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容铮天未亮就在院子打拳舞剑(树枝),然后到书房看书写字,从学堂下学回来吃完晚饭后,继续挑灯夜读,日复一日。不禁心疼夫君读书辛苦,想为他做些微不足道的事,好让他心情舒畅些。


    容铮观赏了一会梅花,见思路依然滞涩,索性走出书房,步入院落。


    叶辰正拿着树枝在雪中练剑,初学不久,动作显得有些笨拙,招式不够流畅,但这小孩树枝挥得非常投入,未曾发觉走近的容铮,他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树枝在他的手中变得越来越听话。


    面庞虽稚嫩,动作也尚不得要领,但神情严肃,架势十足,看来熟练掌握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容铮站着看了一会,并未打扰,他转身走向院子的凉亭中。


    温雅的夫郎穿着厚厚的棉袍,颈上围着毛茸茸的雪白围脖,埋头静坐着,手中针线翻飞,专注地做衣服。容铮本不舍得夫郎费眼睛做衣服,提过可以买现成的,但夫郎坚持要亲自给容铮做一套衣裳。


    石桌上正煮着热茶,茶壶中咕嘟咕嘟地蒸腾,热气在空中飘升缭绕,茶香四溢。


    听到容铮的脚步声,叶云放下针线站起来,斟了一杯热茶,道:


    “可是学累了?”


    “嗯,休息一下。”容铮走上前握起叶云的手,“手都凉了,天冷,怎不在正屋做针线?里面壁炉还烧着,比较暖和。”然后抬起一只手轻轻触碰夫郎越来越光滑的面庞,替他整理被风吹乱的额发。


    “想在院子里看看雪。”


    “那注意别着凉了。”


    “会的。”叶云坐下,“夫君,叶大夫问我可否愿意跟他出诊,你觉得呢?”


    容铮有一晚黏着叶云,将他亲得晕头转向、眼尾发红、眸中含水时,非要让他在二人独处的时候,喊“夫君”,要不然就得接受这亲嘴惩罚。之后叶云都记着,开始还会羞红脸,现在逐渐习惯。


    最近叶云在容铮去学堂后就会到叶大夫处跟着识别药草,跟着容铮习字小有成果,现在基本能看懂药方上的字了,了解一些简单病症,需要配什么药,平时在一旁打下手,还会学煎药熬药,日子也颇为充实。


    叶大夫以前就同情叶云的遭遇,加上看他现在识字不少,主要是免费给他打下手,容铮还送了不少礼来呢,自然很乐意教他。自家儿子已经到镇子上医馆行医了,所以也不怕叶云学到自己的本事抢饭碗。


    昨天叶大夫见叶云实在好学,忍不住问:“你是否愿意偶尔跟我出诊?”


    叶云一听激动不已,下意识点头,想到自个是哥儿,还已嫁人,便问:“村里看病的人会......”有意见的吧?


    “哼,他们要不想看,就到镇子医馆找大夫瞧好了。”叶大夫冷哼,一听叶云未尽的话语便知他的担忧,整个村子只有他一个大夫,村里的人小病小痛都不会到镇上医馆看,路程远不说,关键是医药费老贵了。


    他是大夫,所谓医者仁心,治病救人的事,怎么还能计较起性别呢,对于哥儿学医思想上还算开化。


    “谢谢叶大夫,那我回去问问容铮。”


    “嗯,问问也好。”这个时代以夫为天,叶大夫见云哥儿几乎每天都有时间来学医,都要忘记他这是嫁人了的,但在他看来容铮那小子定然会答应。


    这人不是一般的宠夫郎,不需要叶云操持地里的活儿,还为了让叶云能来学医,直接塞来一只大山羊呢!他当时假意推托,还被家里老太婆看出来了,将他说了一顿。


    叶大夫小声辩驳:“接受了赠送,既能让容铮安心,也能让小孙孙喝到新鲜羊奶,一举两得。再说,我收了山羊,定会好好教叶云......”


    最后在媳妇瞪视下,渐渐消音。


    果然,叶云一提起这事,容铮十分赞成:“自是好事,多去实践才能积累更多经验。但现在天冷,出门注意保暖。”


    “我会的。”叶云开心地拿起针线埋头继续做活儿。


    容铮端起茶杯,热茶下肚,暖意立即传遍全身,颇为惬意。


    举目欣赏雪景,院落一片祥和温馨,他心神一荡,灵感迸发,起身回到书房,执笔细想,很快诗句跃然纸上,一气呵成。


    第37章 互结风波


    上课前, 容铮将自己的诗交上去给赵夫子。


    赵夫子看完一遍再看一遍,称赞道:“很好,很好,你的诗写得越发向上乘靠近了。”他指着一处,“这里梅花这句,可以修改一个字,嗯......”


    他沉吟好一会儿,“对,改成‘闹’字,这样意境更高一个层次,朴素而有韵味。”


    容铮低声读了几遍,说道:“夫子厉害,这个字用得极妙。”


    “是你的诗本来就写得好,我这给你修改一个字只算锦上添花。”


    “这首诗你愿意留在咱们学堂吗?”见容铮疑惑的神色,补充道,“学堂最近在翻新墙壁,我们几位夫子就想,在上面题一些诗,点缀一番。我看你这首诗作,语言朴素,但神韵十足,便想着可以将它题写在墙壁上。”


    容铮恭敬施礼:“这是我的荣幸!”


    赵夫子甚感欣慰,他觉得今时的容铮,才学过人,在接下来的童试中能角逐案首的位置。


    之前学堂最看好的学子是隔壁林夫子教的许棋,赵夫子自然更偏爱自己的学生的,他对容铮寄予厚望。


    上课时,赵夫子拿着容铮的诗作为好的范例,再次赞扬了一番。


    黄毅羡慕不已的同时,又感心情复杂。


    旁边坐着一位学霸,身为学渣的他表示鸭梨山大。


    更何况,学霸读书还非常勤奋,哪怕休息时间都不忘多翻几页书,对不擅长的地方尤其下功夫。


    有一次中午休息吃饭,容铮突然停下筷子良久,黄毅好奇问:“怎么不吃了?”


    容铮突然道:“我想到那诗最后一句该怎么改了!”


    原来容铮吃饭的时候还在斟酌怎么修改自个有问题的诗作。


    应该就是靠着这份勤奋与坚持才能在短短时间内进步神速的吧!黄毅跟容铮坐一块儿后,都被带着发奋了不少,也有不少进步,只是没有容铮的明显罢了。


    下学后,黄毅拍着容铮的背,大大咧咧道:“兄弟,好样的,你这再加把劲,很有可能超过隔壁的许棋。”


    容铮微笑而对,他对许棋略有耳闻,夫子们都觉得许棋有实力竞争案首的位置。


    哎,先考上吧,至于第一的名次,谁不想呢!尽人事,听天命吧!


    说话间,陈语杰从外面急匆匆进来,道:“表哥,容铮,不好了,前天说好一起互相结保的魏星说要退出,不愿意跟我们互结。”


    “他怎么突然变卦?夫子都快要确定互结名单了。”黄毅一脸着急。


    陈语杰看了眼容铮,略带迟疑道:“他说容铮考了三次童试都没过,晦气,怕被传染,就......”他停顿,语气尴尬,“哎,反正他说有容铮就没他,还说他能再找一个人代替容铮。”最后骂道,“这人明显故意找事!”


    黄毅用力一拍桌子,愤怒道:“临时变卦的小人,让他滚吧!”然后低声,“我也考了两次没过。”


    感觉有被冒犯到......o(╯□╰)o


    “可现在熟悉的学子都互结得差不多了,我们再找一个不熟悉的人,需要花时间打听了解,会来得及吗?”陈语杰语气担忧。


    容铮一旁听着,明白魏星的反悔是有意在排斥他,可想不起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人,或者得罪过其他人?魏星只是被授意如此?


    这着实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风波,他对二人道:“抱歉,连累两位,魏星针对的是我,我愿意退出。”


    “说什么呢?我们是朋友,况且那种小人,我们不屑与之为伍。”黄毅立即表明态度。


    “就是,小人行径,着实不齿,也怪我,没看清那人,拉他进来互结。”陈语杰道。


    “表弟,那方子浩怎么说?”方子浩是互结的其中一个。


    “还没来得及找他,我去喊他来。”


    方子浩听完事情后,大骂魏星不讲信用,当即表示不会退出,他推测道:“我估计这事跟许棋有关,魏星跟许棋走得近,可能是想卖许棋一个好。”


    见其他人脸上有不解,解释道:“最近有人听说夫子们聊天间,看好容铮能角逐案首呢!许棋知道后脸色都变了,魏星平时就像狗一样跟在他身边,估计就想拍马屁吧,所以给容铮使绊子。”


    容铮:“这是许棋授意的?”


    方子浩摇头:“不清楚,但肯定跟许棋脱不了干系,他若无此意,魏星会做这种无用功吗?”他捂嘴低声道,“那许棋可是咱们县学政的亲侄子呢。”


    学政,全称为“提督学政”,那可是地方教化的负责人,负责本县的教化事务,比如组织考试、颁布教化政策、批改答卷等等。如无意外,他就是县试的副监考官了,阅卷的建议举重轻重。知县作为主考官,必会慎重考虑学政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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