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少主。”阿宁慢腾腾披上外袍,只感觉从里到外都暖和了不少,想了想,又问:“听说嘉颖在长宁宫?”
听到这个名字,裴镜脸色一拉,敷衍道:“她好得很,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罢。”
见阿宁不说话,裴镜试探道:“无非就是个孩子,你若想要,先活着出了暗门再说,你跟周凛想生多少生多少,没人会拦着你,不是吗——”
听到这话,阿宁从心底蔓延开一阵锥心的不适。裴镜的孩子即将出生,而她的孩子还没成型就要拿掉。
思虑片刻,阿宁终是应下。
“好。”
气氛忽然凝滞,博山炉散出缕缕紫烟,绕梁飘飞,烧得猩红的银骨炭噼啪作响,裴镜就站在柱子旁一动不动,恍若石雕。
须臾,裴镜才僵硬地从身上掏出一枚黑色药丸递过来,“你知道该怎么做,别留下尾巴让人揪住。”
裴镜是要她找个替罪羊,这个孩子不能留,却不能是她自己动手。
阿宁颤巍巍接过药丸,“多谢少主。”
裴镜走后,小梅的尸首也很快被处理干净,倾云宫的其他宫人见了阿宁十分恭顺,不再有任何傲慢模样。性命被威胁,也没有人敢将今夜之事透露出去,倾云宫很快恢复宁静。
阿宁裹着厚厚的被褥,却还是觉得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久久难以入眠。
在心神不宁中静待五日,终于等来了最合适的替罪羊。
一个橙红相间的蹴鞠从空中飞进院子,阿宁坐在树下,眼睁睁看着它砸在正在扫地的小雪身上。
“啊!”小雪惊呼一声:“什么玩意儿啊?”
阿宁立即起身走过去,抬脚将蹴鞠颠起,左脚换到右脚,忽高忽低,当场踢了起来。
小雪捏着扫把一脸欣喜地看阿宁踢球,将倾云宫宫人全数吸引过来,众人看得津津有味,就差拍手叫好。
蹴鞠飞到高空,再次落下之时,阿宁运起内力,抬脚猛地朝墙上一射。
砰——
一声巨响,蹴鞠砸在墙上当场变形,瘪了滚落在地。
“啊?!”众人被这一脚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相互看了眼后识趣地噤声,埋下头赶紧回去干活。
就在这时,一群乌泱泱的人不顾门口阻拦,大摇大摆进了门。
阿宁转头望过去,除了杜婕妤,还有一个老熟人——江保林。
瞧着二人模样,想必都成了主上的妃嫔。两人一红一紫,高傲地扬着下巴,那副讨嫌的模样,和在东宫时的样子别无二致。
阿宁忽然想,主上将裴宴的女人据为己有,那裴镜有没有从中挑一两个?毕竟这些女人背后都代表了一方势力。
“奴婢拜见杜婕妤、江婕妤。”
倾云宫宫人皆跪地参拜,阿宁回过神,也跟着行了一礼。
二人一进院子就将目光锁定了阿宁,随着杜婕妤身边的宫女发现那只瘪了的蹴鞠后,二人立即发难。
杜婕妤一挑眉毛,“哎呀,那可是圣上特意让人给我做的九彩云锦蹴鞠啊!”
江婕妤跟着附和:“这是谁干的?!”
她们两人的性子和从前一模一样,就连这找茬时的神情都没半分变化。
倾云宫宫人皆把目光投向阿宁,阿宁也顺势走出来认下,“回婕妤,属下不知是您的东西!”
杜婕妤一挥衣袖,“不知就可以把它踢坏?”
阿宁立即道:“属下甘愿受罚。”
二人明目张胆地相视一笑,就差把奸计得逞四个字写在脸上。江婕妤唇边逸出浅笑,“胆敢弄坏圣上赏赐之物,姐姐,该怎么罚她好呢?”
杜婕妤挑眉道:“打她二十大板!”
一听这话,倾云宫的宫人面色一紧,小雪先一步上前跪下,“二位婕妤,阿宁姑娘她的身子受不得……”
“放肆!你是个什么东西!主子没叫你说话,你就敢插嘴”杜婕妤打断她,朝身后一招手,“来人呐!掌嘴二十!”
两个虎背熊腰的老嬷嬷立即上前,反控住小雪的双手,粗粝大掌当即挥下。
啪——啪——抽打耳光的响亮声音,将其余想要求情的人吓退几步。
杜婕妤笑眯眯地看向阿宁,“该你了!”一挥手,从她身后又钻出数名太监嬷嬷,齐唰唰走向阿宁,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长凳和棍子。
这架势,是生怕人不知道她们早已策划好的。
阿宁任由她们押着趴在长凳上,一棍又一棍挥向天际,再狠狠落下,她运起内力对抗,倒也不算十分难熬。
二十板子打完后,她才刻意皱起眉头。
江婕妤眉梢带笑,凑到杜婕妤面前道:“瞧她这面不改色的,这二十板,怕是便宜她了?”
“那是!这位阿宁姑娘可不是柔弱的宋才人!”杜婕妤毫不犹疑,“再罚跪两个时辰!”
一听这话,倾云宫的一个小太监终是忍不住,若这姑娘出了什么事,圣上要削他们,那日来的安皇子更要削他们,他提起衣襟悄悄往门口钻。
“站住!”
老嬷嬷一眼便瞧见,粗粝的大掌猛揪住那太监衣领,将他提溜在原地。江婕妤不屑地瞥去一眼,呵斥道:“谁敢去报信儿,就地乱棍打死!”
那太监立即跪地求饶,脑袋在石板上磕得砰砰响,“奴婢错了!江婕妤您就饶了奴婢吧!”
趁她们被太监吸引目光,阿宁悄悄吃下裴镜给阿宁的黑色药丸儿,等她们看过来时,她乖乖往地上一跪,颔首道:“属下甘愿受罚。”
杜婕妤和江婕妤再次心昭不宣地对视了一眼,随后叫人搬了凳子在不远处坐下,端了碳炉烤火饮茶。
冷风呼啸,扫过阿宁鬓边发丝。
倾云宫宫人个个忧心忡忡,两个婕妤都是她们得罪不起的人,但又得了命令要好好伺候姑娘,如今,她们也只有祈祷姑娘不要出事儿。
只是不能叫她们如愿了。
才跪不久,阿宁的小腹便传来阵阵剧痛,额头钻出一排排细密的汗,身下一股热流慢慢溢出,蔓延浸染。
不知道是不是太疼,或是心中哀慽,阿宁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江婕妤率先瞧见,赶紧拉了拉杜婕妤的袖子,“诶!你看,那小贱人竟然哭了!”
阿宁再也经受不住,身子一晃倒在地上,倾云宫顿时鸡飞狗跳。
第21章 有种
江婕妤和杜婕妤起初还以为阿宁在装模作样,可当嬷嬷上前撩开她宽大的外袍,发现衣裙上大片的猩红血色后,纷纷变了脸色。
杜婕妤疑惑道:“怎么回事!她这是来月事了?”
江婕妤退后一步,慌张道:“月事哪有这么多的!”
不知倾云宫哪个宫人说了一句,“完了!阿宁姑娘小产了!”
杜婕妤震惊回眸,“什么?小产?谁?谁的孩子!”
说着看向江婕妤,江婕妤双手一摊,似乎在表示:我怎么知道?!
目的达成,阿宁却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终是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婴孩儿的啼哭声不绝于耳。
紫宸殿。
得到消息的皇帝正与玄影司新任门主屠木商量对策,阿宁身怀有孕之事还没传到江州,便莫名折于半路,此刻也不必再传了,况且就算裴宴知晓了也未必会铤而走险。
屠木并非暗门培养的人,接管玄影司前,他就已经是镇北王麾下的一员大将,亦是出身名门,他新接手玄影司事务,还无法做到物尽其用,人尽其才,甚至门中哪些人哪些势力是谁的心腹,他也一概不知,也可以说并不上心,甚至内心嫌玄影司庙小。
此前有个青岚寨,守着半座山头的铁矿,他上回带人围剿时,竟也叫那寨主女儿带着上好的玄铁原石逃了。
如今接连两件事没做好,他也有些恼了,不过他也是个捡软柿子捏的货,把周凛自请出城说成是他的刻意指使和功劳,又连声追问该如何处理阿宁。
皇帝态度模棱两可,虽说没用的废子,只需毁掉便好,但究竟有没有用,还不好说,只叫人看紧,若是阿宁醒了即刻带过来见他。
阿宁猛地睁开眼睛时,入目便是五彩艳花织锦帐顶,她还在倾云宫。
阿宁缓慢坐起,只觉浑身乏力,后背和小腹隐隐作痛。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过头就见小雪正在拧热帕子。
小雪将手中冒着热气儿的帕子递给过来,温声道:“阿宁姑娘,圣上有令,让你醒了就去见他,您快些起身收拾吧。”
阿宁慢慢坐起身,接过帕子擦了擦脸,热气捂到脸上,顿时清醒了不少,她问道:“我睡了多久?”
小雪道:“两天两夜。”
阿宁垂眸,轻轻‘嗯’了一声,小雪又道:“圣上罚了江婕妤和杜婕妤的俸禄,将其禁足了。”
阿宁再次‘嗯’了一声,她们如何她管不着,只要没被发现是她自己做的就行。
小雪见阿宁如此冷淡,也不再多说什么,端着水盆走到门口又停下,再次催促她快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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