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缠腰_九离灯 > 第122页
    来到此地的阿宁,是在第二年的年底,才知道承姝有了公主封号——明华。


    至于旁的,还没有半点消息,尤其是裴镜有没有立皇后,有没有旁的子嗣,这些一概没有消息。


    这日,阿宁坐在门口编藤筐,突然听到云汀的一声惊呼。


    她站起身朝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就见云汀从后山那小断崖式的山坡上掉了下来,她一个飞扑冲过去,硬生生用自己的身体接住了她。


    稳稳落地的云汀急得大哭,阿宁却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捶了捶腰,“没事没事,姐姐好着呢,你可是越来越重了!”


    说着,阿宁回头看向屋子紧靠着的半截山坡,“看来砍些枝条,加个围栏了。”


    云汀眨巴了眼睛,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只捂着屁股,轻声说:“姐姐,我的裤子破了。”


    补衣裳这种活儿,阿宁已经愈发得心应手了。她迎上前蹲下,笑吟吟地让云汀转身,拉开那小手一瞧,当即笑出了声儿。


    云汀身上那裤子岂止只是撕破了,而是破了两个大洞。


    云汀怯声解释道:“我刚才在圈里喂鸡,瞧见山坡上一只小兔子蹿了过去,就想爬上去捉它,等我刚上去,它就跑了,我脚下一滑,就从坡上滑下来了,裤子也磨破了。”


    阿宁收住笑,又去看她有没有受伤,好在里头还穿了有一层。便笑道:“那怎么办?这下裤子要灌风了。”


    云汀知道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的亲姐姐,即便阿宁待她很好,可在和阿宁相处时,还是有几分拘谨。


    这会子听见阿宁这样说,她也有些难过,径自低下了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原本阿宁也是想和她说说笑,但现在见她有几分委屈,倒有些无措了,忙揽她入怀,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姐姐跟你说笑呢!不急,啊,姐姐过几日要去镇上一趟,买了料子回来给你补上,再给你做两套新的。”


    云汀这才抬起头,“这次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云汀年岁小,受不了这种孤寂清冷的日子,更向往繁华热闹是常事。阿宁从前不带她,一是怕她路上受不了颠簸,二是怕她喜欢镇上的热闹不肯回来。


    如今她长大些了,也稳当了不少,阿宁便点了头应下。


    日暮下,阿宁蹲在河水边刷洗云汀满是泥泞的鞋子,一点一点清理得十分仔细。云汀远远看着,心里渐渐升起一丝暖意。


    她依旧记得在宫中担惊受怕的日子,记得她的阿娘总是战战兢兢地拿银簪试探送来的所有饭菜,记得她阿娘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她知道自己的阿娘已经没了,甚至知道和姐姐有关。


    刚开始怨过,但更多的是要靠阿宁生存下去的恐惧,让她不得不假装懵懂。


    而今,阿宁对她的好,一点点融化了她心底的怨。这样待她好的姐姐,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她这回是真的放下了!


    第104章 信件


    没几日, 二人坐上牛车前往云来镇,云汀果真被颠簸得面色发白,还是到了镇上, 阿宁给她买了几个肉包子, 才叫她又蹦蹦跳跳似的活了过来。


    这个地方虽说是个镇子,实际只是一条顺着河道修建在一堆的屋子,渐渐演变成了周围村落聚集在一处换物的地方。


    镇子小得可怜, 能买到的东西也少,布料也是家里头自己织来卖的, 就那么两家,花色少,料子差。


    阿宁选完两块料子丢进背篓, 抬眸往街道上看了一眼。她还想买些文房四宝回去,教云汀识字,顺道写封信找机会让人带给薛兰。


    可两人在街上找了一圈竟然无处可买。杂货铺的老板说:“咱们这地儿少有人买这玩意儿!”


    说着上下打量阿宁一番,见她虽还年轻,却长得不堪入目。皮肤暗黄,还长了满脸黑痣,眉毛画得粗陋, 都快连成一片儿了。


    “你一个农妇要这个干什么?瞧着也不像是会写字儿的,甭糟蹋了。”


    听他这么说, 云汀气闷道:“我姐姐就是会写字儿的!”


    阿宁忙拉住云汀,叫她别乱说话, 随即冲那老板温声解释道:“没有, 我只是想给外地的亲戚带封信。”


    那老板像是松了口气。想着他一个男人都不怎么会识字, 一个面目不堪的农妇怎么可能比他强?听她这么说, 总算是安下心来, 笑道:“哦,早说嘛!”


    他走出铺子,指了指尽头的小路,“沿着这条路一直走,有一李家莊,里头住了一个有些学识的文生,常帮人代笔写信,收钱也便宜,来往行商帮人带信也会先去他那儿一趟。”


    阿宁点点头,“离镇上近吗?我们住得远,还得跟随牛车回家去。”


    老板道:“不远不远,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阿宁略一思索,又问:“他既然这般近,怎么不来镇上摆摊儿?岂不是更为方便,能赚更多钱?”


    老板不懂阿宁为何这般多思多疑,只觉她的事儿真多,蹙眉啧了一声,显然有些不耐烦了,“你怎么那么多疑问?那文生腿脚不便,你好端端地,多走几步又怎么了!”


    这副模样,就连一向好脾气的云汀也看不下去,可她谨记不能乱说话,只能撅着嘴瞪了他一眼。


    二人出了镇子沿着大路走了没多久,果真瞧见了李家庄的牌坊。


    阿宁原以为还要进去一番好找,却没想到,那文生在竹林里边摆了个小摊,一名妇人正坐在摊前大声口述,十分扎眼。


    刚牵着云汀上前,这时候,她却捂着肚子,面色铁青:“姐姐,我肚子痛,我想上茅房。”


    恰逢此时,那妇人正好站起身,道了一声谢后便笑吟吟地转身走了。


    那文生抬起头看过来,温声问:“这位大姐是要写信么?”


    阿宁没来得及看那文生的脸,只仓促地答了一声,“是。”接着抬头往四周看了一眼,没有看见想找到的地方,只好开口问:“请问茅房在何处?我妹妹……”


    话音未落,阿宁的目光不经意落在了那文生的脸上,只觉脑中轰然一响。


    竟然是他!


    他不是死了吗?


    那文生也扶着桌角渐渐站起身来。所谓画皮难画骨,即便皮相上如何胡描,也改不不了那非同寻常的骨相。


    他眼神中带着几分试探,几分震惊,皱着眉头,仿佛是喃喃自语般道:“你是……阿宁姑娘?”


    她都打扮成这副鬼样子,他竟然还能认出她!不,她都逃到这等荒僻的地方了,竟然还能遇见故人!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若是他没有认出她,或许她还能故作镇静,可偏偏他认出了她,她就不能再多待了。


    阿宁一把捞住云汀的手腕,几乎是拖着她往回走,那文生一手扶着桌角站稳身。一手朝她伸出想拦,“阿宁姑娘!”


    可才跑出去几步,云汀便蜷缩起背不再动步,发出痛苦呜咽:“嘶……姐姐,我,我闹肚子,实在是,憋不住了!”


    阿宁回过头去,只见云汀蹲在地上看她,面色铁青,满脸薄汗。


    片刻后,云汀如愿去了茅厕,阿宁则不得不在那文生对面坐下。


    阿宁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只因这人不是旁人,正是陪裴镜一起长大的侍从,那个在周凛口中,早已被裴镜秘密处决的陶文。


    如今来看,他虽腿脚不便,身在乡野,可却依旧冠裳华美,气度不凡,白嫩的纤指丝毫没有劳作的痕迹,想来日子清贵闲散,不像是逃走的样子。


    但他住在李家庄,可见也是藏了姓名,另做了他人。


    与此同时,陶文也在审视着她,见她刻意将脸画成这副模样,身着粗布麻衣,背着背篓,俨然一副十分地道的村妇打扮。猜到她是在掩藏身份,指不定是潜逃出暗门的。


    裴镜当年娶江氏做太子妃,后来太子妃卷入刺杀先帝之事闹得沸沸扬扬,陶文也是略有耳闻,但他并不知晓阿宁便是那江氏。


    今日见了阿宁,便以为她早已离开暗门,离开世子,过上了属于自己的日子。只是心头依旧不免有些唏嘘。


    二人都觉得对方是私自逃出来的,便心昭不宣地没有提旧事,只问近况。


    陶文提起笔,蘸了蘸墨汁,率先开口:“敢问阿宁姑娘要写信给谁?”


    阿宁道:“我借用一下你的笔墨便好,钱我会照给。”


    若非今日没买到笔墨,她也不会找人写信,遇上这么个巧事儿。


    陶文放下笔,边点头边笑道:“您的钱我就不收了。”


    阿宁当即掏出锦袋,数了八文钱轻轻放在桌角,“写信三文,行商带信五文,对吗?”


    这回陶文没推脱,将笔连同笔架一齐推了过去,也猜到她要送信去京城。


    阿宁拿起笔,犹豫片刻方才落笔。信上并未多说,像是普通家长里短地扯了几句,又写下一个模糊的云来镇住址,末了画了朵无关紧要的兰花落款,就连字迹也刻意歪扭了七八分,不似从前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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