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述玉对镜子里的自己打招呼,麻利地把头发捋起来,扎个半马尾,转身跟马乐凤说:“谢了,人美心善的马大美人。”
“你真的要谢我,就把赊的账给结了。”正在算账的马乐凤抬眼。
“月底结。”黄述玉脚底抹油溜了。
马乐凤十分后悔开这个口子同意黄述玉赊账。
每次黄述玉招待客人,都会结清账,立刻又跟她赊账。
想收黄述玉的账,必须等黄述玉下一次招待客人。
黄述玉这个人比他爸要恶劣百倍。
但好的时候,比她爸好万倍。
马乐凤拿起一个香囊,放在鼻尖嗅了嗅,淡淡的草药香。
这个香囊是黄述玉送她的。
马乐凤叹气,继续盘账。
从供销社离开,黄述玉跑帐篷里看她的草药,发现草药有生虫的征兆,她赶紧把草药搬出来晾晒。
又过了几天,黄述玉拿到了水稻倒伏的统计结果。
她拿到统计结果,各连队抢救倒伏的水稻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
黄述玉嘀咕,工作效率实在太低了,想要把工作效率提上去,还得赶紧搞基建。
电话局那边说了连部有了像样的办公场所,那边才肯派人过来拉电话线,所以说还是得搞基建。
又过了几天,抢救倒伏水稻的结果才到黄述玉手中。
这时,水稻灌浆进入后期。
这时禁止灌水,以干为主,主要是养根系,促进水稻吸收氧气。
水稻要在9月下旬完成收割。
大泽有水稻,比其他营部提前半个月进行秋收。
一旦进入秋收,农作物就要运出去。
建桥知青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林巍找上了黄述玉,一脸歉意跟黄述玉说:“保守估计,10月底,这座桥才能通行。”
“9月底,桥能竣工。”黄述玉说,“半个月后,桥通行,不行吗?”
“至少等待28天,混泥土才能达到理想强度。”林巍解释为什么要等这么长时间,桥才能通行。
建桥初期,林巍已经让步了,再让人家让步,就有点强人所难了。黄述玉答应林巍拖延到十月底,再把大泽上的粮食、蔬菜运送出去。
并且用揶揄的语气说:“上面对大泽的水稻、蔬菜望眼欲穿,10月底桥才能通行,领导不知道怎么心急呢!”
一脸愁思的林巍闻言,眼中闪过笑意。
林巍离开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黄述玉眼中出现诧异,原来成熟稳重的人,也有不稳重的一面。
黄述玉钻进办公室,给分场部打去电话,跟那边汇报这边的桥十月底才能通行,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跟上面汇报,水稻还有半个月就能收割了,她希望上面给大泽拨一批柴油。
分场部勉强同意了她的这项请求。
黄述玉高高兴兴挂了电话,就去安排人通知各连队,给蔬菜施有机肥。
有机肥被撒到了地里,地里的蔬菜并没有不良反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大家都觉得施了肥,蔬菜的叶子更壮实了。
知青该做的事都做了,任由地里的大豆、大白菜、萝卜等农作物生长了。
眼前,他们最关心的农作物就是水稻。
等待水稻成熟的过程十分难熬。
都怕突然来一场狂风暴雨。
饱满的稻粒被稻壳包裹着,三名技术员说还能再生长五天左右。
知青们等不了了,担心一场雨断送属于大泽秋收的辉煌。
三名技术员一边抱着侥幸心理,不会这么倒霉下一场暴雨,水稻再长五天,稻粒会更饱满,一边又害怕不幸地遭遇到雨季。
他们终于抗不过心理上的煎熬,不再反对知青收割水稻。
知青们早就开了镰,检修完毕联合收割机。
十名康拜因手驾驶联合收割机开进稻海,拖拉机都停在路上,等待运送稻谷到谷场。
其余知青挥舞着大镰收割水稻。
震耳欲聋的收割机、拖拉机轰鸣声,镰刀斩断稻杆的清脆声,使得大地发出不停息的震颤。
秋收让每个人脸上绽放丰收的喜悦。
*
谷场。
黄述玉剥开稻壳,咀嚼大米,已经非常干了。
黄述玉安排知青把稻谷装麻袋里,把稻谷运进塑料大棚里。
萧春蓉走了,塑料大棚就没人用了。
现在塑料大棚又被利用起来,用来存放稻谷。
塑料大棚里铺了原木,这些原木原本是建营房的材料,暂时借给稻谷用。
另外,塑料大棚四面被掀了起来,上面铺了苇帘,用来遮阳的。
又是通风,又是给大棚遮阳,目的是把大棚里的湿气降到最低。
等下雨了,把掀起来的薄膜放下去,又完美地隔绝了雨水。
塑料大棚真的非常实用。
“黄主任!”
黄述玉扭头,看到通讯员小李骑马朝这里奔来,她丢下稻谷,迎了过去。
“砖烧制成功了!”小李雀跃地喊道。
黄述玉兴奋不已,恨不得跳起来呐喊。
正在装稻谷的知青嘴角都快咧劈叉了。几个月前,黄主任答应他们秋收之后修建营房,正在开展秋收,修建营房的材料他们一直没见着,他们以为黄主任忘了她的承诺,万万没想到黄述玉会自己烧制砖。
“我过去看看。”黄述玉回头对身后的知青说,握住马鞍,腰部发力,飞身上了马。
“唉。”知青们的回应响天动地,惊得麻雀、老鼠抱头逃串。
两匹马齐头并进,来到了砖窑。
黄述玉跳下马,把马绳递给小李,跑去跟老师傅们打招呼。
这门手艺已经刻进了骨髓里,并不会随着自己步入年迈,这门手艺随之消失。老师傅们有信心他们能烧制成功砖。
因为喝了黄述玉的酒,让他们生出了一丝压力。
这些日子,他们一点也不轻松。
终于把砖烧出来了。
他们身心都轻松。
老师傅们有了这次经历,暗自告诫自己不能轻易喝别人的酒。
老师傅们烧制砖,可一点也没有背着担架班,也就是说他们把这门手艺传给了担架班。
老师傅们是个敞亮人,当着黄述玉的面,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拜师,一定要拜师。”黄述玉抚摸红砖,笑得异常开怀。
“这倒不用。”其中一个年长的师傅车文林开口拒绝。
“你们把独门手艺交给他们,一定要拜师。”黄述玉认真说。
担架班知青一口一个师父,叫得特别热闹。
又一个老师傅金二柏说:“马上农忙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我跟你们公社沟通过,借调你们到大泽帮忙,不给你们记公分了,给你们发工资,一个月24.3元,11月份,上面发物资,也给你们发一套。”黄述玉的意思很明显,只要你们留到11月份,你们不仅能多领几个月的工资,还能额外领一份兵团物资。
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走的老师傅们默默地放下行李,绝口不提回去的事。
黄述玉拿两块砖敲了敲,果然结实,她笑得更加灿烂。
黄述玉来的匆忙,走的也匆忙。
老师傅们和担架班知青继续烧制砖。
黄述玉回到谷场,有人过来通知她,杨处长割水稻,划伤了小腿,卫生员处理不好。
黄述玉给水壶灌满了水,换了一匹马,跟随知青去见杨处长。
杨处长依靠在树上,小腿上缠着纱布,纱布被血水浸湿了。
黄述玉连忙走上前,拿过医疗箱,快速给杨处长处理伤口,安排马车带杨处长回营部。
黄述玉给杨处长打了一针,拿一根烧火棍给杨处长,让杨处长拄着走。
交代营部的站岗知青看着杨处长,别让杨处长乱跑,黄述玉又风风火火走了。
大泽上的知青都在赶进度,每个人忙得脚打后脑勺。
在9月28号,那么广袤的,如同海浪一样壮阔的水稻被知青们收入仓库。
大泽上空飘荡着知青们的欢呼声。
桥在30号竣工,建桥知青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稻谷暂时运不出去,大米饭却端上了知青们的餐桌。
自从来到北大荒,黄述玉就没吃过米饭,去泉城出差,吃的米饭不算。
[你用土白菜叶子包米饭和菜,试试。]
黄述玉还真这么做了,可能习惯了吃土白菜叶子包菜,她按照弹幕教的吃法吃,味道还不错,就是稻壳没脱干净,有点剌嗓子。
已经不用烧火棍走路的杨处长照着黄述玉做,越吃感觉越好吃。
其他知青也跟着学。
土白菜叶子不多了,黄述玉拎菜篮子到菜园子掰土白菜叶子。
“黄主任,一周后,我们出发去修建水库,水杉、柳树、水杨需要你向上面申请。”
身后突然出现一道声音,黄述玉下意识摸腰间。后知后觉发现这道声音很熟悉,她快速转身,看到来人是林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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