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师父问道:“不会开拖拉机就不能修?那修飞机的也没见会开啊,你看咱厂里的师傅,没几个会开的,但都会修。”


    夏桔说:“师父维修水平这么高,还不是跟会开拖拉机有关系。”


    听夏桔夸他水平高,左国栋眉开眼笑,说:“你才来多长时间,有比你早来好几年的在排着队呢,咱们厂就一两个名额,去年就一个名额,八成不会让你去。”


    不过左国栋给小徒弟出了个“馊”主义,他说:“你去找葛厂长,葛厂长器重你,说不定能让你去。”


    他徒弟脑子好使,人机灵,就该让她去学开拖拉机。


    夏桔没去考虑为这点小事直接去找葛厂长合不合适,她觉得是个挺好的建议,欣然接受。


    又蹲守葛厂长好几次,傍晚下班,刚好在车间外面看到葛厂长,夏桔赶紧抓住机会问能不能让自己去学开拖拉机。


    葛厂长:真是好大的事儿啊,连这都能来找他,他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


    葛厂长知道夏桔说话直接,跟她交流就不拐弯抹角,直接说:“学习名额就一个,要想去都得排号,我要是安排你去,会有排你前面的同志不服气。”


    各种培训名额都由人事科管,夏桔又往人事科跑了一趟,得知全市职工再加各公社也会推荐人来学习,每期分配到他们工厂就一个名额,别说下一期夏桔没机会,两年之内她都不用想。


    夏桔做了登记,先排上队再说。


    傍晚,俩姑娘要去吃晚饭,在食堂门口刚好遇到齐鸣跟黄胜,前者说:“夏桔,听说你又想学开拖拉机,我跟你说,下一期的拖拉机培训名额是我的,已经定好了,你可别想着抢。”


    真是没事找事儿,夏桔不搭理他,拉着钟小娟往食堂里大步走。


    “诶,夏桔,你听到了没?”齐鸣喊。


    夏桔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说:“枪械拆卸你好好练练吧,还五十多秒,一点进步都没有,你不嫌磕碜嘛,我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咱们一个厂。你学开拖拉机也不会学成这样吧。”


    齐鸣:“……”


    黄胜在旁边煽风点火:“看吧,夏桔就是爱挤兑人。”


    齐鸣被夏桔刺激,发誓要发愤图强,可没想到,周日的训练依旧有枪械拆卸,他还是没进步,依旧是五十四秒。


    他不觉得没面子,但夏桔会让他没面子。


    等到训练结束,他骑车跑得飞快,没想到夏桔还是等着自行车追上他,说:“五十四秒,一点进步都没有。”


    齐鸣:“……”


    回到大杂院,夏桔赶紧把准备好的票证塞进口袋,又把修好的自行车搬到窗根下,她要去换轮胎座椅上拍照,正在锁门,听见有人叫她:“夏桔。”


    夏桔回头一看,那不是夏安北参加表彰会时,在市公安局大礼堂外遇到的那个女同志嘛?


    就是薛晓晨。


    她自我介绍说:“我是你大哥的朋友,我叫薛晓晨。”


    夏桔打量着对方,说:“我记得你,在公安局大礼堂外见过。”


    六十年代大家穿得衣服都差不多,蓝的、军绿色的,黑的,白的,可薛晓晨的衣服很考究,哔叽布的裤子,高支纱府绸的耦合色衬衣,在人群中很显眼,更何况在工厂门口出入的工人都穿得藏蓝色劳动布工服。


    夏桔开口询问:“你来有事儿吗?”


    她有很多疑问,比如你跟我大哥怎么认识的?有多熟?你也从外地转到江州市工作吗?


    直接去公安局找夏安北不就得了,来家里干啥啊。


    估摸对方有话要说,夏桔又把锁打开,把她迎进了门,她急着出门,可还是给人倒了杯白开水。


    见夏桔那模样,薛晓晨就知道她是个干脆利落的人,说了几句有的没的,就切入正题,问:“你大哥不想调到公安分局?他要留在派出所?”


    夏桔很诧异地问:“你直接去问我大哥不就行了。”


    薛晓晨当然问过,不知道为啥,夏安北对她特别冷淡,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欲擒故纵,夏安北不想跟她说话,也不想解释,她才来找夏桔。


    梦里的一切太过真实,她嫁给了夏安北,夏安北只忙工作忽略她,她觉得倍受冷落,可看夏安北留在派出所不愿意去公安分局,她又觉得夏安北不求上进。


    可能她需要的人是工作能力强,上进,地位够高让她崇拜,又能分出很多时间给她,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


    她知道自己对夏安北的关注越界了,可她喜欢夏安北,自然要关注。


    “可我没问过他是怎么想的,他肯定有自己的考量,我没必要问。”夏桔实话实说。


    薛晓晨看向夏桔,大眼睛黑白分明,看起来不像作伪,除了夏安北的工作,她还想先接近他的兄弟姐妹。


    据说夏安北这个妹妹是华州省第一铁匠,可这丫头看着就是个普通的俊俏的看着还有点机灵的小姑娘,能当上第一铁匠倒是让她很意外。


    “我跟你大哥很熟,我拿了点糕点给你们兄妹,有麻心蛋卷、芝麻片跟饼干。”说着,薛晓晨往网兜递过来,里面装着几包点心。


    夏桔觉得这俩人关系有点别扭,自然不会接受,连忙推拒说:“不用,谢谢姐姐,我家有。”


    推让半天,夏桔还是没收,薛晓晨只能拎着东西,给自己找回面子,说:“你这小姑娘也太见外了,好吧,我见到你大哥再说。”


    等对方走后,钟小娟跑过来,八卦地说:“刚才那姑娘穿得真时髦,是你大哥的对象?”


    夏桔连忙否认:“啥对象,别瞎说,她是我大哥之前的战友。”


    可薛晓晨很不高兴,她只喜欢夏安北,根本不想理会他破破烂烂的原生家庭,可她都拿着糕点主动示好了,对方居然还不接受!


    这个大杂院挤这么多人,又乱又破。


    再也不来了!


    不求夏安北有跟她差不多的原生家庭,可连普普通通都做不到。


    夏桔的八卦之心如熊熊烈火在燃烧,巴不得夏安北赶紧回来,可她还是得搬着沉重的自行车去修理铺。


    二八大扛自行车很沉,夏桔像蚂蚁搬家一样搬着自行车往外走,不过她很顺利地换好轮胎座椅上牌照,骑着八.九成新的自行车回了家。


    已经到了晚饭时间,夏桔又赶紧拿着饭盒去食堂吃饭,等吃饭再回到家,夏安北也进了家门,夏桔迫不及待把这件事跟他说,并问:“大哥,薛晓晨挺漂亮,应该有文化吧,从衣着打扮上看家庭条件也不错,这样的姑娘也不能当对象吗?”


    夏安北正把制服挂到墙上,闻言手上动作一滞,走过来,大手扣到夏桔头顶上,说:“不能,你别瞎操心。”


    夏桔好奇得不得了:“为啥不能,这样的都不行,那你还想找啥样的?我瞅着薛晓晨还不错啊。”


    夏安北按着她的头,迫使她的视线落在书上,说:“看你的书,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儿,我不想找对象总行了吧。”


    夏桔伸手掰夏安北的手,说:“行,我不过问,总行了吧。”


    等到晚上夏曙光回到家,一眼就看到门口停着的翻新好的黑色自行车,大声招呼夏桔:“夏桔,自行车弄好了吗?”


    夏桔应声而出,站在门口,语气自豪:“修好了,上了牌照,你以后上下班骑车,比坐公共汽车方便多了。”


    晚上八点多么共汽车停了,夏曙光只能走路回家,有了自行车就方便多了。


    夏曙光赶紧蹬上自行车,在院里试骑了两圈,美滋滋地说:“好骑,很轻便,你手可真巧,那么破烂的车架,都能让你收拾得跟新车差不多。”


    夏曙光对翻新好的自行车满意极了,乐呵呵地说:“我再去找个车架,给大哥也翻新一辆。”


    夏安北说:“不急,派出所离家近,我走路就行。”


    把自行车放房檐下,把车仔细地锁好,夏曙光进了屋,问道:“你的工服呢,我去给你洗,夏桔,我太喜欢这辆车了,要不是你手这么巧,我都不知道啥时候能骑上自行车,我要给你洗一辈子衣服,还要做好吃的饭给你吃。”


    夏桔笑道:“那好,你要给我洗一辈子衣服,可不要食言,不过今天我又没去上班,没工服可洗。”


    夏曙光乐得合不拢嘴:“我妹妹技术好,又长得俊俏,我怎么有这么好的妹妹啊。”


    夏桔耳朵快磨出茧子,说:“你都说好几遍啦。”


    夏安北:肉麻死了!


    夏曙光:“等我哪天休班,你跟大哥也不加班,我去卖肉给你们来做好吃的。”


    夏桔:“好啊。”


    次日,兄妹俩推车走出大杂院,骑上车,轻快地朝着工厂、饭店的方向走。


    夏曙光满足地骑着豪车,迎着朝阳,身形挺拔,朝气蓬勃。


    他其实不用这么早去上班,但他勤快,会帮忙接货、核对,清洁之类的,去得就早。


    等到晚上下班,又赶紧蹬着去苏静兰所在的饭店,苏静兰推着自行车,看着他笑,说:“怪不得来这么早,原来是有车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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