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夏桔给他做人工呼吸,他觉得夏桔得对他负责,可夏桔完全没有这个意思,这事儿在她脑子里没留下一点波澜,他要提示夏桔。


    夏桔惊讶道:“啥事现在不能说,还得改进完再说?”


    凌戍轻描淡写地说:“到时候再说吧,上班见。”


    ——


    回到家,夏桔跑去澡堂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赶紧躺到床上。


    她才知道自己有多累,骨头架子都快被颠散了,躺在柔软的床上,还感觉在路上颠簸。


    深度睡眠,梦见自己在开车,半睡半醒间,还感觉在颠簸。


    这一觉睡到傍晚,沈棉第一个下班回来,到卧室看到夏桔躺在床上,惊喜不已,见夏桔被惊醒,忙说:“你回来啦,在外地顺利不,累不累?接着睡吧。”


    夏桔笑道:“回来了,家里没啥大事吧。”


    她坐到床边,拿着大蒲扇给夏桔扇风,随口说:“我们都挺好的,哪儿有啥大事儿啊。”


    看夏桔身上都是汗,又拿毛巾擦着夏桔的额头,心疼地捋了把夏桔被晒得粗糙暗哑的头发,说:“还没吃饭吧,家里有挂面,还有牛肉罐头,我给你煮面条,再加两个鸡蛋。你不在家,我们几个都在食堂吃饭。”


    大哥又立了个三等功,奖品有七八个罐头,都给你留着呢。”


    给夏桔扇了会儿风,沈棉去煮面条,没一会儿,夏安北回了家。


    夏安北的声音中带着惊喜:“呦,这是谁家的小煤球啊。”


    夏桔睡不着,走到桌边,拿起圆镜,看到镜中黝黑粗糙被风沙暴晒磋磨过的脸:“……”


    真黑啊。


    黑到她快认不出自己。


    夏安北上下打量夏桔,看她全须全尾好手好脚才放心。


    他感觉夏桔现在身上有股说不出来的气质,大概是青涩褪去,经过风霜磨砺后变得坚韧,再加上她现在很黑,青春明媚不足,沉稳有余。


    倒是更像个工程师。


    夏安北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一路顺利吗,有没有啥危险,遇到抢劫的了吗,野外有狼吧。”


    沈棉把一小盆面条端到桌上,雪白的面条上堆着油汪汪的大块牛肉。


    沈棉又端来一杯红糖水,拉了椅子在左边坐下,边给夏桔摇蒲扇,边说:“边吃边说。”


    夏桔都想听,夏桔只能像说书一样给他们俩说,说到轻松制服盗贼,说到经常遇到狼,说到岩石上能烤熟鸡蛋,说到美味的羊肉、牦牛肉、哈密瓜、青稞酒,当然也说了车祸,毕竟这是她回厂的主要原因。


    夏安北听得很认真,试图从细节中推断是否真如夏桔说得那样轻松,他突然打断:“等等,你说你给凌戍做人工呼吸?”


    夏桔反问:“要不怎么办啊,他昏过去了,叫他又醒不过来。”


    夏安北无语追问:“所以你觉得人工呼吸很管用?”


    夏桔点头:“那我不得试试,效果不是很好嘛?”


    夏安北:“……”


    理智上,他觉得很合理,情感上,他想凌戍是不是得对夏桔负责啊。


    时间过得真快,夏桔已经二十二岁,凌戍三十岁,比他还大一岁。


    在这个年代,他们这个年纪未婚的人已经很少见了。


    好在,夏桔正走在她当汽车工程师梦想的路上。


    夏桔这几天又是吃吃睡睡,等到第四天早上去上班,精神还算饱满。


    “我去上班了。”夏桔跟兄姐说。


    “晚上回来吃饭吗?”沈棉问。


    夏桔想了想说:“不知道忙不忙,忙的话就不回来了,还是各自在食堂吃饭吧。”


    等到办公室,夏桔开始翻看刹车系统的台架试验数据,并没发现问题,她带着试验报告去找钱教授,询问:“钱教授,我看试验过程跟结果并没有问题,是不是我们的实验室不够先进?我再做测试的话,也未必能发现问题。”


    有大教授的支持就是好,钱教授很快给出解决方案:“汽研所的相关设备比咱们这儿的先进,我联系他们,看能不能借用他们的实验室。”


    夏桔黢黑的小脸上眼睛格外晶亮:“好,那先谢谢钱教授。”


    电话打过去,对方很痛快地答应借实验室,夏桔马上带着几个技术员,带上两套刹车系统,跟钱教授一起赶往汽研所。


    忙碌一天,等到十点多钟,他们才赶回家属院,夏桔刚打开房门,烧水准备洗澡,就听凌戍在外敲门。


    夏桔把门打开,发现凌戍手里拎了两个网兜,里面装的都是食物。


    凌戍边往里走边说:“给你的,给我做人工呼吸,把我唤醒的谢礼。”


    夏桔:“……那按这个逻辑,你保护我,我是不是还得给你拿点谢礼啊。”


    “那倒不必。”凌戍说。


    凌戍带来的有水果罐头、麦乳精、红糖还有满香记的糕点。


    六十年代物资匮乏,可他们刚去过更贫瘠的地方,啃干粮,不方便喝水,现在在江州市,可以自由吃喝,感觉物质极为富足。


    夏桔并没客气,看着精美的糕点包装,说:“不用买这么贵的,就买供销社的桃酥就行,还禁放。我要吃个罐头再睡,一起吃吧。”


    凌戍随口说:“行,下次再给你买桃酥。”


    拿螺丝刀把罐头瓶撬开,夏桔拿来饭盒,给凌戍分了一半,两人分吃了桔子罐头。


    桔子瓣甜软,轻轻一抿就化开,糖水浓甜带着清香,吃完罐头让夏桔觉得特别满足,好像一天的忙碌都能被化解掉。


    尤其是凌戍那张俊脸虽然晒黑了点,但依旧秀色可餐。


    ——


    夏桔这些时间不是呆在办公室,就是呆在实验室,忙忙碌碌,她想不到周围环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超出她的想象。


    她没受到啥影响,对运动的感知并不敏锐。


    受运动影响最大的居然是夏曙光跟苏静兰。


    要是何少文留校当老师或者进江州日报当采编,受到的冲击肯定最大,可现在他在情报研究所,并未受到多少影响。


    兄妹几个根本就想不到运动竟能波及到饭店。


    原本迎宾饭店是中高级饭店,有几十个菜式,可现在菜品数量只剩下六个,只有酱爆肉丝、家常豆腐这些普通的菜,跟路边的小饭店没啥区别。


    饭店的经营管理一片混乱,已经进入勉强经营的状态,食客也变得稀稀拉拉。


    让夏曙光想不通的是,厨师们已经不需要好好做菜,整天开会学习精神,有的厨师还被按上一些名头拉去披斗。


    胜利饭店也没好到哪儿去。


    夏曙光很有紧迫感、危机感。


    他跟苏静兰是御厨传人,根本就不用被安上什么名头,御厨传人就是他们现成的罪名。


    曾经御厨传人的光环成了把柄跟束缚。


    夏曙光觉得下一个被拉去披斗的人就是他跟苏静兰。


    他身强力壮,身体扛得住,可他担心苏静兰那身板够呛,另外他还担心会影响到兄弟姐妹跟师父。


    他只能想出一个对策,跑路。


    苏静兰跟他一拍即合。


    晚上又是一顿丰盛的晚餐,炒米粉里加了切得薄薄的腊肉跟笋丝,点缀上碧绿的油菜,另外还做了一盆丝瓜鸡蛋汤。


    夏曙光正高高地扬着手臂,往锅里倒鸡蛋液,这时夏桔去后院叫苏静兰过来吃饭,俩人已经走到门口。


    “你们到底有啥事儿要说?神神秘秘的。”夏桔站在门口,吸了吸鼻子问。


    “一会儿吃饭的时候跟你们说。”夏曙光搅着锅里的鸡蛋花说。


    突然酸涩之气从胸腔蔓延开来,以后不能像现在这样平静地在家里做饭,也不能跟兄弟姐妹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


    经过许二狗、渣爹、厨师主管这些混账,他的内心很坚韧,只是舍不得离开兄弟姐妹,又担心照顾不好苏静兰。


    每个人一大碗炒米粉,笋丝鲜嫩,腊肉肥瘦相见,肥肉透明,瘦肉色泽鲜艳,夏桔夹了一块腊肉放进嘴里,油脂香气混合着腊肉味道立刻溢满口腔,看夏曙光关了门,夏桔笑着说:“咋这么郑重,你们俩不是要结婚吧,不至于保密吧。”


    夏曙光的脸顿时红得像熟虾。


    倒是苏静兰大大方方地说:“我们是想结婚,不过要跟你们说的不只是这件事。”


    夏桔又喝了一口鸡蛋汤,笑着说:“好吧,嫂子,有啥事,说吧。”


    听夏桔叫她嫂子,苏静兰白净的圆脸红了又红。


    所有人都坐到桌旁,夏曙光才开口:“我们俩的饭店现在不好干了,我怕有人会拿御厨传人这个名头找我们麻烦,我跟苏静兰商量过,我们想去边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1章


    夏桔很惊讶, 运动形式都这么复杂了,连饭店这种吃饭的地方都能被牵连?


    “我刚从边疆回来,你就要去?”夏桔问。


    沈棉正在端红糖水的手一抖, 热水差点洒出来, 问道:“去边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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