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套完善的解决方案,大家都在思索到底能不能行。
伍主任打量着夏桔,见她气定神闲、胸有成竹,问道:“夏桔,你的方案确定可以?大家伙赶紧分析一下,看看能不能行?”
大家讨论了好一会儿,徐师傅先说:“以我们的经验来看,夏桔的提议合理,不过还是要尝试。”
组长赞同说:“我们可以试试夏桔提的解决方案。”
以夏桔的文化程度跟工作经验,应该是提不出这样的解决方案,可她毕竟打了那么多年铁,加工铁器的方法不同,但自行脑补给合理化了。
伍主任快刀斩乱麻地说:“既然大家都觉得可行,那就暂时由夏桔担任工艺攻关小组组长,负责解决这个大问题,接下来,大家都听夏桔的。”
夏桔突然觉得压力都落到了自己肩上,她以前可是单打独斗,没当过什么负责人。
不过不就是当组长嘛,这是工厂对她的信任。
夏桔短暂思索了几十秒,说:“制造磨具最耗时间,大家先制作模具。”
说完,从裤兜里掏出一叠图纸,说:“这是我画的模具图纸,画得不好,大家凑合着看。”
众人齐呼好家伙,真是有备而来,连图纸都准备好了。
伍主任把图纸接过去,顿时觉得头大,夏桔这图纸画得太过抽象。
“怎么样,能用吧。”夏桔期待地问。
伍主任咳咳了两声,把图纸发下去,说:“大家都看得懂吧。”
他算是看出来了,新手就是新手,他不会是急病乱投医吧,图纸画得跟儿童画似得,好像也不能对夏桔抱多大期待。
徐师傅瞄了眼图纸,说:“这不数据都有嘛,凑合着看吧。”
看这些人加工模具,黄胜觉得非常魔幻,这么多经验丰富的老职工,有工人有技术人员,居然要听夏桔这个黄毛丫头的。
更不可思议的是,夏桔的提议居然有几分道理,她必须得具备丰富的理论知识才能提出这样的建议,不知道夏桔这个小铁匠的理论是从哪儿学来的。
大家都没看过夏桔打铁,可是看到了她用锤子敲打磨具,十八磅的锤子被她抡得眼花缭乱,她不会用机器加工模具,可她会用锤子敲,光凭目测,精度居然堪比机器。
看她用锤子敲打是种美的享受,大家看得心服口服,也正是有她加入,本来最快晚上加工完模具,可到四点多钟就被他们搞了出来。
“快,第二次试锻。”伍主任说。
可是这次时又出现了新问题,氧化皮是没了,可是轴承外围的大挡边立不起来,出现了圆角。
本来大家满心期待,可看到新锻出来的轴承心都凉了。
年轻人嘛,没有经验,长教训了,不能太相信她。
黄胜的心情非常复杂,作为职工,他当然希望试锻成功,工厂能顺利完成生产任务,可是他更想看夏桔这个只有初一文化的小女工失败。
小铁匠失败,他这个中专生才觉得平衡。
总之,他现在心情非常愉快。
“夏桔,全厂就你经验最少,净会出馊主意。”
别的职工也难免这样想。
“怎么办?不会搞不成吧。”大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夏桔根本就没搭理黄胜,像是早有预料一样,冷静地说:“大家别急,不是啥大问题,把模具导向套改进一下就行。”
“按夏桔说的,赶紧改。”伍主任拍板说。
别人又拿不出解决方案,不得让夏桔继续尝试嘛。
有人质疑说:“要是改了还不行呢?”
“那也得改!”
夏桔想这些职工太沉不住气,真是把情绪表现得太明显了,再一次失败后,明显懈怠了不少,甚至对她产生质疑。
不过,他们马上就能看到她的实力。
晚饭时间,夏桔还在改模具导向套,钟小绢帮她打了饭拿到车间,等了好一会儿看她还不吃,说:“你还是先吃饭吧,不吃饭哪有力气干活。”
夏桔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接过饭盒,俩人一起往窗户边走,说:“啥事儿都没吃饭事儿大。”
钟小绢笑道:“这就对了,吃饭最重要。”
等模具导向套改好已经是九点多钟。
“改好了,这次应该不会再有问题。”夏桔依旧是自信满满。
又一次试锻,这次是徐师傅拿着大铁钳把冲好的坯料夹出来,大家站在四周围观,迫不及待地问:“咋样?”
徐师傅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这回看着没问题,你们先别过来,等冷却了再说。”
每个人都急得要命,等初步冷却后,大家才一拥而上仔细察看。
这次没有任何问题!
成功了!
还未经过精确测量,可凭借经验,大家都知道,这次他们成功了。
没用语言能形容他们的兴奋之情。
有夏桔这个强劲力量的加入,只用了两天时间,锻造工艺的攻关成功完成。
不,夏桔的参与只有一天。
夏桔拿铁钳翻看着轴承坯,长长松了一口气,锻造成功,所有加在她肩上的压力解除。
伍主任语气激动:“以前我们认为用吨位低的空气锤锻不出来七九四三轴承,可只用了两天时间,我们就完成了技术攻关。咱们锻造车间开足马力,用一个月的时间完成轴承环的生产绝对没有问题。”
晚上很多人在加班,试锻成功的消息像是一阵风传遍了全厂,像是打了强心针一样,大家都格外振奋。
两个车间内的低气压一扫而空,到处都是欢快的空气,工人们都看到了顺利完成生产任务的希望,恨不得敲锣打鼓庆祝。
“是夏桔提的解决方案,想不到刚进厂的职工能解决冲压的大问题。”
“夏桔,是那个第一铁匠吗,她这么有本事。”
夏桔的名字,在这个忙碌的夜晚,传遍了整个车间。
伍主任兴奋地宣布:“太晚了,先下班,大家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再接着试锻、测量,看会不会出现别的问题。”
大家都兴高采烈,只有黄胜这一天的心情像是坐过山车一样起起落落,冲锻工艺居然被夏桔这个小女工搞出来了!
这个小铁匠居然比他强?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承认。
等明天再看,说不定明天会出现更多问题。
到时候看夏桔还能不能得意得起来。
——
夏安北终于找到了孟曙光的不在场证明,这个发现让他非常振奋。
晚上十点左右开会时,夏安北第一个发言,说:“枪支失窃当晚,孟曙光去了长城电影院,用自己画的假电影票蒙混进了播放厅,被保卫科的人抓住,在电影院写检查,他没有作案时间,保卫科的人可以作证。”
这可是确凿证据,这小子是不靠谱,但歪打正着洗脱嫌疑。
局长说:“好,孟曙光暂时摆脱嫌疑,别人还有线索吗?”
郭明亮把不屑赤.裸.裸地写在脸上,难怪夏安北不想回避,为了给孟曙光脱罪,可真够积极的!
等夏安北回到家,跟往日不同,门锁着,窗口并未透出灯光,夏桔不在家,夏安北赶紧脚步匆匆地往工厂的方向走去找夏桔。
走到工厂大门口,夏桔刚好跟职工们一起从厂里出来。
“加班到这么晚?”夏安北问。
他很心疼夏桔,锻工这工作又苦又累,不适合姑娘家干。
夏桔心情好得很,瞧了夏安北一眼,说:“你不也一样。”
兄妹俩并肩往大杂院的方向走,夏桔说:“老大,看来你心情不错,脚步很轻快。”
他实在不想让人分辨出他的喜怒哀乐,可夏桔这丫头耳朵好使的很。
等案件告破,他就可以把找到孟曙光的好消息告诉夏桔。
“你的心情也不错,夏桔。”夏安北说,这个小丫头倒总是把情绪写在脸上。
“那当然,”夏桔语气自豪得很,“我们冲压出了轴承环,这个锻造工艺是我主导的。”
夏安北嘴角带笑:“你这么厉害?”
夏桔语气轻快:“那当然。”
再晚下班也得去洗澡,夏桔回家拿了脸盆肥皂等,又给了夏安北一张澡票,兄妹俩又跑回工厂澡堂,洗完澡,浑身清爽地回家,养精蓄锐,等着第二天再战。
——
一大早,夏安北就跟队友去了看守所,路上他把两世得到的孟曙光的信息进行梳理,对案子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不过他还未弄清楚孟曙光到底是替谁顶罪。
孟曙光的头发已经被剃光,有股被改造的气息,但夏安北觉得比以前流里流气的发型顺眼得多。
兄弟二人相对而坐,正如孟曙光说的,一个人是猫,一个人是老鼠。
夏安北沉稳开口:“孟曙光,十四岁那年你被弃养,离开养父家之后到处流浪,没钱,没工作,没有住处……”
孟曙光打断夏安北的话,一开口便是满嘴痞气:“咋了,接下来你要说我过得跟野狗一样,捡别人扔掉的馊臭的饭菜,还要被人诬赖是小偷,去火车站卸煤挣零工钱,被人当流浪汉踢打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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