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文明人,我们要用文明的方式进入国外市场。”黄述玉悠悠开口。
石若兰恨不得当场撸起袖子,跑到国外开荒。结果黄述玉让她文明,把石若兰说得愣在原地,一时摸不着头脑。
“我们华国人崇尚儒家思想,以和为贵。要让外国人主动接纳我们的产品,怎么让他们主动接纳呢?破局点就在解决纯毛易缩水的问题上。”黄述玉绕了一圈,把话题又扯了回来。
死脑子,快转啊!赶紧想办法攻克技术难关!大冷的天,石若兰竟急得脸上冒冷汗。
“你觉得的确良的市场前景如何?”黄述玉话锋一转。
“我不懂什么市场前景,我只知道,要是能有一件的确良衣裳,我能昂首挺胸走在街上。”石若兰脱口而出。
“那你知道的确良的原料是化学纤维吗?”黄述玉追问。
石若兰茫然摇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开发一款化纤混纺面料?”黄述玉引导她。
石若兰又摇头。
“你现在可以想了。”黄述玉的语气充满着诱惑。
“……什么是化纤混纺?”石若兰眼神清澈,满是不解。
“就是在羊毛中加入化学纤维,从根本上改良羊毛的缺陷。”黄述玉心里清楚,不久以后就是化纤混纺的时代。
改开后,外资正是靠着化纤混纺技术进入华国,打得国内纺织业节节败退。
黄述玉从石若兰这里知道毛纺厂的技术和设备,小步跑着迭代,脑中突然就萌生了这个想法,在国内提前把化纤混纺弄出来,一方面可以抢占民用市场,另一方面,可以到国外溜达一圈,挣一挣外汇。
石若兰不知道这一件事,她觉得黄述玉太有想法了,她真的太崇拜黄述玉了。
“国内我们走厚呢、防寒大衣、厚毛毯、制服呢、薄毛毯、绒线,国外我们走粗纺呢、工艺毯,持续换汇购置设备,完成新一轮技术迭代。”黄述玉见石若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埋头速记。
她放慢了语速,后来她等石若兰停笔抬头,满眼渴求地望着她时,她才继续说道:“我这边建议你再从场部要几个人手,接订单,跑浙省毛纺厂技术交流。依托浙省办对接外贸,申报出口毛毯、劳保呢指标,你必须要设样品间。”
办事处就在红星,石若兰每天上班都在红星上班,听的最多的就是红星人夸黄述玉同志义薄云天,红星的领导们竟说黄述玉同志身上的红星血液比他们都要纯正。
更让石若兰意外的是,她在纺织业走的这么顺,竟与父母毫无关系。
竟是整个纺织业都承认黄述玉同志对杭纺的贡献,把黄述玉当成他们自己人,就因为她和黄述玉同志是一个单位的,所以他们也把她当做自己人。
和黄述玉接触短短几分钟,石若兰完全被黄述玉的人格魅力折服。
她竟为了杜耀辉来见黄述玉,这是在侮辱黄述玉!想到这里,石若兰羞愧得抬不起头。
送走了石若兰,黄述玉回屋收拾好行李,跟三姐三姐夫说她要离开。
黄佳念全程听了两人的交谈,纵有万般不舍,也说不出挽留的话。
她家老四是干大事的人,她绝不能耽误老四的前程。
黄佳念提出送黄述玉去车站,黄述玉没有拒绝。
一家三口将她送到车站,黄述玉与三人一一拥抱,轮到小外甥时,还低头轻轻亲了亲孩子的脸颊。
乘火车抵达庐州后,马吉贝早已在车站等候,看到黄述玉从火车上下来,他激动得不行。
“所长,你的老战友们可真有本事,把那块菜地给拿下来了。”马吉贝第一时间告诉所长这个好消息。
这话从侧面印证了黄述玉之前的猜测,她在冰天雪地中呲着个大牙傻乐。
“走,回所里。”黄述玉接过马吉贝递过来的军大衣裹紧,戴上帽子和头盔,翻身跨上摩托车。
“你先不回宿舍了?”马吉贝坐在后座。
“回个屁!”黄述玉和马吉贝说话,没有什么顾忌,怎么舒服怎么来。
马吉贝心里暗自得意,瞧瞧,这才是心腹的待遇,刀春丽那小丫头,羡慕去吧!
场部来的几个干部,这个时间早都没人影子了,但今天一个都没少,全部待在所里。
为首的干部看到一位女同志边摘头盔边走进来,他激动地走上前,重重拍在黄述玉的肩膀上,把黄述玉拍的一个踉跄。
黄述玉疼得龇牙咧嘴,回头瞪马吉贝,眼神在问,你怎么不跟我说来的人是四分场场部的王部长?这位可真的是她的老领导!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想当年她刚被外派,行事激进闯了不少事,老领导没少为她操心,听说连救心丸都时常备着。
王部长这么个大领导不可能报复她。黄述玉不停地给自己洗脑。
“黄述玉同志,可算把你等回来了。”王部长开口道。
黄述玉身体一紧:“我要知道您要来,我一定不往外跑。”
一起来的不只是王部长,还有场部D委的几位干部。
黄述玉一听这个阵容,赶紧安排马吉贝收拾一间会客厅出来。
十分钟后,黄述玉一行人进入了会客厅。
黄述玉从马吉贝手里接过暖水瓶,给各位领导泡沱茶。
“别忙活了,坐吧,我们有话要问你。”说话的是一个场部D委里的老干部,黄述玉做事激进,当初他就不赞成把黄述玉放出去,此时此刻,他觉得上面做的决定非常正确,对黄述玉的态度也缓和下来。
可黄述玉听了这话,小腿肚子还是下意识地发紧。
黄述玉在他们对面坐下。
领导们从公文包里掏出文件,当场翻看,时不时交头接耳,讨论着什么。
他们讨论的正是黄述玉担任外派员这两年的所作所为。
黄述玉听得耳朵发烫,她却没有动,笔直地坐着,手握拳搭在膝上。
黄述玉表面上稳重的不得了,却在心里跟黄潇说话:“他们居然去过杭城、去过版纳、去过沪市,实地做了我的背调!”
他们不避着黄述玉,说明结果是好的,黄述玉激动得不行。
两人在那里聊天,王部长一行人做最后的核查确认。
所谓的背调,说白了就是实地核查。
按常规流程,他们要把背调结果带回场部,由上面做这次的评估结果。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够了,场部便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他们把背调用传真机传回场部。
他们最后传回去的背调,先是办公室,再是资料室,最后是严密封锁的实验室。
场部那边拿到最后一份背调,争吵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兵团撤编的命令即将下来,他们这个场用不了多久就要改制、并厂、人员分流。
这些年攒下来的家底、机器材料、资金、外汇额度,留在他们手里,迟早要被拆得七零八落,最后剩不下来几样正经的东西。
这是所有人都不愿看到的结局。
他们想给八五一零农场留下最后的火种。
场干部散出去寻找能够留住火种的人。
他们筛选了六人,最终只留下了黄述玉。
黄述玉同志作风扎实,出门在外没有搞虚的,没有乱花钱,还给场里寄钱。她不贪不占,干事有韧劲。和她有过交集的单位,没有一个不对她竖起大拇指。
他们看着王部长一行人传过来的背调,黄述玉同志自力更生搭建实验室,收拢技术人员,变频制冷样机已经琢磨出一些门道。
他们现在就像一个赌徒,赌上一半的家底,赌黄述玉这个项目能成。
却有人没有这个勇气豪赌。
最后由白部长拍板决定:“现在我们国家缺技术、缺工业、缺制冷设备,黄述玉同志干的正是国家急需的事,咱们支持她,就是支持国家建设,就是守住咱们兵团的初心。”
白部长拿起笔,在会议决议上匆匆写下,经场D委全体会议决议……专项用于变频空调项目研制。
会场上所有人不由得松了口气,又莫名的心潮澎湃。
王部长一行人拿到决议后,仍不放心,特意打电话回场部,白部长身边的弘秘书托他们转告黄述玉同志,莫辜负北大荒,莫辜负兵团,莫辜负国家,一定要把空调搞出来。
王部长克制着自己对兵团的留恋和不舍,放下资料,抬头问:“黄述玉同志,你真打算在这里搞我们华国人自己的变频空调?”
黄述玉站起来,身姿挺拔如松,昂首挺胸,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报告老部队,我不仅想,我已经开始干了。我知道有单位以技术交流的名义引进民用制冷先进经验,我要和他们争一争,看谁先把空调样机做出来!”
他们单位的黄述玉同志要做民用空调,所有人对这件事都格外关注。
年前有一个单位向上级打报告,申请对外技术考察名额。带着筹码奔赴R本,尝试接触松下、东芝、日立等企业的退休技术员。以聘请技术员的名义,把人忽悠来华工作,共同研发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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