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客商勒梅是他们沪市的好朋友,人家已经开了这个口,他这边肯定不能驳了他的面子。


    德国客商舒尔茨是花城那边的好朋友,花城那边给他打了招呼……


    费主任拿着一份表格去找徽省代表,他从徽省代表眼中读到了天塌下来的。


    他被安排到3号馆,已经做好了不出彩的准备,奈何今年徽省太争气了,让他风光了一把,麻烦也随之而来。


    费主任苦笑着盯着手中的表格,这可真是一个大麻烦。


    徽省代表拿着表格离开,在沪市外贸口老刘身后核算所有订单。


    老刘在前面开单子,一群人在后面核算订单,所有人都忙飞了……


    他加塞名额的缘故,打乱了徽省那边的节奏,徽省那边核算的订单总量有可能比实际的订单低不少。


    费主任担心他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黄述玉就不给加订单,他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4章


    小太阳取暖器旁门可罗雀,不用徽省代表说,黄述玉匆匆一瞥,也发现了一些端倪。


    锃亮的金属机身搁在草垫子上,偶尔有客商瞥两眼,一听功率,连忙摆手脚步不停离开,视线穿过玻璃展柜,牢牢锁住功率又底又便宜电热毯、电火桶,一边跟译员交流,一边俯身细细打量款式和说明。


    半个小时前,她和徽省代表团领队支良才离开场馆,向支良才了解小太阳取暖器的售卖情况,得知小太阳取暖器一直挂零,黄述玉赶紧掐自己人中,生怕慢一秒,自己给支良才表演一个现场晕倒。


    那半个小时,成了黄述玉的个人秀,给小太阳取暖器谋了一条销路。


    费主任自己撞上来,她要是不给费主任加一出戏,就是不把费主任当同胞。


    黄述玉沉吟数秒,抬眼看费主任欲言又止,费主任被她看得心脏突突直跳,额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费主任按住心脏,似乎要把跳出身体的心脏摁回去。


    黄述玉迅速递出一条手绢:“费主任,想必你也知道电热毯、电火桶的签单量比原定计划翻了一倍还多。”


    被黄述玉这么一打岔,费主任从那种不妙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丝滑地转进到咯噔文学,心里咯噔了又咯噔,黄述玉这是已经跟徽省那边见过面了!这个小谢,过来跟自己做汇报,怎么不把黄述玉也带上!


    见黄述玉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费主任擦掉额头的汗珠,拽着黄述玉往展区僻静的角落退了两步,语气添了几分恳切:“我知道让你为难了,但这波单子是实打实的硬通货,创汇的好机会!”


    他指着那边不顾形象亚洲蹲的德国佬,德国佬就是认真,在那里检查了半天电热毯接线口,每分钟扯了数次胶皮线,反复开关电火桶,盯着橘红色的电热丝研究许久……下属跟他说这家伙让自己的秘书跟外贸员沟通,带电热毯和电火桶样品回国做检测。


    费主任让下属找徽省代表打听一下这个德国佬有没有下订单,得知德国佬还没下订单,费主任瞥见外贸口的周主任朝这边挤过来,他凑到周主任耳边,压低声音笑骂:“这帮德国佬精得狠,偏生最磨叽,我们这订单都爆仓了,他倒好,查了快一天了还没松口,我看他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这一天都快过完了,场馆里的员工比外国客商多,其他场馆的负责人怎么想怎么不对劲,把电话打到了外贸口,正在接待香江那边同志的周主任喊来云科长接待这位友人,自己火急火燎往这边赶。


    路过3号馆,那堆向他反应的人里面好像没有3号馆负责人 ,周主任想着来都来了,不差进去看一眼的时间,结果他被人山人海的壮观景象吓到了。


    消失的外国客商原来都在3号馆!


    “他要是真能定,你这边想办法匀他一批订单,别让他觉得我们拿乔。不过嘛,订单他不能白拿,让他顺带把我们沪市的土特产捎走些。”周主任眉眼捎着笑走的。


    在领导面前露了脸,费主任是高兴。


    但领导让他给这个德国佬匀订单,费主任一点儿都笑不出来了。


    他愁得抱头,不停地挠头。


    黄述玉必须加单!


    他说的!


    费主任再次看向黄述玉,眼底已是坚定,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干劲,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这是把国货推出去最好的时机,黄述玉同志,你大胆的加单,原材料的事我帮你解决,就算我解决不了,我也会找关系帮你解决。”


    “费主任,实不相瞒,技术含量低的零件,我们找五七厂代加工,技术含量高的零件,我们依旧找五七厂代加工。”黄述玉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递给费主任,“我在杭城那会儿,第一次接触五七厂,就注意到五七厂,他们能够承接大厂淘汰的机器设备,里面一些不起眼的师傅对机器做出改造,居然可以生产外贸单!”


    “我开始对五七厂进行深入研究,发现大部分五七厂机动性高,潜力比某些国营大厂都大。与此同时,我也注意到全国绝大部分五七厂都面临一个问题,他们是后娘养的,不受重视,也不受待见,他们捡一些边角料,养活一群数十数百名职工。”


    黄述玉又陷入犹豫,她一咬牙,拳头猛地捶掌心:“订单可以加,这件事我能不向部里打申请,拍板定下来。但丑话说前面,生产电热毯、电火桶的这批物资,必须钉死了,外头一纸调令说调走就调走的情况绝对不能发生。五金供应、北大荒那边的杉木、电热丝、绝缘胶,甚至是包装的泡沫、牛皮纸,哪一样绝不能出现纰漏,铁路部门必须协助。”


    注意到费主任额头的青筋跟弹簧一样弹跳,为了自己的空调大计,她只能对不起费主任了,利用费主任把前方的障碍清洗掉。


    黄述玉继续说,语气带着股沉定和不妥协的一腔孤勇:“我敢加订单,你敢保证不出状况吗?中间哪一环出现问题,我们忙活这么久,耽误了工期和交货期,亏了信誉和违约金,我担不起,你也担不起。”


    黄述玉松了口,费主任肩头的紧绷劲儿又加了一倍。


    他在单位是一个边缘人物,这些年,他始终记得把他从档案室捞出来老领导的自言自语,他老人家说:“项明啊,你看停靠在港口的船只,你以为舵手在掌舵,其实不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他。人这一辈子啊,就是在对的时候做对的事,不对的时候,你做的再对,也是错。”


    一个月后的某一天夜里,老领导踏上了前往大西北造防风林的征途。


    老领导走的那天夜里,费主任站在码头吹了一夜冷风。


    不出所料,他感冒了,差点熬成肺炎。


    他好了之后,在单位当起了透明人,不冒尖,不做多余事。


    他刚刚说他找关系也要把事情办成,他哪有那本事,吹了个牛罢了。


    他本意是难为黄述玉,结果把自己难为了。


    费主任真的没办法给黄述玉保证,眼珠子四处乱跑,注意到那边半躺在电火桶上的金发碧眼老美客商,译员嘴里不停的转述外贸员的话,老美客商摇动食指,说了些什么,外贸员听了译员的翻译,震惊地摇头,外国客商上手拔掉插头,指挥秘书搬电火桶……


    费主任跑过去了解情况,原来是老美客商要把样品搬回招待所试用。费主任嘴皮子都磨薄了,跟老美客商解释样品不允许离开展馆,老美客商的秘书把译员拉走,他:“Sorry,Director Fei,I''''m not quite following what you mean.”


    老美客商十分流氓地把电火桶抗走了。


    要是主办方较真,到招待所寻回电火桶,他一句我不知道这不能拿出展馆,他毛事都没有。


    费主任喊人去把电火桶追回来,自己也追了出去,离开前,随手逮住了一个译员,给黄述玉留了一句话,拖着译员往外跑:“黄述玉同志,你给我一晚上时间,我明天给你回话。”


    场馆工作人员在清场,黄述玉找谢曼莹说了一声,喊上茅海离开。


    茅海说得温控模块涉及到压缩机厂老刘的盲区,他刚听出一些门道,茅海就被一位女同志喊走了。


    人已经走出了他的视线,他才想起来他没问茅海是哪个单位的。


    想着茅海明天还会来,老刘决定明天喊上厂里的那群老家伙过来向茅海请教小型封闭压缩机。


    咱们国家的小型压缩机一直从国外进口,进口不仅贵,还不好批配额,他们厂要是攻克小型压缩机技术封锁,这可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老刘还不知道这一切都是黄述玉的安排,黄述玉把诱饵抛出去了,她就不让茅海出现在3号馆了,把茅海抛到其他场馆,展销会结束的前一天,让茅海坐火车回单位。


    她留下来收网。


    马吉贝、刀春丽坐摩托车上冲黄述玉两人挥手。


    景洪招待所生产的热水袋出现在展馆,刀春丽跟团过来的,还把黄述玉心心念念的两辆摩托车带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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