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好不用加班。


    夏桔正常下班,吃晚饭,看视频,睡觉,等到六点钟,准时出现在车间门口,见表兄弟俩正在等她。


    “你们这是来监工?用不着。”夏桔问。


    马勇连忙解释:“这不是急等着用零件嘛,你这么早过来,我们也不能睡大觉。”


    夏桔现在坯料上划线,然后拿着坯料走向通用机床,工厂条件有限,很多零件都是在通用机床上加工出来的。


    这是手扶拖拉机上用的直型齿轮,比螺旋齿轮加工起来容易得多。


    先在通用机床上研磨坯料的外形,等到尺寸外形符合要求,钻孔,插键槽,再拿到铣床上铣削。


    “齿轮的加工精度要求是多少?”梁俊生问。


    夏桔正在把坯料往铣床上安装,头也不抬地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五丝。”


    梁俊生本来对夏桔的齿轮加工手艺抱有怀疑态度,不过看夏桔一副不慌不忙、胸有成竹的样子,沉着的做派根本就看不出是新手,像个老师傅,拿到坯料之后的车、钻、铣所有步骤她居然都能够熟练完成。


    所有的质疑烟消云散,梁俊生甚至觉得夏桔的动作格外让人安心,放心,很丝滑,行云流水,好像她不会出错,不会出现误差,甚至她埋头专注加工的模样很有美感。


    明明飞溅而出的金属碎屑在向夏桔扑面飞去,冲击着她白净的脸颊,她忍受力极强,完全不受其扰,梁俊生感觉这样的画面让人极度舒适。


    可能所有看到的人都会被感动到吧。


    等铣削完毕,夏桔还要给齿轮手工去毛刺,进一步提高精度,等所有工序全部完成,她把制作好的齿轮拿给左国栋看。


    左国栋拿着千分尺测量,边说:“梁技术员没必要一直在旁边瞅着,车、钳、铣、刨、磨、镗,没有夏桔不会的,她干啥都像模像样的,你看她做的齿轮好得很,精度是两丝,行,拿去换上吧。”


    左国栋对夏桔放心得很,她加工的零件就没有不合格的。


    拖拉机就停在厂区空地上,夏桔拿着新齿轮去更换,等更换完毕,表兄弟俩把拖拉机开车工厂,轮流驾驶,马勇大声说:“转向正常,车也不噶啦啦响了,夏桔你可真厉害,修车能一下分辨出故障,居然还能加工零件,这两天让你受累了,这才八点多,播种不会受啥影响,感谢你的支持,我代表农民兄弟感谢你的支持。”


    夏桔很干脆地说:“可说句人话,那就在维修单上签字,交钱去吧。”


    “修完啦,走喽,多谢,夏桔。”马勇声音轻快。


    等办完手续,表兄弟俩开着拖拉机行驶在柏油路上,马勇瞅着他表兄那若有所思的样子问:“咋了,看夏桔当上了正式工,吃上了供应粮,不管是打铁,修拖拉机,加工零件,水平都这么高,被她的魅力折服,心里不平衡了吧。”


    拖拉机轰轰的声响中,梁俊生满脸愠怒:“她不过就是修了个后桥齿轮,简单得很,你能不能坚定立场,用不着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马勇瞥了梁俊生一眼,说:“还嘴硬,明明是你对她心悦诚服。”


    梁俊生满心烦躁,怒斥:“滚,以后少起车挂高速档,少猛抬离合器踏板,你不是个合格的驾驶员,滚去重新学。”


    ——


    主修车间比别的车间干净,现在俩女工下班后先去吃饭再去洗澡。


    下班铃响,夏桔跟钟小娟一点时间都不耽搁,马上汇合往食堂走。


    晚饭是豆角焖面,夏桔吃了满满一饭盒,吃完饭,随着人流往大门口走,钟小娟眼尖,一眼就看到梁俊生逆着人流站在大门口,摇晃这夏桔的胳膊说:“你看,那个找茬的梁俊生是不是在等你,他又想找茬吧。”


    “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找啥茬。”夏桔浑不在意地说。


    等她们走到门外,梁俊生大声招呼她:“夏桔。”


    他又说:“钟同志,我能单独跟夏桔说几句话吗?”


    钟小娟冷哼:“我可以走,但你不能再找茬,夏桔,我回去等着你。”


    等钟小娟走后,两人往大树下走,梁俊生扬了扬手里的网兜,说:“给你买的奶糖,一斤,够你吃了吧。”


    夏桔很诧异,问道:“你又搞啥幺蛾子。”


    梁俊生用轻飘飘的口吻说:“我不就吃了你几块奶糖,你至于跟天塌了一样,赔你总行了吧。”


    夏桔皱眉,这人不会是良心发现,试图用微不足道的弥补,来找内心平衡吧,想得倒美。


    她冷声说:“那是几块奶糖的事儿吗,那说明你人品不好。”


    他来讲和,夏桔一点面子都不给,让梁俊生觉得下不来台,朝四周看着,好在附近没人,他略微愠怒:“那时候我不到十岁,你说我人品不好?”


    夏桔的语气不容分辩:“三岁看老,你就是人品不好。”


    梁俊生:“……”


    夏桔懒得搭理他,转身离开,丢下一句:“你少整幺蛾子。”


    社员们口口相传,都说夏桔维修拖拉机的水平高得很,传说的是无论拖拉机有啥毛病,她只要看一眼,听听声音,就能轻松分辨出哪里有故障,她就是修理拖拉机的神医。


    有之前第一铁匠的名头在,大多数人对这种说法深信不疑,甚至传到了大杂院。


    听到种种夸张的说法,夏桔简直是汗流浃背,连连否认。


    可别再瞎传啦,修拖拉机哪有那么容易啊,这次修理只不过是运气好顺利找出故障,说不定啥时候会露怯。


    她只能加倍努力,在大家发现她水平一般般之前尽快完成提升。


    ——


    再回到大杂院,三人发现光是大门口就热热闹闹,大妈婶子们聊得正欢。


    “栗芬,恭喜你们两口子,你们家杏婵长得俊,别说咱们大院,这附近的姑娘都没她找的对象好。”


    “那小子的老爹可是交通局的副局长,栗芬,你们有这样的亲家真是风光。”


    栗芬喜气洋洋,多日来跟夏家较劲带来的憋屈一扫而空,终于扬眉吐气,毫不收敛,得意地听着大家的恭维。


    看吧,她闺女找到好对象,这些人立刻来巴结她。


    她也想不到她闺女的美貌能惊动当官的,这不,人家主动找上 了门。


    也有人小声蛐蛐说她家攀高枝,栗芬并未生气,有本事你也攀啊,谁叫你生不出来长得俊俏的闺女呢。


    他们家终于在大杂院翻身。


    李杏婵是人群中的绝对显眼包,穿着水红色得衬衣,含羞带怯被大妈婶子们包围。


    两个小女工朝她看过去时,她也刚好看过来。


    她发现大杂院这两个总把浑身搞得乌漆嘛黑的小女工干净了许多,大概是她们换到环境比较好的主修车间的缘故。


    不过,还是没法跟她比,作为待价而沽的适婚女性,她父母愿意在她身上做不多的投资,愿意给她做好看的衣裳,她在大杂院总是穿得最鲜亮。


    两个小女工整天灰头土脸的,而她轻轻松松就能嫁到好人家。


    干得好能比得上嫁得好才怪!


    夏曙光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听了一会儿,反正没说他,他大步流星分开人群进了院。


    俩姑娘站在人群外围凑热闹,她俩听懂了,原来是交通局副局长的儿子托人来提媒,李家想不到自家姑娘的美貌能入大户人家的眼,当即同意了这门亲事。


    钟小娟感慨道:“看把她妈给嘚瑟的。”


    夏桔吃瓜吃得心满意足,说:“回去不,我还得修自行车。”


    钟小娟八卦之心比夏桔更盛,舍不得走,说:“你先回,我再听会儿。”


    可是没过几天,这件事就有了反转。


    当官的家庭主动跟普通家庭结亲,不是他们费劲攀高枝,是人家主动向下兼容,哪怕这个普通家庭的姑娘长得俊俏,可还是让人存了疑问。


    李有利心中就有这样的疑问,他心眼子多,去打听男方的情况,没想到让他打听出一个大秘密,男方身体有点缺陷,天阉。


    被这个秘密惊到,李有利回到家,马上告知父母,他嗤笑几声:“我就说男方没问题不会找我们这样的工人家庭结亲。”


    这个消息让全家震惊。


    栗芬身上的喜气一扫而空,整张脸阴云密布:“咋会这样呢,那你妹妹还嫁不嫁?”


    李贵也变得愁眉苦脸,看上去老实巴交,被烟呛得连连咳嗽,说:“杏婵也找不到更好的人家了吧。”


    李有才,也就是想去当兵的那个老二把眉头拧出个疙瘩,说:“这也不算是啥大缺陷吧,不就是生不了孩子,还省事儿了呢。”


    几个人商量之后,得出的结论是,不告诉李杏婵,还是要让他嫁过去,至于无法生育,领养一个好了。


    男方为了维持婚姻跟面子,肯定要给女方家各种好处。


    可是他们没想到,他们想瞒着,可这件事成了大杂院炸裂性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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