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个痴情人,再没嫁过,现在收养个孩子也是好事,日子有个盼头。
滕淑兰把屋子收拾好,去齐家将小甜宝接回来。
秋收任务还没完成,农村接生员都不是脱产的,不去接生的时候都要出工。
她惊觉这十天她才出去接生了两次,要按照之前忙的时候几乎每天都有,最多间隔也不过三天时间。
她记得之前有和她打过招呼的,但是预产期过了好几天了,孩子不可能这么久没生。
肯定是找别的接生员了。
她背着孩子去上工,刘刚给她安排的工作都是比较轻省的,也方便她随时能离开。
她刚到晒谷场,赵桂英就过来找她,把她拉到一边小声问,“婶,之前老徐家要生孩子是不是和你打过招呼请你去接生?”
滕淑兰点头,“对,咋了?是不是生完了?”
赵桂英抿着嘴点点头,“找李婆子她儿媳妇接生的。”
她左右看看把声音又压得低了一些,“婶,这些日子你要是听到什么话别往心里去,你有技术以后他们还得来找你。”
滕淑兰笑笑,“没事,我都知道,活了半辈子啥没见过?”
这几天她又不是没听到风言风语,说她本就是个半命人,现在又收养了一个棺材女,要是让她接生得晦气死。
半命人就是寡妇,丈夫去世一直未再婚,即被称为半命人。半命人再嫁之后,即称为吃多家井水之人。
农村对半命人有忌讳,不能随便去三房,即孝房、月房和婚房。
不光对三房中的人不好,对半命人自身来说也会受到白煞、胎煞和红煞的冲撞。
但是具体发生过啥不好的事大家也说不上来,就是忌讳。
所以,这么多年来她参加红白喜事时都是拿了礼就离开,连饭都不吃。
除非关系特别好的,她就留下吃个饭,但是绝对不会踏入房中半步。
村子里除了齐家她很少去别人家串门儿。
齐家祖上做巫医的,对这些不会在意,真要有了冲撞也能破解,要不然也不会娶了祖上开棺材铺的赵家闺女。
滕淑兰当接生婆也是件挺巧合的事。
她刚结婚那会儿跟着一个老接生婆学接生,想着学个技术。
成了半命人之后那个老接生婆就说什么都不让她跟着了。
跟在老接生婆身边这几个月,她倒是学会了不少,但是已经无用武之地,给牲口接生人家都不愿意用她。
那时江城以及下面的各县城都在忙着解放,到处打仗,她无意间救了一个孕妇,还帮着那个女人顺利接生了一对双胞胎。
江城解放以后,那个女人的丈夫成了南林乡的乡长,两口子还特意抱着孩子来感谢她。
给乡长的爱人接生,还是一对双胞胎,她一下就出名了。
那位乡长没两年就调到市里,后来又去了省里。
随着那位乡长的一步步高升,双胞胎儿子也健康聪明,找她接生的也越来越多,就像是能沾到喜气一样。
她成了南林乡最特殊的存在。
五十年代初,卫生部要求加强基层卫生工作,把妇女科学生产放在第一位,每个村派一个根正苗红的妇女去乡里培训。
她做为军烈属,又是有经验的接生婆,肯定是最佳人选。
这么多年过去了,经她手接生的孩子都活得好好的,还有上大学的,那个半命人的禁忌早就不攻自破。
大家也逐渐忘了她是个半命人的事了。
现在却又因为小甜宝的事被重新提起。
她之前存下一些钱,现在接生的活少点也不打紧,她可以多赚点工分。
接生的工作还经常在夜里,孩子小不能带着,她又不舍得把她自己放家里,只能去找赵桂英,大半夜的打扰人家还挺过意不去的。
这样也挺好,她可以安心照顾孩子。
现在小甜宝就是她的全部,也是她最重要的人。
滕淑兰心态很好,自己把自己安慰妥了。
她这人始终坚持着一个道理,就是遇事不要慌,要想得开。天无绝人之路,而车到山前也必有路。
村里的人有了茶余饭后的谈资,私底下纷纷议论着滕淑兰,都说她不该收养这个棺材女,现在一个月至少得少赚好几块,这就是霉运的开始,以后她肯定得后悔。
盯上接生员工作的人可不少,一个月十多块,谁不想要?
别看没有固定工资,但多劳多得还不算开小差,也不是只负责本村的产妇,外村的一样可以请他们。
有几个和滕淑兰一样干得久的都赚的挺多,早就有人红眼了。
但名额有限,一个村子只有一个名额,只有特别大的村子才会多增加一个。
前塘也是前几年才多了一个接生员,就是李婆子的儿媳妇。
滕淑兰收养棺材女的事都能传到外村去了,不敢说没有其他同行的手笔。
她去医院拿了甜宝的验血报告,孩子这些日子起黄疸了,身子也有点弱,但是报告上没显示有细菌和病毒。
孩子健康才是她目前最关心的事。
年底,镇上的卫生院通知所有接生员和赤脚医生都去开会。
全公社的赤脚医生加上接生员有六七十个,坐了满满一屋子。
台上坐了一排院领导,还有革委会的领导,气氛看起来有点凝重。
院长沉着脸扫视着所有接生员,“现在取消平头大队王金花和东谷大队李梅两位接生员的资格证!你们两个还要公开跟大家做检查!”
第12章 小福星
院长表情严肃,“卫生院培养出来这么多接生员,是为了响应国家卫生部的号召,改善群众生育条件,加强农村接生力量,减少分娩的危险。”
“口号是什么还记得吗?”
台下的人一起回答,“怀一个,生一个,生一个,活一个!”
院长点头,“但是现在,有接生员却将这项工作当成了敛财的工具,企图搞垄断!这种风气是要不得的!”
那两个接生员都喊着冤枉,滕淑兰也是一脸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听见台上的人拿着一张纸在控诉着两个人的“罪行”。
原因是不知道哪个领导关注起了接生员的工资问题,派人下来各个公社卫生院检查。
发现有的接生员一个月才几块钱的工资,有的却将近二十块钱。
如此大的差距直接划分出了贫富等级。
这还了得了?
再仔细一查,有的接生员只负责本村的接生,所以活比较少。
有的则是哪个村子都去。
生孩子这个事又不能提前知道具体时间,都是产妇有动静了才去请接生员。
卫生院没办法提前安排。
接生员手里有单据,每次接生完拿着单据给产妇家属签字,代收一元接生费。
再把钱和单据交给卫生院,卫生院在月底时凭单据给每个接生员发放工资,一个单据给七毛,这七毛里面包括了接生的费用以及路费等。
所以接生员一直是个比较特殊的存在,不像其他赤脚医生和兽医是按照工分结算的。
就很容易就存在了不良竞争或者“抢生意”的现象。
上面来的人只查了这三个月的情况,而滕淑兰也恰好就是从十月份收养甜宝以后工作量锐减。
十月到十二月,这三个月她每个月只有七八块的工资,最多没超过十块。
之前她可是没低过十四五块的时候,最高的时候一个月二十三块,最多一天接生了四个,差点累迷糊了。
台上被抓了典型的两个接生员被拉下去关小黑屋审查,还要拉出去游街,之后还要改造。
滕淑兰顿时觉得冷汗直流,这要是她工作量没减,被抓典型的就是她!
这么一折腾不死也得扒层皮!
院长开始宣布新的接生员相关守则,各大队要生产的社员,必须先找本大队的接生员,没时间的再去外面找。
滕淑兰开完会,又去供销社买了奶粉才急忙地赶回家。
去齐家接上甜宝抱在怀里先亲了两口,“甜宝啊,你是姥姥的小福星!”
齐家父子是赤脚医生,今天开会的时候也在,自然了解情况。
齐铁林笑着一拍手,“这古人说的就是有道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都说这孩子不吉利,我看这孩子就有福得很!”
小甜宝被亲的咯咯直笑,小手小脚乱扑腾。
她被滕淑兰用奶粉和米油交替喂养着,两个多月的时间长了好几斤,肉眼可见的强壮,白白胖胖的。
滕淑兰稀罕得要命。
她的宝贝肯定是个有福气的,杨老道可是说了,甜宝是十二大贵命之一,将来还是天才中的天才!
四年后……
小甜宝蹲在前塘和后塘之间的小河边撅着屁股挖沙子,小胖手握着小铲子一下下挥着。
齐天阳拎着一个玻璃输液瓶在河里灌水,灌完了就往甜宝坑里倒上和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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