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里安排一个能言善道的人联系欧阳师傅,那个人和欧阳师傅通了几个电话,心理上好像出现了什么问题,开始沉默寡言。


    有了前车之鉴,副厂长可不敢冒然联系欧阳师傅。


    副厂长联系上了许师傅,关心道:“许师傅,你和欧阳师傅在那里还适应吗?听说那里潮湿炎热,蚊虫还多,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你们赶紧回来吧。”


    许师傅要是一开始就听到了这些话,他连夜打包行李都要回到纺织机械厂。但是现在晚了,他已经不愿意回到纺织机械厂了。


    在景洪的这些日子,他们每晚都要听黄述玉高谈阔论。黄述玉说的东西,他们有很多都不懂。但是黄述玉说,人又不是生而知之,可以不懂,但是不能不听。


    一开始他们听不懂,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居然听懂了一些内容。当他们懂得东西越多,发现自己好像井底之蛙。


    他们很喜欢听黄述玉吹牛,呸,听黄述玉显摆,尽管黄述玉说的话里面很大一部分都是没有用的信息,但是剩下有用的信息已经足够他们学习了。


    许师傅很想和副厂长说,挂了吧,以后不要联系了,他怕黄述玉误会。但现在黄述玉人就在花城,他怕他这么说了,花城那边会群殴黄述玉,许师傅就没有说。


    许师傅清了清嗓子:“我在这边习惯了,不觉得热。”


    他又说:“黄科长给我们的宿舍配了电风扇,她给我们研究室里也配了电风扇。”当然了,他没有说黄述玉经常跟他们说,如果人手够了,他们就开始研究空调。黄述玉做事太墨迹,这么长时间,就忽悠他们几个人过来。


    等到黄述玉凑够了人才,他们恐怕已经入土了。


    为了能够参与到空调研发项目中,他们几个人每天都卖力地挥舞着锄头挖墙脚。


    这件事他们悄悄地进行着,没有人知道。


    许师傅实在没有话跟副厂长说:“副厂长没事话,我就挂了电话,毕竟我现在很忙。”


    副厂长震惊,许师傅竟然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难道许师傅不怕他将来回到厂里被他穿小鞋?


    就在许师傅挂电话之际,副厂长急忙叫停:“许师傅,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你知道那个塑料水管是怎么回事吗?”


    从副厂长的语气推断,厂里什么事都不知道,要怎么跟厂里说,还不是随他胡诌。


    “塑料水管是黄科长带人研发出来的,你也知道,前段时间,滇省省里搞出了一个大动静,跟这件事有关。滇省要集全省之力研发塑料水管,因为黄述玉和东北那边的关系,滇省省里担心东北那边偷果实。”许师傅叹气,“塑料水管的技术最终还是被塑料六厂拿了过去。”


    从许师傅的话里,副厂长得到了三个信息。


    一是滇省出的人才,支援黄述玉搞塑料水管研究。


    二是研究成果被一分为二。


    三是他们一点消息也没有听到。


    副厂长也要面子,肯定不能说他没有听过这个消息,恍然大悟道:“我确实听到过这个消息,原来中间有这么曲折。”


    许师傅开始主动给招待所攒家底了,一本正经瞎说:“副厂长,塑料水管的目标客户群体是东南亚那些国家,秋季广交会结束之后,招待所名下的车间就不接国内的单子了。”


    副厂长敢保证,秋季广交会上一定会出现塑料水管。


    别的生产卷帘门的机械厂什么情况他不清楚,但是他们厂在秋季广交会期间肯定会接待外国客商,如果他们厂出现了塑料水管,在客商眼里一定是加分项,在上面那里也挂了名。


    副厂长和其他同事开了一场小会议,立即联系许师傅,让许师傅把他们单位的订单排到最前面。


    许师傅:“副厂长,我尽力。”


    这件事告一段落,但宿舍的纠纷一定要解决的。副厂长又让廖主任去找黄述玉。


    廖主任扑了一个空,黄述玉走了。


    好在马吉贝还在花城,廖主任再次缠上了马吉贝。


    前两天,老大带他到市W哭穷,把版纳知青的生活血淋淋地摆在市W领导面前。


    老大说,版纳太穷了,无法支撑她搞研究,她打算把研究室搬到沿海城市。


    他之前到市W化缘,市W斩钉截铁说,不能给他们批地,不给他们建招待所。


    市W领导还以为老大换了一个方法到市W化缘,他们等啊等,始终没有等到老大申请地皮,而是等到了老大离开的消息。老大去了榕城,市W的同志开始急了,一通电话把他喊到了市委,通知他可以给他们单位批一块地皮,但是这块地皮只能用于搞研究,不能做其他用途。


    马吉贝的心情格外的好,那么讨厌的廖主任竟然被他看顺眼了。


    马吉贝一直跟廖主任打太极,才不去蹚浑水。


    榕城。


    黄述玉接到了马吉贝的电话,她并没有意外,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黄述玉在榕城受到了蒲部长的热情款待。


    黄述玉顿顿吃海鲜,就算黄述玉是铁胃,也有点遭不住了。


    蒲部长顿顿喝白酒,他也有点遭不住了。


    蒲部长让林巍招待黄述玉,他赶紧撤了。


    林巍问黄述玉:“晚上还吃海鲜吗?”


    黄述玉盯着林巍,啧啧啧,那么正直的一个人,居然学会了挖苦人。


    他也不是头一次知道黄述玉喜欢争强好胜,只是不知道黄述玉的胜负欲让黄述玉忽视了身体发出的警告。林巍有意提醒黄述玉凡事不要逞强,要适当懂得低头。


    林巍知道黄述玉听懂了,没有点破,说:“我住的地方可以生火做饭。”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呀!”黄述玉催促道。


    林巍到副食店买了一些菜,带黄述玉到单位给他分配的房子里。


    林巍的宿舍,米面油调料都很齐全。


    黄述玉惊讶问林巍:“你一个人居然也烧饭?”


    林巍背着黄述玉,生炉子,没有应声。


    黄述玉也不尴尬,拿了一个盆子开始和面。


    两人配合着做了一顿很有北大荒特色的晚饭,黄述玉吃的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两人走在光秃秃的水果树下,黄述玉问林巍:“我妈是不是经常给你打电话?”


    林巍直视着黄述玉的眼睛说:“被人惦记,原来是这种感觉。”


    得嘞,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多管闲事了。黄述玉随他俩去了。


    两人走到了黄述玉入住的招待所附近。


    黄述玉看了眼招待所,对林巍说:“我妈那个人光会哄人,她哄你的话,其实没有多少真心,以后你什么东西不要再给她寄了。”


    林巍沉默半晌说:“你说的是缝纫机票吗?我要缝纫机票也没有多大作用,就寄给了阿姨。你们家以前有缝纫机,后来没有了。我能感觉到阿姨很想要一台缝纫机。”


    黄述玉:“缝纫机票有多珍贵呀,你可以跟同事换你需要的东西。”


    其实她家有缝纫机,只不过被她妈给了二姐。


    林巍怎么知道她家以前有过一台缝纫机,肯定是她妈告诉林巍的。黄述玉没有想到,她妈连这件事都告诉了林巍。


    黄述玉不敢想象,她妈告诉了林巍多少他们家的事。


    黄述玉在心里祈祷,她妈没有跟林巍说她小时候的事。


    黄述玉不知道,孟金菊在电话里没少骂朱修容。她要是知道这件事,一定打电话,和他妈争吵。


    什么都不知道的黄述玉,往林巍手中塞了一张手表票,跑进了招待所。


    黄述玉这趟来榕城,除了处理她妈的事,还有一件事情要做,帮景洪的煤炭供销站和榕城的肥皂厂和暖瓶厂牵线。


    煤炭供销站可以给肥皂厂和暖瓶厂提供计划外的煤炭,他们希望肥皂厂和暖瓶厂给煤炭供应站提供肥皂和暖瓶。


    黄述玉只负责牵线,具体事情他们自己谈。


    黄述玉假装不知道,版纳的百货商店套了煤炭供销站的皮,和两个厂搭上关系。


    她的事情干完了,要回景洪。


    林巍请黄述玉吃践行饭,跟黄述玉说,他有路子搞到海产干货,问黄述玉要不要。


    有这种好事,她肯定要。


    黄述玉的双肩包就像一个百宝箱,掏出了一张采购批条,跟着林巍到了生产大队采购一批海产干货,一部分寄回场部,一部分寄回景洪。


    林巍送黄述玉到车站,黄述玉走的时候跟林巍说:“以后有这种好事,还要想着我。”


    景洪。


    黄述玉回到景洪已经好几天了,她处理完堆积的工作,恢复了往日的生活,白天喝茶看报,偶尔和马吉贝通电话,晚上和师傅们吹牛。


    她实在无聊,就打电话骚扰其他单位的同志,邀请他们到景洪招待所参观自来水。


    黄述玉绝对不让他们空手而归。


    他们:黄述玉,你做一个人吧!用几斤海产干货换来了一个订单,外国人看到了,都拜你当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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