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被他给逗笑了。


    正笑着,门被敲响,邻居王琳裹着藏青色的碎花棉袄,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糖年糕走进来:“给你们送点年糕,年年高。”


    王琳是纺织厂的,爱人在一一七医院当医生。她这人极有边界感,孩子也教得好。


    放寒假前两周,她的一双儿女就把作业写完了,余下的日子泡在图书馆。夫妻俩工作忙,两孩子就把饭给做了。


    王琳日子过得这么舒心,也多亏了她在农村老家的公婆,从不问他们要养老钱,反倒时常寄山货过来,帮衬着小两口。


    黄佳念听邻居说王琳夫妻俩结婚的时候,单位住房紧张,夫妻俩各住各的宿舍。王琳怀孕时,婆婆带着鸡鸭从老家来照顾,就住季医生那儿,鸡鸭也养在季医生的宿舍,惹得舍友意见很大,医院领导做工作,婆婆又搬到了王琳宿舍,最后还是被舍友投诉。


    季医生母亲过来照顾怀孕的儿媳妇,要是让季医生母亲回老家,单位怕落个“单位没人情味”的名声。


    再有就是季医生母亲是根红苗正的老农民,他们把季医生母亲劝回去,还不晓得要传出什么样的流言。


    医院和纺织厂都不想背上这个名声,不给王琳和季医生解决住房问题,又太影响职工休息了。


    纺织厂被逼无奈,给王琳分配了住房,两口子住进了筒子楼。


    王琳搬进了筒子楼,大家都在议论纺织厂不是说没房子吗?这怎么就有房子了?还住在宿舍的已经结婚的职工也把婆婆喊过来,纺织厂最后给十几个已婚职工分了房子。


    王琳夫妻现在住的房子是医院的房子。


    黄佳念听了王琳分房子的曲折过程,在心里不停地拜老四,没有老四在,她分房子也不会分的那么容易。


    昨晚,王琳家是最直接的受害者,大大人孩子全被这股腊味香勾得坐不住,王琳没办法,只好拿出黄佳念送的腊香肠,特意蒸了一锅米饭。


    别说,用米饭锅蒸得腊香肠真的好下饭。


    一家四口把自己吃撑了,季医生拿出消食片分给大家吃。


    这种事不好跟外人说,他们一家人知道就行了。


    王琳送完了糖年糕,就离开了。


    两姐妹吃完早饭,出门去消食。


    走出巷子,看到了一片部队大院,灰砖红瓦的三四层宿舍楼,一排排整整齐齐,被高大的香樟树遮住。


    家属院和一一七医院紧挨着,就在九里松附近,背靠青山。


    宿舍楼是统一的布局,一户一间或者两间,带着小走廊,公共水房和厕所集中在楼道两头,医院规划再建三两栋家属楼,家属楼一旦建成,他们这些暂时居住在巷子里的职工都得搬进家属楼里。


    巷子住着比家属楼舒服,说实话,黄佳念是不愿意搬的。


    黄佳念小声说:“住巷子里出行多方便啊。”


    “你那四十平的小窝,被你收拾得跟九十平一样大。”黄述玉一语道破三姐的小心思,“现在让你挤四五十平的家属楼,你肯定不愿意。”


    话音刚落,黄述玉就被三姐追着打,引得大门口站岗的小战士频频侧目。突然,黄佳念像只皮猴子,跳到了黄述玉背上。


    黄述玉底盘极稳,背着三姐稳稳当当,一看就是经历过锻炼的。


    一个小战士快步跑来,严肃地检查黄述玉的证件。看清证件上“兵团干部”的身份后,他立刻立正敬礼。


    黄述玉回了个标准的军礼。


    黄护士住的巷子不在大院范围内,导致黄所长进来,没经过站岗处,他们并不知道有人进来找人。小战士觉得这将是一个隐患,和战友换班后,他跑去找领导反映了这个情况。


    下午,黄述玉骑着三姐家的自行车去火车站打探消息,得知去庐州的火车今早刚通。她立刻买了当天的票,骑车火速往回赶。


    一进门,屋里坐着一个让黄述玉意料之外的人。


    黄佳念告诉黄述玉,八五一零农场驻红星毛纺厂办事处的干部过来找她,等了有一会儿功夫了。


    “黄所长,你好。我叫石若兰,你离开后,我接任了你的工作。”石若兰是杭城人,上过芭蕾舞学校,身材优美、修长,当时许多部队文艺团和地方文艺单位争着招收她,都被她拒绝了,在父母不同意声中,义无反顾报名来到北大荒。


    因为她的身材,没少被人说是娇小姐。


    后来,她格外小心谨慎,在穿着方面比所有的姑娘更男性化,却还是被连队上的战友私下里议论她那种不拘言笑和庄重是做作的虚伪,这是对她所有努力的否认。


    她强迫自己和男知青们干同样的活,努力把自己的身体改造得更符合“劳动者的美”,没啥效果,这些年来她虽然健壮了些,身段依旧,一直被人说她像一株风中的小白桦。


    她就偷偷跳过一次小天鹅舞,不料被杜耀辉撞破。


    当天她就被举报,事后她认定是杜耀辉出卖她,心里结了个大疙瘩。


    石若兰恨杜耀辉,中间发生了一些事,让两人有了过命交情,促使两人交心,说起了当年的事,误会也随之解开,原来当时还有第三个人在场,就是第三个人举报她,在杜耀辉的帮助下,石若兰找到了第三个人,她却恨不起来,也无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只能把彼此当做陌生人。


    去年场部要选一个人到杭城接任黄所长的工作,已经和杜耀辉结成伴侣的石若兰开玩笑,说她是杭城人,家里和纺织业还有些关系,说这个人肯定是她。


    可当调令下来,她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场部的老传统,把人派到外边工作,都要找人谈话,询问这个人的意见,怎么轮到她,这个步骤就直接跳过了?


    杜耀辉支持她回来,父母也劝她抓住这个机会回来,石若兰就带着孩子回来了。


    杜耀辉为了一家团聚,一直在默默努力,石若兰一直都知道。


    就在前几天,杜耀辉接了个临时任务,语气里透着兴奋,说赶不回来过年,又说他最近一段时间不在分场部。


    杜耀辉的语气把石若兰给气坏了。


    石若兰冷静下来,寻摸出一些东西,杜耀辉不回来过年,竟这么兴奋,肯定和他心心念念的事有关。


    杜耀辉心心念念什么,好难猜啊!


    石若兰笑得见牙不见眼。


    石若兰琢磨杜耀辉执行的是什么任务,还可以调到杭城,可石若兰琢磨来琢磨去,也没琢磨出一个所以然。


    中午,黄所长来杭城的消息在红星传开了,石若兰知道黄所长在杭城有一个三姐,黄所长来杭城,一定住她三姐家,石若兰就找了过来,女人的直觉,杜耀辉的任务跟黄所长有关。


    石若兰的突然到访,让黄述玉很意外。


    石若兰熟知组织纪律,该她知道的,她会知道,不该她知道的,别瞎打听。


    尽管石若兰很兴奋,却没有向黄述玉打听什么,只是简单汇报了毛纺厂近期的情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6章


    石若兰说到最后,脸颊涨得通红。


    她接手办事处后,就借着黄述玉之前打通的外贸通道,在出口成品毛衣制品的基础上,还增加了粗纺呢、毛毯、劳保等品类,仅去年换回来的外汇,就为厂里置换了一批全新设备。


    毛纺厂今年还计划新建一座洗毛厂。


    黄述玉听得很认真,肯定了毛纺厂赚到钱后,第一时间改造旧机器,给关键的工序换新。


    “纯毛制品易缩是一个大难题,它阻碍了大部分人入手纯毛制品,国外都对此束手无策,你们要是有技术解决这个难题,一定能抢占海外本土的纯毛制品市场。”黄述玉冷不丁说出这么一段话,吓得石若兰不敢出声。


    老天爷,她只听说黄述玉想法大胆,却没料到竟大胆到这般地步。


    跑到外国,跟外国人抢占市场,这是凡人敢有的气魄吗?


    石若兰试图从黄述玉脸上看出开玩笑的破绽,可对方眼底的认真与笃定,让她的身体定在当场。


    “石若兰同志,R本产品从1969年开始疯狂涌入美国,从汽车到家用电器,步步紧逼,把美国本土制造业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美国汽车之城底特律的通用、福特、克莱斯勒三大车企,接连出现巨额亏损,据说他们那里开始裁员,街头频频出现工人抗议游行。”


    “石若兰同志,请你告诉我,我们华国人比R本人差吗?”


    “R本人可以跟美国人争市场,为什么我们华国人不可以?”


    黄述玉骨子里透着的自信,都在叫嚣着不卑不怯、敢争、敢为人先,把石若兰说得脸色涨红。


    这不是羞愧,而是满腔热血的激动。


    这一刻,她心底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疯狂燃烧,在疯狂地叫嚣,华国人可以穷,但绝不能丢了傲骨!R本人能做到的,华国人同样可以!


    石若兰正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奔赴国外拓荒,用更低的价格打开国外市场,过程充满了野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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