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桔只对魏学农说:“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任何人都不能混淆视听,公道自在人心。”


    然后转向四位调查员:“多谢你们赶来,还原事实真相,厘清责任。”


    光道歉还不够,农场场长为了对农业局有个交代,还当场宣布对魏学农的处理结果,让他写检查,给个记过处分,让他离开生产管理岗,去负责行政跟后勤。


    另外,整个农场开展安全生产检查。


    魏学农满脑门子黑线!


    作为副场长,他负责最重要的生产工作,当之无愧是下一任场长的最佳候选人,现在调去做行政跟后勤,眼瞅着离场长的位子越来越远!


    一件本可以糊弄过去的小事儿让他吃了大亏。


    他现在后悔灵机一动,想把责任甩给夏桔,如果不把夏桔扯进来,他可以把这次事故处理得干净漂亮。


    这还不够,他感觉工人们在用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眼神看他!


    来自工人的质疑跟轻视让他很烦躁。


    农业局的人为啥急匆匆地赶来袒护夏桔?


    夏桔跟农业局局长认识?或者跟某位干部有很深的渊源?


    也没听说夏家在农业局有熟人啊。


    沈絮也来凑热闹,她都懵了,到底是啥情况?她男人黑着脸,看上去很没面子啊。


    堂堂副厂长平时不应该很威风嘛。


    ——


    夏桔可不像魏学农那样有高深莫测,复杂多变的心理活动,她心情好得很,一行人出了农场,跟周干事还有调查员们告别,跟徐穗还有葛厂长一起回厂。


    “没事了,夏桔,这事儿就这样解决,以后该咋干维修就咋干,不要留下心理阴影,以后秋实农场咱还是得去。”葛卫东说。


    一是他要维护职工,二是农业局这么快派人来处理此事,可能他自己去找领导都没这待遇,市领导重视,他肯定也要表态。


    夏桔没有任何心理阴影,短短时间,她已经做过思考,说:“我想改进T二一六型号的脱粒机,改掉安全隐患,不只是这个型号,别的型号的脱粒机也存在这个问题,一旦改进,能减少很多安全事故。”


    葛卫东很感兴趣,问道:“你的想法很好,改进脱粒机存在的安全隐患就是从根源上解决问题,这个型号的脱粒机已经是最先进、最好用的产品,你确定能改进得了嘛。”


    徐穗赞同夏桔的想法,说:“夏桔有研发能力,才想要改进脱粒机,你有信心吧。”


    夏桔说:“我想试试,但光靠我自己肯定不行,需要厂里支持。”


    葛卫东问:“你需要啥支持?”


    夏桔赶紧提要求:“起码需要一台T二一六型号的脱粒机,稻子,要制作新的零部件,我自己完成不了,还需要人员支持。”


    搞研发需要资金跟人员投入,需要提前做计划,不会像说走就走的旅行那样,临时说搞就搞,也不知道厂长愿不愿意。


    葛卫东对夏桔的能力有足够的信任,又干脆又开明,说:“脱粒机跟稻子好说,再安排几个人帮你呗。”


    夏桔没想到答应得这么痛快,想尽快敲定下来,说:“我俩师父带人加入进来就行,需要新的零部件的时候由他们带人加工。”


    要是她车、钳、铣、刨、磨、镗等技能样样精通,可以加工出所有零部件,她就能独自搞研发,可她没那水平,再说时间又紧张。


    徐穗忙说:“夏桔,研发机器我可是两眼一抹黑,不知道从哪儿入手,左师父就更别提了,他主修拖拉机,对农机还不如我熟。”


    夏桔说:“研发改进我来做,两位师父只需要带人加工零部件就行。”


    徐穗说:“那还差不多,加工零部件没问题。”


    葛卫东算是答应下来,问道:“夏桔,你有多大的把握?要是厂里职工知道,肯定都盯着你等成果。


    另外稻收最多还有三十天就结束,要是不能在这之前改进成功,那就只能等到明年收麦子的时候再试用,这中间得耽搁七八个月,十天时间能改进完成吗?”


    左国栋别人叫到了厂长办公室,惊呼:“十天时间也太少了吧,加工零部件得花时间,这么点时间哪儿够。”


    葛卫东说:“可是稻收不等人,改进后的机器,不能等明年再试用吧。明天上午,脱粒机跟稻子就能到位。”


    夏桔知道时间不等人,说:“那就十天。”


    徐穗比夏桔更有紧迫感,小声嘀咕:“这十天时间太少了,哪儿那么容易完成啊。”


    时间紧迫,回到厂里,夏桔不再做别的工作,专心研究如何改进。


    一晚上时间,夏桔确定了几条比较简单的改进方案,一是把喂料板长度加至八十公分,使手触不到滚筒:喂入口上方加入护罩,这样不能从侧面喂料,避免事故;另外把直挡风板改成弧形,将喂料板由十二度加大到十八度,这样为入口的回风变成吸风,免得风往外吹,手要费劲推压茎秆。


    这些改进起来比较容易,另外夏桔还考虑减小喂入口回风,这样更安全,另外她还希望脱净率、清洁率、总损失率等各方面的指标都有所提升。


    她还连夜画了图纸。


    第二天,机器到位,葛卫东特意让人把久未使用的研发车间收拾出来,让夏桔他们在里面鼓捣。


    看了她的改进方案,俩师父都被惊到,真想不到,夏桔居然这么有想法。


    左国栋顿时有了信心,说:“咱们试试。”


    钟小娟也想帮忙,可她现在连机器都用不好,加工零件的水平实在太菜,还是不帮倒忙。


    ——


    俩兄弟发现夏桔又忙碌起来,忙到晚上都没时间回家。


    除了生产大会战,别的职工根本就不会忙成她这样。


    夏曙光下班回来后,看夏桔又没在家,说:“咱们去看看夏桔呗。”


    夏安北说:“走,我给她泡点麦乳精带上。”


    保温桶是塑料壳,暖壶内胆,夏安北泡了整整一保温桶麦乳精,搅匀,盖上盖子,说:“走吧。”


    夏安北想要不要给夏桔带上行军床,想了想还是算了,不管多忙,都要让夏桔回来睡觉。


    俩人到了研发车间,看到灯火通明,夏桔跟她俩师父正在组装脱粒机。


    夏安北收集了仨人的茶缸,边倒麦乳精边说:“你们不至于忙得连睡觉时间都没有吧。”


    徐穗笑道:“你妹妹厉害,她提的设计方案很好,能解决所有脱粒机的安全隐患,秋收就这么长时间,我们肯定得抓紧。”


    夏安北把仨人茶缸放到窗台上,说:“麦乳精是热乎的,你们腾出手来就喝点。”


    每次夏桔一加班,他都觉得夏桔那小脸跟要枯萎似得。


    “夏桔,你几点回去?我来接你。”夏曙光问。


    “十一二点吧,就这几步路,不用接我。”夏桔笑道。


    “不,我来接。”夏曙光坚持说。


    ——


    下班时间,魏学农从农场办公室出来,走向家属院,在家属院门口,忽听一道极不友好的声音:“老魏。”


    魏学农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个穿着白衣蓝裤的年轻人朝他走来,挡住他的去路,这人寸头,眉峰挑起,看着十分凶悍。


    在饭店厨房,夏曙光也是清爽勤快小帅哥,这不是要为姐妹出头嘛。


    “你是哪位?”魏学农皱着眉头问。


    夏曙光双手抄兜,站没站相,姿势闲散,语气凉凉:“我是沈棉的弟弟,夏桔的哥哥。”


    对方浑身散发出寒凉的戾气,魏学农不难猜出他的来意。


    他没做过了解,不知道沈棉还有这样一个流氓弟弟。


    来往人很多,可以说,都是农场自己人。


    这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就这样毫不掩饰地把他堵在门口,可见这个二流子没啥好顾忌的。


    眼见这人不好惹,为了副场长的面子跟尊严,魏学农故作镇静开口:“借一步说话。”


    夏曙光不乐意,冷嗤:“就在这儿说,你一个副场长,仗势欺人是啥意思,你有本事冲着我来,我不允许任何人欺负我的兄弟姐妹。”


    魏学农擅长跟正人君子打交道,可夏曙光是个流氓。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是穿鞋的,没有跟流氓打交道的经验。


    他脸色非常难看,不想跟夏曙光交涉,说:“我不想跟你交涉。”


    夏曙光嗤笑:“你就敢捏软柿子是吧,我也不想跟你交涉,不过,我警告你,下不为例。”


    说完,把很尴尬、恼怒的魏学农留在原地,扬长而去。


    他很克制收敛,夏安北让他当好人,他自己也想当好人。


    魏学农大跌眼镜,居然警告他?


    他已经是看不惯夏曙光,但又干不掉他的模样。


    他当上副场长,达到了一定高度,已经很久没有人跟他这样说话,他真是气得够呛。


    ——


    齐鸣往研发车间跑了两趟,回去后跑去找黄胜:“不好啦,夏桔又干技术员干的活,不,她干工程师干的活,正在跟她俩师父改进脱粒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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