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里的菜品很是丰盛,豆腐炖鱼鲞、粉丝炖大白菜、鸡架骨炖豆芽,非常不错的一顿午饭。


    呦,还有一锅冬瓜炖大骨头汤,香气扑鼻,就是大骨头上的肉剃得太干净,几乎看不到一点肉末。


    黄述玉拿两个窝头放饭盒上,打算她吃完了菜,再过来喝汤。


    黄述玉坐下来吃饭,他们还在聊门市部的趣事。


    “我走的时候,我注意到小杜也走了,马主任,你怎么知道门市部后来发生的事?”黄述玉纳闷问。


    话音落下,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了马吉贝。


    马吉贝吐出鸡架骨,挺直胸脯,大大方方让大家看,大家反而不看他了,都低头吃饭。


    真让你们看了,你们反倒不看了,你们这些文化人,心思真是难猜。马吉贝在心里暗自嘀咕。


    “快说,我都等不及听了。”黄述玉给足了马吉贝情绪价值,让他赶紧讲讲后续。


    “供电局打电话到所里,说咱们职工宿舍全天用电取暖,变压器都烧了两回,让咱们务必注意用电。我跟他们解释,我家孩子从四季如春的地方来过寒假,受不了这边的严寒,离不了取暖设备,他们就让我去一趟供电局。我本来都做好挨训的准备了,结果一到那儿,就碰上了老熟人。”马吉贝口中的老熟人,正是门市部的赵芸。


    赵芸和工农兵纺织品商店的干部,跟供电局反映布店的电路跟门市部的电路接在了一起,可供电局的人压根不信,张口就说不可能。


    他们每月都去抄电表,门市部和布店都有各自的用电量,要是真如赵芸两人说的那样,布店根本不会产生用电度数。


    布店的干部拿自己的岗位发誓他没有说谎,只要门市部关掉总闸,布店立刻就会断电。


    这事就很离奇。


    供电局的三位领导当即带着电工,赶往门市部和布店核查。


    电工嘴上反复说着不可能,可当他亲手关掉门市部总闸的那一刻,布店的电果然也跟着断了,再去查看布店的电表,指针竟还在缓缓转动!


    围观的市民见状,忍不住往神神叨叨的方向暗自猜测,只是没人敢把话说出口。


    就连负责排查的电工,心里也犯了嘀咕,忍不住往非科学的方向乱想,战战兢兢地追查布店的电究竟被谁偷了。


    一番排查后,发现是隔壁煤店接了布店的电线,可煤店的电表,同样也在正常走字。


    原来,整条街的电路,从一开始就接错了!


    “这也太离谱了,这么多年,竟然没一个人发现。”这话要是别人说给马吉贝听,他铁定不会相信。


    黄述玉也被震惊到了,结局太出人意料。


    “查到当初是谁接错线路了吗?”越迎梅开口问道。


    “有人说是当年装电表的电工,可人家是在原有线路基础上装的表,这事压根怪不到人家头上。”马吉贝说。


    “都过去这么久了,早年的档案也保存得不完整,根本没法追究是谁的问题了。”老刘叹了口气说道。


    马吉贝点头:“供电局那边也是这么说的。”


    “我后来回所里,还听人说后悔当时走得太早,要是多留一会儿,不光能看到抽水泵测试,还能亲眼瞧见这离奇的电路问题是怎么查出来的。”杜耀辉也在一旁补充道。


    午饭过后,越迎梅等人回到工位午休,黄述玉走进办公室,写了一封介绍信,让马吉贝抽空去街道办,给吉玛娘仨办理暂住证延期手续,再到派出所做好登记。


    随后,她把杜耀辉叫进了办公室。


    方才黄述玉没跟他搭话,径直回了办公室,杜耀辉心里便七上八下,忍不住胡思乱想。一会儿想着自己要是被退回去,他在鸡东工作,爱人远在杭城,夫妻俩相隔千里,一年到头也见不上一面,一会儿又想到,若是自己没能留在研究所,回到四分场,王部长看向他的眼神里,定会满是失望。


    黄述玉走出办公室,杜耀辉的目光就一直紧紧跟着她。


    直到黄述玉喊他进办公室,杜耀辉猛地站起身,才发觉自己的双腿微微发颤,手心也沁出了冷汗。


    他连忙在衣服上蹭掉手心的汗,深吸一口气,才迈步走进办公室,掏出自己的介绍信,双手递给黄述玉。


    黄述玉打开介绍信,一目十行看完。


    “你老家在鲜卑山区,调到这边工作,怕是好几年都回不了一趟家。”眼下正赶进度,研究所的员工几乎全年无休,她也只能靠着多发外汇券,来弥补大家的辛劳。


    “我明白,我父母不会介意的。”杜耀辉和父母关系和睦,家里人一直催他想办法早点和妻儿团聚。


    “你的婚姻状况是怎样的?”黄述玉问起这话,是想考量是否要帮他解决爱人的工作调动问题。


    “我两年前结的婚,爱人去年调去杭城工作,孩子跟着我爱人,现在是我爱人父母在照顾。”杜耀辉把自己的婚姻状况详细说了一遍。


    黄述玉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开口问道:“你爱人是不是叫石若兰?在驻红星毛纺厂办事处工作?”


    “对,您见过我爱人?”猛地从别人嘴里听到爱人的消息,杜耀辉又惊又喜,语气满是激动。


    “我回来之前,跟她见过一面。老领导向我担保过你的能力,我信老领导的眼光。”黄述玉说完,便带着杜耀辉去找越迎梅,安排越迎梅带他熟悉工作。


    黄述玉向省科W、市劳动局、知青办提交了正式报告,把杜耀辉要到所里。


    紧接着,黄述玉掐着时间打电话到四分场。


    王部长回到分场部,正要处理手头堆压的工作,就被喊到场部开会,他再次回到四分场,屁股刚坐下来,就接到了石若兰的电话,石若兰跟他说她跟黄述玉见面的事,坦言自己深受启发,已经向上级提交了报告,特意打电话来跟他通个气。


    王部长刚挂了电话,刚要去给自己倒杯水,电话铃声又急促地响了起来,他本就被琐事搅得心头烦躁,接起电话的动作带着几分火气,还没开口,就听见了黄述玉的声音:“部长,我送给毛纺厂的这份礼,您还满意吗?”


    听到黄述玉的声音,王部长才猛然想起,自己答应给她发文书名单,竟彻底忘了。他本以为黄述玉是来催要名单的,没想到竟是来邀功的。


    这个黄述玉,做事总是这般出人意料。


    “满意,十分满意。”王部长笑着说道,这是他返程后第一次笑。


    昨天他去场部开会,场部原本打算砍掉新增洗毛厂的计划,而黄述玉这份助力来得恰到好处,不仅能让这个计划顺利落地,还能为兵团知青多争取上百个工作岗位,也就意味着能避免上百名知青失业返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8章


    王部长挂了电话,生怕转头又忘了给黄述玉调配人手的事,当即吩咐秘书,尽快把四分场部所有文书的名单送来,一张都不能漏。


    他忙,手底下的人更是连轴转。


    第二天一早,王部长从办公室走出来,简单活动了下身子,去食堂吃早饭。


    等他回到办公室,秘书敲门走进来,把名单递到他手里。


    王部长瞧着他脸色惨白,眼底布满血丝,他端起浓茶灌了一口,问:“昨晚忙到几点?”


    “您不也在加班。”秘书神情萎靡笑了笑,转身又去忙手头的事了。


    他身边这位秘书是埋头苦干型的,不喜欢邀功,能力出众,就是做事太一板一眼了,王部长至今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安排他。


    再不把他这位秘书的去处定下来,越往后越没有好的岗位。


    王部长头疼得厉害。


    他低头翻看名单,纸张边缘还带着农场办公室特有的、粗糙的毛边,墨色也有些深浅不一。


    王部长一边留恋着,一边逐行逐字地看,心里反复掂量。


    这些人留在四分场,处理农场的杂事,个个用着都还算顺手,应付日常工作绰绰有余,可一想到要把他们送到千里之外的庐州,给黄述玉搭班子,他心里就十分的挑剔。


    越往后看,王部长眉头皱得越紧。


    这个办事不稳,那个缺乏闯劲,这个又能力平平,只会按部就班,那个又没经历过大事,怕扛不住事。


    王部长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没找到一个能跟得上黄述玉搞科研、创汇节奏。


    分场部没有好苗子,场部有啊,可眼下兵团解散在即,这些人个个前途光明,不一定愿意到庐州。


    黄述玉又不是自己一个人的老部下,不能就让他一个人烦心,王部长一通电话打到了场部。


    这时候的总场部办公室,暖气烧得不算旺,窗沿上结了一层白霜,里面的气氛跟外边迟迟不化的冰冻一样沉寂。


    一分钟前,弘秘书端着一摞文件要走,白部长让他等会儿。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没有人开口打破这份沉寂。


    弘秘书跟在自己身边时间最长,做事细致妥帖,从不出差错,只是一直没遇上合适的机会外放历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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