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不被他理解的黄述玉,竟也没有一件雨衣。
话堵在嗓子眼里,无法说出来。
“你现在的行为,只会向他们传达悲哀的情绪,扫兴的情绪。”李为民一字一句说,“这种情绪,不仅对他们没有一点好处,甚至对他们来说,是极端有害的。”
孙程栋沉默地转身离开。
李为民的视线再次放在这群在暴雨中奋斗的战士,嘟囔:“一场秋雨冲刷掉我们的斗志,可是这场雨是春雨……”余下的声音被雨滴掩盖。
孙程栋用雨衣包裹相机,回到这里,在李为民脸上看到了受尽委屈的表情。
孙程栋去而复返,李为民急速背过身,擦拭眼泪,却发现脸上的泪水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哦,原来是雨水啊!
孙程栋想让李为民帮忙,李为民却一声不吭离开了。
孙程栋小声说:“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孙程栋独立进行拍摄。
*
这场雨连续下了两天一夜,终于停了。
大泽水位暴涨,黄述玉庆幸她没(火乍)掉闸口。
“黄主任,再见。”孙程栋跟随管雅去看了西瓜地,得益于那片地排水系统强悍,西瓜根茎藤没有出现叶斑病和腐烂状况。
他可以安心回单位汇报工作。
下个月,他才会回来。
孙程栋朝黄述玉挥手,涉水渡过大泽,坐上了卓雅的物资车离开。
暴雨前,孙程栋对她看似热情,其实黄述玉能感觉到他的冷漠。
暴雨中,孙程栋突然躲避她的视线。
暴雨后,孙程栋发自内心对她热情。
孙程栋把黄述玉搞迷糊了。
想不明白,黄述玉就不难为自己,见卡车已经启动了,她举起怀里的铁镐挥舞:“一路顺风。”
她永远是乐观的、向上的,对人永远是真诚的,刚从羞愧中走出来的孙程栋又陷入惭愧中,掏出稿子,把他前段时间写的稿子撕了。
他在文章中评价黄述玉这个人好大喜功,用交际花形容黄述玉每日守着电话给所有科室打电话。
他真卑鄙!
人前对黄述玉和风细雨,背地里却这样羞辱她。
孙程栋面无表情把碎纸屑装包里,回去用一把火把它烧了。
没得到孙程栋的回应,黄述玉并没放在心上,一脸狰狞继续撅土。
李为民每天风雨无阻坐在土坡上朝着这里发呆,知青收工上岸吃饭,李为民就走了,等他们出工,李为民又来了。
黄述玉被通讯员小李喊去接电话,特意绕路从李为民身边经过,好奇心驱使她停下来,问:“李主任,你每天朝着这个方向看,看什么?”
“我们一直坚定的认为我们的失败,证明了自然是不可被征服的,大自然主宰地球上所有生命。可是我却突然发现,征服我们的不是大自然,是那些极端有害的声音。”李为民的声音很轻,导致传到黄述玉耳中前,就被风吹散。
黄述玉从李为民眼里看到了哀痛,虽然没听清李为民的声音,却知道拥有这种哀痛眼神的人,在悼念亡魂。
亡魂死的并不是俗定意义上的光明磊落。
黄述玉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黄主任。”小李催促。
“来了。”黄述玉小跑离开。
黄述玉回到营部,刚喝一口水,电话铃就响了,她拿起话筒。
“湘省阳县人民医院的蔡亮找你。”场部知青办干事说,“他搭乘物资车前往四分场,需要你自己安排人接应他。”
二姐在信中说过二姐夫竞争去首都研学的机会。
二姐夫来找她!
二姐夫争取到这个机会了!
黄述玉也没控制自己的开心,跟干事道谢,她平复了激动的心情,给分场部打去了电话。
电话不知道怎么转到李书记那里,黄述玉也不怂,跟李书记炫耀她二姐夫要到首都研学,恳求李书记帮她留住二姐夫,她马上安排人过去接二姐夫。
又是一年凌汛抢险,又是一年医务人员人手不够。
一个医生来到分场部,能放他离开!
“不耽误你们建桥进程,分场部替你招待你二姐夫。”李书记笑呵呵说。
“李书记,我可以招待。”黄述玉急切说,那边早已挂了电话。
黄述玉思前想后,安排杨志强到分场部取电锯,顺便把二姐夫带回来。
杨志强到分场部扑了一个空,回到大泽,跟黄述玉说:“蔡医生根本就没到分场部,他在路上遇到了医疗救急小队,跟医疗救急小队北上了。”
医疗队在大后方,遇到危险的概率微乎其微。
黄述玉暂时放下这件事,把坎肩搭肩上,去搬原木。
从稻田回来的耿建每天都会来这里坐一坐,起初他是看对岸的萧春蓉,现在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黄述玉身上:“她真拼命。”
“所以建桥知青没有一个不拼命的。”李为民。
耿建下意识寻找萧春蓉的身影。李为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滥情要不得。”
“她不适合结婚。”他要找一个相夫教子,同时志趣相投的爱人,很显然,黄述玉不符合。
林巍看向两道走远的背影,又看向无知无觉的人,眼底泄出一丝笑意。
黄述玉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笑容,顿觉毛骨悚然。
一个严肃的人,年纪轻轻就出现川字纹的人,突然笑了。
比见到鬼还要吓人!
她迅速背身,加了三倍速离开是非之地。
作者有话说:
①②③来源于秒懂百科
第53章
[他第一次造桥。]
弹幕突然出现,把步伐凌乱的黄述玉吓个踉跄,扶一把围堰,将将稳住身体。
“事情忙完了?”黄述玉曾呼唤过弹幕,弹幕毫无反应,她便知道弹幕没有默默地观察这个世界,而是去忙自己的事了。
[没忙完,抽空过来看看你,就看到你落荒而逃。]
黄述玉优雅地翻了一个白眼。
[我之前查过他,没查到他的资料。他既然能独自设计桥梁,不可能默默无闻。我决定换一个办法寻找他,查到你曾经的老营长的住址,坐高铁去鸡西,见到了你的老营长,老营长说他的生命永远地停留在98年特大洪水中。
老营长还跟我提起他76年参与修复古桥,这是他第一次接触桥梁,78年,国家送他出国进修,他回国,参与了好几个古桥修复项目。]
[你的出现,让他提前2年接触桥梁。]
黄述玉猛地扭头,他已经背过身,跟知青沟通细节。
能独立设计桥梁,又能把桥的每一个部分进行拆解,再进行更细小的拆解,得到一摞比书本还要厚的图纸。
还有他有条不絮组织大家围堰,焊接钢筋笼同时进行,围堰里的积水被抽干,已经焊接好的钢筋笼立即放进去,灌注混泥土。
一根桥梁屹立在大泽上。
建桥进展的如此顺利,根本就没有人想到他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建桥。
黄述玉默默地收回视线,上前,抬起木棍一端,把这筐泥抬到滑轮下面,岸上有人控制滑轮,把这筐泥拉到岸上。
[他翻阅了大量书籍,自从他起了造桥的念头,每晚睡觉,都会在脑海里演练,或许他已经演练了上千次。]
[他考虑地基冻胀对桥梁的破坏,加大了钢筋和混泥土的用量。]
“你的意思,原有的钢筋和混泥土不够用。”黄述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在盘算从哪里“借调”一批钢筋、混泥土。
基建科的老鼠洞,她路过都要掏两把,短期内,无法从基建科榨出任何东西,她就把目光转移到其他地方。
[对。他第一次造桥,我就想帮忙完善一下图纸,就一比一复刻了他的图纸,拿到楼下找退休老大爷。]
[我跟你说,这个老大爷一定是一个大佬。]
[我们小区是一个老小区,前段时间我们这里出台一个惠民政策,(正攵)府给每部电梯补助20万,物业和居委会牵头给我们老小区加装电梯。]
[老大爷把房屋安全性鉴定中心给告了,告房屋安全性鉴定中心出具假鉴定合格证,他还拿出一份鉴定报告,当初建这一片老小区,就没考虑过加装电梯,地基打的薄,现在加装电梯,一定会破坏地基,让这一片的老小区成为危房。]
[他没请律师,一个人上法庭,舌辩群儒。]
[那从以后,好多大人物来我们小区拜访老大爷。]
[我猜他肯定是建筑行业的大人物。正所谓一窍通,百窍通,他既然会建房,自然也能看懂造桥设计图,我就找上他。]
[我给他三个限定条件,地点在北大荒,时间限定在1974年,就那么多材料,让他在这个基础上修改图纸。]
[老大爷对图纸感兴趣,急切地送走拜访的客人,把图纸发到群里,他们一群老头老太连线研究图纸。他们一直连线到深夜,我劝他们休息,还被他们骂了一顿,他们说他们正当年,正是闯荡的年纪。]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