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棉花了二十多块钱,给俩师父各送了一份拜师礼,算是正式拜师。


    厂里还没拜师的年轻人都羡慕沈棉,刚进厂半年多,居然认了俩技术骨干当师父。


    沈棉本人非常忐忑,说:“都是看你的面子,就我这样不够机灵的,俩师父都不愿意收,我是沾了你的光。”


    夏桔鼓励她:“你勤奋好学,谦虚,俩师父肯定会好好教你。”


    沈棉暗下决心,一定不辜负夏桔的这份心意,也不能白瞎了俩师父,说:“那我可得好好学,不能丢你的面子。”


    俩姐妹还要张罗一顿饭,夏桔谢师,沈棉拜师。


    俩人决定不单请俩师父,把他们的家人也叫上。


    是在家里吃饭,还是在饭店吃饭?


    家里有俩现成的大厨,饭菜甚至能比饭店更好,但是在饭店请客更正式,被请的人也倍儿有面子。


    俩姐妹决定在饭店请客,农机厂附近的饭店小而简陋,他们走上两站地,去稍大的国营饭店请客。


    左师父家六个人,老两口,左丹夫妻跟俩娃;徐师父一家五口,俩夫妻加儿女,再加婆婆。


    十三个人热热闹闹地围坐一桌,供应的菜品几乎都点了一遍。


    红烧肉、清蒸鱼、爆三样、焦溜丸子等等。


    夏桔还还给每人都点了瓶汽水,吃着肉,喝着汽水,饭桌气氛特别好。


    俩师父对沈棉都很有耐心,徐师父还问沈棉想不想找对象。


    沈棉在适婚年龄,难免有人想给她提媒。


    徐师父说:“咱沈棉长得好看,脾气好,有人托我问你想找啥样对象。你也不用一招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咱找对象的话,职位上比不上魏场长,但肯定能保证人品。你年纪也不小了,再往后拖同龄的小伙子都该结婚了。”


    沈棉现在一心想学技术,压根就不想当什么贤妻良母。


    之前在魏家当保姆,她要看人脸色,每天心都悬着,紧绷着,惶恐不安。


    她刚从婚姻的种种不利处境中摆脱出来,根本就没兴趣再走进去。


    还是在工厂上班好,她对自己要求严格,每天都要有知识积累跟技能提升,这让她感觉很踏实,用知识跟技能武装自己,她找到了自我,找到了出路。


    师父对沈棉来说就是权威,可面对这个话题,沈棉实话实说:“我现在要努力学技能,这机会来之不易,等掌握了技术才考虑个人问题。”


    夏桔觉得沈棉的想法很好,有些时候,男人跟家庭会影响跟拖累女性的个人成长!


    要是婚姻能带来的只有日常琐碎跟无止尽的消耗,那更是噩梦。


    在她看来,女同志要独立,要能养活自己,最好都应该有能安身立命的手艺,学技术比找婆家伺候一大家子人更重要。


    夏桔说:“师父你看我姐现在不想找对象,要是有人跟你打听我姐,我姐脸皮薄,麻烦你帮着挡一下。”


    徐师父笑着说:“我知道沈棉的想法啦,不让人打扰你姐。”


    ——


    夏桔没想到自己能过上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说得有点夸张,可兄姐的确为她做了不少生活琐事。


    听说学校的伙食比不上农机厂食堂,夏曙光给夏桔做了一大罐黄酱炒鸡丁,油汪汪的,鸡丁上面裹着酱,香气扑鼻而来,搭配着黄酱鸡丁,夏桔能多吃两个干巴巴的窝头。


    沈棉已经给夏桔做好了两身秋装,白衣蓝裤,夏桔双腿修长,身体健康活力充沛,简单的衣裤都能被她穿出青春明媚的韵味。


    “你要住校吗?”夏安北已经问过两遍。


    已经习惯了兄弟姐妹天天在一起,夏桔突然去学校感觉有点舍不得。


    可夏桔这姑娘兴致勃勃,压根就没有离愁别绪。


    机械工业学校就在江州大学隔壁,离家不远不近,骑车三十分钟左右。


    夏桔肯定地说:“住校方便。”


    夏安北其实更乐意夏桔跟他一样走读,可只有三十分钟的路程,夏桔都觉得来回跑太麻烦,她决定周六下午下课回家,周日去参加民兵训练,周一早上回校。


    夏桔只花几分钟就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好,衣服写字书本日用品,轻装上阵,准考证跟录取通知书都被她放在了挎包里。


    另外工作一年多,她挣得多花得少,主要开销是吃饭,一共有六百多元的存款,都被她存成存折,藏在柜子的暗格中。


    有这么一大笔钱,夏桔感觉特别踏实。


    夏桔的安全感来自两方面,一方面是技术水平,一方面就是存款。


    六百元在六十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大部分家庭一家子的存款都不如她多。


    上中专有补贴,每月十七块,足够她吃饭,不需要动用存款。


    夏曙光又给夏桔做了顿美食,就在本市读书,还是要给她践行。


    清晨去肉铺排队,买回来一网兜猪蹄,问夏桔:“猪蹄咋吃?”


    夏桔干脆地点菜:“我要吃味道重的。”


    夏曙光不怕麻烦,痛快地说:“那就做两种,红烧的跟香辣的。”


    等到傍晚,夕阳西下,浓郁的香味又飘散在二进院的上空,勾得人抓心挠肺地馋。


    “三哥,真香。”夏桔笑眯眯地夸奖。


    颜色油亮的猪蹄裹着黏稠酱汁,在夏桔的碗中颤颤巍巍,咬上一口,炖得软糯的筋皮在唇齿间爆出香味,每一口都特别满足。


    “三哥做的菜太好吃了,我每周回来都要做好吃的,夏大厨,行不行?”夏桔毫不客气地说。


    夏曙光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温柔过,浑身戾气散尽,感觉到被需要,被肯定,乐呵呵地说:“好,每周都给你做好吃的,你要按时回家呦。”


    夏桔去报道这天,兄姐三人都要送她,连夏安北都请了假。


    “我以前不天天往江州大学跑吗,机械工业学校就在边上,真不用你们都去送我。”夏桔说。


    “东西多,一起去吧。”夏安北说。


    尽量精简,夏桔要带的东西还是很多,大头是被褥铺盖,还有一个大木箱装行李用,另外脸盆暖壶饭盒都得带,这些必须品都没法压缩。


    夏桔自己就背着斜挎包,别的行李都分散在另外三辆自行车上,这天上午,气派的自行车队从大杂院出发。


    秋高气爽,微风拂面,在这个天气正好的日子,夏桔轻快地蹬着自行车奔赴本市最好的中专。


    机械工业学校门口,汇聚了很多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孔。


    夏桔看着气派的学校大门跟白底黑字招牌,六十年代中专生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在她看来,中专生跟隔壁江州大学的大学生一样,都是天之骄子。


    这时听人喊她:“夏桔。”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那不是杜局长嘛。


    杜局长此刻毫无大领导派头,跟别的来送孩子的家长没啥两样,招呼道:“夏桔,我们在这儿呢。”


    夏桔推着自行车走过去,又听杜局长说:“呦,你的哥哥姐姐都来了。”


    夏桔笑着说:“他们都想来学校看看。”


    大部分学生都是独自来报道,尤其是外地的,像夏桔这样拖家带口来的不多。


    杜局长很希望两人能成为朋友,对曾小群说:“你们刚好一个专业,还恰好一个班,夏桔是我见过的在机械工业方面最有发展潜力的年轻人,年纪轻轻就能取得这么多成绩,小群,你要把夏桔当榜样,跟着她一块儿好好学,像她一样多掌握知识跟技能。”


    见曾小群的嘴角耷拉得跟肌无力似得,夏桔笑道:“杜局长,小群成绩好,他本来就很优秀,不需要跟我学。”


    曾小群很不高兴,夏桔这个不在学校上课的人居然考得比他好,天理何在啊,他老娘总在他面前夸夏桔,这让他很有压力。


    以后在同一个班更方便比较,但凡他成绩或者能力不如夏桔,就会被他老娘敦促教育。


    杜局长在曾小群脑门上敲了一下,说:“你看他这德性,你考试成绩比他好,他受了打击,小群,夏桔比你年龄大,你就叫她姐吧。”


    曾小群内心激烈抗拒,嘴巴蠕动扭曲,他什么都不想说。


    夏桔对弟弟这个称呼接受无能,可她愿意配合杜局长,说:“进校吧,小群弟。”


    曾小群:“……”


    作者有话说:


    曾小群:友军


    第83章


    走进气派的学校大门, 夏桔想,现在,她是国家花大量金钱、人力、物力培养的中专生!


    报名点就设在离校门不远的甬路旁, 夏桔顺利报道, 领了饭票。


    哥哥姐姐还跟着,杜局长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后已经返回。


    旁边那个叫麦冬的姑娘肩扛手提,拎着被褥行李暖壶饭盒等等,走得格外吃力, 停步,猫着腰,也不顾尘土,直接把被褥扔地上,边呼哧呼哧喘气边求助:“我从外地来的, 实在走不动了, 咱俩一个宿舍的, 你们人多,能不能帮我搬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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