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连部养的五头猪不翼而飞了,尽管猪长得不尽如人意,可那也是肉啊,全连上上下下等着年末杀猪改善伙食呢。


    结果计划泡汤了。


    全连上下不顾夜晚原始森林的危险,跑上山去找猪。


    第二天,玉香阿爸带着几个寨民赶着他们丢失的猪来到连部。


    不仅他,甚至连长、指导员也认为玉香阿爸输不起,挟持猪威胁他和玉香分手。


    一边是全连上下渴望已久的肉,一边是他的爱情。


    抉择让他的头疼病又犯了!


    在头疼的折磨下,他产生了一个邪恶的念头,不管玉香阿爸提出什么要求,他先答应,把猪要回来,把猪肉吃嘴里,他再来一个死不认账。


    结果他想多了。


    他们的猪自己跑到玉香阿爸的寨子里偷吃苞谷,被玉香阿爸逮个正着。


    玉香阿爸带上寨民把猪送回来,也没让他们赔苞谷,还给他们送来了三板车苞谷,叮嘱他们把苞谷煮熟了喂猪。


    喂了大半年,体重始终不破百的猪,吃了半个月苞谷,体重终于破百了。


    那天,整个连部知青都自称是玉香的娘家人。


    每次玉香来连部,指导员都会安排他送一送玉香。


    俞军已经养成了送玉香的习惯。


    玉香放开黄述玉,踮脚拍俞军的肩膀,示意俞军蹲下来,一边跟俞军介绍黄述玉的光辉战绩,一边请黄述玉给俞军看脑袋。


    玉香叫俞军蹲,俞军没有问缘由,丝滑地蹲下来,看得黄述玉目瞪口呆。


    [余老先生今天在医院走了,走的很安详,他在弥留之际留下了六个字‘命不绝,情不断’。]


    一直紧张盯着黄述玉的玉香注意到黄述玉的手突然顿住了,她声音颤抖问:“情况很糟糕吗?”


    “他这里受过伤,看似伤口愈合的很好,但里面可能有血块,自身无法吸收血块,需要尽快做手术。”黄述玉一脸正色道。


    “你能做手术吗?”玉香紧握俞军的手。


    “脑袋是人体重要的器官之一,它的复杂难以想象,目前,雷州没有一家医院能够做这场手术。”黄述玉严肃说。


    “血块待在我脑袋里,对我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俞军嘴犟说。


    “你的头疼就是血块引起的,血块长时间在你脑袋里,会出现昏迷,肢体瘫痪,一场小感染,随时会夺走你的生命。”黄述玉。


    玉香脑袋里全是俞军的身体健康。既然雷州没有医院能够给俞军做手术,那如果俞军回老家呢!


    玉香丢下俞军,去找指导员,求指导员给俞军办理病退手续。


    指导员丢下斧子,小跑过来向黄述玉求证俞军的病情真的有那么严重吗?


    这可是脑袋啊!再厉害的专家也不能保证给俞军开了脑袋,就能治好俞军的病。俞军被病痛折磨的场景在指导员眼前回放,他清楚俞军病的真的很重,可他还存着侥幸心理,直到从黄述玉嘴里得到了确定的答案,指导员终于死心了。


    指导员一声不吭坐地上,低垂着脑袋卷烟草,自责当初他没能及时阻止俞军跳入南腊河。


    当初他下了火车,站在春城火车站,搭乘汽车,昼行夜宿,历经了十天到达勐腊,如果那时让他病退回山城,他一定头也不回离开。


    可是,他和战友们建草棚,养猪,把两块腊肉奉献给炊事班,为了应对雨季,他冒着极大的危险跑到寨子里偷师学艺,回来教战友们制作竹排,和周边寨子因为荒地发生口角……


    他已经离不开了。


    如果他不幸死亡,他的骨灰也要洒在南腊河上。


    “我不办病退,我要留下来。”俞军推小推车,运送橡胶苗。


    指导员起身,掸掉身上的烟灰,朝山下走去。


    黄述玉追上了指导员:“沪市来了一支医疗队,如果能联系上这支医疗队,俞军或许不用办理病退回老家治病。”


    指导员急速下山,黄述玉原路返回,把这个消息告诉玉香、俞军二人。


    玉香喜出望外,向黄述玉打听这支医疗队的消息,她要去找这支医疗队。


    可惜黄述玉只知道有这么一支医疗队,再多的她就不知道了。


    知青们围坐在一起吃饭,从炊事班知青口中得知了俞军的病情,每个人都食不下咽。


    指导员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医疗队明天抵达勐捧农场。他让俞军跟他回连部收拾行李,他带俞军到场部寻医。


    黄述玉三两口把芭蕉叶上的饭吃干净,跟他们一起下山。


    连部的营房是草棚,办公场所是小竹楼。


    没通电,知青的照明方式是煤油灯。


    指导员和俞军走进营房收拾行李,黄述玉和玉香在路上等两人。


    玉香的心神随着俞军离开了,黄述玉低垂着脑袋跟弹幕聊天。


    [77年,南腊河上出现一座小型水力发电,勐腊才通电。]


    勐腊77年才通电,足以证明勐腊是多么的贫穷落后。


    别的地方76年,就有知青回城。


    雷州,79年,知青组织大规模自杀活动,才有了大规模知青回城。


    俞军在这种氛围下,毅然决然放弃了回城,留了下来。


    命不绝,情不断。


    黄述玉一开始以为是俞军对玉香的爱,现在黄述玉有了不同的看法,这句话道尽了俞军对这座城的爱。


    他用尽自己的青春来爱这座城,爱城里的姑娘。


    黄述玉对爱情的理解来自三个姐姐,她在雷州看到了不属于姐姐们的那种爱情。


    *


    执勤知青赶牛车,送黄述玉四人到南腊河胖。


    路上遇到了刁秀敏、杜适二人。


    刁秀敏二人和执勤知青碰面,双方交流一下信息,齐齐把目光落在黄述玉身上。


    玉香三人的视线也落在了黄述玉身上。


    “我事先不知道医疗队到勐捧农场,还要见我一面。”黄述玉就差举手发誓了。


    黄述玉话落,大家的目光更加炽热了。


    黄述玉立刻懂了他们的意思。


    尽管黄述玉不认为自己面子有那么大,医疗队能看她的面子给俞军做手术。她心知如果医疗队给俞军做手术,也是他们医者仁心。为了不让他们过分紧张,她还是拍胸脯保证,给俞军说情。


    刁秀敏二人也坐上了牛车。


    执勤知青把一行人送到南腊河畔,就驾着牛车回去了。


    黄述玉一行人划两个竹排回场部。


    一行人回到场部,已经下半夜了。


    刁秀敏两人回宿舍了。


    黄述玉不放心玉香回寨子,邀请玉香跟她住一间房间。


    俞军、指导员也住进了招待所。


    第二天,玉香回了一趟家,跟阿爸阿妈报平安。


    指导员带着俞军去见卞场长。


    黄述玉给师部政治部打去了电话。也不知道谁给师部打小报告,师部昨天打电话找她,没找到她,师部让勐捧农场人事部见到她人,给师部回一个电话。


    黄述玉惴惴不安给师部回电话。


    她不知道师部找她干嘛,耍了一个小聪明,把电话打去了政治部。


    “我让你到了勐捧农场吃好喝好,你给我整了一个“传奇女干部”!”


    庆幸话筒及时被她拿远了,否则,她得暂时失聪几天。


    黄述玉像鹌鹑一样听了半个小时训斥。


    段主任让她赶紧滚回北大荒,黄述玉一句好嘞,段主任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手忙脚乱倒了两颗救心丸猛吃,他说了那么多,黄述玉只记住了最后一句话。


    黄述玉不是不知道基诺族那个婴儿万一有个好歹,她就成了破坏边民和知青关系的罪人。


    说实话,黄述玉曾犹豫过。


    当弹幕报了一个数据,这个年代,新生儿因为黄疸而死的数据。


    弹幕还说了一件让人心痛的事,许多基层医生根本就不知道黄疸。


    许多家长带孩子就医,医生说新生儿黄很正常。


    家长高高兴兴带着孩子回家,没过多久,孩子就没了。


    她就无法视而不见。


    她救治了黄疸婴儿,兵团日报、省报报道了这件事。


    更多基层医生知道黄疸。


    市民、边民通过报纸了解到新生儿生下来黄的不正常,可能得了黄疸,有的父母重视,就把孩子送到医院,知道黄疸的基层医生救治新生儿。


    要是让黄述玉重头再来一次,黄述玉依旧会这么做。


    卞场长安排人带黄述玉去见沪市医疗队和慰问团。


    黄述玉和带队的沈医生和张副团长交流。


    沈医生、张副团长讲述了雷州的医疗条件究竟差到什么程度。


    他们走了好几个农场,住院部仅仅是几间茅草房,许多场部医院竟不具备做手术条件,西药缺失情况严重,他们前几天创造无菌环境,给一个知青做手术,手术结束,竟没有配套的药物,不得不给知青配了两斤葡萄糖,最后却只批下来一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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