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部长清了一声嗓子:“如果有人到分场部,你让人把报告带给我。”


    “好。”黄述玉大声喊,不耽误她啃菜团子。


    跟王部长通过气,黄述玉喝一口茶,把角落里的黑板搬到外边,在黑板的三个方位写:水稻、架桥、大白菜。


    用直线连起来。


    陆卫东、毕常青、参谋庄高阳、曹会计赶回来。


    曹会计拿着工资条和黄述玉交给他的文件袋,带上小李,骑马去分场部,顺道把黄述玉借的马还给马场知青。


    这些马很通人性,追着曹会计、小李跑。


    陆卫东、毕常青、庄参谋聚在黑板前,研究黄述玉写的三组词。


    三人讨论了很长时间,黄述玉走过来,先跟三人分享她在八一农大的学习经历,又把她回到大泽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把王部长的意思传达给他们。


    陆卫东把垦荒进程跟黄述玉说了一遍。


    接下来,四人开始开会。


    会议确定了在沼泽周边种植水稻,大白菜是大泽上第二大经济作物,春播结束后,动员垦荒知青建桥。


    四人又对三件事做了详细的安排。


    傍晚,梁倚云回到营部,黄述玉还没说什么呢,她就心虚地躲着她。


    黄述玉把梁倚云介绍给三人认识。


    “小李不是说来了三个技术员吗?”小李没来得及跟几人说有两个技术员偷走菜团子跑了,陆卫东才有这个疑问。


    梁倚云尴尬地躲了出去。


    黄述玉把另外两个技术员的情况说给三人听。


    “理想主义。”陆卫东拿铲子,去挖今晚的菜。


    毕常青、庄参谋跟上。


    黄述玉蒸了五屉窝头,挖了一碗大酱出来。


    三人回来了,在洗野菜,黄述玉去找梁倚云,在溪边找到她,喊她回来吃饭。


    营部一片闲适,耿建、何秋实可就惨了。


    当食物吃完,水还剩两口,耿建、何秋实生出前所未有的恐慌,彼此没有沟通,却默契的转身,原路返回。


    走到傍晚,两人终于回到营部,热泪盈眶,丢下步(木仓)、挎包、水壶,踉踉跄跄朝水缸奔去,抱着水瓢咕咚咕咚往肚子里灌水。


    身体恢复了生机,两人来到饭桌前,拿起窝头恶狠狠吃。


    没有等到嘲笑声,说教声,两人抬头看向众人。


    “别光吃窝头,吃点菜。”毕常青把野菜往两人面前推了推。


    作者有话说:


    ①②来源百度百科


    第47章


    这个人脸上透着病态的苍白,眼神却是意外的温和,让敏感的、眉眼满是愤恨的两人怔在当场。


    人家没有和黄述玉沆瀣一气,好像真的在关心他俩,话里也没有夹枪带棒,讽刺他俩狂妄无知,批判他俩思维荒唐。


    两人面颊微微一红,手忙脚乱各种野菜都拿一点,用忙碌来掩饰窘态。


    “这个是我们营的政委,你们可以叫他毕政委。”黄述玉又把营长和参谋介绍给两人认识。


    那个眼神和神情都很严厉,总是一副忧心忡忡样子的人是营长,那个眼睛小,还一直笑眯眯的人是参谋。


    这是耿建、何秋实,包括梁倚云对三人的最初印象。


    耿建、何秋实并没有因为黄述玉主动向他们低头,放弃对她的敌视。


    这个坚执不从、深闭固拒、独断专行的营部干部,她一定会为了她的决定懊悔。


    一定!


    众人还在吃饭,耿建、何秋实放下筷子,捡起被他俩丢在地上的步(木仓)、挎包、水壶,回到苇棚,抱着炕柜、炕桌出来,把黄述玉的东西归还黄述玉,坚决跟黄述玉划清界限,不接受黄述玉虚假的善意。


    “你不用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们,把我们困在大泽,因为我们为了理想而来,为了让同胞不再饱受饥饿而来。”耿建背着黄述玉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钻进了苇棚。


    “我们不会主动离开大泽,除非这里开满了稻花。”何秋实关上了门,拒绝和黄述玉和解。虽然他们选择留下来指导知青种植水稻,但他们仍坚持在蓄滞洪区建第二个水稻种植基地。


    不会改变!


    庄参谋之前在矿业部当文书,三五不时撞见刑事案件,尽管他已经很小心了,还是无法避免让自己牵扯进去。大泽需要一位参谋,他的领导送给四分场一千条新麻袋,顺利把他送到大泽当参谋。


    麻袋可是战略物资,而且麻袋还不便宜。


    打了四个补丁的麻袋还能卖到0.5到0.8元一条,可想而知麻袋有多稀缺。


    尤其凌汛和洪水到来,麻袋更是有价无市。


    非常值钱的庄参谋此刻心虚地低下头,他怀疑大泽与世隔绝,每个连队又有营部干部蹲点,让大泽不具备发生刑事案件的条件。他的霉运体质在这种情况下发生了变异,开始影响身边的人,黄述玉就是被他霉运体质影响的倒霉蛋。


    黄述玉经历的事,他和毕常青都经历过。不被理解,他们也曾委屈过,也曾歇斯底里过,擦擦眼泪,还是要往前走。


    他们情感上不希望黄述玉被人误解,但理智告诉他们,这是黄述玉通往成功道路上一定要迈过去的一个坎。


    黄述玉却笑容灿烂,所有人都不知道她为何而笑,只有她知道她要在兵团撤销,解放军撤走,知青返城前,让四分场农业上一个新台阶。


    昏暗的煤油灯下,黄述玉脸上的笑容在陆卫东、毕常青、庄参谋、梁倚云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


    除了不和黄述玉说话,耿建、何秋实跟营部每一个人相处的都十分好。


    其实就算他俩要和黄述玉说话,也找不到机会,因为黄述玉每天都忙的脚打后脑勺。


    就连跟黄述玉住一起的梁倚云,每天都见不着黄述玉。她起床,黄述玉早就走了,她睡觉,黄述玉还没回来。


    三个技术员从别人口中知道黄述玉这段时间究竟在忙什么,知青们领到工资,向她反应购买生活用品不便,他们的洗衣粉、肥皂都用完了,由于春播紧张,他们没有时间离开大泽,去补齐生活用品,她立即向兵团供销合作总社申请把供销社开进大泽。


    供销合作总社没给她回复,她直接到场部,让领导给大泽知青解决购买生活用品难的问题。


    “我算看出来了,你不把天捅出一个窟窿,你是不会消停的。”场部D委书记颇为头疼说。


    “有您顶着,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怕。”明明她跟李书记没见过两面,但她说的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李书记气乐了,开始撵人:“把申请留下来,你,赶紧滚!”


    “好嘞!”黄述玉回答的又清脆又洪亮。


    她放下申请,又从挎包里掏出一包草药,都是些补脾益气、治疗湿气寒气的草药,关于草药的用法和忌讳,她都写了下来,塞进药包里了。


    黄述玉放下东西就跑,跑了老远,还能听到李书记的笑骂声。


    有一瞬间,黄述玉产生了动摇,李书记真的用得上这些草药吗?


    白部长不在场部,黄述玉去见弘秘书,给了弘秘书两份草药,一份他的,另一份是白部长的。


    告别了弘秘书,黄述玉还饶了一个圈去化工厂,关切地询问金属罐里是什么,离开化工厂,带回来一批化肥。


    这天耿建、何秋实和梁倚云扛着土壤检测仪器回来,远远地看到人牵着马群蹚过青石板路,马背上驮着三袋化肥。


    这批化肥就是化工厂特批给大泽的,前两天下了一场大雨,水位上涨,卡车开不进大泽,黄述玉找马场知青借马,把化肥运入大泽。


    人用来躲雨的帐篷,让给了化肥住。


    人只要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好运随时会降临。黄述玉接到分场部的电话,王部长告诉她稻种后天到达大泽,下午,她又接到供销合作总社的电话,总社让大泽准备好房子,下个月,供销社会走进大泽。


    黄述玉让通讯员小李把这两个好消息告诉各连队。


    营部的广播员在广播上通报了这两个好消息。


    通过这些天的记录,观测数据,三名技术员得出大泽上的积温具备了播种水稻条件的结论。三人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们跑出苇棚,去找毕政委,询问毕政委稻种什么时候到。


    三人跑在半道上,“稻种后天到达大泽”,每一个字,都是一击鼓声,剧烈地敲打三人的耳鼓。


    三人高兴极了,抱在一起欢呼。


    大泽上的知青都和他们一样高兴,在荒原上,眼中含泪喊:“逆流而上,不甘平凡……愿意吾辈之青春,捍卫盛世之中华。召之即来,来之能战……”①


    国家需要他们戍边,他们来了,国家需要他们垦荒,他们就能拿起铁锹垦荒。


    黄述玉和他们一样,眼中有泪,也有笑。


    她跑去跟政委商量建房子。


    毕常青到各连队寻找泥瓦匠,把他们带回营部建两间房子,用麦秸和黄泥做建房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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