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缠腰_九离灯 > 第87页
    铁生上前一步, “大人, 此人便是那馄饨西施的夫君。”


    裴镜闻言眉头一皱, 重复道:“夫君?”


    段四这才注意到一旁的铁生, 又听铁生口中喊的‘大人’,猜想是有人报了官,只是这官竟是没见过的,莫非又是上头下来的?


    来不及多想,他忙贴着门框站起身,拍了拍灰,虚弱的面色中夹杂着藏不住的谄媚,“大人您是来查投毒案的吧?咳咳咳,小的,小的这就带您进去,那碎瓷壶中还有些剩余,大人一查便知真假。”


    角落里哭嚷的小牛听见对话,忙收起哭声跑过来将段四的双腿抱住。


    “投毒?”裴镜满脸疑惑,脑中简直被这几个字冲击成了一片空白,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找错了人,转头冲付元昊瞥去一眼,“拿画像来。”


    付元昊闻言赶紧掏出随身携带的画像,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展开,“这是谁知道吗?”


    段四凑上前去看,画中人彩饰斐然,衣诀纷飞,犹如那九重天之仙娥,十足惊艳,虽比家中那位精丽艳绝,可细细一瞧,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他眼珠子一转,不敢贸然应声。


    可那小牛也踮起脚尖一瞄,先一步高声大喊:“就是她!恶毒后娘!就是她给我爹投毒,还不给我们饭吃!”


    段四忙伸出手去捂嘴,可也来不及了。


    裴镜的面色倏地一沉,抬脚便要进屋。


    “她人呢!”


    段四惶然道:“抱着她养的那猫跑去医馆了!估摸着再有一会儿就回来了,您看,小的都成这副模样了,她不闻不问,一只猫呛了些水,她便急得不行了!”


    一旁的付元昊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抓着画像的手霎时冒出了汗,原本来时还在想,或许只是凑巧,并非就是他们找的人,如今不仅就是她,竟竟竟竟还结了亲了!


    殿下不会又疯了吧?


    他抬头瞟了眼裴镜,见裴镜面色沉着,暗自叹道:还好还好!到底还是长进了!


    裴镜呵道:“审!”


    付元昊当即收起画像,转身对那四名护卫下令:“你们两个把他俩押进去,你,去审讯外面的人,务必要将来龙去脉盘问清楚,你,去城中医馆寻那人踪迹,切勿打草惊蛇,有消息随时来报!”


    “是!”几人拱手领命。


    话音落下,两名护卫上前,一个扣住段四的肩头,一个拎着小牛的衣领,入了院子后丢在地上,另外两名护卫各自往外跑去。


    段四看几人不似善茬,此时十分老实,倒是小牛不及反应,哭闹不止。


    几声响亮的巴掌之后,总算安静了。


    一名护卫跑进屋里,寻了唯一一把像样的圆椅出来,放置在二人身前,裴镜从腰间抽了把短刀,袍裾一抛,稳稳坐定。


    “你和她是如何相识的?如何结了亲?你方才还说她给你投毒,不给你饭吃,前因后果是为何?孤要你一字不落地说个明白!”


    这世上还有何人敢自称孤?


    “您?您是……”段四哽道,“太,太子殿下?”


    铁生一脚踩在段四的肩头,“既然知道了,那便老老实实交代清楚!”


    段四当即吓得浑身瘫软,脑中仿佛成了一团浆糊,说话也极其不利索,“敢,敢问那江遥与殿下有,有何渊源?”


    “江遥?”裴镜微眯了眼,“孤手下的,一个逃犯。”


    逃犯?!怎么会是逃犯?


    不过管她是逃犯还是什么,总不是个好身份的。


    段四只觉松了口气,胆子也不禁大了起来,“回太子殿下,小的本是书院的教书先生,早年曾是京城平阳侯府的门客……”


    铁生一脚踹过去,“别废话!”


    段四栽倒在地,闷咳几声爬起来正了正身,“是是,小的与那江遥,是是李家云婶子牵的线,咳咳咳!当初小的看她一人照顾弟弟,又要在早市卖馄饨辛苦,这才,这才同意了这场婚事!”


    “可她却辜负小的一片真心,成<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从不与小的同房,直到新来了县丞,小的这才知晓,他们二人是旧识,甚至夜半无人时,偷偷在马车中会面不清不楚!”


    “自那日后,咳咳咳!小的这身子啊,就一日不如一日了,若非今日识破,她在小的喝的水里下了毒!只怕,只怕小的早就一命呜呼了!”


    裴镜的面色越来越冷,付元昊的心越来越慌,仿佛胸口有万马奔腾,战鼓擂动。


    小牛抹了把眼泪也跟着附和:“爹!爹,我不要恶毒后娘!你休了她!把她卖到窑子里去!”


    铁生闻言不知为何,心头一股怒气翻涌,忍不住一脚踹了过去,一脚踹翻两人,疾声道:“太子殿下!此人的话不可尽信!”


    这时,门外审讯的那两名护卫赶走了围在门口的街坊,翻身入了院墙。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将听来的话一并汇报,只是那群老爷们儿极其听信段四的话,所言之物与段四大差不差。


    裴镜探出刀尖儿,在段四眼前晃了一圈,“孤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段四赔笑道:“太子殿下,小的句句属实……”


    话音未落,那刀尖儿猛地扎入大腿根儿,哧一声,痛得段四仰天长啸,却依旧嘴硬:“殿下,小的不敢胡言啊!”


    刀身还插在肉里,刀柄却在裴镜手中转了一圈,惨叫惊天响,震得隔壁街坊心惊担颤,忙缩回屋子里。


    又是几刀下去,血色四溅,段四的嘴总算撬开了,他将自己如何几次三番求娶阿宁之事,又是如何发现那弟弟其实是妹妹之后,利用户籍威逼利诱才让她嫁了自己。


    唯独没将给她下药,欲借鸡生蛋之事告知,只说阿宁是不想养他们两个累赘,这才投了毒。


    裴镜闻言缓缓起身,慢步朝堂屋走去,抬脚跨入门槛,一双鹰隼般的眼睛便四处打量。


    夯土地面泛着淡淡的土黄色,常踩踏的位置微微发亮,打扫得很是干净,不见半点浮尘,中央一张半旧矮桌,三条长凳。


    就这么多了,一眼便能看个仔细,可他却盯着看了很久很久。


    继续往里走,推开里屋的门,矮木床上整齐放着鸦青薄被,一只芦花枕,矮案上放置着一面打磨光亮的铜镜,一个陶制油灯盏,小木盒半开着,土黄色的脂粉露出一半来,旁边紧挨着一只竹凳。


    他走到矮案前,拉出竹凳坐下,掀开小木盒,除了土黄色脂粉,就只有一支描眉的墨黛,两条青色发带。


    一件首饰也没有。


    指尖慢慢拂过发带,拿起墨黛,对着铜镜里自己的眉,假意描了两下,紧紧盯着,一直盯着,好似对镜梳妆的是那人,而非自己。


    他坐了片刻又缓缓起身,几步走到掉漆的木柜前,轻轻一拉,陈旧的木柜门发出吱呀一声,折叠在角落里的麻布衣裳已经有些发白。


    他探出手去,手上厚茧与粗粝的料子相互摩挲,愈发硌手。


    在那叠衣裳里挑了挑,在瞧见一件鹅黄小衣时目光一顿,指尖不自觉探出去,将那衣裳轻轻拈起,又一把揉在掌心。


    这大概是她所有衣裳里料子最好的一件了,丝滑柔顺。


    他不自觉往眼前送了送,凑近鼻尖,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带着洗晒后的阳光气息迎面扑来。


    脚下一转,已挪至床前,他手里拿着那件小衣裳,放轻动作坐了上去。


    这张床太小了,也太硬了。


    他伸出手去,轻轻按压床板,粗糙的木板当即发出咯吱咯吱声儿,旋即,两只脚腾了空,床板吱呀一声,四周黑了下来。


    她每晚是如何蜷缩在这方寸之地?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良久,院门外一阵窸窣响动,紧接着响起拍门的声音。


    裴镜猛地睁大眼睛,一个翻身下了床,才刚到堂屋门口便听见一声粗粝的嗓子。


    “姐姐?姐姐你在家吗?这门怎么打不开了呀!”


    付元昊使了使眼色,一名侍卫跑上前挑开门栓,还未反应过来的薛兰,突然就被一把拽入院子,猛扑向地面。


    “啊!”薛兰摔在地上,扑飞一圈烟尘,书囊甩飞,里头的书散了一地。


    她刚想叫骂,抬头就见一群陌生男人站在自家院子里,小牛和段四跪在地上,蜷缩在一处小声抽泣。


    “你们是谁啊!为何在我……”视线一转,她看见了铁生,拳头骤然一紧,虽怒上心头却又生生压了下去,十分客气道:“傅县尉!您大驾光临我家这是为何?”


    这时,裴镜从堂屋中走了出来,众人皆朝他看过去,十分恭谨地颔首。


    薛兰随之一转头,当即被暗影里走出的高大男人吓得打了个寒颤。


    这人一定是个大官儿!她想。


    不对啊!他为何从屋里走出来?莫非姐姐有危险?


    薛兰当即高声大喊:“姐姐?姐姐!”


    “她不在。”裴镜居高临下地打量她,“你就是她的……弟弟?”


    薛兰昂起头,眼神不自觉对着裴镜上下一扫,“对,你们找我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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