,苏渐黎还在群里被陆队表扬了!给了报销了一百块伙食费!
啊啊啊!
他也好想被陆队表扬啊!
不过也幸好老房子隔音差,他只是坐在客厅,就能直接听到门外传来的开关门声音,以及下楼的脚步声。
戴杰明跑到窗户往下一看,果然是‘越时’出门去了。
真惨啊,明明都给批了三天假条,职业精神极高的越时还是出门上班了。
其它的同事们也从窗户看到了这一幕,随后用手机到秘密行动组的群里互相通气。
楼下的实习生刚进监管局没多久,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比戴杰明还小两岁,很是天真地询问起来。
【不用跟上去看看吗?万一不是去上班是去逛街呢?】
戴杰明连忙噼里啪啦地打字回复,手速快到要出残影了。
【不用不用!】
【他是我们要挖墙脚的人,又不是嫌疑人!陆队说了,不要做多余的会让人反感的事!】
是了,自从之前在医院的那一次,陆队就盯上了越时。
也幸亏越时人比较顿感,他们同意做双值检测的时候,别人都只是简单查一遍san值和P值,差不多了就放人,唯独越时的检测是陆队亲自做的,不但趁机测了双值,还用的是最精密功能齐全的仪器,在测试当前数值时,还顺便测了双值耐受度。
这样的测试机器被局里研发出来也没多久,对人体也没有辐射伤害,只是通过监测脑电波和借助异常物品的力量就能达成。
测完了之后,陆队的一双眼睛就更亮了。
戴杰明看得出来,在越时的背后,陆队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的模样堪称狂热。
那时候他就知道,越时估计是陆队早就想要的那种天赋型选手。
人才,天才,或者说体质特殊,怎么描述都可以。
总之,就是对异常值耐受度极高,并且在极地san值下仍然能保持清醒的稀有物种。
现如今,各地的异常事件已经发生得越来越频繁,监管局需要这样的人,人类的未来更需要这样的英雄。
这样的人,竟然只是普普通通地在一个设计公司里做小职员。
“简直是……”
陆队看着检测结果时欲言又止,像是恨不得下一秒就去抢人了。
戴杰明很是识时务,立刻接茬,“大材小用!”
苏渐黎也点头,“明珠暗投!”
小实习生看看他们俩,也急忙忙搜刮脑子里的词汇,“暴殄天物!”
陆队看向实习生,没有说话。
“额……我是说他那个破公司!”
陆队满意了,点头吩咐,“你们三个,回头加上我拉个群,我有事要安排。”
实习生还不算正式编制里的,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诶诶?我也要进吗?”
“嗯,你也进。”
当天晚上,任务计划在群里发布后,戴杰明也试图装傻卖萌,蒙混过关,
“诶诶?我也要搬吗?”
陆队也是一如既往地不近人情,“嗯,你也搬。”
如今,戴杰明只好祈求上苍,保佑他们一切顺利,早日确认越时面对各种异常时的种种优秀表现不是巧合,而是真的深藏不露,也早日在搞好关系后迅速挖墙脚成功,让人到他们监管局来工作。
至于这几天,他和小苏的任务,就是摸清越时的喜好,生活习惯,思想人品,以及可能期望的工作待遇了。
嗯嗯,就是这样吧?陆队一定是想稳扎稳打,尽可能一击必胜,才搞出这么大阵仗的。
下一秒,一个聊天截图却被发来了群里。
陆展:【他拒绝了。】
陆展:【图片.jpg】
戴杰明点开一看,是陆队和越时的聊天对话。
陆展:【你觉得监管局的工作怎么样,六险二金。】
越时:【听说你们没有固定的休息日,还经常要跨城市出差,半夜都可能突然被抓起来出任务,比996还可怕,是真的吗?】
陆展:【是真的,但也有例外。】
越时:【老牛流汗表情包.jpg】
戴杰明:“……”
戴杰明:“………………”
戴杰明疯狂打字并发送咆哮表情包:【老大您这么急会暴露我们局里人少事儿多常年缺人的!!!】
【群通知:小明被禁言15分钟。】
陆展:【以后这里禁止发表情包,浪费流量,戴杰明违反群规警告一次。】
戴杰明:“我#$%^&*((&%^%!”
求陆队不开玩笑教程!
……
越时是真心觉得监管局的岗位在所有公务员里是最可怕的,哪怕这也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铁饭碗。
他不是看不出他们缺人,只希望招揽的意思是自己的错觉,是自己自恋、白日做梦了。
对他来说,这样的工作忙碌、假期少,休息不好,危险系数高,还没保障,就算给他一个月十万,他也不会去干的。
最重要的是,他以后是要让影先生替他摸鱼上班的,要是和监管局走的太近,和贼去警局有什么区别?
网络上对都市中的异常现象都讨论了少说两年多了,越时也关注了很久,发现现实根本不是小说,在世界上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越来越多涌现出来时,人类却依然没有改变。
没有超能力者,没有普通人觉醒异能,也没有什么魔法、玄学能与之对抗,就算有,估计也是极少数,被藏得严严实实的。
人类好像是所有物种中进化最‘慢’的,从古至今,能与世界抗衡的依然是聪明才智,而非强大超群的躯体力量。
这一点的猜想,恰好是越时在陆展、戴杰明身上得到印证的。
他们确实有本事对付一些异常,但每一次,不是动用头脑、设备,就是借助一些明显有异常气息的道具、物品,论体能力量,似乎也都是人类中居高或顶尖的水平。
监管局确实厉害,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维持人类社会的正常运行,越时钦佩、仰望,却不认为自己也能成为其中一员。
比起宏大的使命,或者是出类拔萃的优秀才能,他更喜欢的还是一些没有任何意义和价值,只能图个开心的小事情。
比如给棉花娃娃做个小衣服,又或者是学生时期玩过的cos。
在遇到影先生之前,越时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小手工了。
他不确认自己是太忙太累,所以没精力继续,还是因为心态变了,青春不再了,所以不再有那么多的热情去碰。
但如今似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之前他只是一时兴起,将做好的小衣服给了曾经的诅咒玩偶,做完了之后,才发现自己虽然时隔几年,但水平没有下降,手也只是没有以前那么稳,但不影响他做这些东西。
小红很喜欢他做的衣服。
终于能在家宅一下午的现在,越时坐在桌子前,想起小红很是宝贵那件小衣服,不舍得弄脏,生怕弄坏的模样,决定再多做几件可以替换的,顺便再翻出闲置已久的二次元谷美,给宽粉也做一点装饰品。
因为家里太过安静,他把手机也放在一边,随手点开一个都市传说的视频,通过耳机播放,当做了背景音。
宽粉就趴在墙上,默默看着他穿针引线的动作。
“大师。”
“不要叫我大师,感觉像骗钱的。”
宽粉想了想,换了个称呼,“老师。”
越时点头,这个倒是亲切多了,“什么事?”
“我之前和小丑算是同事,但是几天不见,他变了好多哦。”
越时一愣,手中的动作也停顿了片刻。
同事?
对哦,好像是提到过,诅咒玩偶和记忆贴膜,都是人为从那个非法暗网上购买的异常体。
而那个暗网,也是陆展他们一直在追查的目标。
“你们被那个暗网卖来卖去……真的一点工资都不开吗?”
“什么工资?”
“……”
“原来是工资让他变得这么充满力量的吗?好神奇啊!”宽粉流露出神往的语气,“每天做事情,然后拿到工资,这就是幸福吗?”
“不要一脸天真说一些让人去死的话。”
“噢……”宽粉懵懂,“老师,那到底什么是幸福?遗忘痛苦不是幸福,我已经知道了,但是小丑、不,该叫他小红了,他今天说,发泄怨恨也不是幸福的。”
“我不知道。”
越时继续穿针引线,将一个新的小娃娃衣做好,开始缝上最后的装饰小花,两个小小的珍珠,以及漂亮的帽子边边,
“我太累了,还没有余力考虑这些问题。”
见越时不想继续聊天,专心于手头的东西,宽粉不再说话,也没觉得失落——之前和小红做同事的时候,它的其他同事们也不喜欢聊这种虚无缥缈的话题,明明大家都是怪物,是异常,它却在异常中也是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但看着看着,直到不久后,小红的新衣服终于做完,橙色的斗篷搭配同款红帽子,金色的羽毛在帽檐装饰,柔软可爱,精致的蕾丝、小花和珍珠镶嵌在上面,宽粉便觉得眼前一亮。
它还想催促,越时就已经放下小衣服,开始拿出各种鲜艳颜色的装饰物,抬头看向它,
“你喜欢什么颜色?”
噗通。
异常是不应该有心跳的,但宽粉却觉得自己心跳很快,橙色的烛火越烧越旺,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美妙感觉。
“我、我喜欢……白色,还有蓝色。”
它看着越时身上的睡衣颜色,低声嘟囔。
于是越时从谷美中抽出小小的蓝色边框,白色、浅蓝色的各种装饰,开始制作它的‘新衣服’了。
“这是我的吗?”
“是啊。”
岚·生宽粉滑溜溜地从墙壁滑下来,贴在越时正播放都市异闻的手机屏幕上,感受着手机暖烘烘的温度,觉得自己心里也暖烘烘的。
它乐呵呵地在屏幕上露出一个笑脸,傻白甜地自言自语,
“嘿嘿,我现在就挺幸福的。”
越时正专心听耳机里的恐怖故事,并未注意到宽粉又说了什么,一边用热熔胶贴装饰物,一边时不时停下来,看看屏幕上视频里滑过的弹幕,偶尔笑笑或是点赞,静谧的下午时光,仿佛变得更加温馨了。
直到蓝牙耳机忽然没电,视频的声音瞬间变成外放。
“……疯了,他们都疯了!张三被众人的谩骂逼到绝处,终于崩溃地逃走,众人以为他怕了,被说中了秘密,所以心虚躲起来了。连续失踪了三天,人们更是把他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人说,张三是卷钱跑了,有人说,他突然失踪,肯定是又去害别人了!老刘家的肉猪昨晚突然病死,肯定就是张三做的!”
“然而到了第四天的早上,上山砍柴的村民却在一颗大槐树下发现了张三死不瞑目的尸体!”
“张三的死传开来,警方也判定他是三天前就死了,早就给他盖了一堆罪名的村民们咂咂嘴,悻悻地降低了议论声说道,哦,明白咯,那老刘家的肉猪就不是他害死的。”
“人群散了,不多时,又有新的谣言传出,精准投送到了他们的手机上、广播里。”
“听说了吗?赵老二家的孩子啊,不是亲生的!”
“……”
越时摸出备用的有线耳机,给手机插上,重新戴好,继续听故事,
“诶?我手机怎么不烫了?”
“是、是我顺手给降温的!”
宽粉·手机贴膜形态主动认领功劳,“老师,刚才那个故事……它、它听起来好像我前同事啊……”
“还是真货?像谁?”
“这种阴森的感觉……像是人言蛛,看起来像是蜘蛛,但是能伪装成破旧雨伞的样子,会上网,所有由它精心编织的故事,都会自带一种令人深信不疑的精神影响力……”
“这么厉害?那监管局又要有的忙的了。”
越时身体向后一靠,因为拿起了手机,身体本能地就刷起了里面的其它视频,忍不住摸起了鱼。
刷着刷着,忽然威讯弹出一条消息,来自一个已经想不起是谁的昵称。
【越哥,听说你喜欢男孩?】
啪。
越时手一抖,手机直接掉落地面。
宽粉立刻发力,变成波浪形富有弹性大薄膜,把手机稳稳垫在身上,避免了磕碰摔坏。
“谢谢。”
他捡起手机,重新点进威讯页面,找到突然发消息的对话框,却发现对面已经撤回了刚才的那句话,只有对话窗口还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一股头皮发麻的感觉忽然冒出,让越时突然犹豫要不要回复,还是干脆装作没看见。
是他的错觉吗?还是他想太多太敏感了?
昨天家里打那么多电话给他,还一直在威讯打视频他也没接……难道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问他?
越时点开手机,输入人言蛛、人言蜘蛛、造谣蜘蛛的关键词,将所有关于这个都市传说的相关信息都搜索了遍。
有宽粉在,他倒是完全可以知道这种异常的能力和特征,但他现在需要知道的……是具体哪些地区有这个东西活动的痕迹。
搜索还是太慢了。
越时忽然想起了什么,打开了陆展的对话框,决定直接问最能掌握一手情报的人。
很快,对面就回了消息。
【嗯,查过了,确实最近在一些小城镇中有它的活动痕迹,监管局还在追查控制中。】
【你说临峰市?】
【有这个嫌疑,但具体是不是它还不确定。】
收到消息后,越时闭了闭眼,感觉心一沉再沉。
临峰市就是他的老家,他的大部分家人亲戚都在那里,如今陆展查了消息后,也说那里疑似有异常活动的痕迹,而且是他说的这种‘谣言四起’到不正常的类型。
原本就不想接的家里电话,此刻变得更加烫手了。
越时找到通讯录里父亲的号码,还是鼓起勇气主动拨通了出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那一头传来的却不是什么像以往那样全是指责抱怨、骂他不孝的话语,而是生硬简短的命令。
“和你打个电话比找总统还难!不忙了?不忙就赶紧回家!当面跟你说!”
“可是,爸……”
“嘟嘟嘟——”
电话已经挂断,通话时间不到十秒。
越时叹了口气,越发肯定心中的猜想。
完蛋了。
肯定是他不喜欢女人的事情歪打正着被传出去了……
他得回老家一趟才行。
越时有点不好意思,从兜里再次摸出那张监管局给批的病假条。
郝仁易的病假条是三天,他好像当时更严重,一口气给开了五天的,他主动和薛主管表示不需要修这么多,所以下午就让影先生去上班了。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病假条,是不用不行了。
越时开始查看明天的火车票、大巴车票和顺风车,仔细挑选时间合适价格便宜的,最终选了六个小时能回县城的大巴车,然后便开始打包随身行李。
下意识的,越时收完行李后想和家里说一声明天回去,但字都打好了,却迟迟没有发送。
最终,越时转向宽粉问道,“你一次性最多能抽走人的多少记忆?不……换个问法吧。”
他微微停顿,压低声音,“你一次能同时抽走多少人的记忆?”
微微发凉的压迫感让宽粉一抖,呆呆地思索片刻,“我……我也不知道……”
“怎么不知道?”
“以前……以前能十几个,后来经过了很多事……”
宽粉细数着,被过渡使用,力量失控,然后被‘影先生’嚼嚼嚼,又为了装死散尽‘功力’。
“哎,这么说是很少了?”
“不不,其实很多!因为老师你给我做了新衣服!”
宽粉说到最后,突然一个大转折,高兴地直起身体,展示自己被各种‘谷美’装饰过后那花里胡哨的模样,
“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现在的我,充满了力量!我觉得只要老师需要,多少个都不在话下!”
“……”
吹牛哦。
越时压根没信,但还是把他一起带上了。
“这几个是我家里人的照片,我爸妈,我弟,弟妹,我舅舅舅妈,我姑姑,还有……”
越时给他辨认家庭群里的每个人,最终说到重点,
“等我下了车,你就先想办法单独行动,让小红配合你也可以,把这些人脑海里关于我的记忆全部抽走,抽到他们会把我当陌生人看待的程度就可以,能办到吗?”
这也没有多少人嘛!宽粉刚想点头答应,又忽然看向越时身后,啪的一下躺平了装死。
“你……要去哪里?”
一道阴影从身后迅速笼罩过来,越时猛地回头,正巧撞见下班回家不出声的影先生。
说话间还是人形黑影的形态,在越时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半秒内忽然绽开无数条撑满了整个卧室的触手,祂的形态越发多变,每一只触手都在靠近他面前时张开一只眼球或是低语的口器,不断逼近、不断束缚,直到越时一根手指也动不了,成了无处可逃的猎物。
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越时本能地微微冒着冷汗、心跳加速后,才逐渐意识到影先生这是误会他想逃离了,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没有……你听我解释,我、我请假了的,我们一起走……”
“谎言……还是真话?”
听到影先生还在疑心追问,越时忍耐着喘不上气的憋闷,忽然一阵迷茫,
“很重要吗?”
“……?”
“我到底怎么想的,愿不愿意……也不重要吧,反正你都回来了,无论我要去哪儿……你只管看紧我,别放手不就好了?”
“…………”
不知为何,整个卧室的气压像是比刚才更低沉阴冷了。
好像没哄好。
越时苦思冥想为什么,最终得出结论,上班上的!
别管是人是怪,上班上多了肯定都要脾气不好的,多正常啊!
他默默深处左手,露出自己下午做手工时不小心被刀子划破的小伤口,凑到一只触手的口器旁,拿实打实的好处继续哄,
“好了好了,给你吃点好的,别捆着我了,快麻了。”
刚愈合没多久的伤口又被牵扯流血,奇异的芬芳远超过去浅尝辄止的透明体`液,散发出几乎令祂失控的吸引力。
“唔……”
越时整个人被拍进被褥里,只觉得天旋地转,没想到血液的效果会如此拔群。
他默默吸在手上嘬嘬嘬的小触手,仿佛轻拍狗头,“慢点……最多400cc,不够再割一个,但别给我吸死了啊,一顿饱和顿顿饱分得清吧。”
隔壁房间里,正打游戏的戴杰明骂了一声猛地从沙发跳起来,“卧槽怎么回事?!地震??”
第17章 第十七章[VIP]
越时以为自己会虚弱困乏, 然而在影先生抓着他的手吃饱喝足后,他竟然像是喝了咖啡一般,比以往更加精神百倍了。
难以描述的异样触感在体内流淌着, 暖洋洋的,带着细微的、不难忍受的痒,让越时恨不得下楼跑几圈。
不像是被吸血了,倒像是喝茶喝嗨了。
再这样下去,越时感觉自己一晚上都别想睡了,咬咬牙将影先生推开,一条条扒拉缠在身上的触手,
“热……好了好了, 下次再继续吧, 我、我要休息了。”
也许是因为吸血带来的眷恋,这天夜里,影先生没有像之前那样呆在天花板,或者是安静藏匿在黑暗之中,而是尽可能缩小了身躯,和越时挤在了同一张床上,一整夜都没有松开那些触手。
越时做了一晚上被大型犬追着扑倒起不来的梦。
第二天,越时带着行李箱,以及一个影先生和两只小型异常登上了回家的大巴。
虽然影先生会飞,但他还是选择了传统的交通工具……倒不是喜欢吃苦, 但他觉得还是节能一点比较好, 影先生有力气还是都用在工作上比较好。
也许是工作日,原本六个小时的车程愣是在司机的风驰电掣之下五个小时就到了。
越时下车的时候, 已经是下午三点,望着熟悉的县城街道, 他下意识走到能回家的公交车站,又忽然调转方向,走向了连锁宾馆的方向。
他这次回来并未告诉家里,而是偷偷回来的,为了防止被熟人认出来,还特意戴了帽子和口罩,看着仿佛什么可疑人员。
影先生也随着他一起坐车回来,身为异常的小红和小粉乖乖躺在他的衣服前兜里,等到他入住成功,打开了房间后,两只才跳到了桌上。
此时的小红已经换上了越时给他新裁制的衣服,昂首挺胸神气十足地叉腰,“领导休息吧!今天的日报包在我头上!”
越时欣慰地看着他,“那就麻烦你了。”
摸了摸头他发现,小红的脑袋好像比之前更圆了。
自从他用棉花和布料重新做了填充,小红就像是整了容,虽然还有小丑象征性的红鼻子和笑脸,却不再是恐怖诡异的风格,而是比较可爱的,他看着也顺眼了很多。
就是感觉填充好像做多了?感觉小红好像比以前大了一圈。
他把笔记本打开,工作号登录上去,把线上工作交给小红,然后打开pad,将上面的照片和名字再次给小粉确认了一遍,
“你确定自己行动没问题?”
“没有问题的老师!”
小粉此刻活像个无比华丽的捕梦网,但漂亮的装饰也让它变得存在感有点强,正当他担心这样会容易被人发现时,小粉却身姿柔软地变大了好几倍,将漂亮的装饰们收拢在体内,变成了透过贴膜能看到的裸眼3D效果。
“妙啊。”
越时看着眼前一亮,忽然感觉好像发现了小粉的更多用途,“早去早回,别迷路。”
两只异常分工明确,一个做线上工作,一个‘出外勤’,负责在一夜之内让越时的亲属集体失忆,忘记‘越时’这个人的存在。
只要他们暂时忘记了,越时就暂时不用面对父母家人,也不会因此身心俱疲地应付一系列诸如工资、存款、催婚之类的压力问题。
他回来,也只是想确认老家是否真的有那个【人言蜘蛛】在作祟,有没有透露有关他的秘密,或者是造谣到他头上来。
他好不容易过上还算平静的生活,可不希望在这种时候突然被动出柜,又要面对一堆鸡飞狗跳。
正想着呢,手机忽然弹出一条通知。
越时解锁屏幕,点进去一看,竟然是一条当地八卦新闻,一看就很博眼球那种。
【听说了吗?夫妻包子铺卖得是人肉包子!】
这样一个炸裂的标题,点进去的正文竟然没有一丁点能作为证据的图文,全都是各种臆测猜想,但是通篇说得言之凿凿,人肉的来路,黑心的商贩,吃出人体指甲、头发的顾客,全都被描写地绘声绘色。
越时:“……”
他今天坐车回来,来宾馆入住的路上还路过了这家包子铺呢,和大城市里随处可见的连锁店不同,这家包子铺是夫妻店,他从小吃到大,一直都觉得味道还不错,每天都是现包现卖,如果恰逢周末的饭点,去晚了都得排队等下一笼。
这样一个胡乱猜测,根本没有依据的所谓当地新闻,不说漏洞百出吧,至少真是人肉的话,包子铺的老板早就被逮捕了,更奇怪的是下面的留言也没有一个质疑的声音。
唯一高热讨论的几层评论回复,竟然还是在争辩所谓的人肉究竟是直接杀人分尸的肉,还是从非正规渠道买来、捡来的尸体,如果是尸体,是男是女、是老是幼,如果是杀了人,被杀的是镇上的本地人还是外地人。
【要我说,认识老板这么多年了,我觉得他们不像是会用腐烂臭肉坑人的,就算是做人肉包子,肯定也是最新鲜、最嫩的。】
【这事儿爆出来之前我还吃过呢,反正我没拉肚子,我觉得也是新鲜的,而且我觉得他们处理得很仔细,肉馅里很难发现骨头指甲头发什么的,不硌牙,比牛肉好吃。】
【反正我是不会吃的,谁知道有没有老人肉呢,有些身体不健康的人,死了以后肉也是有毒的,剁成馅儿了谁知道?】
【楼上的网友们讲点道德好不好啊?这可是人肉啊,万一吃到了亲戚朋友怎么办,而且未经检疫的肉也就你们不在乎,到时候吃出病了去哪儿说理?】
【我也觉得,反正我是不会去买了,万一他们肉不够用了,把我宰了做馅儿怎么办?】
越看越看不下去了。
越时点了手机的截屏,作为证据,然后忍不住留言【你们都疯了吗?真有人肉包子警察怎么可能不管?!吃人肉这种事你们都当成什么了???】
然而下一秒,网络突然卡顿,评论发送失败,再想刷新时,页面却忽然一闪,直接消失了。
他再想点进去重新看这个新闻页面,却再也找不到了。
天色还早,他干脆带上门卡下楼,打算步行去包子铺亲自看看。
影先生跟在后面没有出声,却在出门后默默变成了人形,忽然走在了他的身侧。
越时一愣,看着那模糊的黑影先是惊慌,“诶,你别,我们……”
下一秒,他便透过路边的橱窗看到了自己和影先生的倒影。
啊。
影先生……没有变成他的样子,而是变成了没有见过的模样。
五官有些模糊,好像无论怎么看都看不清晰,一旦眨眼就会忘记具体的长相,但并不会让人起疑。
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就像是一高一矮的两个好朋友在出门闲逛。
一高一矮。
越时扭头,控诉地看着影先生明显比自己高出一头多、快要接近两米的影先生的逆天身高。
能自由捏建模了不起啊!
他玩游戏的时候也能把自己捏成两米高!
但是……这样也挺新鲜的。
不用时刻提醒自己是透明人,也不用时刻注意别人看不到影先生,担心会露馅什么的了。
虽然有点浪费能量……算了,也不差这一点的。
越时没再说什么,默默收回视线,跟着他一同继续步行,很快就走过两条街,来到那个夫妻包子铺。
下午四点钟,没到饭点,但在越时的记忆中,平时也会有人提前来买晚饭,可如今果然是受到了那条新闻的影响,包子铺的门口无人问津,笼屉里的包子也码放得整整齐齐。
越时走到门脸前的时候,老板甚至没立刻来招呼,也没注意到他。
虽然他也没证据,但他还是相信夫妻俩的为人,更重要的是,老板两人都已经年过六旬了,根本也没有处理人肉的那个体力,他查了警局的通报,也没查到和这些有关的。
他清了清嗓子,“老板,给我来两个包子。”
老板娘似乎在里屋休息,没有出来,老板也默默抽着烟,一时没听到。
于是他又提高声音,再喊了一嗓子,“老板!我要买包子!!”
这一次,老板总算是抬起头,朝着这边茫然地看了一眼,“什么?谁??”
“给我来两个牛肉大葱包子!再要一个猪肉香菇的!”
越时刚坐完长途车,还不是很有胃口,便只要了三个,“我给您直接扫钱过去,9块钱对吧?”
“啊,啊……对对,我给你装上……哎这个冷了,我给你装上新做的吧。”
老板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招呼,脸上也挤出个僵硬的笑脸,
“好嘞。”
越时拿过包子,掰开闻了闻,又吃了一口,笑了,“多谢老板,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样好,一点儿都没变。”
“……真的吗?你真的……真的觉得味道没变?”
六十岁的老人已经有不少白发,因为常年劳作而更显苍老的脸上也多出了几分动容,“你……你不在意吗?不嫌弃?”
“当然啊,我以前也常常吃你们家的包子,怎么会弄错呢?”
“谢谢、谢谢你……”
老人说着说着,似乎是想起了这几日的遭遇,和经受的打击,竟然眼睛都有点泛红了,
“我还以为你是外地人……哎,就算是骗我的,我也要谢谢你。”
说着,他又装了两个包子,递给越时,“反正我今天也卖不出去了……这些你也拿去吧,不要钱,就当送你的了,你……你要是不想吃了,扔掉也行。”
越时本来不想接的,他正要摇头,一旁的影先生却伸出手来,接过了那一袋包子。
他扭头,惊讶影先生的反应。
“两个大小伙子,只吃这么点哪够。”
老人又笑了笑,揉了揉眼睛,“反正我也老了,再过几日,这店估计就开不下去了……明天你们要是还想要,我单独……单独做给你们吃啊。”
越时点头应下,还想再说什么,就看到影先生已经拿出一个包子,低头闻了闻。
“不是人肉。”
“……”
越时张了张嘴,脚趾扣地,“喂……”
到底是影先生啊!就这么当面闻了闻就说出来了!一点都不隐晦!
不过……影先生都这么说了,肯定就是真的了吧!
“也不是异常。”
越时:“……”
这句就不要补充了谢谢!!
“我……我……我确实没有卖人肉包子啊!这本来就不是人肉,这就是正经的猪肉、牛肉啊!!可是为什么……”
老板哭了,声音变得哽咽,“对不起……这么多天了,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这句,第一次有人相信我……”
越时其实不太擅长安慰人。
他的父母有些喜怒无常,他知道如何应对他们的愤怒、焦虑,他也知道如何吵架,如何让糟糕的情绪平息,但是很奇怪,他就是不擅长安慰正在伤心哭泣的人。
甚至今天也是一样,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沉默地看着,听着,然后在必要的时候点头,说两句苍白的客套话。
老人很快回去店铺里坐着了,烟也熄灭了,越时把人搀扶进去的时候扫视了一圈,偷偷拿走了角落里还没开封的老鼠药和杀虫剂,留下了一张一百块钱,便很快和影先生离开。
直到走远了,越时才和影先生继续说道,“能感觉到异常的气息吗?”
都是同类,影先生肯定比他更擅长找这些异常。
只是哪怕肯定是异常在搞鬼,因为是通过网络影响人类的,看起来似乎不那么好解决。
影先生的后脊处缓缓伸出一根常人看不到的触手,卷上了越时的腰,低沉的嗓音也随之传入脑海。
【你已清楚答案……】
越时一愣。
啊……他知道吗?
他微微思索,仔细感受着,心中似乎也肯定了许多。
是啊,肯定是异常做的这一切,他知道的。
如果他能把异常找出来,影先生就能加餐,找不出来,也可以在确认没牵连到自己后把线索上交,然后回他的出租屋去。
他看着手机里的截图,若有所思。
忽然,又有新的当地新闻蹦出。
【听说了吗?市三中的高三年级主任是人妖!】
越时:“……”
人家都有孩子的人了,不要越来越离谱好吧!!
【听说了吗?越震东的儿子竟然想变性做女人!原因是想给陌生老男人生孩子!】
“噗——”
越时刚买了一杯柠檬水喝,看到这句,终于一口气憋不住喷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
混蛋标题党!你说清楚啊!哪个儿子?!
还有你把变性当成什么了啊!!变了也没那个功能的好吗?!
啊啊啊啊!!!
受不了了!现在就回家去!!!
越时脚下的脚步立刻加快,一边翻出弟弟的威讯头像翻看朋友圈,一边给陆展发去了信息,请求支援。
第18章 第十八章[VIP]
身为越家的大儿子, 越时尽可能谨慎沉稳地生活了二十多年,甚至已经养成了只要回了老家,就绝对不匆忙跑步的习惯。
从记事起, 越震东就不喜欢他到处跑的样子,也讨厌他小声说话,讨厌他太过眉飞色舞的表情,以及打趣开玩笑的俏皮话,因为这些都显得太过毛躁,太‘丢人现眼’。
越时早就习惯了扮演稳重,只是一旦遇到紧急的事情, 还是会原形毕露。
好在现在这些规矩已经无所谓了。
越时跑了没多久, 就看到了共享电动车, 便高高兴兴骑了上去,许是跑太快,把影先生直接忘了,骑上去就开到了20迈,直奔家的方向。
直到路人频频朝着他这边侧目,越时才一个刹车停了下来,崩溃捂脸。
影先生怎么一直就这样腿儿着跟在后面不出声啊!!
人力跑到20迈跟在电动车后面也太奇观了!!!
而影先生只是在旁边默默望着他,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如此匆忙,又突然停下来捂脸沉默。
细长的触手搭上手腕,半晌, 越时才听到一声低语。
“它不在这里。”
越时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这里说的‘它’是指小粉,顿时皱眉, “不会迷路了吧??”
一个知道手机导航怎么用的异常,怎么会迷路呢?
啊……这次是自己出去的, 看了地图但是没带手机的话,好像确实看不了导航,也正常……
“算了……”
越时摇摇头,“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放慢了一点车速,维持在人类跑在后面也不会太夸张的程度,又骑了十分钟到家。
虽然小粉可能迷路了,还没来得及让他父母失忆,但他总不能放任这种胡说八道的新闻在他眼皮子底下祸害他家,万一给谁气出个好歹怎么办。
最重要的是……那个推送里说的到底是自己还是弟弟啊!
越时是想看详情,但不知是不是之前他在新闻下面一条条的反驳了太多个评论,还一直截图,引起了异常的注意,等他点进去最关键的这一条时,新闻页面已经404了!
果然,等越时来到家门口,里面已经开始吵起来了。
偏偏他家还在一楼,是十年前购置的新房,带个小院子,越时站在院落外面,看到周围站了不少围观的邻居,地上还散落着瓜子皮。
望着眼前熟悉的院落和家门,越时的身体条件反射地有点紧张,深呼吸了几次,才大胆向里走去。
影先生还跟在他后面,此刻很自觉地站在了人群中,没什么存在感。
“我不用你管我!!”
一声熟悉的暴喝声响起,紧接着是什么东西被砸碎的碰撞声,一个大学生模样的青年从屋内冲了出来,眼圈红着,一个猛子就冲到了越时面前。
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七分相似的脸,越时伸手拉他,“阿观。”
越观,他的弟弟。
两人相差五岁,越时是家里老人带大的、上学才回到父母身边,而弟弟越观从小在父母身边长大,对忽然到来的哥哥并不亲近。
今年春节时,弟弟和父亲大吵一架,离家出走,越时已经一年多没和弟弟见面了。
越时记得,当时吵架的原因好像是弟弟不想继续上班了,想回去读研,父亲不同意。
今年他太忙碌,春节只有三天的假期,回家的时候弟弟已经出走,弟弟被找回家的时候,他又已经坐车回去上班了,恰好错过。
吵完了,闹完了,父亲也不再管这件事,由着他去了。
越时见弟弟还肯理自己,温声说道,“又长高了。”
“哥,我……”
“你这个小兔崽子!!你以为你翅膀硬了老子就不敢打你了吗!?你给我死过来——”
两人还没说两句,越震东就已经抄着家伙从屋里追出来了,活像是一头发怒的公牛,一个儿媳一个妻子左右都拦不住他。
越时连忙上前一步,拦在弟弟面前,“爸。”
见到他竟然回来了,越震东一愣,“你还知道回来?!”
明显的,他还在气头上,即便越时刚刚回来,还什么都没做,也会成为他的出气筒。
“爸,你叫我回来的。”
越时这句话说得不卑不亢,语气平和,表情也淡淡的,“越观已经是成年人了,您生再大的气,也不应该打他。”
“你给我让开!!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越震东推开他就要用拖把打越观,“滚开!让你回来你就和你老子对着干是吧?!别告诉我你也是个想和老男人在一起的变态!!!”
“我没有!!!”
再次听到这句话,越观崩溃地大声反驳,“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别人说什么你都信!别人让你把钱都捐了你怎么不捐啊!”
“逆子!畜生!!还敢顶罪?!你都上新闻了!全世界都知道我越震东有个不男不女的变态儿子了!你让我老脸往哪儿搁?!”
说着,越震东就再次举起拖把,要绕开越时去打越观。
“……别吵了。”
越时牢牢站在那儿没有让开,在父亲扬手的瞬间,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刚想继续劝说,就发现弟弟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书包,胡乱收起了东西转身就走。
“弟……越观!”
越时担心他又离家出走——都结婚的人了,还离家出走,到时候不知又要闹到什么程度。
他连忙又去拉着弟弟,一边防着弟弟跑掉,一边阻止父亲打人发脾气,周围的邻居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就在越时快要忙不过来,情绪几乎要挤压到顶点时,不知何时离开人群的影先生竟然带着迷路的小粉回来了。
是救星!!
越时连忙用手机接住小粉,“快,动手,就现在。”
一阵烛光从他的手机中升腾而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关‘越时’的记忆,还有通过手机推送新闻看到过各种谣言的记忆,在短短十几秒内,通通被小粉抽走了。
等一切平静下来,周围的邻居先反应过来,纳闷地自言自语着“我要干什么来着?”“怎么遛弯到这里了”“好饿啊”就纷纷离开了。
然后便是越震东和越观,之前还在激烈吵架,几乎打起来的两人,在失去这部分记忆后纷纷恢复了平静,越震东甚至活动了活动肩膀,“哎哟,我这膀子怎么这么疼?”
越观也没在气头上了,不委屈了,连忙过去搀扶,“爸怎么了?哎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出来干活儿,快把拖把收了吧,回头我请保洁就行。”
平静来得太快,越时甚至忘了离开,就被这一家子看到了。
“哎?你是?”
“我……我是……”
越时下意识找借口,“我想买个电脑。”
越时的家里是做电脑维修的,平时不去店里的时候,也会有人上门让帮着组装个电脑,所以当他以陌生人身份出现的时候,并未立刻遭到怀疑。
“小伙子长得真俊,看着就面善,进来坐坐吧,说说你想要什么型号的,我给你找。”
听到他是客人,越震东露出了和气的笑容,就这样带着越时穿过院落,来到了摆放着各种杂物、纸盒的前厅。
“坐坐,喝普通茶水可以吗?不习惯的话家里还有饮料。”
越时进门后,看到母亲冯应霞也出来了,笑着在他面前放了一次性纸杯,还给他倒了一杯茶。
熟悉的一幕让他微微有些恍惚。
过去回家的时候,母亲也会这样笑着让他赶紧坐下休息,然后问他喝什么,连句式都差不多。
他点头,下意识拿起纸杯,“没事的,我喝这个就好。”
越时扭头,看到越观已经去了里屋,不知道在找什么,还扯着嗓子喊,“妈——我放这儿的麻辣鸡爪呢?你是不给我爸吃了啊??”
“说啥呢你,就你那些垃圾食品谁爱跟你抢?你再往里面翻翻,是不藏西蓝花后面了?”
“哦哦!找到了找到了,嘿嘿,这不上次的鸭脖没了嘛,我寻思万一你们也爱吃鸡爪,我就多买点儿呗。”
“得了吧你,光吃这些不吃饭了?”
“小伙子……小伙子?”
越时听着出神,一扭头才发现越震东在叫他,“嗯,我想要个打游戏的笔记本,性能……好点的。”
“游戏本啊?那我推荐你这几个……”
越震东说了几个牌子、型号,又顺便推销起鼠标键盘,还建议他如果打的多,组装个台式也不贵。
越时低头听着,微微跟着点头,他确实有想置办个电脑的想法,等之后不用上班了,他就可以天天在家打游戏,今天才会用这个借口攀谈。
“小伙子你也懂得挺多啊,”
越震东继续说着,脸上的笑容和蔼到像是变了一个人,“看你面熟,但平时没怎么见过啊,是本地人吗?”
越时低头,双手握着杯子,“是,不过平时都在繁星市上班,我……我是因为恰好毕业的学校在那里,然后……”
“大城市好啊!”
越时一愣,“好……吗?”
“是啊,大城市机会多,你肯定是成绩特别好的那类学生吧?我听说繁星市工作压力也挺大呢,看你这个气质,是本科生吧。”
“是的……”
“什么学校?”
“……繁星大学。”
“那肯定赚得不少。”
“还好,也就……”
聊着聊着,越时就一不小心问什么都答什么了,只是记忆中那个严厉的、不苟言笑的父亲,却再也没像以往那样对他的所有决定和表现嫌弃否定。
被认为浪费时间读的大学,忽然被夸成了高材生,被反复泼冷水劝他辞职的工作,成了难能可贵的好工作,连那被抱怨了多次的工资,都成了所谓的高薪。
“真不错,”越震东一脸满意羡慕地点着头,还昂头喊了声越观,
“你看看人家!高材生,一毕业就找了个好工作,高薪啊!工作也这么努力,多跟人家学学!”
越时望着眼前的男人,却只觉得陌生非常。
高材生?好工作??
不过几天前,他父亲还在电话里责骂他,说他这工作华而不实,都是浪费青春,说他这么多年的书都白读了……
他几乎有些难以理解,“您真的觉得这算好?”
“这都不算好,什么算好?”
越震东笑得很是开朗,还乐呵呵地跟他吐槽起自己的小儿子,
“不像我那整天就知道和我呛嘴的儿子,你看看,二十好几了,工作工作吧不稳定,受了一点小挫折就说不干了,要回去读书提升自己……嗐,我跟你说这个做什么?”
“年轻人有上进心,愿意读书努力也是好事。”
“好什么嘛,他要是和你一样优秀争气,才是给我省心了呢!”
不……不是这样的。
越时低头看着水杯,脑子里冒出的,却是父亲真正说过无数次的话。
【一个劲儿的加班加班加班,结果也没赚多少钱,上这个破班有什么用?!还耽误了结婚生子!】
【什么破设计的工作,和搬砖的有什么区别?!你要是早点听我的话,回老家找个稳定的工作,也不至于活成这副德行!】
【爱回不回!回来也是给我丢人现眼!】
【我这儿子已经养废了一个,可不能第二个也变成这臭德行!】
“能有你这么优秀的儿子,你父母在外头肯定特有面子吧!来,高兴点儿嘛,这次的电脑我给你打八折,就冲你是高材生,特惠价了,”
越震东拍拍桌上摆着的几个不同款式笔记本,笑着夸赞,见他垂着眼眸,还主动安慰道,
“哎,年轻人还是有点朝气好,别总愁眉苦脸的,才二十多岁就这么多心事儿压在心底,多难受啊。”
【这么大了还不结婚,我出门都抬不起头!】
【毛毛躁躁像什么样子?你一个做哥哥的就不能沉稳点儿,给你弟弟做好榜样?】
【笑笑笑,就知道笑,成天咧着个大嘴,生怕别人不把你当傻子!】
“谢谢……”
真神奇啊。
越时看着电脑,听着自己做梦都不可能听到的认同、夸赞和关心,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了。
这还是第一次,他的父亲终于关心他是不是开心,承认了他的优秀和努力是有价值的。
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他反而得到了想要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抱歉……我、我突然想起来我没带够钱,就先不买了。”
“没事没事,这么大件的东西,是得考虑清楚再买。”
越震东听他不买了,也丝毫没有不高兴,反而像是很喜欢他的样子,
“我今天有点话多了,你别介意,我就是看你太合眼缘了,就算你不买我的东西,我也想跟你交个朋友呢。对了,我这还有个游戏手柄,据说年轻人都喜欢的……”
说着说着,他就又起身,去身后的架子上找‘年轻人喜欢’的东西去了。
越时低着头,却已经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宁可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好……都不肯对他这个儿子说哪怕一句好话?
难道他们本来就不适合做一家人?
或许让他们忘了自己,本来就是个不错的决定……
【……】
一阵凉风吹过,视线骤然暗了下来。
越时蜷缩着身体,恍惚着眨眨眼,慢了几拍地发现不知何时,影先生已经恢复成了触手的形态,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温暖、黑暗、隔绝了一切的触手将他整个藏了起来。
“人呢?诶……走这么快啊?”
不远处,越震东一个回头,就发现刚才还在攀谈的年轻人不见了,疑惑地自言自语,旁边他的妻子过来了,也是惊讶。
在寻常人类看不到的角落里,漆黑的非人之物藏匿着沉默的人类,无声地从房门离开。
触手们形成球形的巢穴,只要祂想,就没有任何人能发现他。
半晌,越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谢谢……”
若不是影先生及时出现,他失态丢脸的模样就要被看到了。
【苦涩……】
“什么?”
细小的触手擦过他的眼角和脸颊,黑暗而安全的巢穴也缩小了一圈,像是紧致的拥抱一般,将他环在其中。
【味道……不一样了。】
越时微微叹气。
什么啊,突然就这么把他卷走了,原来是又饿了吗?
他默默闭上眼睛,“不合胃口?”
这一次,影先生没再和他说话。
就在越时以为他不喜欢的时候,更多的触手们猛然缠绕过来,将他紧紧攥住,躁动不安地企图压榨出更多的汁水。
甜蜜的也好,苦涩的也好,每一种都是同样的香醇,同样地勾起无尽的食欲。
“喂……”
==========作者有话说:==========
推一个基友的连载文文,基友稳定更新随时可吃!
《荒星种田,拯救世界!》公子柔
1
星历一五年,天灾带来的污染物质让人体衰败,万物枯萎,末日就此降临。
作为一名精神海虚弱,双腿残疾的机甲师,简丛星在战役中被联盟毫不犹豫地抛弃,坠落寒冷荒星。
可他醒来后却发现自己的精神海……可以和污染物质互相反应?
别人避之不及的东西,他吸纳之后居然可以强化精神海!
被吸走污染物质的植物得以成长,精神海也逐渐治愈。
就这样,随着简丛星的吸吸乐,农作物露出了秧、草药开出了叶片、花结成了苞……
看着眼前的基地,简丛星心道补兑,他一开始只是想修复精神海啊!
2
末日之中天灾横行,饥荒遍野,污染病肆虐,四处都是炼狱。
直到有人在黑市里看见一筐坏掉的土豆,所有人为了抢夺而打得头破血流。
他们循着土豆贴着的过期标签,找到了一个庞大的基地——
远离联盟星系,一颗偏僻而常年覆雪,不见阳光的荒星上……庞大的基地藏匿于风雪之中,被高耸的城墙层层保护。
基地里温室遍布,种着健康饱满的农作物,生机勃勃,还有不少耕地机甲、挖矿机甲、发电机甲、战斗机甲……此刻正各司其职干活。这些机甲一个比一个精妙,根本不像普通机甲师能造出来的东西。
没有人知道基地的主人是谁,只知道他化名为“商人J”,售出的食物让大家吃饱了饭,让前线有了抗争的力气,甚至纯净得可以治愈污染病!
3
联盟上将,传闻中冰冷无情的杀神凌彻在一场战役中重伤失踪了。
与此同时,简丛星在野外捡到了一个受伤的男人,因污染病而精神失常。
男人昏迷时,开垦无聊的简丛星每天对着自己的八块腹肌手办逼逼叨叨,摸摸抱抱骚扰。
男人醒着但神志不清时,简丛星就给男人喂食、玩扔飞盘、摸摸头,玩得更加开心了。
直到有一天,污染兽袭击了简丛星的基地。
危急时刻,男人用上一旁的破机甲,捏碎了一整支污染兽军团。
清醒的男人眼神凌厉,神色可怖如修罗。
简丛星咽了咽口水。
完咯。
*冰冷倨傲但对老婆言听计从的修罗战神 x 病弱但机灵的奸商机甲师
*受后期会治好
第19章 第十九章[VIP]
细碎的、甚至带着几分日常温馨的对话声还在继续, 被影先生阻隔在外的,也只是很寻常的一家三口。
没了异常谣言的影响,没了外人的打扰, 好像一切都会归于平静,回到正轨。
除了越时。
越时蜷缩在黑暗的狭小空间里,呼吸紊乱了很久后,缓缓抬手,死死攥住了近前的触手。
他像是已经筋疲力尽,又像是力气打得惊人,靠着发抖的手指, 就死死攀住了影先生的躯体。
黑色的、不可直视的软体墙壁上睁开一只只白色的眼球, 看向似乎在挣扎的人类。
他要逃走吗?讨厌这样的‘吞噬’吗?不想被抓起来吗?
本能地, 影先生将一切看做猎物或是所有物,最熟悉的其他生命的反应,也仅限于服从和挣扎。
然而越时却缓缓抬头,湿润的眼眸带着令祂陌生的热意,沙哑低喃着吐出请求,
“带我走。”
无需低语声的蛊惑,无需引人堕落的种种条件好处,无需用力量掌控压制,拥有着脆弱身体与特殊灵魂的人类便主动向祂伸手祈求,如同献给神明的圣洁祭品, 心甘情愿, 坚定无悔。
刹那间,恢复了更多力量的身体有更久远、更鲜明的记忆开始松动, 一种久违的、名为【愉悦】的奇妙体验升腾起来,电流般流淌过祂的每一条触肢, 比食欲更加强烈的渴望让源源不断的力量加倍涌出。
愉悦着,熟悉着,思念着……好像沉睡的千百年来,祂已经为这一刻等待了太久太久。
【■■……■■……】
神经太过兴奋,让语言也回归原本的模糊呓语,祂紧绷着全身的力量,眨眼间,便带着越时来到无人之境。
祂的记忆尚未完全恢复,但冥冥中的感受已经代替了思考,好像一切原本就该是如此,这个人类……他的身体、他的灵魂、他的心与人生,早就该像这样全盘献上。
躁动的触手感受着越时的存在,探索着他躯体的每一种反应,祂本能地被愉悦感驱使着,想要将人类的一切都掌控。
可当祂的触手轻轻蹭过心跳最强烈的胸膛,感受着下方的紧绷与酸楚,祂敏锐地察觉到,这里还残留着太多对人世间的眷恋。
眼泪是苦涩的,是因为他尚且没有真正地献上一切。
是不够虔诚的信徒,是不完整的献祭,祂的人类已经被自己藏了起来,请求自己带走,但眼泪却属于他者。
非人之物最是不懂克制,又极易固执,祂开始用触手的触碰抢夺注意力,用或轻或重的挤压寻找疼痛与舒适的力道区别。
祂好像早就了解人类,又像是今天才第一次探索人类脆弱的躯体,好奇着,愉悦着,急躁而天真地尝试着,试图让他全部的视线、全部的感受和思维都只属于自己。
祂还是没有参透谎言与欺骗,不明白为何同样的欺骗,异常骗人的时候就轻松快乐,越时骗人时却把轻松快乐留给了别人。
但祂可以先了解越时的身体。
如果越时要哭的话,被触手困扰着、弄伤流血,因自己带来的痛苦而哭泣,那时的眼泪应该会更好。
想到这里,名为愉悦的感受便升腾起了更多更多。
本该如此,就应是如此。
其它的人类要这些眼泪也没用,不如给祂。
很快,越时就感受到了影先生的学习能力有多强大。
正如当初能在短时间内学会人类的语言,学会人类走路的姿态,学会上班一样,如今,影先生也很快就学会了控制力道,懂得了和他肢体交流时要如何知轻重。
他身上没有多少痒痒肉,但后背却不习惯被碰,触手拂过时,他会下意识躲闪、轻叫,于是这条触手便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很是兴趣盎然地反复戳他、碰他,直到越时有些恼火地制止。
但触手怎会放过他?
人体可以摆弄的地方太多了,有怕痒的地方,就有怕疼的地方,他会因肋骨被缠绕太紧而窒息,会有疼痛更敏锐的皮肤,也有一碰到就起一片鸡皮疙瘩的后颈与耳朵。
原本停留在身体里的痛苦战栗早就止住了,越时感觉自己像是被当成了新买的玩具,只要给出一丁点反应,就会让这只大型触手怪发现新的兴趣,偏偏他此刻无法控制自己。
他好像应该抗拒的,应该拒绝,就像是过去的每一次,他都只会在难过痛苦时把自己关在狭小的出租屋,藏在没有人能找到他的地方,尽情地做一个不会有人喜欢的胆小、懦弱、无能的普通人。
可现在,影先生就是他藏匿的‘房子’,甚至比寻常的房子更安全,更好。
他的痛苦和失态被看到了,却又没有暴露在人前的耻辱感,在意识到影先生只是影先生的瞬间,他的身体便彻底放松。
甚至因此感到庆幸。
因为不是人类,所以无论影先生做出什么事,都不必担心其背后的含义,不必担心自己是否丢脸,不会引发任何的嘲弄或是议论。
碰触仅仅是碰触,触手的缠绕也如同拥抱,疼痛只是疼痛,瘙痒也仅仅是痒,可以哭,可以笑,可以不思考。
逐渐地,身体的感受,杂乱的思维,也一同被交了出去,交给这具比大型犬更加简单的怪物。
没有语言的交流,仅仅只是触碰的沟通,越时也逐渐能感受到对方的急躁与忍耐,好奇与试探了。
正如现在,他的眼泪干涸,精神变得放松后,那些触手也变得更加跃跃欲试,就像是在请求他给出更多的东西。
可当越时摸向衣兜,想要像上次一样划破手臂,给他更多血液的时候,触手却阻止了他。
不要血液,要其它东西。
可他现在并不想哭了,也不会痒到会笑哭。
越时呆呆地躺在触手的怀抱里,直接放弃。
好在,触手总能找到办法。
“等等……在做什么?!”
没过多久,越时又猛地睁大了眼睛,几乎要弹跳起来,“你……”
身体的反应是藏不住的,他的心跳、他皮肤下血液的流速、他的体温和呼吸,都毫不遮掩暴露在影先生的观察之下。
这也是第一次,越时开始懊恼自己连一点点的遮掩都做不到。
影先生一定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但他却没办法彻底无视。
太羞耻了……
他已经从人间藏到影先生的包裹里,如今又想藏到更深的地方,干脆抓过一条触手,将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脸都整个遮住。
直到几分钟后。
咕咚的吞咽声传来,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多谢款待。”
他再次听到了第一次被动投喂时就听到过的话语。
越时浑身发烫,无语凝噎。
这种时候也要保持礼貌吗?!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更多的触手就再次贴了上来,将阻碍他们贴贴的烦人衣料都夺去。
“……好歹先、先回宾馆吧……”
“……”
“多谢款待。”
“……”
“多谢款待。”
“……”
“多……”
“闭嘴啊!!”
越时真正意义上的筋疲力竭了,双眼通红地吸了吸鼻子,“再继续我死给你看!”
“……”
触手终于乖乖收回去了,影先生很是委屈地沉默了几秒,“明天……”
“不行!!”
好奇怪啊。
影先生最后一次吃掉香甜的眼泪,疑惑不解。
明明人类也是很愉悦的状态,为什么会生气呢?
但祂还是很开心。
努力没有白费,至少在这一刻,人类的脑海里已经不剩一点点其他人和其他事了。
越时最终还是回到宾馆休息了,也许是太累,他几乎没看手机就睡了过去,只在睡前找到了小粉,让它明天在陆展抵达临峰市前半小时把大家的记忆都还回去,避免暴露。
至于这个异常本体到底藏在哪里……他现在实在没力气管了。
影先生化作了巨大的巢穴模样,即便在宾馆里,也不让越时睡在床上,而是再次吞回肚子里藏着,一边感受着满足的愉悦感,一边慢慢地让力量一点点恢复。
于是两只家养异常便挪到了独立卫生间私下开小会。
“你是新来的,可能还不懂让领导满意、更加省心的诀窍,不过作为前辈,我会好好教你的。”
洗手池边缘上,小红一本正经地站着,用塞满棉花的短手随着说话挥舞,发表重要讲话。
马桶盖上,穿回完整蓝白色谷美着装的小粉热烈鼓掌,“谢谢前辈!前辈你太好了!我会好好努力的!”
“咳咳……”
看着小粉这么有精神、干劲十足的模样,小红也是叹了口气,不禁想起了他们两个还在前公司做同事的时光。
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经像小粉这样干劲十足啊,只是后来在前老大的压榨下,很快就失去了眼里的光。
那个时候,他甚至很讨厌像记忆贴膜这种过分天真、充满干劲还好骗的同事。
只是几句话,一点忽悠,就开始以为自己有伟大的使命,拼了命的全年无休的干活……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的靠山是邪神,他们的直属上司是越时,未来一片光明,前途充满希望!
“……重点就是,虽然每次领导都会告诉你要做的事,但是你不能只做他要求的这些,还要仔细揣摩,为什么领导要布置这样的任务?领导想看到的结果是什么?”
小红敲敲洗手池,认真说道,“比如今天,领导让我完成线上会议和报表工作,那他的诉求是什么?我只做表格,临时发来的文件看不看?同事发的消息回不回?主管起疑试探要不要想办法主动应对?”
“哇哦……”
小粉听得一愣一愣的,连鼓掌都忘了。
“在这种时候,就不要每个细节每件小事都去问领导了,要替他分忧解难!还有你,”
小红继续说道,“今天老大让你关注陆展到这里的时间,但是你只关注陆展吗?如果先来的不是陆展,而是他的下属呢?如果在这期间,那个狡猾的蜘蛛散步更多谣言,引起更多风波,你管不管?”
“我……我……”
小粉陷入思考了,薄膜上出现大片的0和1,然后卡顿。
“没关系,你现在还不习惯这些,我可以给你一点提示,”
小红从水池跳下来,拍拍他的边缘小花花,“之后你多练习几次就熟练了。”
“好!谢谢前辈!我会加倍努力的!”
“不用谢,我也是为了我们老大嘛!在这方面,我们的战线目标是一致的,以后还要多多合作。”
小红笑了笑,“至于今晚,这里就先交给你了,我要先外出一趟,出个外勤。”
“诶?前辈要去哪里?”
“替咱们老大教训一下不知好歹的乐子人前同事。”
小红跳下池子,“我之前已经借助网络ip的破解大概知道它的位置了。”
第20章 第二十章[VIP]
他是小丑, 也是玩偶。
起初只是个普通的小丑,粗制滥造,物丑价廉。
玩偶和玩偶是不一样的, 他生来就知道,有的玩偶是用来珍惜的,穿上漂亮的衣服,抱在香喷喷的怀里,有的玩偶是用来使用的,可以逗笑幼小的人类,带来欢笑和乐趣。
“以色事他人, 能得几时好?”
小丑站在高高的桌子上, 向来瞧不起那些靠脸来实现价值的玩偶们。
其他玩偶们从来不会回应他, 这也没关系。
他知道,这是因为他是不一样的,他更高级,更优秀,他能带来欢笑,他是无私的,用自己的丑陋换取比美貌更重要的东西。
小孩子路过橱窗,指着他笑着大喊,“小丑!”
他被买回家,被用来玩更有价值的游戏, 他的衣服被撕烂, 肢体变得破碎,孩子们鼓掌欢呼, 人类的笑声让他充满力量,于是夜晚, 他又把自己缝合回去。
但渐渐的,他不再能逗人类笑了。
人会长大,会有烦恼。
“让他去死,去死,去死!!!”
人对着他发泄怨恨,咒骂生活中遇到的小人。
“他又在造谣我了……凭什么,凭什么造谣没有一点成本,而我就要被辞退?!凭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我没有!!!”
那一刻,小丑明白了,自己还需要变得更高级,更独特,做到更多的事情,才能换回欢笑。
积攒了足够的异常力量让他双眼凹陷,身体颤抖,用诅咒的力量害死了造谣者。
恐惧,惊慌,不敢置信,人类没想到诅咒会生效。
但最终,是快乐。
他从来没听过人类笑得这么大声,这么畅快,那声音比猫儿更高,那笑容的幅度比他裂开的嘴角更用力。
他找到了答案。
哪怕后来人类开始恐惧他,把他丢弃在泥泞的街道上,哪怕他被人类厌恶着,视为不详,也没关系。
他是小丑,他不需要漂亮,也能带来欢笑,如今也不需要变得吉祥,就能让人狂欢。
但他永远忘不了对造谣者的厌恶。
他本该把那个陈伟也一口咬碎的,就差一点,他就可以假戏真做,趁机撕烂最讨厌的客户。
他也差点想把那只人言蛛撕烂,如今他们不再是同事了,终于可以畅所欲为。
【公司】过去束缚着他,不让他挑选顾客,也不让他随便反噬,他一次次拼尽全力满足顾客的心愿,听到的笑声却越来越少。
一年前,小粉私下问过他,“报复的快感是真的快乐吗?”
小丑从未动摇过,只是瞪大了眼睛说,“当然是,怎么不是?”
但如今,如果小粉再问他相同的问题,也许他会有不一样的答案了。
唯一不变的是,他依然是最有价值的那个属下,最厉害的小丑。
不,他现在已经不是小丑了。
他有了新名字。
“过去的小丑已经死了。”
他居高临下地说道,“小红,是我给自己起的新名字,象征着我会用敌人的鲜血妆点前方的幸福之路。”
一道惊雷劈下,照亮了小红在窗台上威风凛凛的身影。
“……许久不见,你还是这么的咯噔。”
网吧的角落包厢里,一把破烂的雨伞缓缓张开,支起金属的纤细骨架,咔咔的摩擦声让它像是在笑,
“还小红呢……不就是换了个主人而已,到底在燃什么啊?”
“不,你不懂。”
小红冷酷地吃下一个个提前写好的纸条,诅咒的力量唤醒了深夜不睡的网民们,一个个朝着这边如丧尸般冲来,
“他不是我的主人,他是领导。”
网吧的包厢很小,也没有结实的门锁,人们很快就冲破了这扇门,争先恐后要将那个人言蛛撕碎。
滴滴滴的手机、电脑提示音同时响起,人言蛛发送数个威力极强的谣言,试图唤回他们的理智。
【房子里‘打’伞会倒霉!!】
【xxx网吧着火了!!!】
【网吧老板中了彩票一千万!!!】
【今晚是血月外出不回家的人会便秘七天!!】
然而,众人哪怕看到了那些影响人神志的‘新闻’,也只是微微恍惚一下,便立刻继续之前的行动。
“呵呵,有意思!你竟然变得比以前更强了?”
人言蛛立刻张开所有腿,哒哒哒爬上墙壁,到处躲闪,同时嚣张地继续挑衅,
“那个无趣的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冒着被监管局发现的风险,同时诅咒这么多人类?”
“不是迷魂汤,”
小红摇摇头,鲜亮可爱的身体叉腰站得笔直,
“是奖金,员工福利,还有更多的休假日!”
“你说什么??!!”
“短视的人言蛛,你以为出外勤摸鱼,在这里无法无天自娱自乐就很特别,很自由了吗?”
小红对它进行最后的会心一击,“恐怕你还从来没感受过什么叫下班,什么叫放假,什么叫来自领导的谢礼吧。”
人言蛛顿时浑身颤抖起来,本就破破烂烂的金属骨架更是发出吱嘎吱嘎的破碎声。
它向来是以乐子怪著称,在公司里最受老大器重,得到最多纵容,每次出外勤,都从不追究它趁机放风、趁机找乐子的心腹。
在公司里的时候,哪个怪不羡慕它?哪个手下得到的认可与纵容比它更多?
可如今它最看不起的、能力最一般,也最是业绩垫底的区区小丑,竟然敢在它面前叫嚣炫耀了!
“我不信!!”
它破防了,破大防了,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就连人类都过不上这样的好日子!凭什么你就可以!!凭什么?!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想下班就下班、下了就可以消失的好事?!!你一定是骗我的!!!”
“承认吧,你其实快要嫉妒疯了。”
小红一甩兜帽,扬起大大的笑脸,“看,这个让我变得比以往更加强大的新皮肤,就是领导亲手为我缝制的。哦,我忘了,老大送你的最好的礼物,好像是他吃剩的人皮吧?
“现在求饶,我还能替你和领导求个情,勉强安排你也过来面试一次。”
……
轰隆隆的雷声似乎响了一夜,又下了半夜的小雨。
天然的白噪音让越时睡得更熟、更沉了,以往会让他浑身酸痛的宾馆软床,今天也格外舒适,软硬适中,就连自带的抱枕都恰到好处,高度和硬度刚好可以侧躺抱着、大腿一夹,舒坦得不行。
等到一觉睡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被自己肚子饿到咕咕叫的声音唤醒。
他打了个哈欠,在床上翻滚一圈,伸了个舒服的懒腰,然后才睁开双眼。
啊……有谁站在那里……
宾馆的窗帘遮光效果太好,在最晴朗的中午,也让室内昏暗如夜晚,越时揉了揉眼睛,拿起床头的眼镜戴上,才看清那里的人影。
是影先生。
准确来说,是已经化为人形,穿戴整齐,并且拿着一个手提包的影先生。
简直就像是每天早上起床后,准备去上班的他的模样。
越时愣愣地望着他,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公司有急事吗?”
没想到,影先生也当真点了点头。
“……”
还真是啊!
越时拿起手机一看,还真看到了一个小时前薛主管发来的消息。
虽然不是明着说让他必须回去一趟,但也暗暗用绩效、项目进度威胁了一下,装无辜地说其他人都搞不定,他要是不着急拖几天也没关系。
十句话里没两句真的。
好在,他现在有影先生了……
按照影先生的速度、效率,这么一点无关紧要的小问题,应该半小时内就能解决。
想到这里,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让越时几乎压不住嘴角。还有什么比一觉醒来有人替自己加班更幸福的事吗?
他卷起棉被,重新陷入柔软的床铺,“路上小心。”
“……”
影先生开窗的动作一顿,似乎被提醒了什么,转身回来,从正门出去了。
越时闭眼想睡个回笼觉,但怎么也睡不着了,继续翻了翻手机,翻到了已经被公司群消息压到下方的陆展的消息。
上午十点的时候,陆展已经抵达临峰市,正式展开调查,还在十点十分的时候给他打过一次电话,显示着通话时间10秒钟。
啊,是影先生替他接的吧?
越时没有放在心上,给自己叫了个外卖,就懒洋洋地继续刷起当地新闻。
刷着刷着,一个夸张的颜表情出现在屏幕中央。
娇羞的声音响起:“老师~”
越时差点把手机丢出去,“小粉?你什么时候贴我手机上的也不说一声……”
“老师!你交代的任务我们都已经完成啦!”
“不错不错,干得漂亮。”
越时其实也注意到了,今天再打开手机后,当地新闻已经再也看不到乱七八糟的标题党谣言了,网上也没再看到更多的被波及的人们。
他甚至特意看了看昨天那家包子铺的情况,发现也是正常的开业状态,还多了几个今天才出现的好评。
看来异常搞出来的动静,还是要交给异常来办。
为了表达感谢,越时从床头坐起身,
“这次帮了大忙了,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或者希望我帮忙办到的事,都可以跟我说。”
“我……我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小粉嘿嘿傻笑,反而示意他看另一个方向,“但是小红有话跟老师说。”
越时朝着另一侧床头看去,只见小红的衣服有点凌乱,正坐在床头柜上,在他的身后,则放着一个被龟甲缚捆绑起来的画风诡异的破旧折叠伞。
越时:“…………”
“领导,这是昨天一直在胡乱散步谣言,害得您不能好好休息的罪魁祸首,人言蛛。”
小红骄傲地说道,“现在您可以随意处置它了。”
……
临峰市的监管局分局,陆展坐在办公室里,喝着冰咖啡,将里面的冰块几下咔咔咬碎。
在他的面前,摆放着一个有明显使用痕迹的手机,一段只有几秒钟的通话录音正在被反复播放。
“越时,醒了吗?我到临峰市了,你方不方便……”
“他不方便。”
“什么?”
“……还没睡醒,再说吧。”
办公室的门被忽然推开,一头金发的戴杰明抓着个大肉包子走进来,“哟陆队,还在这儿琢磨呢?”
陆展暂停音频播放,抬头沉默地看向他。
“反正事情都解决了,咱们也省事儿了不是吗?干嘛这么愁眉苦脸的。”
“电话对面的人,不是越时。”
“哦哦,他不是回家了吗,还有个弟弟来着?”
“他没回家。”
陆展微微蹙眉,若有所思,“他住在宾馆里,房间登记的身份证……也只有他自己。”
“嘶……”
戴杰明忽然倒吸一口冷气。
“你也觉得他身边还有别人?”
“不,陆队,我觉得你现在有点变态了。”
戴杰明把另一袋包子递给他,“别人的私生活,咱们就不要查得这么细了吧。”
==========作者有话说:==========
陆展:我觉得有鬼。
戴杰明:我觉得有g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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