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婶又咧着嘴准备哭诉:“你们让我往哪儿搬啊……”


    夏桔一开口就让人血压飙升:“别总找借口,你往哪儿搬关我们啥事儿,明天腾房,要不然我就去找葛厂长,我打听了,人家儿子还没说要娶呢,是你们闺女想嫁,你们明天不搬,整个大杂院还有附近邻居,全都得知道你们家想攀高枝。”


    表叔表婶:“……”


    他们毫不怀疑夏桔能做得到。


    想要攀高枝传出去得多难听啊,那他们家还有闺女名声不得臭了!


    “我现在就去。”


    夏桔说完,迈着大步就往外跑,表婶一看,这不行啊,夏桔不得把她家的脸丢光,赶紧追了出去:“夏桔,别去,我们把房子腾出来。”


    夏桔停下脚步,扭头说:“明天就腾房。”


    表叔表婶实在没办法,所有的招儿都不好使,又面临老二当不了兵,老三攀不了高枝的威胁,只能答应:“搬,明天搬。”


    夏桔板着脸,奶凶奶凶地下最后通牒:“明天刚好周日,要是不搬,我就把你们的东西都扔出去,房子不是白给你们住的,还有三十块钱房租,必须得结清。”


    这俩人来的时候有多志在必得,回去的时候就有多挫败沮丧。


    房子没了,不搬不行啦。


    还要支付三十块钱房租,老天哪,以后占不到便宜啦。


    夏桔麻利地关门,脱掉上衣钻到被窝里睡觉,说:“早点睡吧,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


    夏安北不想这么早睡,怕打扰到夏桔,就关了灯,边往行军床边上走边说:“早点睡。”


    第二天并没有硬仗可打,在夏桔的催促下,九点多钟,这家人就开始搬家,他们家就在一进院,住西厢房,就一间,要住六个人,这对住惯了宽敞房子的他们来说要憋屈死了。


    三间豪宅没了,这是天大的损失。


    表叔表婶跟三个儿子是搬运主力,表姐怕夏桔搞得她丢脸,躲了起来。


    这些人都垮着脸,就跟家里死了人一样。


    “这些家具不能搬,是我们家的。”夏安北人高马大往门口一站,脸上的线条紧绷,语气极不友好。


    桌子、椅子、床、衣柜,哪些家具是自家的,夏安北记得清清楚楚。


    搬到他们的一间房去根本就没地方放,可这家贪婪的人还是想给搬走。


    木板床已经被挪到门口,听到制止,表叔表婶又尴尬地把床挪回去。


    邻居们跑来看热闹,免不了指指点点。


    “三间房没了,不得哭丧着脸嘛。”


    “搬个家怎么人家家的家具都要搬走啊,看俩孩子没爹妈脸皮薄,还想占便宜呗。”


    在邻居面前,他们的贪心又暴露无疑,这次不是夏桔让他们丢脸,是他们自己丢脸。


    邻居们鄙视的眼神跟指手画脚都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占人便宜的小人,不得不搬家又像是丧家之犬。


    以前住四间房,现在挤三间房住,脸也丢尽了,可怎么办啊。


    搬完东西,在支付三十块钱房租时,表叔那肉痛的表情就跟割他的肉一样,颤颤巍巍地把钱递过来,捏着钱,怎么都不肯放手。


    本来,花了不到一年半的房租钱,住了八年的房子,他们还不满足,租个房子倒成了仇人。


    兄妹俩立刻回仓库搬夏安北的东西,夏安北拎着两个行李袋跟零碎东西,夏桔背着被褥卷,很快回到他们的家。


    他们的房子,他们的家终于要回来了。


    站在自家门口,夏安北百感交集。


    除了家具之外,三间房空无一物,宽敞、亮堂,夏桔对这房子非常满意,笑盈盈地说:“大哥,能把房子要回来,你真棒。”


    夏安北脚步一滞,夏桔以前都叫他夏安北,第一次叫他大哥。


    这个陌生的、久违的称呼让他心中一酸,酸中带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夏安北极力掩饰情绪,音调跟平时听起来无异,说:“是我考虑不周,害得你们差点没有房子没有家。”


    夏桔的俏脸上满是笑意,说:“大哥别这样说,那时候你也才十几岁,没比我们大几岁,小时候无能为力,长大就好了。”


    看着夏桔明媚的、生动的笑脸,他觉得自己转业回来的决定无比正确。


    小时候无能为力,长大就好了。


    从这句话就知道,夏桔养父母去世后吃了不少苦,可她从来没有埋怨过他。


    夏安北的眼睛酸胀,有点想哭是怎么回事?


    边境冲突、雪崩救援他两次受伤住院,疼得死去活来都不会落泪,可看到夏桔的笑脸想流泪,是不是很没出息。


    他赶紧转移话题,说:“你想住哪个房间,南边的房间大,你住,我住北边的房间,中间这个当客厅。”


    希望另外三个兄妹也回来住,至少有个落脚的地方。


    房子里有四张床,足够他们兄弟姐妹使用。


    以前房子空荡荡的,是他把弟妹送走,只剩他一人,现在房子会重新被各种物品填充,起码夏桔在他身边。


    他想,兄弟姐妹终究会重新聚在一起。


    夏桔麻利地背着被子卷往北走,边铺床边说:“这是双人床,你的褥子太小啦。”


    夏安北踢了踢破损的桌子腿,说:“慢慢添置东西,最需要买的,是锅碗瓢盆,你啥时候搬来?”


    夏桔想都没说,说:“等我参加完锻刀大赛,肯定能拿名次,得到进城上班的机会,我就搬来。”


    夏安北有点犯愁,万一夏桔拿不到名次,得不到工作机会,她就依然在生产队打铁,不准备搬来?


    他想夏桔不说百分之百,百分之九十拿不了名次,除了出意外,比如所有铁匠水平突然下降,夏桔才有可能获胜。


    他不想打击夏桔,可有些话还是得说:“要是你得不到名次,得不到工作机会,我可以……”


    夏桔打断他,很不满地说:“你不相信我的实力。”


    夏安北哄她:“好吧,我相信你,我陪你去参加锻刀大赛。”


    夏桔满脸笑意,说:“好啊,那你就等着看我怎么战胜别的铁匠吧。”


    看到夏桔的笑脸,夏安北很不忍心,不忍心看夏桔失败。


    夏桔检查着屋内的家具,说:“床板要加固,衣柜门少了颗螺丝,没有工具跟钉子,咋修呢。”


    “我们家有锤子、扳手啥的,我去拿,看你们家啥都没有,缺啥少啥上我们家找去。”


    说话的是赵大娘,夏桔第一次回来拉着她说话那个,就住西厢房。


    赵大娘很快拿来了工具箱,夏安北道谢,便开始修理家具。


    夏桔没想到大娘大婶们都来帮忙,最爱串闲话的这些人表现得最热情,拿来抹布墩布,帮着打扫卫生、擦玻璃,很快,宽敞的房间被擦得一尘不染。


    很好,表叔一家的生活痕迹全都被抹去。


    “你们就一个床铺啊,我上家拿被褥去,先用我们家的。”住三进院的李大娘说。


    夏桔赶紧说:“大嫂,不麻烦了,我过段时间把我的被褥搬过来,我大哥先睡行军床盖军大衣。”


    李大娘笑着说:“你看你这丫头客气啥,当年各家都穷,也帮不了你们家,给你们先用下被褥有啥?当年你走的时候才那么高,现在都这么大了,我看着也高兴。”


    不仅有被褥,还有人送来了玉米面、土豆,甚至还有六个鸡蛋,夏桔都一一记下,把这些热情的邻居也一一记住,不能白要别人的东西,等有了再还。


    赵大娘又说:“你们这儿锅碗瓢盆都没有,要不先跟着我们家一起吃饭?”


    夏桔忙说:“不用了大娘,我们有个小锅,凑合着煮点东西吃就行,等一会儿就能把锅碗瓢盆全置办齐全。”


    连日用品票都是各家凑的,夏桔连连致谢:“谢谢大伯、大娘、婶子、嫂子、姐姐。”


    邻居们陆续离开,家具还没修完,但他们想先去买生活用品,便锁了门出发。


    在供销社买了炒锅、蒸煮锅、菜刀、菜板铲子、勺子,暖壶、烧水壶、盘子、碗各十只,筷子十双,不用说,夏安北一定考虑到了另外三个弟妹,希望他们也能回家里吃饭。


    他坚信,有了房子,有了家,弟妹们就能重新聚拢到一起。


    另外还买了酱油、醋、盐跟白糖,从供销社出来,兄妹俩手里都拎了不少东西,夏桔说:“最近你可是花了不少钱。”


    夏安北心情愉快,嘴角上扬:“我乐意。”


    “反正我花你的钱毫无心理负担。”夏桔说。


    夏安北温声说:“好,我去上班,挣钱给你花。”


    走出几十米远,夏桔拍了拍脑门说:“忘了一样东西,咱们得回去买。”


    她说的是门锁,以前的门锁跟钥匙直接扔掉,换新的。


    买了把挂锁,先回家放东西,兄妹两人又去了趟粮油站,用夏安北的粮本买粮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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