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栓宝肯定地说:“大姐不想,前些时间还有媒人来提媒,大姐说先不找对象。”


    夏桔想了想,去拿自行车钥匙,说:“我这就去水电站找那位工程师。”


    在她看来,那位工程师就是有病。


    沈棉又没说要跟他谈对象,他一厢情愿地问是不是黄花闺女,那不是有病么。


    夏桔把门锁好,开自行车锁,单手握着车把,垂在身侧的左手攒成拳头,骨节的皮肤紧绷,发白,这个工程师现在要是在她面前,她高低要捶对方脑袋。


    推着车走出大杂院,夏桔说:“上车。”


    她蹬着自行车,沈栓宝乖顺地坐上车,夏桔开口:“你做得很好,有事儿不能藏着掖着,应该来找我们,这种事儿不能忍气吞声。”


    沈栓宝连连应声:“我爸妈跟大姐都说不是啥大事,就说算了。”


    拐到大路上,非上下班时间,路上车不多,夏桔把自行车蹬得飞快,说:“你把你知道的,事无巨细都跟我说一遍,那个工程师叫啥?他怎么问的大姐,社员咋说的?”


    沈栓宝点头:“那个工程师叫邹志远,二十七八岁吧,夏桔姐,你别怪我爸妈,我爸妈一直都怕事儿,窝窝囊囊的。”


    等沈栓宝说完,夏桔又问:“你爸妈咋说的?”


    沈栓宝说:“爸妈说不是啥大事,爸也没不管,跟他说以后不要乱说,邹志远说他不是故意的。”


    “大姐咋想的?”夏桔问。


    沈栓宝说:“大姐的性子比我爸妈的性子还软,她说不去工地干活,不搭理那人就行了。”


    沈棉自认倒霉,要不就是逆来顺受,发生什么事情她总是先反思自己,而不是认为别人有错。


    拐了几个弯,自行车驶上乡村土路,往北走去。


    雨后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庄稼杂草气息,路上不少水坑泥坑,夏桔一一避过。


    “咱们直接去水电站工地。”夏桔说。


    沈栓宝回答说好。


    可他有点担心,夏桔才十六岁,只比他大一岁,恐怕解决不了这个事情。


    “夏桔姐,咱们不找人打架吧。”沈栓宝跃跃欲试。


    他知道夏桔会使飞刀,有夏桔当主力,他也可以上,他父母窝囊软弱,他可不是窝囊废。


    再说,他父母经常说他两个姐姐需要他给撑腰,这不就用上他了嘛。


    夏安北这个公安没来是好事,他跟夏桔可以把邹志远给揍一顿。


    夏桔有点意外,她居然从沈栓宝的语气中听出了他想打架,轻笑两声:“打啥架啊,我要让邹志远道歉。”


    走了两个小时,自行车驶上山路,很快,庞大的建筑工地在她面前呈现开来。


    工地比夏桔想象中可大得多,对她来说,就是波澜壮阔的建筑工程。


    山路泥泞,沈栓宝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下,夏桔推着自行车走,走到工地附近,锁车,找工人询问认不认识邹志远。


    雨后,建筑工地休息,问了足足有十几个人,才打听出邹志远去附近山上勘察地形。


    夏桔望着莽莽群山,没人知道邹志远去哪儿勘察地形,那么是等着,还是进山寻找?


    短暂思考,夏桔不打算守株待兔,她想进山,哪怕不知道邹志远在哪儿,但她想只要多走点路,说不定能碰上。


    说走就走,分辨着地上被人踩出来的路,踩着泥泞,夏桔两人往山里走去。


    泥水沾满了她的解放鞋跟裤脚,不过,寻寻觅觅,几个年轻人出现在夏桔的视野范围,有人手里拿着自制的弓箭,看起来像是在打猎,他们在追逐一支有着鲜艳羽毛的仓惶逃窜的野鸡。


    “快,邹志远,野鸡往野枣树那儿跑了,赶快射,别让它跑了。”


    “放心吧,它跑不了,中午我们有鸡肉吃啦。”


    年轻人搭弓拉箭,木箭嗖得一声就朝慌不择路朝荆棘丛扎去的野鸡射了过去。


    不过,竹箭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夏桔的刀,只见夏桔站在原地,手腕翻转,举重若轻,寒光闪过,飞刀又稳又准又稳,半路截停利箭,锋利刀刃将箭身斩断,双双落地,野鸡得了机会,扑棱棱地逃出生天。


    几个打猎的人被突发情况震撼到,望着落在乱石堆中的断箭,才意识到是站在不远处的姑娘扔飞刀斩断了箭。


    穷乡僻壤,居然有人有这样好的身手。


    要不是刻意在跟他们作对,他们都忍不住要叫好喝彩。


    这姑娘昂然挺立,面容姣好,有种生机勃勃的力量感。


    可她目光寒凉,手里还捏着另外一柄短刀,看起来极不友好。


    跟他们平时见到的农村姑娘气质不太一样,除了长得俊俏,这姑娘浑身上下写满了“别惹我”这三个大字。


    沈栓宝都看呆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夏桔甩刀,觉得帅得不得了,把不得自己也赶快学会这个本事。


    持箭的人打算采取主动,开口询问:“请问你是附近的猎户吗?你的身手可真厉害。”


    夏桔声音凉凉:“你是邹志远?我是沈棉的妹妹。”


    射箭那年轻人就是邹志远,白净得像没晒过太阳似得,看着挺斯文,很有文化的模样,夏桔的心里立刻浮现出斯文败类四个字。


    邹志远感觉到夏桔是冲着他来的,是来找茬的,回答说:“我是。”


    确认之后,夏桔便开启输出模式,质问对方要不要脸,有没有廉耻心,并开启人身攻击:“就你这德性在城里找不到对象是吧,就凭着你是城里来的,凭你是工程师,就癞□□想吃天鹅肉,想跟村里最漂亮的姑娘谈对象是吗,你很有优越感?你高人一等?


    沈棉的隐私跟你有啥关系,因为你追问她的个人隐私,很多人把这事儿当饭后谈资,你影响到了她的名声。”


    邹志远被这一顿急赤白脸的输出惊到,思维迟钝,好一会儿,才趁着夏桔停下赶紧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只是问问,没想到别人会议论这事儿,我是第一次来农村,不知道这种小事儿会在农村传播的这么快。”


    夏桔的声音凉得像三九的寒冰,说:“你用不着解释,你得跟沈棉道歉。”


    邹志远嘴硬分辨:“我没做错什么,我凭啥要道歉?”


    夏桔瞥了他一眼,说:“你错在不尊重女性。”


    言尽于此,不跟邹志远掰扯,夏桔走去乱石堆那边回收飞刀,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山下水电站的方向走。


    沈栓宝赶紧跟上。


    邹志远的同伴有点懵:“这姑娘是来找你算账的,可她啥意思啊,她好像没把话说完。”


    邹志远嗤了一声:“没想到农村人也不都是跟沈棉那样淳朴善良,也有硬茬子,姐妹俩差别也忒大了,不过,她最多放几句狠话,还能怎么着。”


    夏桔下山,去工地,工地各办公室都贴着闲人免进的提示语,夏桔打听总工办公室在哪儿,自我介绍说:“我是华州省第一铁匠,来工地谈技术。”


    沈栓宝对夏桔佩服得不得了,这自我介绍也太霸气了,他恨不得自己也是第一铁匠。


    给她指路的人认为是工作事宜,夏桔很快找到总工办公室,见到方总工,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开门见山地开口投诉:“你们是不是来为国家搞建设的,可有人行为不端,作风不正,光想着跟当地最漂亮的姑娘谈对象,难道你们这些人是来谈对象的吗……”


    这位总工程师看上去儒雅睿智,一副知识分子形象,夏桔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方总工没想到他会接到投诉,听着这伶牙俐齿的小姑娘滔滔不绝地说话:“……”


    他很正直,在单位手下有作风问题并不需要他管,可现在他把队伍带出来,很忌讳发生作风问题,尤其是跟当地百姓。


    这姑娘说话可真够硬气,他温声和煦地问:“你就是锻刀大赛得第一名那个夏桔,你还改进了退火流程,改进了拖拉机发动机缸体,没想到在这儿见面。”


    他听儿子方灼说的,在方灼口中,夏桔初中都没毕业,比他这个大学生都强。


    小姑娘确实很不一般。


    夏桔有点意外,他们工作并无交集,这位工程师居然知道这么多,既然他听说过,那就好说了,问道:“对,我是,你管不管你手下的工程师?邹志远毁人名声,他还在山上美滋滋地打野鸡呢。你没觉得他不务正业?”


    方总工说耐心解释:“这事儿不该我管,不过我可以安排人调查清楚。”


    夏桔可不想磨磨唧唧的拖很久最后不了了之,说:“下午三点之前,邹志远要是不去我家给我姐道歉,我明天就向市里、省里写信,另外,我还会给你们的工作单位跟主管单位写信投诉。”


    方总工:“……”


    这小姑娘真够厉害的。


    “你别急,我这就叫人把邹志远找回来,我们会尽快调查。”方总工说。


    ——


    夏桔能做的都做了,那就回家等着,邹志远不来道歉的话,她就执行下一步,继续投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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