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根生已经跑到近前,从人群中挤进来,看见地上的赵权赶紧蹲下身先往他嘴里塞了一个药丸,又仰头他的下巴,让齐天阳固定好他的头,才拿出银针开始施针。


    几分钟之后,赵权才稳定下来,呼吸还是急促,但明显的已经流畅了。


    有人“啧”了一声,“还是齐大夫厉害,一出手就稳住了……”


    “走吧走吧,都散了吧!”围观的人逐渐散去,只有齐天阳低头凝眉站在那。


    赵群赶紧上前道谢。


    齐根生摆摆手,“不用谢我了,我也只能勉强缓解,还是带你爹赶紧去医院吧,耽搁不得。”


    他微叹一下看着赵群,压低声音问,“你爹这两天是不是又去猎狍子了?”


    赵群低着头没做声,但是表情已经很明显了。


    他拉住齐根生,“齐叔,你救救我爹吧!我爹以后再也不会了!之前是有人定了五个,定钱都交了,我爹就想着把这笔做完就不干了,没想到这还没完事已经犯了两次病了,我回去就把定金退了,不干了……”


    齐根生叹口气摇摇头,“晚了!虚病转实病,我这看不了了,还是赶紧去医院吧!”


    赵群拉着他不放,“齐叔,您再试试!”


    齐根生拍拍他的手,“我真的是无能为力了!”


    赵权已经被小儿子扶起来,沙哑着嗓音说道,“小群,别为难齐大夫了,我们回去吧!”


    赵群抿了抿唇,从兜里拿出钱,“齐叔,我应该给你多少钱?”


    齐根生一摆手,“算了!小阳,走了!”


    齐天阳不甘心地看了看赵权父子的背影,又看了眼甜宝。


    甜宝看着他,“晚上七点河边见吧!”


    齐天阳点头,跟在齐根生后面离开。


    甜宝等着人都走了,对着不远处的柳树下喊了声,“哎,狍子仙,热闹看完了,交个朋友呀?”


    树下站着一个“人”,确切的说是狍头人身,穿着一身灰褐色的长袍,头上顶着两个分着三叉的巨大狍角,听见甜宝喊他,立刻眨着懵懂清蠢的大眼睛看过来,歪着头不做声。


    甜宝眨眼,他也跟着眨眼。


    然后,就没有然后……


    一个眨眼的功夫,狍子仙瞬间消失……


    甜宝没走开,过了没两分钟,一个顶着角的大脑袋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晃了晃,“好呀!”


    甜宝:“……”


    都成仙了,心还这么大!


    前脚被人类差点儿灭了族,后脚还能跟人类做朋友。


    据说狍子的祖先可以追溯到两百万年前。


    这么傻是咋活的比恐龙还久的?


    下一秒,甜宝后悔和这个傻狍子仙做朋友了,这是个话痨好奇鬼……


    “你竟然能看见我?”


    “我见过你的,你和猞天霸是朋友。”


    甜宝疑惑,“谁是猞天霸?”


    “山狸子呀,他说你给他取的名字好土,她最怕你在他的子子孙孙面前喊他大胖。”


    甜宝:“……”


    “你应该能救那个人,为什么没救呢?”


    “你为什么和我做朋友呀?”


    “你们人类是不是都觉得我们很傻?”


    “那个人一共杀了七十二只狍子,他最擅长的就是拿绳索套住狍子的脖子,最后勒死它们。我只是让他感受一下濒临死亡的感觉。”


    “你说我是不是很坏呀?”


    “你怎么不说话呀?”


    甜宝:“……你为什么这么多为什么?”


    大狍子头晃了晃,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好奇呀!”


    甜宝:“……改天聊,我要回家做饭!”


    “哎,听说你做饭很难吃,狗都不吃的!”


    甜宝:“……”


    好你个大胖,你等着!


    我让你天霸!


    她撒腿就往家跑。


    果然人不能太好奇了!


    她刚才就是太好奇狍子这种生物为啥能做到拿生命看热闹这种事。


    所以交个朋友了解一下。


    原来,好奇也是分等级的!


    她完全比不上狍子!


    回到家,姥姥已经做好了饭,茄子肉丝打卤面,外加……唐奕泽走之前腌的酱菜。


    只不过少个人,饭菜也只不过恢复了之前的简单,但是吃馋了的某人竟然有点食之无味。


    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吃完饭,看着快七点了,甜宝去了小河边,前后塘的交界处。


    这也是小时候和齐天阳经常来的地方。


    齐天阳已经到了,面无表情地坐在河边扔着小石子。


    甜宝在他身边坐下。


    “挺郁闷?”


    齐天阳的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行医不应该以人为本吗?只要用鬼门十三针我相信赵大爷的病一定可以治好,哪怕不能完全治好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


    “他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为什么你和爹还有爷爷都不愿意施救?”


    第165章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甜宝淡笑一下,“类似的话姥姥也说过。他对于你来说确实不是坏人,但对于狍子们来说却是。”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福还是祸你不开门都无孔可入,一切都是自作自受。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初心,他既然做了就要做好随时承受的准备。”


    “不止一个人和他说了不要再猎杀狍子,但他还一意孤行,原因就是贪!狍子浑身都是宝,一个狍子能赚到几百块,对于他来说还是个无本的生意,一个月猎杀几只狍子就能赚到别人差不多两年的工资,这确实是一个巨大的诱惑,而他也恰巧擅长这个。利益和风险永远是并存的,既得利益,结果也是他该承受的。”


    “《太上感应篇》所说,‘如是等罪,司命随其轻重,夺其纪算,算尽则死,死有余责,乃殃及子孙。’一个人所犯的罪过,司命之神会根据他所犯罪行的轻重,夺除他的寿命,重的十二年,轻的一百天,寿命夺尽就死了。如果死后还有未完的罪责,就会殃及子孙。”


    “所以赵家的事还远远没有结束,赵家的子女都是既得利益者,他们承了这个因,自然都要跟着背负这个果,你救了赵权,这个果就需要你来背负!你觉得你背负的起吗?”


    齐天阳的眼球颤动了一下,垂着头。


    甜宝继续道,“道理你都懂,你只是没有转过来弯,这些干爹一定也都和你说过了。他有没有说你容易冲动?今天有人说你不如你爹又怎样?那是你爹,他比你多活了二十多年,比你厉害不是很正常?”


    “你从小太过顺风顺水,大概从来都不知道,你所看到的世界和我所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你衡量一个人好坏的标准只是取决于你所看到的。”


    齐天阳有些不服气地看看她,“咱们两个从小学一年级就在一个班级,一直到高中毕业,就连你跳级我都跟着你一起跳,每天上下学一起走,我怎么不知道你哪里不顺了?”


    甜宝笑了,看着他,“你也说了我们只是每天一起上下学,在学校时的那段时间你是每时每刻和我在一起吗?”


    齐天阳愣了下,好像是从上了三年级开始,两个人在学校时就很少一起玩了,他会经常跟班里的男同学一起踢球、扇pià叽、弹溜溜。


    却忽略了甜宝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他迟疑着问,“你那时不是和女生跳皮筋?”


    甜宝笑了笑没回答,反问,“你觉得冯老师是个怎样的人?”


    齐天阳不假思索地回答,“是个非常尽职尽责的好老师。”


    甜宝轻挑一下眉毛,“那是对你,时刻关心你的学习和生活,有不明白的题她会第一时间给你解答,无论什么时候对你说话都是温言细语。”


    齐天阳抿下唇,这好像确实是他眼中的老师,但是他也见过冯老师对其他学生大吼大叫,敲手板儿,罚站。


    甜宝:“一个人的学历和职业并不能代表人品的优劣。学历只是一个人的学习能力和知识储备的象征,而职业是一个人工作领域和职责的体现,是她对你好让你觉得她是个好老师。”


    “但是你知道吗?当时她婆婆就在你家诊所治病,而且只有爷爷能治她婆婆的病。”


    齐天阳回忆着,好像有这件事。


    但是他从来没有将冯老师对他好和给她婆婆治病有什么联想。


    想想那时候自己也没那么优秀,学习也没有甜宝好,但是冯老师好像特别偏爱他,单独给他补课,还让他当班长。


    难道不是因为看中自己的能力,而是因为爷爷?


    甜宝笑着拍拍他,“齐天阳同学,我今天叫你来只是想要告诉你很多事情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样,不要让你的情绪左右你的行为。你有能力与否不需要向别人证明你自己。”


    “明年,齐爷爷有道坎儿,而你又大运逢丧门和披麻,所以,谨言慎行,冲动是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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