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散会各回各的车间时,黄胜突然不经意看到夏桔明媚的脸上舒展的笑容,心倏地一沉,她怎么那么有自信啊,她不应该很有压力吗?
难道以她双手的那个精度,她有信心在比赛中能赢?
不行,夏桔绝对不能比他强。
——
跟着众人一块儿往车间门口走,夏桔见俩师父还在较劲,于是试图缓和气氛,说:“我之前翻新自行车,后轴飞轮是俩旧的拼接在一起,我想做个新的,俩师父能教我吧。”
左国栋的注意力马上被转移,说:“夏桔,你要有信心,以你现在的基本功,用锉刀就能轻松鼓捣出来一个,先让锻工给你做出个毛坯件,划出渐开线,再用锉刀……”
徐穗打断他:“人家夏桔想学操作机器,有机器不用难道用纯手工?夏桔,别听你左师傅的,我教你用通用机床做铣削、钻孔,简单得很。”
夏桔连忙说:“我翻新自行车时,觉得做飞轮很难,纯手工跟用机床,我都想试一下。”
跟俩师父分开,夏桔跟钟小娟汇合,俩人拿着饭盒准备去吃饭,钟小娟眉开眼笑:“夏桔你可真有本事,你居然比黄胜都强,你没看到他被打败后又是憋屈又是失落的模样,真让人痛快。”
八卦完黄胜,俩人又聊拜师的事儿,夏桔说:“咱们得正式拜师,最好问问厂里职工都需要给师父拿啥礼品,随大流就行。”
她干不来嘴甜儿哄师父开心给师父家干活这种事儿,拜师礼总少不了。
钟小娟点头:“对,不能太寒酸,起码烟酒茶糖都得有,我去打听一下大家都买啥牌子的。”
左丹原来也是钳工学徒,自然是她爹的徒弟,很优秀的那种,心气很高,也曾经勤学苦练希望能成为八级钳工,可后来她被气得手抖,干不了精细活儿,一气之下,她就去了食堂。
她对这种搞比试拜师的事儿向来不屑一顾。
在打饭时,就听到了这个“噩耗”,有工友跟她说:“你爸破例收徒了。”
左丹瞪大眼睛,问道:“他答应我不收徒,他收的谁?”
“夏桔,那位第一铁匠,在咱们厂多有名啊,你肯定听说过。”
左丹哼了两声:“女的,还凑合吧,要是男的我高低不让她收。”
“为啥不让左师傅收男徒弟?”对方问。
左丹开启攻击模式,斜了对方一眼:“你管呢。”
对方很是无语,这人喜怒无常,随时跟吃了呛药一般。
夏桔两人到食堂稍晚,各窗口已经排上了队,钟小娟伸长脖子往窗口看,等看清楚打饭的是左丹,拉着夏桔就走。
“咋了?”夏桔问。
钟小娟拽着她往下一个窗口走,说:“打饭的是左丹,她跟你师父一样脾气很怪,就她抖勺子抖得最厉害,她脾气一上来说不定给咱少打菜,咱不吃这哑巴亏。”
夏曙光这个厨师的工作很忙,现在晚上要八九点钟才到家,夏安北这个小片警也很忙,兄弟俩前后脚到家,夏桔迫不及待把拜师成功的事情告诉他们。
“我现在有俩师父,一个是八级工,一个六级工。”夏桔迫不及待地显摆。
夏安北对夏桔说话的语气柔和得不得了:“很好啊,夏桔,那就跟师父好好学手艺。”
转向夏曙光,他马上换了寻常的生硬的语气:“你呢,在迎宾饭店干得咋样?”
夏曙光正要去自来水龙头处接水,闻言停下脚步,不满说:“你直接问我不就行了,还用费劲去我们饭店打听?真当自己是家长。”
夏安北反驳:“我不是费劲,我只是刚好找到熟人问。”
夏曙光呵呵两声:“啥熟人?你明明拐了几道弯才找到人问。”
夏桔插嘴:“大哥,三哥干的咋样?”
“据说还凑合。”夏安北说。
夏安北打听到的是夏曙光很干净,手脚麻利,不怎么爱说话,刀工很好,师父让干啥他就干啥,偶尔能掌勺炒个菜,味道卖相都不错。
夏安北对这样的评价满意,但他不说,怕夏曙光骄傲。
他还拜托经过好几道中间人认识的饭店大厨关照夏曙光。
夏曙光很不满:“我会好好干的,你别瞎打听,真够操心的。”
夏安北:“那你跟夏桔学学,她啥时候让人操心了。”
夏曙光从竹筐里捡出夏桔的工服,说:“我去给你洗。”
夏桔赶紧也拿了个脸盆,跟着一块儿往外走,说:“我跟你一起去洗。”
夏曙光忙说:“不用,我一会儿就洗完了。”
夏桔:“我跟你去。”
夏曙光依旧特别贤惠:“我给你洗就行了。”
夏桔笑得特别甜:“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三哥,三哥你最好,可是三哥也忙了一天,应该累了吧。”
她发现,其实她也可以像钟小娟一样嘴甜。
有夏桔甜言蜜语的感谢,夏曙光给她洗一辈子衣裳都行。
他说:“我不累,再说我的活儿再累也比不上你的。”
夏安北倒不满了,说:“你三哥最好,那我呢。”
夏桔:“……”
夏曙光端着脸盆出了门,表面上嘟嘟囔囔很不满,其实内心暗爽,要是有尾巴的话,早就摇晃起来了。
他觉得他以前就是没人管的野狗,他吃饭穿衣这些生存问题没人管,他被人欺负也没人管,可是他现在被夏安北管着,他觉得现在自己是有人管的狗。
要不是夏安北及时出现救他于水火,说不定他会走上歧途。
被夏安北管着甚至强力压制的感觉其实很好。
他还有可爱的妹妹。
还有苏静兰这个朋友。
有工作,有家人,有朋友,没有人对他虎视眈眈,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只是他不太放心苏静兰,麻须沟那地方脏乱差,治安差,他们这厨师工作下班都晚,晚上下班后他马不停蹄地往苏静兰上班的饭店跑,两家店离得有四五站地远,他先把苏静兰送回家,再回自己家。
要是能给苏静兰换个房子就好了。
——
夏桔在盛夏来临之前,正式加入主修车间,开始学习拖拉机跟农机维修,还有车工跟机床操作。
且不说学习技能,单说工作环境,主修车间的工作环境比锻造、铸造车间烟熏火燎的环境可好得多,只有一架烘炉,需要的时候才用,夏天没那么热,也没那么脏。
夏桔不再把自己弄得乌漆嘛黑,成了干净一些的小姑娘。
她很庆幸进了先锋农机厂,要是去别的厂未必给她提供这样的机会。
钟小娟的高兴劲儿就更别提了,终于不再干又脏又累的翻砂工,她以后也是技术工种。
俩人并不拖延,跟职工打听过之后,这天下班,俩人先去吃饭,吃晚饭蹭蹭往供销社跑,赶在关门之前采购物品。
她俩买的东西一模一样,大前门香烟,西凤酒,二两茶叶,一斤白糖,一斤桃酥,一斤奶糖,共计十多块钱。
夏桔买的是双份,花二十多块。
“这么多够吗?”夏桔问。
钟小娟肯定点头:“我问过了,别人的拜师礼只会比这个少,不会更多。”
夏桔俩师父的拜师礼完全一样,省的他们认为厚此薄彼。
她既然不太会说好话,也不太可能去师父家里给干活,就得在拜师礼上体现足够的诚意。
但只要师父家有急事难事麻烦事,她会向别的徒弟一样尽快赶过去帮忙。
礼品买了,啥时候送过去也是问题,钟小娟决定周日去,还能帮师父家干点活儿。
“我肯定不能周日去,我民兵训练一般四点结束,等我回来再去师父家就到快到饭点了。”夏桔说。
钟小娟给她出主意:“那你就赶在去训练前去,这个时间特别好,一般人家都吃完了饭,左丹只要不轮休,她就在食堂,你不用跟她照面。”
“左丹对象是上门女婿?她已婚有娃,咋跟左师傅两口子住一块儿?”夏桔说。
钟小娟说:“应该不是上门女婿,我倒听说左师傅对闺女一家子特别好,我去打听打听。”
要么就是晚上去,要么就是周日早上去,夏桔想了又想,决定把送拜师礼这事儿简化,早上去,时间紧迫,把东西放下,寒暄几句就能走。
夏桔先拎着东西去了左国栋家,是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开的门,仰着小脑袋问夏桔:“姐姐你找谁?姥姥,有客人来了。”
应该是左丹的小孩。
师母闻声出来,夏桔忙自我介绍,说来看看师父师母。
师母把她迎进屋,很热情:“是夏桔啊,我之前就听说过你,第一铁匠吗,谁不知道啊,拜师的事儿你师父也说了,快进屋,以后常来,就不要带东西了,我给你泡点白糖水喝。”
夏桔把装在往兜里的东西一一往桌上放,边说:“师母,别忙乎了,我不喝水,我还得去徐师父家看看,周日我都要去参加民兵训练,一会儿就得出发,就不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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