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桔解释说:“我打铁会弄得全身都是铁屑炭灰,用得很快。”
夏安北答得很痛快:“买。”
他要赶紧去上班,有工资才能供得起妹妹用这些高级货。
香气从这些物品上散发出来,丝丝缕缕蹿入鼻端,夏桔的手都变得清香,忍不住低头嗅了一口。
其实夏桔之前根本就没用过香皂洗发膏雪花膏,她用皂角粉,不理解这些高级玩意到底是谁在用。
夏安北这么大方,搞得售货员都对他另眼相看,见他浓眉大眼英俊得很,又那么宠妹妹,不由得多看了好几眼。
他还在温声问:“夏桔,吃糕点吗?”
夏桔立刻回答:“吃,我想吃鸡蛋糕。”
在糕点柜台前,夏桔开始纠结,她想吃鸡蛋糕,可鸡蛋糕容易变质,还是桃酥放的时间长。
夏安北大方得很,鸡蛋糕跟桃酥各买了一斤。
搞得售货员都想问问他还缺不缺妹妹,或者缺不缺媳妇。
他的这种豪放举动惹得旁边一对兄妹开始内讧,妹妹说:“你真抠搜,你看人家大哥给妹妹买了那么多东西,我再买一斤桃酥不行嘛。”
哥哥言辞拒绝:“不行,你这是要把我吃穷,就买一斤鸡蛋糕,别的你想都别想。”
“我就要买,你就是个穷酸鬼,我要换大哥。”
夏桔看着这对兄妹吵架,她没觉得夏安北大方、豪爽、纵容宠爱她,一点都没感动,没体会到温情,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她饶有兴致地看热闹,收回视线,看向夏安北说:“你看,人家那对兄妹才正常,不给买是人之常情,你却一下子给我买这么多东西,夏安北,你不对劲儿,到底有啥目的?”
拐卖她?给她找个破烂婆家换彩礼钱?公安应该干不出来这种事吧。
夏安北拽她塞得鼓鼓囊囊的斜挎包袋子,说:“那你别要了,全都给我,我自己用。”
夏桔赶紧去扒拉他的手,说:“我当然要,买了就是我的,休想让我吐出来,我也不会把钱票还给你。”
夏安北的声音带着无限纵容:“不用你还。”
夏桔迈着欢快的脚步走出了供销社,从来没一次性买这么多东西,也从来没有人会一下子给她买这么多东西,她觉得特别富足。
低头看着手里拎着的两个纸包,实在忍不住,她停下,把其中一个纸包塞到夏安北手里,自己蹲下,把包着鸡蛋糕的纸包放在膝盖上,打开,拿出两块,又重新包好。
鸡蛋糕的甜滋滋的气息勾得夏桔馋虫泛滥,嗷呜咬了一口,绵绵的,软软的,又香又甜。
她的俏脸上满是笑意,把另一块鸡蛋糕投喂到夏安北嘴边,夏安北怕她又收回去,赶紧张大嘴巴咬住,又自己伸手接过鸡蛋糕。
终于吃到了夏桔给的鸡蛋糕,格外香甜美味。
夏桔的笑容明明跟花儿一样,她长得好看又招人喜欢,怎么会有人嫌她穿得衣裳打补丁。
他要好好上班,给夏桔买布料,买鸡蛋糕。
“我要回生产队了。”夏桔说,“我在铁匠铺上工,总不能一直不回去,再说听说民兵队要打抗战大刀,我回去打刀,顺便练手,为锻刀大赛做准备。”
夏安北回答:“好。”
他不想让夏桔回去,或者把夏桔送回生产队,可夏桔很独立,她不让送,要自己回去。
“啥时候去找大姐?”夏桔问。
夏安北说:“她现在不在城里,等她回来再说。”
夏桔点头:“嗯,我想跟你一起去,可是,说不定大姐像何少文一样态度恶劣,你可别难过。”
夏安北很有把握:“她不会,我也不会难过,你路上注意安全。”
只有要回房子才能把兄弟姐妹聚在一起,他得加油了。
——
何家,吃晚饭的时候,何少文忐忑不安。
何少武用大碗遮着脸扒拉饭,一看就像没憋着好话,何少文很担心这小子嘴里会蹦出他跟兄妹见面的事儿。
可这小子居然啥都没说。
好像有把剑悬在他头上,迟迟不落的时候最让人担心。
何少武学习成绩差,初中毕业还没找到工作,有成为混混的可能。
何少文希望何少武成为混混,这样能衬托他的优秀,又不希望弟弟成为混混,那样这个家肯定会一团混乱,他也好受不了。
养父母对他一直很好,他想这跟何少武脑子不好使,成绩差有很大关系。
吃过晚饭,何少文躲在厕所里研究那一小块儿发霉的东西,很显然,这是十几年前的东西,那时候他跟夏安北还有联系,到底是什么呢?
思绪如波涛翻滚,突然像是有道闪电划过黑暗,何少文突然想起,这玩意应该是一块儿白馒头。
白面馒头很珍贵,家里很少吃,他舍不得全部吃完,偷偷留了一小块儿藏在口袋里,等夏安北再来看他,他把这小块儿珍藏的馒头给了夏安北。
那时候的他还很单纯,想把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给夏安北留一口。
那天他鬼鬼祟祟的,在路口东张西望等着夏安北,紧张到出了一身汗,等夏安北一露面,就迫不及待跑过去,把宝贝一样的馒头塞到夏安北手里,然后像做贼一样到处看,生怕被养父母发现。
夏安北居然没吃,保存了这么多年!
有谁会把发霉的馒头保存十多年!
丧心病狂啊。
而现在,夏安北拿着这块儿破馒头来认亲,试图唤起兄弟感情,他到底是什么居心!
他不相信夏安北只看中血脉亲情才来找他,一定是存了什么算计!
夏桔傻了吧唧的被他算计也就罢了,他一个大学生,绝对不会上当受骗。
夏安北绝对有很大问题。
当务之急,是要调查夏安北。
——
回到生产队,夏桔跟大队长说了一声,直接回铁匠铺,还没把烘炉点着,梁俊生的嫂子就匆匆赶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夏桔带回来的布料跟香皂、点心等就放在窗台上,梁大嫂抽着鼻子,一下就闻到香味,马上走过去翻那只斜挎包,两眼泛着贪婪的精光,双手胡乱翻找,说:“夏桔,这是啥好东西,鼓鼓囊囊的,是孝顺你干爹干娘的吧。”
夏桔正在生火,忙喊了一声:“别动!”
那可是夏安北给她买的东西,她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动。
梁大嫂速度快得很,已经打开斜挎包,眼睛贼亮,斜挎包对她来说就是百宝箱,居然有布料、香皂、洗发膏跟点心,全都是好东西。
天哪,她这是看到宝贝了。
夏桔的东西就是梁家的。
她的喉头咕嘟咕嘟,吞咽着口水,声音因为贪婪变了调:“我拿回去给你干爹干娘。”
她迫不及待地去抓斜挎包袋子,可夏桔动作比她更快,双手把挎包夺过来,双臂护着,背到身上,转身往烘炉边走,说:“我的东西。”
别人只会惦记她的东西,恐怕只有夏安北愿意给她买东西,可是夏安北为啥愿意呢。
梁大嫂两手空空,没想到夏桔居然不给,脸庞扭曲,神色讪讪,死盯着斜挎包,无奈只能先安抚夏桔:“你这两天去哪儿了,可把你干爹干娘还有哥嫂给急坏了,你干爹干娘一直在念叨你,说我做的饭不好吃,下工后你去吧,我们都等着你呢,家里的猪圈跟鸡圈都该铲屎,爹娘的衣服攒了一盆,再不洗就没换洗的衣裳穿了。”
夏桔干活麻利得很,伺候俩老人,穿衣吃饭,再加上各种家务,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妥当,她歇着就行,夏桔不在,可把她累坏了,这些活儿都落到她身上。
家里没有夏桔这个使唤丫头,不行!日子过不下去!
“干爹干娘念叨我啥?你们等我干啥?”夏桔边把木炭添进烘炉里边说。
梁大嫂语气很夸张,把夏桔说得非常重要:“干爹干娘还不是等着你喂饭,我喂饭他们都不吃,离了你一天都不行,他们俩最稀罕你。”
夏桔总算明白,他们口口声声说着一家人,其实不关心她,她即使晚上不回来,他们也不在意她是否安全。
哪怕口头上表达一下对她的关心呢,可是压根就没有。
他们只想让她干活,是她猪油蒙了心,看不清这一家人,很心疼之前默默干活的自己。
可能她只是想从这家人身上得到一点亲情吧,可她从未得到过。
还好,及时止损为时未晚。
夏桔把盖火瓦盖在木炭上,关上烘炉的门,说:“你们家人都等着我去干活吧,你公婆应该由你们夫妻伺候,不要指望我这个外人,以后我不再去给你们家干活。”
说完这些话,突然觉得有些结被打开,畅快无比。
她其实还想说不再认干爹干娘,但这种绝交的话很难出口。
梁大嫂惊讶得张大嘴巴:“夏桔,咱们是一家人,说话咋这么生分,你大哥是跟你说啥了吗,他这么多年不管你,突然来找你,肯定没安啥好心,说不定要拿你换彩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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