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张纸软了吧唧的,都能被刀给斩断。”


    众人看得津津有味,大刀的锋利性被具象化了,喝彩声此起彼伏。


    之后,夏桔又拔下了一根头发,左手大拇指跟食指拈着,刀刃面向自己,吹口气,头发轻松被斩成两半落下。


    众人看不清头发,但能理解动作的含义,活动现场的讨论声更加热烈。


    “这就是吹发可断吧,她锻的刀能砍麻绳不卷刃,还能吹毛立断。”


    “水浒传里杨志那把宝刀就砍铜跺铁,刀口不卷,还能吹毛短发。”


    “快说说杨志的刀啥样,这把刀不会跟杨志那把刀一样厉害吧。”


    夏桔有些惭愧,她这把刀肯定不能跟杨志那把神乎其神的宝刀相比,不过,她自己很满意,她锻的刀很棒,坚固、锋利、有韧性,为自己有这样的手艺骄傲。


    被众人围观赞叹的夏桔,觉得自己很强大。


    马小炉跟他的徒弟看得无语,夏桔在显摆啥玩意,雕虫小计好吧,这对优秀铁匠来说并不难,亏得她昂首挺立,那么自信,那么自豪。


    真没啥可显摆的!


    年轻铁匠就是心浮气躁,把微不足道的技能当真本事,这种不值一提的事儿就不要拿出来炫耀了好吧。


    别说他锻的刀能够削纸跟吹发可断,现场锻的刀里面,最少有十把能做到。


    嘈杂声中,他很想大声科普:“这有啥了不起的,很多人锻的刀都能做到。”


    可惜,他跟这些铁匠都没有展示机会。


    可惜,围观的人都被糊弄,还以为这是啥绝技,赞美声,惊呼声一片。


    净会糊弄不懂的百姓。


    可气,年轻人不按常理出牌,被夏桔给秀到了!


    “下面,我宣布手工业生产劳动竞赛锻刀比赛获奖结果,第一名是夏桔,第二名是马小炉,第三名是……”


    周围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


    “天哪,第一名竟然是年纪这么小的女铁匠。”


    “第一刀匠的称呼该易主了。”


    所有的铁匠的视线都朝夏桔聚集,他们不得不服,不得不甘拜下风。


    比赛的奖品是奖状,结实耐磨的劳动布料,另外还有毛巾、肥皂等劳保用品,获奖的大刀还要参加决赛。


    何少文可想不到夏桔能得第一名,他真的是江州市最好的铁匠?


    得了奖,这丫头,外加夏安北,不知道得张狂成啥样!


    “爷爷,姐姐是第一名,她真厉害。”小男孩跺着脚,高兴得又蹦又跳。


    所长感慨道:“真不容易,刚开始咱们还担心她担心她用不上烘炉。”


    临走的时候,所长跟夏安北说:“没想到,你妹妹打铁的手艺这么好,恭喜。”


    夏安北跟做梦似得觉得不真实,说:“我也没想到。”


    他妹妹,如她自己所说,是江州市最好的铁匠。


    没有语言能形容他现在的喜悦之情,孩子长大了有出息了的喜悦。


    给夏桔颁奖的是工业局的杜局长,杜局长很意外这个看着压根就不像铁匠的小姑娘能得第一名,颁奖之后,还留她聊天,询问她打了几年铁,家人情况等等。


    刚才颁奖时还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可这位局长单独跟她说话时格外和蔼可亲,夏桔便一一如实作答。


    得知夏桔在艰苦的生活条件下练就一身打铁本领,杜局长更加看好这个年轻人,很喜欢这个姑娘,说:“小夏同志,你到有锻工这个岗位的任何一家工厂上班,我都可以给你安排,你想好后联系周干事就行。”


    本来得前十名的铁匠有指定工厂可选,可杜局长想再为第一名开个绿灯。


    夏桔连忙致谢:“我会好好考虑,多谢杜局长。”


    杜局长又说:“以后有啥事你可以直接去找我。”


    这也是她特意为小姑娘开的绿灯。


    能直接去找局长,那敢情好,夏桔赶紧说:“好的,杜局长您真是太好了。”


    别的获奖者都羡慕夏桔,杜局长只跟夏桔亲切地聊天,他们跟杜局长都搭不上话。


    这差别对待也太明显了点吧。


    夏安北看着那堆打铁工具,等夏桔跟杜局长说完话朝他走过来,才有机会道贺。


    夏桔神采飞扬,说:“没有人相信我是江州市最好的铁匠,都以为我吹牛,现在大家都看到了。”


    夏安北比自己得奖都高兴,伸手捋她的头发,说:“知道了,你是江州市最好,最厉害,第一的铁匠。”


    他妹妹是世界上长得最俊俏,打铁手艺最好的铁匠。


    他拨拉着夏桔头发里铁屑说:“头发很脏,回去赶紧洗。”


    夏桔四处张望没找到何少文,于是跟着人群一起离开农具厂,拖拉机在等他们,把带来的东西全部搬上去,夏桔眉眼飞扬,说:“路过公社停下,我去跟手工业社的人说一声。”


    拖拉机冒着黑烟驶上乡村路,夏桔可没想到早就有人回公社报喜,拖拉机走上公社主路,远远到就听到敲锣打鼓的庆祝声。


    好多人在围观,连过年都没这阵仗。


    手工业社的主任代表公社兴高采烈地向夏桔祝贺:“夏桔同志,感谢你为公社争光做贡献。”


    夏桔眉开眼笑地说:“咱们公社要建铁业社,能得到市里支持吧。”


    主任志得意满地说:“你已经为咱们公社争取到机会,我们去跟市里谈。”


    拖拉机一路把夏桔送回铁匠铺,她夺得第一名的事情也像一阵风传遍了整个公社,等进了生产队,很多人追着拖拉机跑,边跑边问:“夏桔,你咋得的第一名,跟大伯说说。”


    夏桔回到铁匠铺,边搬运工具,不得不跟围观社员讲了一遍比赛经过。


    夏桔从来没听到过这么多的夸奖跟赞美。


    所有人都震惊、诧异、羡慕、赞叹,不得不承认夏桔夺得第一名这个事实。


    梁大哥梁大嫂也跑过来,在人群中听着,心哇凉哇凉的,夏桔得了第一名,翅膀硬了,亲大哥又突然出现,不再跟他们家亲近,控制不了这个孤女,咋办?


    讲得口干舌燥,这些人终于散去,夏桔兄妹也给铁匠铺锁了门回家。


    夏安北先烧水,灌进水壶,又给夏桔泡了杯红糖水,之后坐在锅灶边开始削红薯皮。


    “夏桔,你想去哪家工厂?”夏安北问。


    他希望夏桔赶紧搬进城里,省着俩人两头跑,路太远,麻烦。


    夏桔早就已经想过,说:“我就想去先锋农机厂,咱爸工作过的厂,离家近。”


    “这家厂规模不算大。”夏安北说。


    夏桔说:“我不想只当锻工,我想掌握更多技能,先锋农机厂是国家定点拖拉机维修单位,修拖拉机不只要会判断故障,还要加工零件,锻工、钳工、机床工、电工的活都得干,我想学这些技能。”


    夏安北想以前真是把夏桔当小孩,太小瞧她了,她其实有想法跟主见,他说:“挺好,你有明确的想法就行。”


    “你明天陪我去农机厂看看?”夏桔说。


    “好。”夏安北痛快答应。


    只要夏桔开口,他愿意陪着夏桔做任何事情。


    锅里熬着红薯玉米粥,香甜气息弥漫,夏桔从广播里听到了锻刀大赛的新闻,在广播中听到自己的名字,感觉非常新奇,自豪感也油然而生。


    广播里拿腔拿调的女声在播音 :“今日华州省劳动生产竞赛锻刀分赛在跃进农具厂举行,来自红星生产队的十七岁女铁匠夏桔荣获第一名,夺得江州市第一铁匠的荣誉称号。”


    夕阳暖黄的光笼罩着夏桔姣好的脸庞,这个年轻的铁匠自信心大涨。


    夏桔,江州市第一铁匠,这只是个开始。


    ——


    傍晚的大杂院热闹非凡,烟囱呼呼往外冒着烟,自来水哗哗地流,锅里的油刺啦地响,洗衣服,做饭,闲聊,打孩子。


    本来是个平常普通的傍晚,可是去观赛的邻居们带回了夏桔获得第一名的消息,整个大杂院都热闹起来。


    “夏桔得了第一名?哪个夏桔?”


    “就是咱们院的夏桔啊,夏安北的小妹啊。”


    “谁能得第一我都信,我就不信夏桔能得第一名。”


    可是等广播响起,所有的质疑全都被打破,邻居们不得不相信夏桔得第一名这个事实。


    “江州市第一铁匠?这名头可真够大的。”


    “没想到这小丫头打铁功夫这么厉害,居然比马小炉都强。”


    整个大杂院都在讨论这个新闻,表叔家的小儿子一进门就喊:“不好啦,夏桔居然得了锻刀大赛的第一名。”


    他大哥没好气地说:“别叫唤了,不就是个破比赛嘛,有啥了不起的。”


    拥挤的房间气压格外低,所有人都跟亲人死了一样闷闷不乐。


    表婶本来已经做好了嘲讽夏桔的准备,狠狠地打击她,讽刺她。谁叫他们把房子要回去,刚好借机出口恶气,谁知道她得了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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