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缠腰_九离灯 > 第27页
    “十九!十九!妹妹!”阿宁一边喊她,一边快步朝她跑过去。


    十九的身影飞速后移,冷笑道:“你看清楚一点!别骗自己了!”


    “十九!”


    阿宁瞬间睁大眼睛醒了过来,入目便是一片昏暗的紫红,浓烈的药味充盈鼻腔,呛得人作呕。


    撩开被子一看,她全身被素绢包得像粽子,外间只套着一件松垮的月白罗衣,躺在一张软得能将人陷进去的床榻上,紫红色的薄纱床幔严密遮挡外面视线。


    唯一一盏昏黄灯火前,一个熟悉的人影坐得笔直。


    “阿宁,你醒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阿宁微微一怔,强忍着疼痛缓身坐起来。


    铃铃——


    脚一动,立即响起一道清脆的铃儿声,她撩开厚厚的被子一看,脚踝上戴着一个大拇指粗的金镯子,雕着看不清的图案,挂着三只圆鼓鼓的铃铛。


    阿宁皱了皱眉,不解道:“这是什么?”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紫红纱帐,慢慢俯身进来,“一个小礼物。”一身月白长袍的裴镜缓身坐到床沿,温声问:“喜欢吗?”


    三年前阿宁接了个小任务,中途又被塞加别人失败的任务,只晚回了八日,裴镜便冲阿宁动了怒。


    那时他掐着她的腰,将她抵在桌上说:“下次再晚回,我就给你打个锁链,把你锁起来,再挂上铃铛,让你再也跑不了!”


    那时的阿宁,还挽着他的脖子俏皮玩笑:“好啊!那我要金的。”


    如今看着脚上这道金镯,阿宁却只觉得恐惧。


    他什么意思?!


    阿宁心绪不宁,往后挪了挪,惊惶道:“我已经好多了,这就可以走了。”


    “哼哼。”裴镜低低地笑了两声,“走?你想走去哪里?”


    整个屋子只有床幔外的文案上点着的一盏昏黄烛火,将床幔的紫红色调映在床幔之中,裴镜背对着光,脸上神色晦暗不明,可那双冷色调的眼睛,让人无法忽视。


    他缓缓凑近,语速极慢:“你是去找周凛?还是——要去江州?!”


    听到这话,阿宁倒吸一口凉气,顾不得身体的疼痛,快速撩开床幔冲了出去,光脚踩在冰凉的白玉地面,惊得她浑身一阵颤栗。


    左边是一张茶案小桌紧挨着文案,一盏油灯下,摆满了几摞乱糟糟的公文书册,右边一樽半人高的铜炉旁,架着一张贵妃榻,旁边一张小桌,再往后就是光秃秃的石壁。


    唯有前方一张四折山水屏风挡住视线。


    毫不犹豫,阿宁看准那个方向大步冲过去,可当她越过屏风后看见的,仍旧是一堵墙。


    阿宁将手掌贴在石壁上拍了拍,暖烘烘的,实心的。


    这里不见窗户不见门,是一间暗室,要么就是地宫!


    阿宁沿着石壁拍过去,靠近右侧的墙上,终于发出不同的声音,她继续大力拍打。


    咚咚——咚咚——


    脚上铃铛跟随阿宁的动作,也不断发出声响。


    铃铃——铃铃——


    第24章 自由


    一点点摸索,阿宁总算在墙壁上摸到了一条细缝的线。


    门被阿宁找到,裴镜终于坐不住了,三步并作两步朝她靠近。


    察觉到身后的人,阿宁才刚一转身,就被抓住了手腕,她急道:“你放我走!我不去什么江州,我是周凛的妻子!自然是要跟他在一起的!”


    裴镜将阿宁摁在墙上,猛地将脸凑上前,低哑着声音道:“说谎!你是要去江州找裴宴吧!”


    阿宁震惊地看向他,“我找裴宴干什么?我只是想要自由!”


    “自由?!”


    裴镜将阿宁的手腕死死压在墙上,未愈的伤口又在此刻隐隐作痛,使她倒吸一口凉气。


    他忽然说:“阿宁,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那次在元沧河岸,你是准备跟裴宴一起逃的吧!”


    阿宁瞬间怔在原地,心脏猛地扑通狂跳,一时间说不出别的话来,只一昧狡辩:“不!没有!我没有!”


    “没有?”他五指收紧,怒道:“你真当我瞎了不成!”


    他知道了?


    不!


    他应该是一直都知道!所以后来他喜怒无常,突然又说要帮她离开,都是演出来的!他不会放过她,不会放过背叛暗门的人!他故意给她希望,现在又亲自碾碎,只为惩罚她的背叛!


    阿宁紧咬牙关,愈发心虚,只得重复:“没有,我没有。”


    裴镜英眉紧蹙,目光死死咬住她,声音又低又缓:“不过也就是个小宫女,你也那般紧张,朔雪到底是怎么死的?你跟周凛为何又一定要阿怜死?”


    “还有那个孽种,就是裴宴的!你不惜以身犯险也要保住那个孽种!你说说,你究竟有多爱他!”


    他似乎在细数她的罪状。


    阿宁拼命摇头,“不是!不是裴宴的!”


    就算他不信,这件事一定要咬死不能承认!


    只是阿宁的反驳在裴镜眼里似乎是一道妖风,将他眸中的怒火愈吹愈旺,他道:“好,好啊!这个孩子是谁的,谁就得死!现在你再好好说说,这个孩子究竟是谁的?”


    ?!


    一种无处逃生的绝望顷刻间笼罩了阿宁,如山崩地裂般压了下来,莫名的眼泪不受控制,夺眶而出。


    “是,是裴宴的……”


    裴镜双目一凝,抬手抚上阿宁的面颊,轻轻拭去滑下的泪痕,“你又哭了,元沧河是第一次,现在,是第二次。”


    她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心中只有对再次失去自由的绝望和恐惧。


    她什么都没有了,妹妹没有了,孩子没有了,内功也没有了!失去一切,她还是逃不开暗门,逃脱不了被摆布的命运!凭什么?!


    硕大的泪珠不受控制,接二连三地滚下,阿宁激动反驳:“不!我已经活着下了悬魂索,不再是暗门中人!我现在已经自由了,我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你不能这么关着我!”


    裴镜捏着阿宁的手指加重暗劲,咬牙道:“在我这里,没什么是不能做的事!你既背叛我,就要付出背叛的代价!”


    这一刻,阿宁的呼吸几乎止住,看着上方那双浸了寒的眼,说不出的哽咽和锥心之痛。


    最终深吸了口气,止住抽泣慢慢下滑往地上一跪,满眼哀求地看向他,恳求道:“安皇子!殿下!看在我侍奉你两年的份儿上,看在我为暗门鞠躬尽瘁的份儿上,放我走吧!”


    让她离开暗门,让她像个人一样,堂堂正正的活!


    裴镜松开的手还悬在半空,连头也不曾低下一点点,只是垂眸俯视着阿宁,那一身不染尘埃的素服,依旧宛如受人参拜的神祇俯视众生,冷漠又倨傲。


    阿宁扯住他的衣角,轻轻晃了晃,“求您!”


    他这才慢慢蹲下身,稍稍与阿宁平齐,抬手挑起她的下巴,指腹碾过她苍白的嘴唇,双眼阴鸷,紧紧逼视眼前的人,才幽声开口:“今生,你都休想走!”


    全身的力气都已经耗尽,身上的伤痛远不及心底的绝望,阿宁浑身一软,如同木偶般倒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头顶的黄金镶花宝顶。


    这是一座精美淬毒的囚牢。


    裴镜将地上的阿宁打横抱起,轻轻抱回了床榻上,“乖一点,你现在身子弱,得好好养着。”


    说罢,他扯过被子为阿宁盖上,转身又回到争执的屏风后。


    轰——


    一道厚重石墙偏移的声音传来,再次归位后,房内归于平静,阿宁目光空洞地躺在床榻上,即使是抬手都觉得艰难。


    他将她关在这里养身体干什么呢?等好了再为他执行任务吗?可没了内功等同于半个废人,还能完成什么样的任务?


    她还有什么能被利用的?她还剩什么?她心知肚明。


    眼前的紫红色调被泪水浸染,逐渐扭曲,越搅越浑,滚出个旋涡将她卷入,她如同溺水般挣扎、窒息,最后猛地睁开眼。


    仍旧是一片暖色调的紫红光影,浓烈的药膏味儿充盈室内,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账外传来。


    阿宁侧目瞧去,一道纤细的妙影正在床幔外忙碌,她撑着手臂往外挪了挪,轻轻掀起床幔一角。


    外面的女子瘦瘦高高,穿着普通宫女的对襟鹅黄长裙,盘着宫女双垂髻,皮肤稍黄,看着约莫三十岁,表情木然,眼神呆滞。


    那宫女一看到阿宁,立即上前冲她比划,左手手掌摊开,右手做杯子状递到嘴边,仰头模仿喝水的样子。


    是个哑巴。


    阿宁冲哑女点点头,哑女立即弓背退后,踩着细碎的步子跑到茶案前,倒了一杯冒着热气儿的茶水小心端过来,却不送上,稍稍停了会,等到热气渐渐散去,才端到她面前。


    阿宁伸手去拿,哑女又冲她摆摆手,做动作示意要喂她。


    阿宁不等哑女比划完,一把拿过茶杯,仰头喝下。


    哑女呆愣地看着阿宁喝完,再次重复了模仿喝水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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