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少文冷眼瞧了夏桔一眼,不接话,接话就是自取其辱!


    方灼那张破嘴还真是啥都能往外秃噜。


    何少文自顾自地坐在窗边,从斜挎包里拿出书来看。


    夏桔也不再说话,滋滋地喝着糖水。


    夏安北今天加班,回来得早,何少文立刻告状,把夏桔救人的事儿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文人的遣词造句就是不一样,把夏桔的行为说得特别危险。


    夏安北觉得这事儿很严重,说:“夏桔,你听好了,以后不管情况有多危急,不管什么人落水,你都不许去救。”


    夏桔笑盈盈地说:“大哥,我看到安媛了,不愧是何少文的爱慕对象,可能是江州大学长得最好看的女生吧。”


    夏安北俊脸紧绷:“严肃,坐好,别打岔,现在说的是你跳河救人的事儿。”


    何少文舒坦了,就应该这样训斥夏桔。


    夏桔像个小学生一样,老老实实坐好,听夏安北数落,好不容易等他停下,连连求饶:“好了,我知道了,你看你嗓子都哑了。”


    夏安北问:“我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夏桔赶紧答应:“都记住了,就是要远离所有危险。”


    夏安北伸手捋她的头发,音调变得柔和,问道:“没有感冒?”


    夏桔笑道:“没有,你看我这不是挺好的嘛,我身体素质好,不用担心。”


    “等天再暖和点儿我教你游泳。”


    “你游泳水平很高吗?”


    “那当然。”


    “哇,原来大哥啥都会,等有空教我,我要学会游泳。”


    何少文在旁边冷眼看着。


    兄妹那么亲密,把他晾在一边!


    他也不会游泳,夏安北也没说要教他。


    算了,这个家这么宽敞,可是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他走,总行了吧!


    不过,在临走之前,他打断这对兄妹,说:“就训斥夏桔这么一会儿就够了?不多说几句,你也没骂她啊,要是换我来,肯定要狠狠地骂才会长记性,把她骂得狗血喷头,让她写检查,罚站。”


    夏安北终于转头看向他,说:“还能怎样?夏桔已经知道错了。”


    何少文扯了扯嘴角说:“夏安北,你这是溺爱,对夏桔一点好处都没有。”


    夏安北:“……”


    兄弟俩一起出了门,夏安北说:“我去副食店看看没有肉类熟食,给夏桔压压惊,要不你也在家吃饭?”


    何少文拒绝,说:“你这样真不行,夏桔有功劳吗,你还给她买好吃的,你对夏桔就应该严厉点儿。”


    夏安北买了半斤猪肝、半斤豆腐丝回了家,先是切了猪肝,装碗里给夏桔摆到桌上,又边淘米边开启唠叨模式:“以后可不许再莽撞,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


    他这点口才全部用在了说教上,夏桔边吃喷香的五香猪肝,边说:“知道啦,不用唠叨,大哥。”


    “你就是敷衍,根本就往心里去。”夏安北不满。


    夏桔捏了片猪肝,从卧室走出来,塞到夏安北嘴里,转移话题说:“你尝尝,五香猪肝特别好吃,用吃的把嘴堵上,可就不能说话了呦。”


    ——


    拜机械大师为师的好处是有各种学习机会,严振龄接到了给水轮机修复变形大轴的活儿。


    师兄妹全都来了兴致。


    “直大轴,还真有直大轴的活儿啊。”


    “师父,这活儿很难干吧。”


    水轮机大轴夏桔在水电站见过,巨大无比,有两根电线杆粗,比电线杆短一些。


    严振龄要带夏桔一起去,并且夏桔是维修主力。


    “夏桔,能做到吗?”严振龄问,根据他的评估,夏桔可以。


    夏桔的语气自信且笃定:“师父,我可以。”


    甚至她的内心非常雀跃,以前是拿废旧大轴练习,现在是真的要修复大轴,这是机会也是挑战,会让她的水平更上一个台阶。


    拜机械大师为师,才能有这种修复机会。


    严振龄对她的回答很满意,这个女徒弟从不怯场,不会失误,心理素质极强,干活儿时的沉稳劲儿堪比多年的老师傅。


    可众师兄们对夏桔不放心,大师兄率先表示反对:“师父,这活儿还是您自己干吧,大轴成本高得很,说不定要几十万,成本是一方面,万一夏桔给搞砸了,谁担这个责任?”


    几十万?


    听到大轴成本要几十万,夏桔平静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隙,成功被师兄们捕捉到,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她没有信心的证明。


    二师兄语气急迫:“我们那么多师兄都干不了,非得让夏桔去?您想锻炼她,培养她,也不能急于求成,慢慢来,不用让她干这么重要的活儿吧。”


    把师父的名声搞砸了,师父晚节不保,他们都跟着受连累。


    徒弟们忧心忡忡,可严振龄并没有改变主意,他倒是想自己上,可也得干得了才行,他现在必须得培养徒弟。


    夏桔就是他从两百名徒弟里挑出来,最适合干修复大轴这活儿的。


    “夏桔你自己说,你根本就没干过修复水轮机大轴的活儿,别的相关经验你也不多,你能干得了这活儿嘛,不要逞能,现在跟师父说,师父还能做别的安排。”四师兄说。


    夏桔感觉师兄们对她的敌意又多了点,但她压根就不受他们干扰,语气肯定:“师父有双慧眼,判断没错,我是最适合修复大轴的人。”


    机械手是吃干饭的?这种要挽回巨额损失的活儿不由她这个机械手来干,难道推给别人去干?


    众师兄被这话惊到:“……”


    他们敢打包票,就是八级工、技师,哪怕是他们师父都不能这样说。


    谁会提前把话说这么满,不给自己留余地啊。


    看来师父跟师妹都执拗且盲目自信,俩人性格如出一辙,真不知道该如何说服他们俩。


    可严振龄满意得很,夏桔这副神态语气跟曾经的他很像,只不过他现在已经没有这种底气,都是硬装罢了。


    无法进行劝说,他们就在私下里蛐蛐:“让夏桔去干,她栽个大跟头,就知道天高地厚,以后就不会这么狂了。”


    “可是夏桔要是把师父的名声搞坏了,我们跟着吃瓜落。”


    “她的自大自负会害了她,还会害了我们。”


    “有夏桔这样的师妹,我们真倒霉。”


    他们很会给自己加戏:“以后我们在江湖上行走,别人就会说严振龄的徒弟修坏了价值几十万的大轴。”


    众师兄们都觉得心里不平衡,师父的偏爱也太明显,他们想跟着去见见世面。


    “师父,你带我们一起去吧。”


    “这种直大轴的机会太少了,让我们开开眼界。”


    大轴价值高,工厂从上到下压力都很大,带很多闲杂人等肯定不合适,严振龄同意带二师兄去。


    他们本来就有点担心,万一搞砸了,他们跟着夏桔一块儿现场丢脸。


    不去也罢。


    二师兄顿时觉得责任重大,他要作为夏桔失败的见证人,荣耀没有,一起丢脸。


    夏桔一旦失败,他一定要说服师父放弃对夏桔的偏爱。


    或者压根不用他们说服,师父自然不再倚重夏桔。


    没想到,夏桔的失败会来得这么快。


    这次不是去水电站,而是去生产工厂,周日吃过早饭,夏桔先骑车去跟机械工业家属院,跟师父汇合,工人派车来接,一起赶往水轮机厂。


    大师的接待排面自不必说,车子行驶到工厂门口,来迎接的人很多,就连厂长都亲自上阵,眼巴巴地等着,等车停下,马上跑过来帮忙开车门。


    厂长紧紧握着严振龄的手,点头哈腰,语气恳切:“严专家,可算把您给请来了,我们厂是走投无路,这是根新的大轴,工厂很难承担这个损失,这根大轴还是得麻烦您。”


    看得出来,所有人都把严振龄当做了大救星。


    大家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在江州市,只有他最有把握能把大轴修复好。


    进了工厂大门,周围的人如众星拱月一般,把严振龄围在中间,簇拥着他往车间的方向走。


    边走,厂长边言辞恳切地介绍说这根大轴有多贵重,修复不好的话损失有多大,还会耽误工期,不能现在如期完成这个项目,国家会遭受很大的损失,工厂会被处罚,很多人要受处分。


    “严师傅,多亏咱们江州市有您这样的专家。”


    严振龄表现出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的模样,给所有人信心,让所有人安心。


    任何人见到他工作都会赞一声老当益壮,好像大师一到,药到病除。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垂垂老矣,双手的精细度正在离开,而且一日不如一日。


    最开始发现双手不如从前,他很惶恐,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这是他的秘密,到目前不想让任何人发现。


    他只能强撑着,假装自己依旧能手到擒来,年富力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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