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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桔对形势的理解云里雾里,除了在车间跟实验室忙碌,她还抽休息时间看报纸,了解时事动向。
她不只是担心钱教授跟高总工,还担心万一25Y的试制搁浅,那就会浪费很多时间,啥时候重启不一定。
她感觉到了压力,来源不明的压力。
傍晚下班,夏桔麻利地把所有资料文件全部锁进文件柜里,跑去三楼找凌戍。
一直都没有组织好语言,也不知道这样突然跑来,解释也好,道歉也好,是不是有点唐突,等到了凌戍办公室门从,夏桔站定,手握成拳,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考虑好一会儿,刚抬起手臂准备敲门,门突然大开,军服整洁,身姿笔挺的凌戍就站在她面前。
四目相对,凌戍双眸黑如深潭,深邃而犀利,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好像是凌戍感应到门从有人才突然开门,夏桔连忙打招呼:“凌团,我有事想要跟你说。”
“进来。”凌戍的语气没有什么波澜,但很温和。
夏桔跟着凌戍进门,门大开,并没关上。
凌戍有间独立办公室,办公桌就摆在窗从,另外还有书架,茶几椅子,物品不多,干净整洁。
凌戍拉开椅子:“坐吧,夏桔。”
夏桔还没组织好语言,没坐,就在办公桌边杵着。
凌戍自己端坐在办公桌前,大长腿支地,上半身笔直,好整以暇地看向思虑重重的夏桔。
看她工服上蹭了油泥,露出雪白的衬衣领从。
年轻姑娘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透亮,脸上的表情有压力,有困惑。
“有啥事儿,说吧,夏桔。”
这已经是跟别人说话不可能有的温和语气。
夏桔抿了抿唇,思绪高速运转,还是决定不说。
她不想给凌戍惹麻烦,单纯地不希望他有麻烦。
另外凌戍如果有麻烦的话,她觉得工厂会有麻烦。
所以她还是选择闭嘴。
凌戍的表情很平静:“夏桔,你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夏桔看了眼凌戍那张没有表情的,让人猜不透想法的俊朗的脸,扯了扯嘴角,说:“没事儿,我就想说根据台架试验跟道路测试,改进后的水箱比之前的好很多,水箱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频繁开锅。我先走了,吃完晚饭还得回办公室加班。”
凌戍没再追问,点头:“走吧,好好吃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6章
夏桔在准备去东北做极寒道路测试。
除了西北边疆跟南下西南的试车队, 现在还有东北、中南的试车队,夏桔现在要再带支三辆车的队伍出发,这三辆车是经过多项改进后的最新版本, 解决了很多道路测试中出现的小问题。
哪怕是正是东北的严寒时节, 也比边疆的试车容易,夏桔压力并不大。
开会时,确定了去东北的人选,依旧是夏桔带队, 这次连陈工都是夏桔的队员,之前跟夏桔一起在周边山区测试刹车系统的林技术员也已经成为夏桔的得力干将。
凌戍依旧派出了一名军代表。
工厂规模在扩大,人员在增多,军代室成员增加到了十几名,这次派出的赵排长之前测试刹车系统是也去了山区, 驾驶水平非常了得。
凌戍自己也要去, 不过他不会跟全程。
听说凌戍要去, 夏桔的嘴角马上就弯出好看的弧度,朝凌戍看去, 刚好两人隔着办公桌遥遥相望。
夏桔还收到了胡美丽的信, 毕业分配她去了东北,本来选择汽车专业就是为了追随男友的脚步, 这个专业她并不喜欢,学得也非常吃力,结果是好的, 因为成绩优秀被推荐去了东北。
可欢天喜地到了东北才知道,男友已经有了新的对象,她被动分手。
她本来就是江州市人,现在长征汽车制造厂成立, 她想调动工作,回家乡,离狗男人远一些。
胡美丽在信里请求:夏桔,我怕按正常流程调不成,你是八级工,工程师,在工厂说话管用,能不能帮我推荐一下?”
夏桔在工厂确实有一定的话语权,要是在小厂,八级工跟工程师可牛着呢,哪怕长征汽车厂人才济济,夏桔依旧是其中的佼佼者。
不过,这对她来说仍然不是啥难事儿,很快确定了胡美丽的调动名额。
夏桔很快回信:我们厂接收没问题,你办手续走流程吧。”
她从中领悟出的教训是千万不要把自己的工作跟人生寄托在男人身上,独善其身不好么!指望男人会吃亏!
收到夏桔的回信,胡美丽欢天喜地,夏桔是她最好的同学,最好要的朋友,在她落魄时愿意拉她一把。
狗男人,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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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运动改变了很多人的心态。
在夏家,沈棉的婚事加速了。
周六晚上,马四炉兄弟再上门时,拎了两包点心跟一只盐水鸭。
马小炉把盐水鸭放到桌上,说:“夏桔,给你拿的盐水鸭,放到明天坏不了。”
盐水鸭是当地特产,两三块钱,算不上贵,但并不好买。
夏桔笑盈盈的,她明明是沾沈棉的光,可他们每次都拿她当借口。
她把盐水鸭拿到菜板上,说:“别等明天了,我这就切,咱们一起吃吧。”
马小炉本来也是爽快的人,但还是绕了会儿圈子才提正事。
“我们家人都觉得沈棉这姑娘挺好的,你们要是觉得她跟老四合适,我就找媒人上门提亲。他们俩年纪也对不小了,夏公安,你觉得咋样?”
沈棉脸皮薄,立刻就闹了个大红脸,忙走到夏桔旁边,接过菜刀,掩饰性地说:“我来切吧。”
夏安北并不意外,马四炉大概了解过沈棉不急着找对象,这两年总是到夏家来刷好感,早晚会提结婚的事儿。
他们兄妹都是很传统的人,这些年工作都很努力,但思想并没有超前到有独身主义的观念。
夏安北调查过马四炉,觉得这个年轻人不错,不抽烟不酗酒,没有不良嗜好,工作踏实,跟别的女同志没有情感纠葛。
父母健在,原生家庭和睦。
夏安北看向局促的沈棉,说:“这得看沈棉自己,还得听听她养父母咋说。”
养父母只是挡箭牌,沈棉不乐意的话,也不会让场面太僵。
夏安北绝对不允许让沈棉养父母毫无见识的馊主意影响她。
见沈棉拿了块鸭腿喂到嘴边,夏桔赶紧后仰,把鸭腿接过来,笑嘻嘻地说:“大姐,问你的看法呢,你觉得马四哥咋样?”
沈棉低着头切鸭腿,脸红耳热,声音不大:“我听大哥的。”
马四炉显然也有些窘迫,端着瓷杯不停地喝茶水。
盐水鸭肉质紧实,咸中带鲜,一大口鸭腿肉在夏桔嘴里嚼着,她抓紧嚼了两口,把醇鲜的鸭肉咽下去,说:“你这样不行啊,婚姻大事不能听别人的,必须得由你自己来决定。”
或者,这只是沈棉难为情之下的推脱之词,但夏桔觉得她并不需要委婉。
夏安北给俩兄弟的瓷杯里添了茶水,对沈棉说:“夏桔说得对,得你自己决定。”
沈棉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懦弱。
从拒绝魏学农的婚事起,她就希望能主宰自己的命运,表现在工作上,她非常勤勉地学技术,现在她会修各种农机,会开拖拉机,农忙的时候会开拖拉机下乡支农,跟夏桔一样,她是位英气爽利让人羡慕的女拖拉机手。
在工厂,她还是四级钳工。
她还通过上夜校,拿到了高中文凭。
她是靠掌握技术,获得了安身立命之本,能够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
涉及到婚姻大事,她觉得难为情,又习惯性地想由别人来左右。
可能她没领悟到夏安北把养父母拉出来只是当挡箭牌,误导了沈棉。
沈棉感觉突然清晰,婚姻大事当然得她自己来做主,她需要大方的敞亮的表达自己的想法。
于是,她边往盘子里盛鸭肉,边朝年轻人所在的位置看过去,从容又坦然地说:“我愿意。”
见两个年轻人都忸忸怩怩,马小炉觉得头疼,对弟弟说:“你自己表态。”
听说沈棉说乐意,马四炉像是遇到了大救星,激动之情溢满胸腔,有点语无伦次:“那我们找人上门提亲,咱们就定亲,领证,摆酒。”
夏安北深以为然,他不希望沈棉结婚这事儿跟夏曙光的一样潦草,像大多数人一样,按流程来就行。
沈棉已经决定全面积主宰自己的人生,把盐水鸭端到桌上,叫大家都过来吃,说:“摆酒的话,简单点,就请些亲戚朋友就行。”
马四炉的右手死死捏着左手,忙不迭地点头:“嗯,听你的,简单办,咱们慢慢商量。”
等兄弟二人走后,夏安北说:“得跟你养父母说一下。”
沈棉点头:“我跟他们说。”
但她已经打定主意,不让她们瞎操心乱干涉,一切按她的意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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