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俊生的耳朵被扯着,不得不弯着腰,斜着身体,试图挣脱,可夏桔不撒手,他的右边耳朵火辣辣的,狼狈至极。


    “我的耳朵快被你揪掉了,你放开,好好说话。”梁俊生说。


    夏桔不肯:“不,现在就得去供销社,赔我钢笔跟布料。”


    梁俊生抹了头油梳得光溜的头发散乱,他觉得自己灰头土脸,形象全无,甩不开夏桔,连语气都软了很多:“轴劲儿又上来了是吧,我现在没有票,等我发了票就还你。”


    夏桔不肯,她一定今天解决这个问题,说:“已经拖了这么多天,你休想再拖下去,没有票就去借。”


    他能上哪儿借票去?只能放下面子跟同事借。


    在农机站门口,夏桔撒开手,说:“给你三十分钟时间,你不出来我就进去。”


    梁俊生揉着差点被扯下来的耳朵,连连摆手:“别,你在这儿杵着,我能不出来嘛,等着,你不等着小心我啥都不给你!”


    夏桔扬眉:“三十分钟,多一分钟都不行。”


    梁俊生话说得狠,可他真怕夏桔进农机站跟他同事宣言那八颗奶糖的事儿,明明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儿,可会搞得他特别丢脸。


    好像从他幼年起,人品就不咋地似得。


    他进了农机站,好话说尽借了一圈,终于跟同事们借到钱票,之后麻溜地跑到门口来。


    “钱跟票都有了吧,马上去供销社。”夏桔说。


    眼看夏桔又要伸手,梁俊生赶紧闪身:“有钱有票,我给你买总行了吧。”


    夏桔很严谨地说:“是还我,你拿了我的东西就得还,不是给我买。”


    梁俊生感觉自己是被夏桔押解的犯人,只能任由她拉扯着往供销社的方向走。


    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吗,本来想哄着夏桔乖乖回他家干活,没想到被她逼着还东西。


    夏桔这次没揪梁俊生耳朵,而是攥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像铁钳,梁俊生根本就无法挣脱。


    男女在大街上拉拉扯扯肯定不合适,可夏桔坦然得很,再说她看上去明显还是个小姑娘,也没人留意他们,倒是梁俊生,不断用空着的右手整理衣摆,试图维持斯文败类的形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到供销社,买了支永生牌钢笔,三块多钱,布料普普通通,夏桔买了蓝色、绿色的布料各十五尺,当然是梁俊生支付钱票。


    把旧钢笔还给梁俊生,把新钢笔跟布料都塞进斜挎包,走到供销社外,夏桔干脆地总结:“两清!断亲!”


    她能拿回奶糖、钢笔跟布料就很满意,至于给梁家干的活,她不在计较,就当喂了梁俊生这只狗。


    梁俊生看出来了,看出夏桔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狗。


    以前的夏桔那么热情,乖顺,对他言听计从。


    看夏桔扭头就走,梁俊生望着她的背影,叫她:“夏桔。”


    尾音拖长。


    祈求。


    卑微。


    只要夏桔停下脚步,就还有转圜的可能,可夏桔没有回头。


    梁俊生像被钉子钉在原地,内心空落落的,大脑跟脸上的表情都是一片空白。


    他是只狗吗?


    他做错什么了吗?


    不就是八颗奶糖,至于的嘛!


    小孩都贪吃,只有他不被原谅,还搞得人品很差一样!


    感觉眼睛酸涩,梁俊生使劲揉了又揉,等他回到办公室,有人问他:“眼睛怎么红了,得了红眼病?”


    梁俊生赶紧掩饰:“没,进了沙子。”


    ——


    夏安北回家时,夏桔就坐在仓库门口的台阶上等他。


    明明是生动鲜活、充满活力的少女,可在夏安北眼里,夏桔单薄、纤弱、脸色苍白、可怜巴巴,需要他的关心跟照顾。


    尤其是坐在台阶上,身体缩成小小一团,身后的门又锁着,更让他的心软得都快化了。


    不过让他高兴的是,妹妹主动来了。


    夏桔站起身来,把门让开,等夏安北开门,跟着进了屋。


    夏桔从挎包里掏出钢笔,递给夏安北说:“梁俊生赔我的,你肯定需要钢笔,送给你。”


    “梁俊生把布料跟钢笔都赔你了?”夏安北问。


    夏桔拍拍鼓囊囊的斜挎包说:“我下午去要的,都给我了,从此两清。”


    夏安北很欣慰,妹妹干脆利落,是好样的,拨乱反正成功。


    “你也需要钢笔吧,自己用。”夏安北说。


    他其实希望夏桔回学校,不用急着在工厂上班,可显然夏桔不会接受他的提议。


    夏桔坚持把钢笔送给他,说:“给你用新的,我用旧的就行。”


    夏安北接过崭新的钢笔,感动之情从内心深处蔓延开来,夏桔自己一穷二白,还把最好的东西送给他。


    这说明什么,说明夏桔认可他这个大哥。


    他一定要对夏桔更好。


    “那我收下。”他郑重其事地说。


    夏桔嘴唇扬起:“好,送给你。”


    钢笔上,已经被夏桔刻了字,字迹娟秀,是他的名字,夏安北。


    看到这字迹,夏安北的内心又软成了一团。


    能用妹妹送的钢笔写字,他每天都应该很踏实,安心吧。


    不,他舍不用,要把钢笔好好保存。


    “晚上去要房子?”夏桔问。


    夏安北点头:“好,还吃煮挂面行吗,给你吃个红烧肉罐头。”


    又要吃奢侈的<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夏桔扬起笑脸:“好,我爱吃。”


    ——


    在说到房子,表叔一家想霸占房子不肯搬走,这几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终于这家人得到了高人指点,表叔表婶一听,可不嘛,这主意好,刚好能拿捏夏安北,不怕他不把房子乖乖让给他们住。


    这天吃过晚饭,还没等兄妹俩去大杂院,表叔表婶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仓库,准备好好拿捏夏安北。


    没想到夏桔也在,这丫头咋咋呼呼的,说不定又会让他们没面子。


    果然,夏桔一开口便是:“你们来是要还房子吧,啥时候搬!”


    表婶拿出长辈架势:“小丫头少说话,听你表叔说几句。”


    得到高人指点的表叔底气十足,开口:“夏安北,你要去派出所上班,是国家干部,还得给派出所的上级领导留个好印象。”


    夏安北一点都没客气,垂手站着,身姿笔挺:“表叔,你到底想说啥,用不着拐弯抹角。”


    表叔也不想客气,自己拉椅子坐下,气定神闲地说:“你把房子私自出租,没有经过房管局,这是资本主义。”


    夏安北一个国家干部搞资本主义!这就是表叔表婶的底气,他们觉得是扔了颗手.榴.弹,夏安北不得不束手就擒。


    夏桔惊到了,资本主义?怎么突然扯到这个?她马上扭头看夏安北,见他冷静淡定,才稍稍安心。


    夏安北一定有办法对付他们。


    空余的房子超过九间,就会被房管局接管,可他们的房子只有三间。


    当时租房确实没通过房管局,表叔说得比唱得好听,说只要他需要房子,他们立刻就搬走,再说,通过房管局出租,为保护租房人的权益,也没那么容易收回。


    不管怎么说,还是通过房管局租房稳妥,这应该算是夏安北考虑不周,留的漏洞,现在就被表叔一家当做把柄。


    对方人品得差到啥程度才能拿搞资本主义说事!


    夏安北早就防备着别人说他搞资本主义。


    他脸色沉静如水,不慌不忙地说:“说来说去,你们家还是想侵占房子呗,你们家老二要参军,你们要侵占房子他肯定过不了政审,你们家老三想要嫁大官的儿子,恐怕人家了解你们家的情况,她也找不到像样婆家,你们自己考虑。”


    对方扔个手.榴.弹,他还个炸.药.包回去!


    夏桔攒起的眉头舒展开来,原来夏安北不是好欺负的!


    表叔表婶的脸色俱变,那天晚上来要房,是夏桔在咋呼,夏安北都没咋说话,他们以为夏安北好拿捏,没想到夏安北才是狠人。


    表婶结结巴巴地说:“夏安北,你想让你表弟过不了政审?”


    夏安北语气沉稳:“不是我让他过不了政审,是你们侵占房子,他过不了政审!”


    表叔表婶:“……”


    他们贪婪,但不傻,孰轻孰重分得清楚,眼看仨孩子要么参军,要么找对象,他们还指望着二儿子像夏安北一样在部队提干呢,哪知道有可能去不了部队!


    哪怕是不去部队,不找好婆家,看夏安北这架势,势必把房子要回去,他们也留不住房子。


    他们啥都捞不着。


    怎么办?


    俩人是斗志昂扬来的,本想揪住夏安北的弱点打击他,结果现在像是被扼住脖颈的叫唤不出来的大鹅,不知道该咋办了。


    夏安北的视线锋利如刀,字字掷地有声:“明天,你们就得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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