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述玉回庐州,会把摩托车带走。


    刀春丽同志比她离开前圆润不少,黄述玉有些怀疑刀春丽在电话里说想念她的真实性了。


    四人骑摩托车离开厂房区,找了家饭店吃饭。


    刀春丽比黄述玉早了一个星期到沪市,没顾得上休整,挨个送茶沱茶、干菌菇、水果干,替黄述玉和马吉贝维护关系,还把展馆所有技术员的底都摸了一遍。


    刀春丽整理成册,把小册子交给黄述玉。


    “没人发现你的异常?”黄述玉放下筷子。


    “我住的招待所就有技术员入住,我挑了一个技术员接触,话还没说两句,就被人请到小黑屋喝茶,夜里就被放出来了。”刀春丽尝试接触第二个技术员,那个抓走她的便衣瞥了她一眼就去别的地方了,刀春丽胆子大了起来,在沪市所有招待所之间穿梭。


    黄述玉欲言又止,最后什么话都没说,把小册子揣兜里,抓起摩托车钥匙:“我有事走了,你们晚上睡不着,可以到大世界看新奇。”


    黄述玉骑摩托车找到了徽省代表团入住的招待所。


    代表团领队支良才在跟队员说着什么,队员速记下内容,把钢笔插胸口的兜里,转身就往招待所外走。


    人已经走远了,黄述玉走上前:“支代表,你这边有没有联系到本地的纺织厂?”


    “联系上几家,他们愿意给我们做样品,但要看我们小太阳取暖器的销量。”支良才亲自去办的这件事,连续碰了一鼻子灰,他也没瞒着黄述玉,又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打算到下面的彭浦公社、虹桥公社、七宝公社看看。”


    “我记得华漕公社有服装厂,先去华漕公社。”黄述玉率先往门外走,朝支良才喊,“支代表,我骑摩托车带你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5章


    黄述玉、支良才两人摩托车转轮渡再转摩托车,辗转了两个多小时才抵达沪县华漕公社。


    华漕公社服装厂的门卫室里,老兵老卫蜷在藤椅上打盹,昏黄的马灯映着他脸上从眉骨延伸到耳后的疤痕。


    组织体恤他腿脚不便,把他安排到服装厂守大门。


    路上突然炸起摩托车的轰鸣,粗粝又突兀,老卫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眸子瞬间一片赤红,手指条件反射摸……缝纫机哒哒哒密如鼓点,把窜出去躲到盲区的老卫拉回到现实里。


    “和平年代。”老卫沙哑着嗓子呐呐说,拎着马灯缓缓走了出去。


    摩托车嗡的一声停在了厂房门口,大前灯的光柱直刺服装厂的青砖厂房,行动迟缓老卫手中的马灯在雪亮光柱下黯然失色。


    “你们哪个单位的?大晚上来这里做什么?”老卫抬高音量,就拥有了铁棍在水泥地面摩擦发出的声响。


    “老同志您好,我们是徽省来的,这次来找你们厂长谈协作。”黄述玉掏出自己的证件和研究所的介绍信,递了出去。


    黄述玉的证件上写着“黑省生产建设兵团”字样,证件的制式给老卫一种熟悉感,笔锋刚硬的字迹,和当年部队的白面秀才写的一模一样,忽地想起女娃下车时利落的站姿,老卫急忙擦拭眼角的湿痕,低头扯藏青色工装,哪怕腿脚因旧伤微颤,也是硬撑出了当年在部队的标准军姿。


    这位老同志双脚跟用力相碰,发出一声轻响,对着黄述玉抬起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黄述玉收起脸上的嬉笑,掌心向前,指尖齐眉,以同样的标准回了一个军礼。


    老卫已经记不清他多久没有见到自家人了,猛地见到兵团的兵,他心里很开心,面上带了出来,可能他不经常笑,起了反效果。


    不想笑就逼着自己笑的僵硬感,落在黄述玉眼中,成了她见过第一好看的笑容。


    黄述玉没提协作的任务是什么,跟老卫聊起了她在兵团的生活。


    一直没有说话的支良才很着急,多次要提醒黄述玉他们来这里有紧急任务,被黄述玉用眼睛瞪了回去。


    支良才走到一旁,捡起一根木棍扒拉裤腿上的泥点,余光瞥黄述玉的裤脚,感情一路上的泥点都摔到他身上了。


    “师部那边一直强调,你们这群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卸下了保家卫国的责任,不要以为无担一身轻了,你们还要担起了一个更重要的责任,就是吃好喝好,尤其点了你们这群五六十年代退下来的老兵,领导让争取活到二十一世纪,人人有衣穿吃饱饭,家家奔小康,需要你们来见证。”


    “领导真这么说?”


    “真的!”


    “好,从明天开始,我每天多吃一个窝头。”


    “这些外汇券您拿着,有时间去一趟市区友谊商店买一台相机,用镜头记录下人民群众的衣食住行……我给您写一个地址,多打印一份寄给我……领导看到你们这群老兵生活有保障,自学成才成了一名摄影师,一定会很高兴。”


    “……115师343旅685团6连连长卫兴汉收到命令!”


    黄述玉两人朝着库房方向走去,老卫站在阴影里,竟依旧保持着挺拔的身姿。


    “老卫是那个时期的老连长,不该被你不着边际的话骗了!”支良才忍了又忍,最终没有忍住,开了口。


    “支代表,只要你信,它就是真的。”黄述玉停下来,缓缓松开了捏紧的拳头,继续往前走。


    老卫这群老兵多一开始抱着保家卫国的初心参军,上级的命令,被国家需要能唤醒他们的使命感,可以对冲战争给他们带来的创伤。


    黄述玉当着老卫的面告诉老卫,他的伤病不是国家的累赘,他还有没有完成的使命,赋予老卫持续的价值锚点。


    支良才听都没听过战后创伤,黄述玉的行为在他看来才那么的莫名其妙。


    支良才的思绪很快被库房里传出的争执吸引,顾不上吐槽黄述玉瞎耽误事,小跑着过去。


    王桂英厂长正叉着腰跟库房管理员林安娜起争执:“……林安娜!你是库房管理员,帆布和夹棉差了一半,拖了一周了,你还没有把这件事解决,这就是你的失误!”


    叫林安娜的女同志把账本啪一下拍桌子上:“王桂英同志,请你记住你是一名D员,你不能因为你是我妈,你就不讲道理!”


    “这个月布料调拨紧张,我上周就报了申请,上面批不下来,我这账本上记得明明白白!”林安娜梗着脖子替自己解释,“沪县供销社主任,我爸,也就是你男人已经说了,冬布全调拨给国营大厂,公社集体厂只能排后面。你不对着他嚷嚷,对着我嚷嚷,你捡软柿子捏。”


    她知道怎么戳王桂英同志的痛处,说出了一句杀伤力极大的话:“王桂英同志,你年年去学习,就学成这个样子!”


    “要不是你姐给你走后门,你能来我这厂里当库房管理员!”


    “我有一个好姐姐,她弄到一批计划外的布给我走后门,我有本事你现在就去找我外婆,让我外婆也给你生一个好姐姐!”


    王桂英说不过林安娜,脱了鞋子就要揍人,林安娜逃跑已经跑出了经验,包都不要了,跟猴子一样窜了出去,正好跟黄述玉、支良才两人撞个面对面。


    “王厂长,有客人!”林安娜扯着嗓子喊。


    王桂英火速把鞋套脚上,疾步走出来,狠狠瞪了林安娜一眼,笑着迎两人进屋。


    王桂英听说了两人是徽省那边过来参加展销会的,紧急需要一批布罩,支良才刚把草图拿给她看,王桂英心思就开始活络起来,让林安娜到她办公室拿好得茶叶,给两位同志泡两杯茶,回来看了一会儿草图,面露难色说:“我们厂正在赶制公社的冬季劳保服,面料库存也紧张。”


    王桂英怕自己把脑门上清晰写着冤大头的两人吓走,话转了一个弯:“你们又要厚帆布挡风,还要夹棉隔热,再有就是工艺也不简单,我就算做主把布料库存都腾出来给你们做布罩,也不够哇!”


    要不是黄述玉在外边听到王桂英亲口说帆布和夹棉吃紧,就真信了王桂英的鬼话。


    “你先抽调几个技术最好的职工给我赶制4个样品,我拿回去先用着,有了订单,我跑一趟轻工厅申请面料,一准能申请下来。”黄述玉朝着支良才伸手。


    支良才走向桌子,拿草图递给黄述玉。


    “电热毯、电火桶今天的战绩!”黄述玉拿过草图,凑到支良才耳边低声说。


    支良才从包里掏出一个大红封面的硬壳本,快速翻页,把战绩找出来,递给黄述玉。


    “我们原定花两天时间主推电热毯和电火桶,花三天时间主推小太阳取暖器。”黄述玉把战绩递给王桂英,“我们用一天就把省里交给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今天的成功,让我们对明天主推小太阳取暖器更有信心,大家集体讨论,打算带服装厂和家具厂一块儿创汇。我一个朋友,跟我说你们服装厂之前跟他们单位有协作关系,还提到了你们厂的老卫跟我是一家人,支代表已经前往虹桥公社,被我绑来了这里。”黄述玉无中生友,一通乱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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