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述玉和金珍、车雁卉在场部门口分开。


    金珍、车雁卉搭乘顺风车回到原来的连部,休整一晚前往新的连部。


    黄述玉回到招待所,关上门一门心思写报告。


    时间一下子来到了第三天。


    这是黄述玉前往师部的日子。


    四师的师部在连珠山。


    黄述玉背上行李,只身前往师部。由卡车换公交车,再换卡车,走了20公里,其中八公里是人推车走。


    尽管每辆车上都装了防滑链,但禁不住雪下得大,还深。


    车走不了,只能人下来推。


    有一个人也要去师部,他叫贾兴昌,得知黄述玉跟他的目的地一样,就和黄述玉商量往回走五里地,到他们之前路过的公社,一起租一辆雪橇。


    司机说再推十米,车就能自己开了。黄述玉信了司机的鬼话,婉言拒绝了贾兴昌,咬牙推车。十米又十米,黄述玉力竭,脚下打滑,与雪地来个亲密接触。黄述玉吐掉雪沫,骂骂咧咧爬起来,嘴里还念叨着这车谁爱坐谁坐,她不坐了。


    她拿上行李,问贾兴昌:“你还想要租雪橇吗?”


    “租。”贾兴昌也拿下了自己的行李。


    黄述玉、贾兴昌背着行李,双手拄着棍子往回走。


    路上,两人不想吃冷风,都没有说话。


    当两人到了公社,天已经快黑了。


    两人一致决定在招待所住一夜。


    黄述玉、贾兴昌走进招待所,雪大,天寒地冻,招待所冷冷清清,没什么人,两人都住进了单人间。


    两人在房间休整一个小时,时间到了,就到楼下汇合,一起去国营饭店吃饭。


    两人走进饭店,有好几道目光隐晦的打量他俩。


    贾兴昌小声跟黄述玉说:“我们买两个包子就回招待所。”


    黄述玉微微点头。


    两人各自买好了包子,塞棉衣里,脚步匆匆往回走。


    “有人跟踪我们,别回头。”贾兴昌低声提醒。


    黄述玉没敢回头,只是走的更快了。期间她滑倒了好几次,飞速爬起来,继续走。


    两人走进招待所,贾兴昌提醒黄述玉夜里尽量别出门。黄述玉点头,目送贾兴昌上了楼,身影消失在拐角,黄述玉眼睛狰狞、龇牙咧嘴上楼,回到房间她才痛痛快快地揉屁股。


    得亏她穿的厚,要不然她摔冻得扎实的雪上,屁股得摔裂。


    黄述玉啃包子,把嘴里塞得满满的,噎住了要紧,抱着水壶,咕噜咕噜喝水。


    这一夜,黄述玉侧着一边的身子,外边一有风吹草动,她的手就伸进枕头底下,握住驳壳(木仓)。


    这支驳壳(木仓)是她去鲁省那天,弘秘书给她的。她回来交任务,去还(木仓),弘秘书说送给她了。


    没了动静,黄述玉的手又收了回来。


    早晨,黄述玉和贾兴昌在楼下碰面,通过彼此的眼睛,就知道大家昨晚都没睡好。


    两人到国营饭店吃了饭。


    贾兴昌轻车熟路带黄述玉到马行租雪橇。


    “这家马行是一个老知青在经营,你以后要租车,就来这家租。”说完,贾兴昌就去找马行老板。


    贾兴昌跟马行老板谈妥了租车事宜,朝黄述玉招手。黄述玉可不敢跑了,她心惊胆战往前走。


    马行老板套好了雪橇,贾兴昌、黄述玉坐上雪橇。马行老板说了一声坐稳了,便赶马。


    路上,马行老板一直跟贾兴昌搭话。


    从两人的谈话中,黄述玉得出贾兴昌不全信任马行老板的结论。


    马行老板偶尔跟黄述玉搭两句话,黄述玉看似说了很多,其实一点有用的信息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①这段介绍来自百度百科


    第30章


    他只知道这位女同志姓黄,而他一旦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跟这位女同志分享了南泥湾精神,雁窝岛垦荒队真人真事,《英雄战胜北大荒》这部影片。


    马行老板觉得自己亏大了,给小黄同志打上了奸诈的标记,抱怨小黄同志这个人不行。


    而我们奸诈的小黄同志心肠硬得很,愣是没对马行老板说出她的名字。


    “吃了午饭再走。”马行老板没跟两人商量,直接让马下了主道,向远处的村庄走去。


    贾兴昌递给黄述玉一个安心的眼神,黄述玉的心却一点儿也安不下来。


    马行老板在一个老乡家门口停了下来,朝院子里连喊几声:“詹二!”


    见没人应,他破口大骂下了雪橇,走到院门前,雪陷入他的膝盖窝。他大力拍打门板,脸色很是难看。


    篱笆院墙低矮,黄述玉能看到屋里有人推门,没推开,转而推窗户,一个中年男人爬窗户出来,小步颠颠跑过来开院门。


    一个女人抱着两把铁锨,撂出窗户。


    叫詹二的男人捡起一把锨清理院子里的积雪。


    马行老板捡起了另一把锨,冲屋里喊:“雪琴,给我们仨整一桌饭菜。”


    “嗯呐。”雪琴拿着一个盆爬窗户出来,扒雪掏出几块冻豆腐,一条冻鱼,走窗户回去。


    积雪清到门前,詹二放下锨,跑到院外摘掉雪橇,拉着四匹马去喂食。


    马行老板拉开门,贾兴昌叫上黄述玉进屋。


    三人脱了鞋上炕,雪琴先上一瓶北大荒酒,三个小酒杯,动作麻利把一盆豆腐炖鱼放炕桌上,盆里放了一圈玉米面贴饼子。


    贾兴昌陪马行老板喝了两杯,黄述玉闷头干饭。


    “小黄同志,不怪老哥讲你,你实在太小家子气了,一点也没有北大荒娘们的豪爽彪悍。”两杯酒下肚子,马行老板忍不住说教。倒一杯酒,重重地放在黄述玉面前,“喝,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黄述玉掏出驳壳(木仓),面无表情放桌子上。


    现在和他翻脸!就没想过得罪了自己,自己半道上丢下她!


    这虎娘们不仅不会看人脸色,脑子还不好使!说不准真会朝自己脑袋嘣一(木仓)!


    “不爱喝就不喝。”马行老板自己把那杯酒喝了。


    黄述玉拉动(木仓)栓,手搭在(木仓)上,另一只手吃饭。


    伙食费包车的人负责,没人主动打破这个规矩。马行老板钻规矩的漏洞,每次出行,都会在途中找户人家吃午饭,敞开肚子喝酒吃肉,倒头睡到第二天晌午才出发。


    这虎娘们脑子不正常,他真怕他前脚喝醉,虎娘们就让他醒不来。


    马行老板心里怕啊,不敢再闹幺蛾子,规规矩矩吃饭。


    战士的(木仓)口永远不能对准老乡,这是钢铁的纪律。只要马行老板举报黄述玉,黄述玉一定会挨处分,记大过。贾兴昌眼中满是担忧。


    马行老板曾经也是兵团知青,目睹他的战友们牺牲在绵延的大沼泽里,他的战友为了救火,壮烈地扑进山林中牺牲,他冬天刨冻土修排水沟,冻掉了三根脚趾头……


    他带着火热的激情来到北大荒做创业者。


    现在他却利用他对兵团纪律的了解,给兵团知青使绊子。


    他比其他马行老板太有良心了,马行老板感慨自己真是一个好人,看到贾兴昌眼中的担忧,好在还有一个正常人。


    听到筷子放下的声音,马行老板、贾兴昌扭头,就看到黄述玉低头看手表:“一点出发,还有二十分钟。”


    刚从贾兴昌那里找回自信,就被小黄同志打回原型,马行老板掀了掀嘴皮。


    正在闭目养神的黄述玉抬眸,眼神是真挚的平静,马行老板从黄述玉身上看到了班长的身影,他脸色“唰”一下变白,手抖夹菜。


    他的女班长开拖拉机骋驰雁窝岛荒原上,一场批P“黑劳模”运动,逼得他的女班长纵身跳下山崖……


    马行老板放下筷子,一声不吭离开,挤开詹二,给马儿喂草料。


    包车的钱是贾兴昌付的,这顿饭钱是黄述玉付的。


    两人出来,马行老板正在套雪橇。


    接下来的路程,马行老板异常沉默,一直沉浸在回忆中。


    把两人送到师部,马行老板的视线从掌心的药膏上移到黄述玉的背影上:“虎是真虎……”后面的声音被风雪淹没。


    “你……”黄述玉给马行老板药膏的行为让贾兴昌诧异。


    黄述玉弯眼笑,掏出(木仓),取下(木仓)匣,手插兜里掏啊掏,掏出一把子(弓单),把子(弓单)塞(木仓)匣里,装上(木仓)匣。


    “再见。”黄述玉把(木仓)别腰间,笑着跟贾兴昌挥手,跑远。


    原来(木仓)里没有子(弓单)啊!贾兴昌忍不住笑出声。


    黄述玉上交了(木仓),走进师部。


    远远的听到愤怒的质问声:“为什么压他的升职!”


    “因为他母亲有问题。”接待员眉头皱得老深了。


    “可是他也是他父亲的儿子,他父亲现在躺在北大荒的烈士林里。”中年男人摘下眼镜,抹去眼中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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