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离开前,又给老家打去了一通电话。


    老家那边现在对她是放养的状态,只要她不伸手要钱,只要她不把天捅破,老家那边随她折腾。


    黄述玉给摩托车加满了汽油,又带半桶汽油以备不时之需,骑着湘江750离开。


    邮差到下面送信,有一封招待所的信,他绕道到招待所送信,路上遇到了收信人,收信人飞快地从他面前飞驰而过,邮差连忙调转车头追收信人,边追边喊:“黄科长,你的信。”


    呼啸的风里夹着她的名字,声音越来越飘忽,黄述玉把速度降下来,回头,就看到一身绿的邮差死命蹬自行车,冲着她喊什么。


    黄述玉掉转车头,朝他骑行而去。


    邮差放下支架,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现在的他有种身体和灵魂分离的错觉。


    灵魂终于回归身体,耳鸣也随之消失,他擦干手心的汗,找出黄述玉的信,递给黄述玉。


    “黄科长,在这里签下你的名字。”邮差递给黄述玉一张表格。


    戴云山的名字出现在上面,说明有人给戴云山寄了信。戴云山家在闽省,他们一块儿吃饭的时候,戴云山说过她是他认识的第一个北方人。


    在戴云山的认知里,沪市属于北方。


    有了北大荒的人说关内全部是南方,戴云山说的再离谱,黄述玉也不会震惊了。


    一封来自西亳的信,地理意义上北方的信,寄给一个跟北方没有任何联系的人,黄述玉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黄述玉从包里找出钢笔,在表格上签下名字,把表格递给邮差:“我要出一趟差,最近都不在县里,你能帮我给戴云山带一句话吗?”


    “你说。”邮差。


    “我要打算给沪市寄些土特产,他们购销站能帮我带过去吗?”黄述玉。


    邮差从包里掏出一张废纸,在废纸上记下这段话。


    “我有一姐妹,长得特俊,想介绍姐妹和戴云山认识,戴云山说他没接触过北方人,婉拒了我。我跟他说也没让他一上来就结婚,先书信来往,他死活不同意。”黄述玉咬牙切齿说。


    想套邮差话是真的,但这件事也是真的。


    这不马上就要恢复高考了嘛,通过跟戴云山接触,她看得出来戴云山一定会考出去,她干校同学冷学敏也会参加这届高考,她想把这两个志同道合的人凑一起,让两人多多接触。


    如果成了,将来冷学敏大学毕业分配工作,上面考虑到冷学敏伴侣问题,就近给冷学敏分配工作,冷学敏就会远离扒在她身上吸血的家人。


    如果两人没成,她还有一个妙计,多多写信鼓励冷学敏争取留校任教。


    她知道冷学敏的心思放在厂子上,一门心思想把厂子做大做强。


    因此这是下下策。


    政策就是工作跟随户籍安排,难搞。


    邮差看出了黄述玉的咬牙切齿,又听黄述玉骂骂咧咧:“拿没接触过北方人搪塞我!”


    尽管他也知道戴云山拿这件事搪塞黄述玉,但他还是要替戴云山解释一二,尽管这个解释很苍白:“杨站长说这人是他和戴科长的笔友,这封信是写给他俩的,戴科长也不算骗你。”


    “杨站长脖子可以动了吗?”黄述玉没揪着这个话题,问了其他。


    杨站长算计黄科长的事谁人不知,黄科长问杨站长的状况,邮差也没多想,说:“石膏还没去掉,不过他可以转动脖子了。”


    “我住院期间,丽姐见我这边没有家人,对我多有照顾,导致杨站长对丽姐有很深的怨言。”黄述玉愧疚说,“我刚回来,听说了他们离婚的消息,一定是我的缘故,导致他们离婚。”


    “杨站长和戴科长的笔友应该有小孩,两人隔段时间给笔友寄些孩子用的东西。”邮差停顿半晌,继续说,“杨站长这么喜欢孩子,他离婚了,可以找有生育能力的女人生个孩子,挺好的。”


    “经过你这么开导,我心里舒服多了。”黄述玉笑着和邮差挥别。


    这个年代,两人共有一个笔友,很常见,一起给笔友写信,更常见。


    但前段时间戴云山为了朱维明跟杨人和闹翻了,杨人和这个人难以沟通,听不懂人话,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这个人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按照他的性格,一定会让笔友在他跟戴云山之间做出选择。


    寄给戴云山的信,杨人和绝对不会领。


    但杨人和领了。


    黄述玉心里有了一个猜想,她现在想掉头回县里,直接问戴云山,但是她收了卓主任、侯主任的好处,答应人家前往景洪农场,她现在回去,会让两人误解她的。


    两人为了“展销会”,神经绷的特别紧,她害怕她出现在县城,她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两人直接发飙。


    算了,这件事回头再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


    景洪农场场部就在景洪城郊,农场的区域和县城在一侧。


    也就是说黄述玉去场部,不需要经过景洪老大桥。


    它还有一个相当响亮的名字,允景洪澜沧江大桥。


    它即是昆洛公路的交通咽喉,又在国防和备战中占据重要的位置。


    这里常年驻军。


    过桥的车辆和行人都要停下来接受战士们检查。


    到了景洪农场,一次次让回县城补手续的黄述玉眺望景洪老大桥排起的长队,不止一次庆幸她不过桥。


    黄述玉先后跑了物资、调拨、供应三个部门补了一些手续和材料。


    忙得脚打脑后勺的黄述玉终于有时间喝茶了。


    她找了一个空的会客室坐下喝茶看信。


    林巍的信,信上林巍说他的工作已经结束,他已经坐上了返程的火车,紧急收到老家的一纸调令,命令他七天内到榕城的物资局报到。


    他走在榕城的街道上,随处可见街道上的芒果树被人“剃头”,街道办的同志挨家挨户催居民加固门窗,码头上都是半个月后,所有船只返港避风的声音,G委的同志开展巡查简易棚架设施……


    他第一天到物资局报到,领导出乎意料的十分“器重”他,交给他一个艰巨的任务。


    领导不管他用什么办法和手段,只要结果,给单位弄一批粮食过来。


    北大荒山雨欲来,他们这群外派人员有接收单位,老家那边就把人给了出去。


    她是如此,林巍恐怕也是如此。


    林巍那边跟她又有些不同,榕城那边显然把林巍当成了“出嫁的女儿”,把林巍“娶回来”当天,就让林巍筹集粮食,摆明了让林巍“回娘家”要粮。


    榕城的粮食不足症来源于未知的台风灾害。


    沿海城市大多都有这种症状。


    鹭门、刺桐、荔城尤为严重。


    提到鹭门,黄述玉想起了一件事,西南军区的多普勒雷达被鹭门气象台借走了。


    鹭门已有的德卡—41雷达,还有今年刚布设的711型雷达,加上借来的多普勒雷达,向沿海城市提供的台风逼近关键数据将更精确。


    黄述玉给林巍回了一封信,调侃的味道很浓,中间还夹了两句正事。


    景洪农场有12个分场部,拥有了摩托车的黄述玉,在场部和分场部之间来回穿梭。


    给部里同志一个印象,黄述玉人就在他们场部(分场部)。


    这几天一直都在。


    *


    县里。


    沪市部委的王科长对卓主任的意见相当大。


    他私下里找到卓主任,劝说卓主任把玫瑰精油卖给多米尼克。


    卓主任先是G委办公室主任,再是经济口办公室主任。


    因着玫瑰精油是经济口名下的产业,故而他来到经济口跟卓主任商量。


    卓主任虽没有表态,但他打算找一个理由把双方凑一起,让双方互相竞价的目的不要太明显,在背地里没少搞出类似事情的王科长怎能看不出来!


    他搞就是从长远的角度来看,他顺应了整体趋势,卓主任搞就是本位主义,不顾全大局,说难听点就是只顾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眼界太窄。


    王科长在心里把卓主任埋怨一通,面上却摆出严肃的神色,把卓主任拽到G委,让卓主任以G委办公室主任的身份和自己对话。


    姓卓的在边境驻守了大半辈子,他是英雄,值得人敬重,但也正是因为这点,限制了他的眼界,只看到蝇头小利。


    王科长跟他介绍自己,他来自京里,后到沪市工作。


    让姓卓的不要质疑他的眼界。


    再提到部委的季度任务,就是让沪市玩具厂生产的趣味性玩具进入F国市场。


    部委主推“小熊拍照”和把万吨水压机当做原型的模型玩具。


    向日化会社的商务代表推荐玩具,不是一般的困难。


    他还在为这件事头疼上火呢,转机就出现了。


    来的路上,多米尼克说只要部委帮助他拿下玫瑰精油,玩具的事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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