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他三十五岁,已位极人臣。


    可是,近日,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容大人眉头紧锁,神色凝重,仿佛正被公务上什么棘手之事深深困扰。


    同僚们瞧见,纷纷感叹:


    “容大人忧国忧民,堪称我等楷模!”


    “燕国能有如此殚精竭虑的首辅大人,实乃江山社稷之大幸!”


    “难怪他能成为皇帝身边的第一红人,瞧瞧这敬业精神,连吃饭都不忘思考国家大事!”


    “哎,比不过,比不过!”


    ......


    容·忧国忧民·铮回到家中,看着桌上一大堆拜帖相亲文书,非常头疼。


    京城嫁得早的哥儿,十四岁就出嫁,其他的哥儿在这个年纪大多也会开始说亲,甚至定亲。


    回想起令仪在安和村出生那时,抱在怀里小小的一团,那会打着小哈欠,睁着懵懂的眼睛看着爹爹。


    转眼间,这已经过去十四年,到了该张罗亲事的年纪。


    令仪作为仕途如日中天的内阁首辅大人唯一的哥儿,自然很受高门世家欢迎。


    再者,令仪长开后,容颜更盛,撇开他的家世,那模样也是令世家子弟走不动腿。


    得知容家长哥儿已经到可以说亲的年纪,京城世家纷纷派媒人前来说亲,都承诺要娶令仪为自家儿子的正君,若是以后无所出,也不会休弃,反正好话说尽。


    大户人家都喜好通过联姻来巩固与壮大家族势力,尤其是容家的背景如此显赫、家中又只有一个小哥儿,大家都抢破头,无不卯足劲儿想娶过去,好攀上容家这棵大树。


    孩子真的大了,容铮心情复杂。


    最多再留两三年,令仪就要出嫁。


    其实,容铮觉得令仪还是很小,但这朝代的孩子成亲都早。


    一想到自家的小白菜要被外面的猪拱,怎么可能不眉头紧锁?


    朝中官员:额......错付了!


    容铮烦恼地一把推开面前拜帖,眼不见为净。


    他烦的不是求亲人家多,而是令仪再过两三年就真的要离开家里,这些拜帖无疑时时刻刻提醒着他。


    “爹爹。”瞻淇人未到,声先到,“又是哥哥的说亲拜帖吗?”他拿起被扫到一边的拜帖,随意翻了一下,就扔掉,


    “别看了,咱们把哥哥一直留在家里。”


    “爹爹倒是想。”容铮叹气,想到现在不是学堂下学的时间,“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学堂还没下学呢,是不是又跑去军营找你舅舅了?”


    瞻淇嘿嘿一笑:“今天校场有比武,我去瞧了。”


    “那你功课不能落下,到时夫子考核可别弄个倒数回来。”容铮睨了他一眼。


    瞻淇连连点头,乖巧地给容铮捶捶肩:“不会的,爹爹,夫子教的,我都基本掌握了。”


    “那就好,练武可以,但读书也不能太差。”


    “嗯,我会的,爹爹。”


    容铮虽然会亲自教瞻淇和令仪,时不时还过问他俩的功课,但管教并不严。


    太过约束,反而适得其反。


    瞻淇虽更爱学武,但读书上表现不错。


    而且有个学识渊博的状元做爹,耳濡目染,再加之本身聪颖,在学堂里处于中上的位置。


    至于令仪,就更不用担心了,自小乖巧懂事,自己能安安静静地在书房看大半天的书,常常名列前茅。


    学堂对于哥儿姑娘教的书籍内容并不难,令仪又有爹爹的指点,做出的诗词文章都蛮有灵气。


    家里做官的已经做到顶尖,两小孩就做些喜欢的事吧。


    容铮对自己很严格,但对孩子很开明。


    瞻淇不喜欢考科举,可以去武举,若是想行走江湖,似乎也未尝不可。


    他对瞻淇的唯一要求,就是不能成为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其他的自由发挥。


    人短短的一生,不该背负着别人的期望而活。


    去尝试,去经历,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他曾经对叶辰是如此,现在对瞻淇和令仪亦是如此。


    第165章 中意的人


    令仪下学后,从学堂出来,他准备去素心堂跟小爹学习医术。


    他十二岁时,跟爹爹和小爹说想学医术,两个亲爹都很支持他。


    叶云亲自教他辨识药草和把脉,给他规划需要看的医学书籍,由易到难,还时不时带他去医馆,让他在旁观察实践。


    令仪没有枉费小爹的苦心,学得十分认真。


    其实,他自幼跟着小爹侍弄后院里圈出来种植药草的地儿,早已能够辨认出多种草药。


    加之,长期在叶云身边耳濡目染的,基础底子很好。


    初学之时,他在家里给两个亲爹诊脉,然后又给瞻淇诊,还跑去外祖父家和舅舅家,诊脉一通。


    大家都笑称他是“小容大夫”。


    “令仪弟弟。”


    正当小容大夫正要走向自家的马车时,抬眸望见前方走来的沈绪风。


    沈绪风身着一袭浅蓝色的锦缎衣衫,腰束玉带,腰间挂着一枚质地上乘的玉佩。


    十八岁的少年,身姿挺拔而秀雅,容颜极是俊美,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他见到令仪看过来后,眼眸里霎时盛辉,仿佛只装得下令仪一个人。


    令仪停下脚步,等着沈绪风走近,嘴角不经意间勾起温柔的弧度,浅浅的笑意即将晕开,却突然看到学堂门口走出一位身着翠绿色衣裙的姑娘,拦住沈绪风。


    那姑娘手中紧握着一个绣工精美的香囊,羞涩地快速递给沈绪风,低语说道:


    “公子,这是小女子亲手缝制的,愿公子平安喜乐。”


    沈绪风眉头紧蹙,立即就要拒绝,但那姑娘已迅速将香囊塞入他手中,转身跑开。


    目睹这一幕的令仪,收起笑意,转身便上了马车:“去素心堂。”


    马车夫认得沈绪风,犹豫问道:“少爷,沈公子.......”


    “不用管他。”令仪吩咐。


    沈绪风见状,心中大急,连忙把手中的香囊交给身边的小厮:“还给那位姑娘。”


    言毕,快步走去令仪的马车旁,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与诚恳,


    “令仪弟弟,你别生气,我......”


    然而,令仪不搭理他,容家的马车驶入街道,渐行渐远。


    到了素心堂后,令仪去找小爹。


    “怎么不见瞻淇?”叶云正在看诊,抽空问道。


    平时,瞻淇会陪令仪一起来医馆。


    “弟弟去军营找舅舅,说今天有比武。”令仪轻声回答。


    “嗯。”叶云微微点头,埋头写药方,随后递给令仪,“今天你继续去抓药,并学习煎药。”


    “好的,小爹。”令仪接过药方,动作娴熟地前往柜台抓药,随后转身步入后院开始煎药。


    哪怕是叶大夫的儿子,也需从药童、学徒的基础做起,磨砺自身。


    一会儿后,沈绪风也来到医馆,问夏晓洛:“小爹,令仪呢?”


    夏晓洛看到平日里一脸淡定的儿子面上隐约有焦急的神色,不禁打趣道:“怎么了,你惹令仪不高兴了?”


    沈绪风叹气:“是。”他再次询问,“令仪在哪?”


    “刚去后院煎药呢。”夏晓洛一脸八卦地看着沈绪风,“说说,怎么惹人生气的?”


    沈绪风哪有时间说,只想赶紧去哄人。


    他无视小爹的幸灾乐祸,走去医馆的后院。


    后院里,令仪蹲在地上,手中摇着扇子,正在煽火。


    沈绪风蹲在旁边,解释道:“令仪弟弟,我并未收下那香囊。”


    令仪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煎药的陶罐子上,回道:“谁想知道你有没有要那香囊?”


    “是,你不想知道,只是我想告诉你。”沈绪风顺着令仪的意思,又低声道,“那你别不理我。”


    令仪声音闷闷的:“我不理你,还有很多姑娘和哥儿理你。”


    沈绪风连忙说道:“我只想你理我。”


    “那你为什么今天打扮得那么......”好看,令仪欲言又止,转而揪住另一个话题,“还佩戴了玉佩,你平日里可从不在腰间佩戴的。”


    反正,令仪觉得今天的沈绪风花枝招展......


    沈绪风心中倍感冤枉,他本就长得好,又因为今天要见令仪,好好收拾了一番,谁知半路杀出一个送香囊的姑娘。


    不仅没能让喜欢的小哥儿高兴,反而惹人生气。


    “我是想给你看的,那玉佩,你也知道的。”沈绪风轻声道。


    令仪不觉脸一红,微微低下头。


    那玉佩他自然是知道的,跟他戴在脖子上的那块是一对儿的。


    听说,自己尚在襁褓时,就把那玉佩紧紧地攥在手里,不给人拿走。


    小时候听到此事只觉好笑,但如今长大后,知道这一对玉佩是有另一番含义。


    沈绪风注视着心悦的小哥儿漂亮又微红的侧脸,不禁微微失神


    他十八岁,像他这种富家公子即便尚未娶妻,身边也不乏通房妾室,但他从未想过这些,只期盼着自小喜欢的小哥儿能够快快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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