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桔的语气很平静:“是你们想拿我换彩礼吧。”
梁大嫂愕然,夏桔总要找婆家,总要有人给她操持,彩礼当然是梁家拿,还有夏桔那三间砖瓦房,都是梁家的。
她一个孤女,彩礼钱跟房子,可不得都落到梁家人头上。
夏桔长得俊俏,又有打铁的手艺,彩礼可少不了。
突然被夏桔说中心思,梁大嫂的脸一下变得涨红,磕磕巴巴地说:“夏桔,你听谁说的,你干爹干娘可是把你当亲闺女,肯定是你大哥跟你说啥了,他可不是啥好人。”
想到这一家人都算计她,夏桔心一横,说:“干爹干娘我不认了,以后不是干亲。”
梁大嫂如五雷轰顶,嘴巴张得都吞下灯泡,惊愕到语无伦次:“干爹干妈还能说不认就不认?哪儿有这回事儿啊,夏桔你说啥呢。”
这不是晴天霹雳嘛,这个乖巧听话好使唤孤女居然罢工不干了!
她肯定说的是气话,她一个孤女,不仰仗梁家给她撑腰,在生产队根本就过不下去。
见夏桔从口袋中掏出一颗奶糖,正剥着糖纸,馋得口水又急速分泌,说:“夏桔,断亲的气话就别说了,没有认了干亲还能退的,说出去让人笑话,你看你的口袋鼓着,肯定还有更多的糖,把孝敬你干爹干娘的糖跟东西都给我,我带回去给二老,咱们还是好好的一家人。”
夏桔做了个胳膊前伸的动作,梁大嫂想夏桔剥的糖一定是给她的,这才像话,张大嘴巴等着投喂,谁知夏桔把糖塞进自己嘴里,糖甜滋滋的,可她说的话格外无情:“大嫂,你不会听不懂吧,我说不会再认干爹干娘,我也不会再去你们家干活,至于我的彩礼,你就别想了。赶紧走吧,别耽误我干活。”
所有该说的话都说了,不再跟梁家人做捆绑,夏桔完全没有失去亲情的失落感,只觉得轻松畅快,从此海阔天空。
梁大嫂脑子一片混沌,搞不清楚为啥夏桔突然变得六亲不认,她的声音跟她的脸庞一样扭曲:“夏桔,是你大哥撺掇你嘛,你想想,是不是梁家人对你最好,你大哥不是啥好人……”
夏桔打断他:“梁俊生才不是好人,他是个混蛋。”
梁大嫂是被夏桔撵走的,没有拿到她的糖跟布料、香皂等宝贝,夏桔又不来她家干活,将来可能也拿不到她的彩礼,这让她感觉损失了一个亿。
等她回到家,添油加醋把这个噩耗说了一遍,梁家人顿时哀鸿遍野,这个使唤丫头不来干活,不认干爹干妈了,咋办?
以后拿不到她的彩礼,拿不到她的房子,咋办?
好不容易捞到这么一个长得俊,有手艺,有房子的孤女!
梁母哭天抹泪:“夏桔真没良心啊,我们对她那么好,她不来,谁伺候我们老两口啊。”
梁父觉得天都塌了,唉声叹气:“不行,得想想办法,让夏桔回来干活。”
——
次日一早,夏桔先去找大队长开迁移户口证明,再去公社盖章,意外发现公社政府大院很热闹,来了四五个铁匠。
原来,公社民兵连要打抗战大刀,手工业社的周主任便把几个经验丰富的铁匠叫来,谁打的刀更好,这三十把抗战大刀就由谁来打。
夏桔准备参加锻刀大赛,要打制的刀具就是抗战大刀,刚好用民兵的大刀来练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我打的刀最好,这三十把刀由我来打。”夏桔毛遂自荐。
刚好,这几个铁匠也是这样想的。
这次锻刀大赛其实是省里组织的“工业、手工业者比学赶帮超劳动生产竞赛”的分赛,这个比赛要在各市举办,作品还要拿到省城去评比。
本次生产竞赛的指导思想之一是备荒备战,所以锻工、铁匠组的比赛项目是打制民兵使用的冷兵器抗战大刀。
对铁匠来说,锻刀最难,对铁匠的手艺要求极高。
对他们这些农村铁匠来说,最具诱惑力的奖励是能到工厂去上班,吃供应粮转非农业户口,因此,铁匠们参与的积极性非常高。
听夏桔说她打得到最好,铁匠们当然不乐意,在年轻小铁匠面前,这些老铁匠都觉得自己技艺高超,经验丰富,很有优越感。
他们个个五大三粗、皮糙肉厚、膀大腰圆,可这个姑娘白净俊俏,压根就不像铁匠。
即便听说过她水平可以,但这些铁匠也认为夏桔的水平比不上他们。
“哪个小姑娘会打铁啊,你看着真不像是会打铁的?”
“姑娘,下地都比当铁匠强,你趁早别干这行。”
面对同行的质疑,夏桔朗声开口:“你们都要参加锻刀大赛?我根本就没把你们当竞争对手,我的竞争对手是马小炉,我肯定比她强。”
本来这些在年轻女铁匠面前找优越感的铁匠就不把夏桔放在眼里,听到她这样说,更是笑成一片。
来自年轻铁匠的蔑视要坚决回击。
“丫头,你要跟马小炉比,他可是江州省第一刀匠,你凭啥跟他比。”
另外自视甚高的铁匠也毫不留情地打击夏桔:“小同志,别说跟马小炉比,你的手艺跟我们都没法比,你打的抗战大刀肯定得垫底。”
既然他们说得这么直白,夏桔当然要不客气地回敬,说:“比赛的时候看吧,我打的刀肯定比你们所有人都好。”
手艺、技能给她自信。
老铁匠们乐坏了,哪儿来的小辈这么张狂啊。
“呦,全省那么多老铁匠,你能比得过?水平不行,就给靠吹牛呗。”
“到时候打的大刀最差,可别哭鼻子。”
夏桔忽略老铁匠们的语气,又问公社干部:“能不能让我打抗战大刀,我打的肯定比这几位前辈强。”
公社干部说:“大家都少说两句,其实这位小同志锻刀的水平很高,这样吧,你们每人打一把抗战大刀,谁打的最好,就由谁来打抗战大刀。”
各位铁匠都没有异议。
公社干部又说:“各位,参加锻刀大赛不只给你们各人争荣誉,如果你们能获得名次,市里还会支持公社搞铁业合作社,公社希望你们都能拿名次。”
夏桔马上说:“我会拿到名次,帮公社争取市里支持。”
她这么张狂,老铁匠继续打击她:“小同志,还帮公社建铁业社呢,你就等着输吧,要不就趁早改行。”
夏桔声音笃定又响亮地回击:“你们都会是手下败将!”
“嘿,咱们走着瞧,小丫头。”
“别跟她一般见识,知道自己水平不如别人,过段时间她就该不干了。”
等老铁匠们都走后,夏桔才对公社干部说:“我要拿名次,帮公社建铁业社,你能不能帮我安排,我想去找民兵了解下他们需要啥样的抗战大刀。”
难得有小同志这么有自信,还积极为公社着想,公社干部答得很痛快,说:“这还不简单,有些民兵现在就在练刀,今天周日刚好训练,你可以去看。”
另外,夏桔还从公社干部这儿看到了民兵装备验收规范,关于刀具部分只有寥寥数行文字,写的是连续砍劈湿木桩数次不卷刃,刀身弯曲后回弹等等,聊剩于无,夏桔一一记在心里
她干脆得很,没多做耽搁,拿着公社干部开的条子,直奔民兵训练场。
民兵训练场建在一处荒地上,夏桔在旁边看着,大刀组的女兵们各个精神抖擞,英姿飒爽,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冽的光,她们的额角、鼻尖都有沁出了汗珠。
振奋人心的杀敌口号嘹亮回响,看着热火朝天的训练场面,夏桔被女兵们打动,看得热血澎湃。
她也想加入民兵,她想如果她加入木仓械组,射击一定会比别人更准。
不过她想她总要进城,等进城后参加城里的民兵组织。
等她们训练告一段落开始休息,夏桔询问这些女民兵对大刀的要求。
只是,女民兵们都用比喻的修辞手法跟她讲需要啥样的大刀。
一个女民兵比划着:“敌人在我面前,我手持大刀,像切瓜砍菜一样把对方打倒。”
“对,像切西瓜、剁猪草一样砍敌人的脑袋。”
“我们现在用的大刀砍骨头都卷刃,你能打出来不卷刃的刀吗?”
“刀太锋利了也不行,会卡在头骨上。”
夏桔:“……”
她也想要有这样效果的刀。
抗战大刀这种兵器并不先进,但人机工效非常好,还能以低成本装备民兵,可现在民兵用的刀多是仿制的抗战大刀,比不了军工产品,都是用土办法自制的,水平非常一般,杀伤力差,容易卷刃,断裂。
可是除了锋利,民兵们好像说不出具体需求。
“其实我们都会锻刀,我们有项训练是土武器制作,三天时间学会锻打大刀,我们现在用的大部分刀都是自己打的。”
三天?夏桔觉得非常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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