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好似不知疲倦的永动机装沙袋固堤坝,裂痕越来越大,快防不住了,一群人义无反顾跳下水库,用身躯减少冰块对水库大坝的进一步破坏。
一旦守不住,八五一零农场没了,自然村也没了。
黄述玉被通知这里不安全,刘科长让她跟随医护人员、伤员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医疗帐篷被拆除,和药物一起被大卡车拉走。
医护人员或是抬担架,或是搀扶伤员火速撤离。
一分场、四分场的两个部长在争谁去用人工布置(火乍)药炸了最大的冰块,争谁去赴死。
黑暗中,七个年轻人搬三箱(火乍)药到小木船上,偷偷划着小木船,朝着最大的那块冰块划去。小木船可能被水面上冰块撞翻,他们可能到不了目的地,但他们眼神坚毅朝目的地划去,他们不成功,有人会接替他们。
火光点亮了黑夜,这一瞬间,爆(火乍)声、号角声竟压制住了“天雷”。
医护人员、伤员都停下来,沉默地朝那个方向敬一个军礼。
黄述玉随着部队转移到了安全地带,同时大炮也到了半截河水库,八门大炮从四面八方轰炸冰块,天亮了,三架飞机飞到了半截河水库,对冰块进行轰炸。
八五一零农场安全度过了凌汛。
4月10号黑省安全度过了73年凌汛。
八五一零农场遇到的险情最弱,派出去的医疗队短期内回不来,黄述玉被场部医院借用一段时间。
七个人去,只有两个人活了下来,在场部医院接受治疗,其中一个人还在昏迷中,另一个人已经出院了。
黄述玉刚给病人换完药,走在走廊里,就听到病房里传出一道紧张的声音:“水库没决堤吧?”
“没。”
“营长,几号了?”
“4月10号了。”
“我说我怎么浑身难受,原来我睡了半个月。章元义、季飞燕、宋宝山、艾小小、王春江、刘红丹比我先醒吧?”
“……艾小小伤的比你轻,已经回到连队了。”
黄述玉默念英雄们的名字,摸自己的眼睛,急速离开了病房门口。
下午,张院长把黄述玉带到办公室:“下午四点,三营营长在场部门卫室等你,你跟着他走,他会把你带到二连。”
轻伤患者已经出院了,医疗队也回来了,医院已经不缺人了,黄述玉已经做好了回到连队的准备,因此并不惊讶。
黄述玉回到岗位上,和人交接完工作,回到临时居住点收拾行李。
家人给她寄的行李三天前到了场部,黄述玉已经拿了回来。
黄述玉把两床棉被用绳子系好,背肩上,把衣服装包里,把盆、暖瓶等装网兜里,一手拎包,一手拎网兜,到门卫室门口等营长。
黄述玉在门卫室等了半个小时,一辆卡车停在她面前,在副驾驶上坐着的男人下来,走向黄述玉,看黄述玉的眼神就像饿了许久的人看到一个馒头那样炽热,黄述玉有点被这样的眼神吓住了。
“黄述玉?”三营营长成培军。
“到。”黄述玉立刻站直,敬了一个军礼。
“我是三营营长成培军,你连长是我的部下,你连长腿受了伤,要拄一段时间拐棍,让我把你接回去。”成培军十分没有架子,把黄述玉的行李放驾驶室里,让黄述玉把棉被放下来,又把棉被放驾驶室里。
他这个样子,黄述玉心里七上八下。
成培军坐回副驾驶上,黄述玉爬上卡车,卡车上还有其他人,他们搭顺风车回分场部的。
“黄述玉,成营长可没安好心,到了分场部,你跟我一起下车。”这人叫包曼玲,丈夫是一营营长。
“我看你才是没安好心的那个人。”中年男人叫徐大红,是分场部的文书。
“她又没到三营报道,还算不上三营的人,我怎么不可以把她争取到一营!”包曼玲把徐大红说的不吱声了,转头,脸上堆满笑容看向黄述玉,“妹子,我看你面善,咱俩上辈子肯定是亲姐妹,这辈子命运让我俩在北大荒相遇,再续姐妹缘……”
“你俩的姐妹缘全靠黄述玉的医术维系。”这道声音响了起来,车上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包曼玲自己也跟着笑。半个月前,黄述玉被场部医院借走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四分场,大家本以为黄述玉会被安排到四分场医院,结果被安排到了三营,别的营长不服气,凭什么把一名医生安排到三营,是他们不配吗?一营长、二营长跑到四分场场部找部长,向部长要黄述玉。
四分场场部王部长还想把黄述玉留在分场部医院呢,他刚跟成培军提,成培军就跟他闹,三营一连刚立下大功,他也不好意思强行要,无奈打消了这个念头,可是心里没少埋怨丁主任,把一名医生放到连队,简直浪费人才。
王部长没能把黄述玉留在分场部,各个营长找他要人,他想给成培军添个堵,没直接拒绝,让他们自己找成培军商量。
成培军自然不跟他们商量,他怕夜长梦多,来场部医院看望林巍,顺道找张院长要人,把人带回三营。
对于医护人员缺乏的营部来说,一名医生对于营部的吸引力可想而知,这不,包曼玲在成培军的眼皮子底下撬墙角。
到了四分场,成培军把黄述玉的行李直接搬到拖拉机上,包曼玲一口一个妹妹,却抵不过行李,黄述玉的心神跟着行李跑了,告别包曼玲,哼哧吭哧爬上了拖拉机。
成培军朝包曼玲得意一笑,包曼玲气得直跺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部队出身的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看到好东西,先抢回来再谈其他。
林巍父母留在了朝鲜战场上,哥嫂留在了珍宝岛战场上。
北大荒兵团是第一批退回来的志愿军组建的,志愿军的后代要来建设北大荒,他们是欣慰的,是骄傲的。
四师驻沪市办事处主任联系师部,跟师部说明林巍的情况,林巍不愿意进厂,孩子说他父母的一颗红心交给了党,他哥嫂抱着不畏艰苦战胜自然的决心来到北大荒,他要追逐他们的脚步。
林巍父母曾经的战友问师部要林巍,八五一零农场的部长自知抢不过他们,专门到师部,“巧遇”到师部报道的林巍,假装无意间说出林巍哥嫂68年十月份加入文艺小分队到下面演出。
69年三月份10小分队前往延边朝鲜族自治州,这是他们最后一站。傍晚他们路过八五一零农场四分场三营一连,在一连休整,夜里跟着八五一零农场知青奔赴前线战场,最终10小分队全体战士没能到达目的地。
师部打算把林巍留在师部,林巍却主动申请到下面历练,他想去八五一零农场四分场三营一连。
部长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抢走了林巍。
什么样子的部长,就有什么样子的兵。
成培军在其他三个分场部没反应过来时,借着看望林巍的名义跑到场部医院找张院长,十分光棍说如果张院长不放人,他就住张院长家不走了。
张院长捂着胸口把黄述玉还给了三营,成培军马不停蹄回场部办事,快速把黄述玉带回老巢。
二连连长陆卫东拄着双拐站在白杨树下,二连一排排长李国庆牵着一辆牛车站在路中央,拦住了拖拉机。
黄述玉看到陆卫东,眼睛瞪的滴溜圆。陆卫东的腿就是她治的,不会这么巧吧,陆卫东就是她的连长。
半个月前,他被送到场部医院。轮到他做手术,最快也要等到第二天。如果真要到那时候,他的腿可能要截肢。一个看着十分娇气的小姑娘站出来,说如果他信她的话,她可以给他做手术。
如果能双腿健全,谁又想失去双腿呢!
陆卫东愿意赌一把。
医院腾不出来手术室,黄述玉最后在停尸间给陆卫东做了手术。
一个星期后,陆卫东回到连队休养,营长随口说二连要来一个人,被场部医院借调一段时间。陆卫东看到新人档案上的照片,确定了新人就是给他做手术的姑娘。陆卫东把这件事跟营长说了,营长让他别声张,等医疗队回来,营长就去把人要回来。
陆卫东脸上笑出了一朵花,感谢营长把二连的人带回来,李国庆手脚麻利把黄述玉的行李搬上牛车。
黄述玉吭哧吭哧爬下拖拉机,陆卫东拄双拐退到路边。
李国庆牵牛车,给拖拉机让路。
成培军笑骂一声,让拖拉机手开车。
拖拉机走远,陆卫东说:“黄述玉同志,正式介绍一下,我是二连连长陆卫东,这位是一排排长李国庆,以后你就在他手下。”
黄述玉下意识站正,朝两人敬礼,大声说:“连长好,排长好。”
李国庆赶牛车,陆卫东和黄述玉坐在牛车上。
黄述玉注意到牛车上放了(木仓),陆卫东笑着跟黄述玉解释:“山上的狼找不到吃的,就下来伤人,我们带上武器,专门对付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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