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培军矜持地点头。


    他也不白拿好处,问:“你要老四营帮你什么?”


    “到山上采石。”黄述玉掏出一张纸,纸上写了石砖、石板的尺寸大小和数量。


    成培军接过纸张,扫视一眼,把纸张放桌子上,就没有下文了。


    [你老领导的意思是得加钱。]


    “我到广交会不是旅游的,是赚外汇的,到时候带老四营一起赚外汇。”老领导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无私奉献的领导了,黄述玉怀念以前的老领导。


    成培军把信纸放到黄述玉面前,递给黄述玉钢笔:“听说你许诺好多东西出去,我怕你记差了,还是写下来好。”


    到底是谁把她的老领导逼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黄述玉恨恨地咬着牙,含泪写下字据。


    成培军把字据装饼干铁皮盒里,又锁进档案柜里:“我现在就去安排人上山给你采石。”


    黄述玉在老二连的知青心里是不一样的,他亲自去趟老二连,把采石的任务交给他们,如果他们依旧消极怠工,他们就真的没救了。


    黄述玉也离开了营部。


    [你老领导去的方向是老二连。]


    老四营各连队都在除草、捉虫,侍弄地里的蔬菜,只有老二连春播失败,地里的农作物变成了他们心里的一根刺,他们抗拒接触刺。


    他们拒绝做生产任务,就成了营部最闲的一个连队。


    采石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他们身上。


    黄述玉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没有丝毫意外。


    黄述玉来到小学。


    两个小孩蹲在办公室门口,小的用树枝搓蚂蚁洞,大的手里抱着一份报纸,眼睛一直看向大门口。


    黄述玉一出现,肖航大声喊:“姐姐。”


    舟舟丢下树枝,冲了出去。


    肖航的衣摆被吴景回攥着,脚刚抬起来,就收了回去。


    “还有两针就缝好了。”吴景回熟练地打结,低头咬断线,起身回办公室,把针线放回抽屉里。


    他走出来,就看到肖航捧着报纸给黄述玉看:“这是我爸爸吗?”


    “是。”黄述玉蹲下来,抚摸暴雨中搭滑轮、抬原木的图片,“我们在建桥,桥建成了,出入大泽就容易了。”


    “吴叔,把这张报纸贴在我和弟弟的房间好吗?”肖航局促说。


    孩子第一次开口跟他提要求,吴景回很高兴,连声说:“好,带上舟舟,我们一起把报纸贴在你们的房间。”


    “谢谢吴叔。”肖航小心翼翼把报纸装军绿色挎包里。


    黄述玉牵起舟舟的手,肖航自然牵起弟弟另一只手,心细的他发现吴叔没人牵,主动牵起吴叔的手。


    一行四人前往营部食堂。


    吴景回和黄述玉抢着付饭钱。


    “姐姐,我爸爸给的钱票不够,我写信给爸爸,让爸爸补给你。”肖航扭头对吴景回说,“吴叔,我们吃我爸爸的。”


    吴景回想要说些什么,就听到黄述玉说:“我们不要做扫兴的大人。”


    吴景回把话咽了回去。


    肖航要端饭,吴景回开口就要阻止,被黄述玉拦了下来。


    黄述玉把鸡蛋酱交给他,郑重说:“我把这顿饭的灵魂交给你了。”


    “好。”肖航一脸严肃,像是在执行什么重要的任务。


    剩下的饭菜被黄述玉、吴景回端了过去。


    这顿饭,肖航吃什么,都会给弟弟弄一份。


    黄述玉发现了吴景回不夹肉,肖航也没动肉,在她的劝说下,吴景回开始吃肉,肖航和他弟弟也开始吃肉。


    回到学校。


    黄述玉跟兄弟俩说大泽上的人和故事。


    “我长大了,我要去找爸爸,跟爸爸一起建设大泽。”肖航突然说。


    “舟舟也去。”舟舟焦急说。


    [肖航和舟舟考上了哈工大,我只查到这些。]


    黄述玉早就想问弹幕,没有她的世界,肖航父母离婚了吗?她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问。


    弹幕主动提兄弟俩的未来,黄述玉把这个藏在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


    [肖航外婆去世后,肖航母亲提出离婚,在生她养她的地方遇到了她渴望的爱情。


    男方妻子去世,亡妻父母要他把祖宅过户给他的两个孩子,才允许他再婚,他瞒着肖航母亲这么做了。


    肖航母亲的养子养女成年后,请肖航母亲离开他们的房子,肖航母亲才知道这件事。


    肖航母亲很平静的跟现任丈夫离婚了,住在肖航兄弟俩给她买的房子里。


    肖航母亲现在只谈恋爱,不结婚,过得很潇洒。]


    “肖航父亲呢?”黄述玉声线颤抖,害怕再次听到残忍的答案。


    [毕政委退休后,租了一块小菜地,天天侍弄他的小菜地。我悄悄地去看过他一次,在他家附近,订了半个月民宿。那段时间,我时常能看到他骑着小电驴,给住进干休所的领导寄蔬果。]


    黄述玉笑着说:“未来,我要和他做邻居,也租一块小菜地。”


    [你给领导寄蔬果,领导恐怕不敢吃。吃你的蔬果,代价太大了。]


    又是风评被害的一天。


    黄述玉叹息。


    兄弟俩回教室上课,黄述玉跟吴景回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谈话。


    “我说的可能不好听,但这是事实,在这段关系中,他们一直是被动的,你不会抛弃他们,但对于弱势的他们来说,他们会恐惧,不想被抛弃,他们被迫学会了察言观色,被迫适应了无视自己的需求。”黄述玉与其说在说兄弟俩,不如说她在说自己。


    吴景回满眼都是无措,手脚不知道怎么放。


    “你要让他们感受到他们是有价值的,你可以放手让他们做一些事,让他们感受到被需求。”黄述玉提出一个小小的建议。


    “就像今天中午。”吴景回满眼困惑看着黄述玉。


    “对。”黄述玉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知道了,谢谢你。”吴景回认真道谢。


    “不用谢。”黄述玉朝他摆摆手,风风火火跑走。


    黄述玉骑马回到大泽。


    毕常青第一时间找上黄述玉,询问兄弟俩的近况。


    毕常青作为他们的父亲,兄弟俩的好,兄弟俩的坏,他必须要知道。黄述玉没有做任何的修饰,把她观察到的一一跟毕常青说。


    毕常青眼眶湿润,默默地走开。他拿了钱票递给黄述玉,黄述玉不要,他说:“我儿子说他爸爸请吃饭,我不想成为兄弟俩眼中的骗子。”


    鬼话连篇的黄述玉觉得自己被内涵了,她收下钱,气哼哼离开。


    毕常青问旁边的林巍:“谁惹到她了?”


    林巍合上本子,起身,丢下一句:“你。”


    “我给钱还给错了!”毕常青追上林巍。


    黄述玉转头就忘了这件事,打电话到老四营,问老领导:“第一批石砖,什么时候运过来?”


    “两周后。”成培军中气十足喊。


    前两天,他到老二连,已经下午了,知青还在营房睡觉,他跑到广播站,用大喇叭通知他们即刻到食堂大门口汇合。


    他等了一个小时,人稀稀拉拉来了不足十分之一。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丢下黄述玉给的那张纸,和一句话:“黄述玉需要一批石砖、石板,你们自己看着办。”


    他骑马连夜离开。


    二连旁边的林场向场部报告一个情况,大晚上,有人在山上偷偷采石,听动静,人数还不少,他们立刻向场部请求支援。


    林场知青和武装部队装备齐全上山,把老二连知青全抓了。


    他们连夜审讯,最后发现是个误会。


    当场把老二连的知青放了。


    老二连知青继续上山采石。


    场部把老二连的情况跟几十个逃回家的知青说,还让那边青年办和知青办多多劝说那些知青,结果他们不约而同坐上了驶向北大荒的火车。


    场部领导听后觉得不可思议,就连成培军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劝了这么多日不见成效。


    结果他们听到要帮黄述玉干活,主动背上行李回来了。


    太离谱!


    成培军的开心影响到黄述玉,黄述玉嘿嘿笑。


    “我还有事,就不和你闲聊了。”成培军。


    “好嘞。”黄述玉美滋滋挂了电话。


    黄述玉一整天都乐呵呵的,影响到大泽上的知青。


    尽管身体上疲倦,但他们脸上却绽放满足的笑容。


    “黄主任,蔡医生打来了电话。”通讯员小李站在缓坡上喊。


    “来了。”被管雅盘问有没有胡乱许诺的黄述玉借机跑开,不跑不行,不管她怎么发誓她在外边没乱来,管雅就是不信。


    管雅掐着腰,朝她的背影大喊:“我最后相信你一次。”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黄述玉以同样的声音回应她。


    黄述玉跑到营部等电话,铃声一响,她就拿起了话筒:“二姐夫,你现在在哪,我安排人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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