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员打量着夏桔说:“轴承数量太多,只有一个人来做的话,恐怕会因疲劳判断力下降,要不您的这四名徒弟也加入?”


    众师兄们很不自在,又提他们干啥,他们不是不想干,也得会才行啊。


    这时候夏桔及时开口,给他们解了围:“三千个轴承并不多,我完全可以自己把不合格的挑出来。”


    好吧,多亏这个平时总是铁嘴钢牙怼他们的师妹没说他们不会。


    严振龄很干脆地说:“那就开始吧,别耽误时间。”


    厂长想的是既然严振龄对夏桔这么有信心,那就让她试试,即使挑不出坏零件他们也没啥损失。


    一行人去了仓库,已经有工人把轴承摆在架子上,方便甄别挑选。


    所有人都站在旁边,看着夏桔干活,只见她开始敲击,挑出一个有内裂的,再由严振龄进行鉴别,严振龄点头:“挺好,你判断得很准,这个确实有内裂。”


    严振龄再敲夏桔敲过的,经过验证,没挑出来的就是没问题,他转身对厂长说:“我知道你们都不放心,把心放肚子里,就等着她挑吧。”


    有个技术员提出质疑:“这样敲不会把轴承给敲坏了吗,本来没内裂,给敲出内裂来,或者给敲变形。”


    夏桔扬了扬手中的小锤,说:“这是我自制的锤子,由我来敲当然那不会给敲坏,再说,敲两下就能敲出内裂,说明本身质量就有问题。”


    仓库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走动,生怕弄出声响影响夏桔辨别声音。


    不过夏桔正在沉浸式敲轴承,她如入无人之境,专注的很,仔细感受手上传来的振动,聆听敲击的声音,很轻松就能把有内裂的轴承挑出来。


    有些不能确定,就用锤子抵住内外圈,旋转轴承,再听声音。


    她不仅能有内裂的,还能挑出有划痕,有凹坑的。


    严振龄对夏桔满意得很。


    有夏桔这样的徒弟真好,她学得快,水平高,又勤快,一个人把活儿都干了,他就在旁边坐着喝茶就行。


    你看她铛铛地敲,很轻松地就能把内部有裂纹的轴承挑出来,手脚麻利,干活又快又好。


    本来机械厂的人对夏桔的水平存疑,但看她沉着、从容、冷静,沉稳做派像干了几十年的老师傅,能让人跟着他一起沉静下来,也逐渐放心。


    几位师兄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忍不住小声蛐蛐。


    二师兄说:“夏桔的耳朵还灵敏吗,敲了这么多下,听了这么多声音,耳朵该麻木了吧,就是吃白面馒头,也该吃腻想吐了。”


    大师兄说:“你们看她沉稳得很,不慌不乱,成竹在胸的样子,好像压根就不会疲倦。”


    三师兄说:“我听这么多敲击声耳朵就长茧子不好使了,更不用说区分细微变化。”


    他们都佩服夏桔,那么多个轴承,挨个分辨,她不觉得麻烦,一直都能保证判断力。


    中午食堂给师徒准备了丰盛的午餐,大米饭,红烧肉,炖排骨还有熘肝尖、回锅肉等各种菜式。


    从食堂的热情招待就可以看出工厂对技术人员的尊重。


    师兄们跟着蹭了顿丰盛的午饭。


    吃完饭,师兄们光听着单调的声音,都觉得累得很,可夏桔依旧精神抖擞,好像不会疲倦,继续敲击辨故障。


    下午三点多钟,所有有故障的轴承全被夏桔找了出来,一共一百出头,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空地上。


    “你看咋样,严师傅?”厂长问。


    严振龄随即抽检,之后很肯定地说:“绝对没问题,夏桔挑出来的全都不合格,没挑出来的是合格品,她的判断不会有错。”


    众师兄很是震惊,师父竟然这样信任夏桔,连厂领导都对夏桔深信不疑。


    厂长振奋地说:“好的,多谢严老跟夏桔同志忙碌一天,帮我们工厂解决了大麻烦。”


    谁能想到这个大麻烦会被一个还在上学的小姑娘轻松解决。


    “恐怕全国范围内,能拥有严师傅跟夏桔这样的听声音辨故障的人都没几个。”


    “严老,恭喜你收了个好徒弟。”


    没有工资,但工厂给严振龄还有夏桔都准备了礼物,每人一只英雄牌钢笔。


    ——


    厂长等人客客气气把他们送出工厂。


    跟师父分开,五位师兄妹也要各回各家,夏桔笑眯眯地对四人说:“你们到底服不服气,别有啥性别优势,能不能承认女同志能比你们的水平更高。”


    忙碌的工作完成,跟几个师兄斗嘴,可真放松解压。


    夏桔随时都能给自己找乐子。


    师兄们再次无语,夏桔在师父面前毕恭毕敬,温和友好,等师父一离开就原形毕露,马上就跟他们挑衅。


    见识到夏桔的水平,意识到自己技不如人,他们已经有了巨大压力,可还要受夏桔的言语攻击。


    师父到底知不知道他这个小女徒弟总是挑起内部矛盾。


    她嚣张得很。


    他们想象中的师妹是活泼可爱,招人喜欢的,水平当然要差,差很多更好,他们关心她,爱护她,轻轻松松就能教她各种技能,在师妹面前,他们充满师兄的尊严感。


    好不容易有个师妹,可是让人特别糟心。


    夏桔的挑衅效果极好,四人都暗下决心,一定要刻苦学习技术,让这个师妹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


    二师兄挠挠脑袋说:“夏桔,我们可能在这个绝活上比不过你,但跟着师父学习时间短,以后有的是比试机会。”


    四师兄说:“你也不能怪我们有性别偏见,你看看工厂里男工多,水平也比女的强。”


    夏桔知道他们心高气傲还不服气,说:“那好,咱们继续比试,早晚有一天你们都会心服口服。”


    大师兄做总结说:“那好,咱们比试,看谁是师父最好的关门弟子。”


    夏桔的嘴角高高扬起:“你们都会是我的手下败将。”


    众师兄:“……”


    师父能不能来管管夏桔啊。


    ——


    很快就到了年底,夏桔的成绩依旧稳坐班级第一名,她依旧拿到了二十元的奖学金。


    寒假她要在修配厂实习,要参加民兵训练,还要跟严振龄学艺,这个寒假特别充实。


    在学艺间隙,大师兄召集大家商量:“我们还没正式拜师,等到过年,咱们拿东西上门,算是正式拜师。”


    “行,你说拿啥东西,咱们都拿一样的。”


    “啥时候去,大师兄你看着安排,咱们五个一起去。”


    连夏桔都乖巧地说好,同意大师兄随意安排,大师兄终于找到了当老大的权威。


    至于拜师要带的东西,无非就是烟酒、茶叶、点心、白糖之类的。


    严振龄弟子众多,他们这五个关门弟子的地位举足轻重,拜师礼可不能太寒酸,他们就把这些东西全都带了一份儿。


    一起去采买,大家都买一样的,省得分出厚薄。


    腊月三十,五人相约去机械工业研究院的家属院去拜访严振龄。


    严振龄住的是专家楼,三层楼房的一层全都是他家。


    好家伙,他们来得可真不是时候,他们选这个日子,别的徒弟跟拜访者,也选这个日子。


    严振龄家人来人往,五个徒弟掉在人堆里根本就找不到。


    跟师父根本就没说上几句话,倒是夏桔足够自在,吃了她最爱吃的甜滋滋的蜂糕,天冷得够呛,她还喝了一瓶凉桔子汁。


    严振龄拿过一大包蜂糕递过来,说:“夏桔爱吃蜂糕啊,都拿回去,我不爱吃,太甜了,齁得慌。”


    蜂糕对夏桔来说是特别奢侈的糕点,像沙琪玛,又黏又甜,上面还盖着一层白糖,吃上一块儿,幸福感十足。


    夏桔惊疑道:“师父,真有人不爱吃蜂糕吗,多好吃啊。”


    严振龄把蜂糕往她手里塞:“拿回去吃吧。”


    众师兄:“……”


    真羡慕夏桔,这么多拜访者,就她自在得跟在自己家一样。


    师父说不爱吃可能只是跟她客气,谁知道她还当真。


    “我吃一块就行了,我不拿。”夏桔说。


    “拿回去。”


    他们走得时候都没空手,师父家糕点太多,一时半会吃不完,他们都拎了一大包糕点出来。


    可能这就是师父对关门弟子的偏爱吧。


    不过他们极有可能是跟夏桔沾光,师父不太好单给夏桔糕点,于是让他们也带点。


    五位师兄妹还想请师父吃饭,可是要请师父吃饭的人多,不管是各单位的负责人,还是师兄师姐,居然轮不到他们五个请客。


    走出家属院,大师兄说:“那等师父有时间,心情好,咱们再请他吃饭,拜师总少不了这顿饭。”


    “好,大师兄你看着安排。”


    ——


    一六□□年。


    时间过得很快,夏桔已经进入第二学年的下学期。


    夏桔一直惦记着之前方灼透露的小道消息,说今年会有军事大比武,这次去参加民兵训练,还真听到这个消息。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