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娘张嬷嬷听到声响也在外头敲响了门,裴镜却冲着外头下了命令,“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阿宁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一只手贴着温热的襁褓,轻轻地拍着承姝的屁股,低低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可承姝依旧攥着小拳头,哭声震天响。
张嬷嬷进不去殿门,听到哭声也不敢轻易离开,只怕到时候会开罪于她,只好大声提醒道:“小郡主定是饿了,不如娘娘先喂她吧。”
听到这话,阿宁不自觉扫了眼裴镜,见他仍旧没有要走的意思,兀自叹了口气,随即起身走向床榻,单手撩下床幔遮挡,侧身坐了进去。
片刻后,哭声消失了。
裴镜杵在原地呆愣了片刻,随即上前几步,抬手撩开了那两层纱。
阿宁怀里的承姝攥着小拳头,微微偏着脑袋,眯着眼睛,嘟着小嘴一努一努,喉咙里不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还时不时发出哼唧声。
阿宁难为情地埋着头,面颊微红,并不抬头看他。
瞧见这一幕,裴镜喉咙莫名发干,手足无措地站了片刻,忽然莫名地很想靠近她,又在往前走了一步后,想起来自己还在生气,随即冷哼着转身走了。
听到门响,阿宁这才松了口气,她现在的所有心思都在承姝身上,因为利用小小的她来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只觉得满心亏欠,甚至后怕不已。
倘若再来一回,她定然是舍不得,拿怀中几乎可以融化她的孩子来做赌注,来还自己欠下的情谊。
如今的阿宁,只想让承姝吃饱穿暖,健康地长大成人,给她时间所有美好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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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镜的报复来得简单直接又令人猝不及防。
只因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江泽便在朝堂上被裴镜当众责备,甚至向皇帝谏言,将远在陵县的章毓文调回京城。
就这几件事,朝堂众臣便看出局势风向,太子这是又要重用章氏,冷落江氏了。加之隔日,章恒微被提为良娣,赐入宜春殿,更是坐实了这一传闻。
不久后京城便有了新的传言,说是因为太子妃生的只是个女娃,致使太子的期待落了空,故而失了宠。
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一般,很快便传遍了京城各个角落,正在盘算账目的薛兰听闻消息,桌上那算筹怎么也拨不准了。
她几次送信想要入宫一趟看看姐姐,却被裴镜有意阻扰,她心中焦急万分,却又无计可施。
阿宁在听到这些流言后神色淡然,没有表露任何情绪。
倒是张嬷嬷等人听了急得团团转,几次开口劝慰,想让阿宁主动向裴镜示好,却都被她拒绝。
她抱着承姝坐在窗边,看着庭院里被风吹落的几片枯叶,神色平静如水,只有在低头看向承姝时,方才露出些许慈爱的笑来。
这时,宫人前来通报,章良娣求见。
章恒微莫名被提了良娣,对此感到不可置信的同时,又感到一丝后怕,她如今十分喜欢这种远离纷争,关起门和云汀一起过的小日子,不想再卷入是非。
她深知裴镜此举定然不是因为她又得了谁的心意,约莫是和太子妃闹了不愉快,拿她做秤砣,在一杆名为博弈的天平上倒着玩儿呢!
可章氏族人却不知情,只以为他们的机会又来了。
许久对她都置之不理的章氏家主,她的大伯章暮让人送消息进宫,要她趁此机会抓住哪怕只是其中一个。
章恒微得到消息后气得直跺脚。这是把她当什么了!
可气完,她又想起她二哥章毓文此前派人送来的信。
信中再三嘱托,要她千万不要再听信族中长辈尤其是大伯的话,就是她爹的吩咐也不能听,一定要与太子妃和睦相处,切勿结仇!
往回她还可以装作平常不去招惹,可经裴镜这么一遭,章恒微再也没法对此事避而不谈了。
她赶紧命宫人拾掇了几件新赐的首饰,什么紫玉镯、紫玉簪,便亲自往长信殿去,以此示好。
“妾身拜见太子妃!”章恒微脸上带着不太自然的微笑,稍稍倾身。
阿宁不知她来此的用意,眼底浮现一抹怀疑,却也并未为难于她,叫她起身后,便赐了座。
章恒微自小便在北地的闺阁中养得金贵,最不擅长做低姿态讨好他人,只让人将要送的东西放下,说了几句还算得体的好话便走了。
章恒微的姿态比起从前,算是已经放得极低,可落在北星、南月以及张嬷嬷眼里,这简直就是来示威的,甚至还特意带了她们家主子都没有的赏赐。
张嬷嬷轻哼一声,“娘娘你看她,这才升良娣就这般得意了!不就是几个紫玉物件儿吗?当谁没有似的。”
张嬷嬷带了承姝一段时日,对她爱不释手,简直将她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疼得不行,不自觉便事事为承姝考虑,为阿宁考虑。
阿宁就是知道这一点,对于张嬷嬷这些妄议的话,也没过于苛责,只笑道:“她比从前,可要和善多了。”
没有向裴镜低头也是有好处的,阿宁发现自己竟可以乔装出宫了,或许裴镜的关注已经不在她身上,这倒是正合了她的心意。
十九坊内,薛兰瞧见阿宁来时,兴奋得又蹦又跳,差点没藏住嗓门。正事儿没做几件,两人倒是拉着说了一整日的私房话。
可惜薛兰始终没见到承姝,稍觉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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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姝会走路那日,阿宁高兴得一夜没合眼,托着她软呼呼的小手在殿内来回踱步。
随后放开手,看着她摇摇晃晃迈出小短腿,跌跌撞撞扑向平安,又跌跌撞撞扑向自己怀里时,阿宁心中那股柔软几乎要溢出来。
若是她能长得再长快一点便好了。阿宁这样想着。
不久后,承姝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不是阿娘,而是:“抱,阿抱。”
当黏糊不清的软哝稚音在殿内响起时,所有人的眉毛都弯弯的,眼睛都瞪大了,好似盛满了星星。
承姝快三岁时,脸蛋长得圆嘟嘟的,粉妆玉砌般任谁见了都得赞叹几句长得俏丽可爱,只是她脾性却像极了一个人。
小小年纪古灵精怪,好动好玩,叉腰捉弄人的那副嚣张性子初见端倪,哭起来还嗓门儿大。
皇帝瞧见了也不得不感叹上几句:“哈哈哈,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只是可惜……可惜啊!”
他没说完的话十足地好猜,无非就是可惜承姝不是个男娃。
阿宁抱着承姝回东宫的路上,便暗自叹道:有什么可惜的!若真是和裴镜一个性子,若真是个男娃,她便没那么多纵容和慈爱了。
承姝愈发喜欢黏着阿宁,从前还有张嬷嬷能单独带一带,如今片刻见不到阿宁便要闹腾。
阿宁乔装出宫时,已经不能每回都成功甩开她了,只好悄摸地带上她一起,正好薛兰也想承姝得紧。
第93章 冷脸
丽正殿内, 裴镜与付元昊在一处商议。
那年付元昊平息了蒋皇后造反逼宫之事后,便继续回了江州任职,直至上个月才重新调任回京, 与玄影司分管京城东南治安。
可那玄影司之下的暗门也尽数搬入京城, 在付元昊所管辖的地界,这暗门多年以来,一直未曾改变往日的行事作风, 行的皆是些鸡鸣狗盗之事,难免就有人报官闹到上头来。
可这种势力偏偏又与皇帝有所牵扯, 付元昊终究不好插手。
裴镜曾多次劝阻皇帝封了那暗门,如今他们行在光明处,不必再留这等祸端, 可皇帝却觉得有些事只能用暗门来处理,最是隐秘妥当。
况且暗门内培养各方面的人才,不论是细作、杀手或是炼药郎,都可直接作用于玄影司,以便将来牵制各士族,故而迟迟未能应允。
二人商议一番,付元昊又提到章毓文, “殿下如今当真信得过他?”
裴镜稍一沉眸,“他是个聪明人, 野心不大,可以一用。”
付元昊又道:“殿下, 依属下拙见, 江泽仍是可用之才。他心思缜密, 办事稳妥, 又对殿下忠心耿耿, 当年我们在外行事,若非他在京中布局,我们未必能顺利扳倒屠家。”
自阿宁与江氏联手将裴宴救走那件事之后,不论江氏是否知情,裴镜都将江泽晾了许久,倘若一直这么晾下去,付元昊担心他恐怕会另侍其主。
裴镜却道:“就当作是给他一个警醒。”
听到这话,付元昊没再多说什么。他知道裴镜因着那件事还没消气,最重要的是,那裴宴就跟消失了似的,再也没了半点踪迹。
若是早早抓到人了,想必殿下的气也早就消了。
这时,匆忙的脚步声自殿外响起,是裴镜派去监视阿宁的暗卫来了。
“殿下,娘娘又乔装出宫了。”
最近十九坊来了几个特别的孤儿,阿宁十分上心,出宫得愈发频繁,没被发现后胆子越发大了,甚至有时候还偷偷带着承姝一起。
付元昊闻言不自觉看向裴镜。这半个月以来,这暗卫几乎隔天便要通报一回,回回都在他们关起门商谈重要事情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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