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发市场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有批发农贸产品的商贩,有市场里的摊主,还有送货的村民。
这个时间还不是最热闹的,早上才是批发市场的黄金时间。
有些摊位已经卖完货打烊了。
陶越军在市场里转了一圈没看到熟悉的面孔。
整整一个下午没有收获。
第二天他一大早上去的,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一阵“咣啷咣啷”的声音,一个拄着拐蓬头垢面、穿着破棉衣的男人,正在颠着手里的破笸箩,每颠一下里面的钢蹦就发出一阵声响。
“大爷、大娘、大哥、大姐行行好吧……”
男人头发油腻腻的很长,遮着眼,脸上也是脏兮兮的,看不清本来的面目,嘴唇干裂。
鼻头被冷风吹得格外红。
他走过去从兜里拿出一个两分钱钢蹦扔到笸箩里,男人颠了一下笸箩,“谢谢好心人……”
陶越军略一点头,像是一个过路人一样离开。
但是眼角的余光还在看着男人。
男人又转身看到一个姑娘路过,赶紧又摇着笸箩喊着,“好心人,可怜可怜我吧……”
姑娘皱了皱眉头,从兜里掏出两分钱纸币扔到笸箩里,转身离开。
“谢谢姑娘,您真是人美心善啊!”
那姑娘脸一红低着头走开。
陶越军慢慢往前走着,余光中,那个乞丐下意识地颠着笸箩,眼睛却一直转头盯着那个姑娘。
早上来的基本都是市里批发的商贩,但是姑娘看着不像是来批发的,没带筐也没有麻袋,更没有骑着三轮车,就挎了个三角布兜。
那姑娘走了没多远,又被人拦住了。
第271章 蝼蚁不如
这回拦住姑娘的是一个头戴红围巾的中年妇女。
双手交叉伸进袖口里,笑得一脸憨厚。
“姑娘,你知道卖干货的在哪个区吗?”她嘴里还嘟囔着,“俺第一次来这个市场,太大了,都找不到……”
姑娘不好意思地笑笑,“大姨,我也是第一次来,不知道在哪……”
中年妇女像是来兴趣了,“你也第一次来?听口音不是京市本地的?有亲戚在这?”
姑娘抿嘴笑一下,“皖南的,想来京市找工作,听说这个市场刚开的,过来打听一下……”
“巧了!我姑子也是皖南的,听你这口音太亲了!”
妇女又说了几句皖南地区的方言,让姑娘听到乡音立刻放松了几分警惕。
她看着姑娘小声问,“你要找工作?巧了,我这正好有工作你要不要来?一个月八十管吃管住,一个星期休息一天,在宾馆当服务员,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不比在这市场工作好?”
她嫌弃地看一下市场四周,“你瞧瞧这里脏的,鸡鸭鹅粪到处都是……你一个姑娘家在这找工作……啧啧……”
农贸市场确实不干净,嘈杂的叫卖声,满地的烂菜叶子和流的满地的刚宰杀的家禽的血。
冬天还好,夏天味道超级大。
姑娘听到她的话眼睛亮了亮,“一个月八十还管吃管住?”
中年妇女眉毛一挑,“那可不,还是在宾馆里上班,三班倒,带饭店,吃的还好!”
她热情地拉着姑娘的手,“走,我带你去看看,正好还有两个姑娘要去呢!”
姑娘犹豫了一下,把手抽回来,“大姨,你说的那个地方在哪?我自己过去看就行……”
妇女眼皮一夹,脸上露出不悦,“你以为谁去了都能要啊?这么高的工资,都是熟人介绍才给的,我也不白给你介绍,等你发工资了给我十块钱介绍费就行!”
姑娘听她这么说倒是又放松了一点警惕,那么高的工资,给她十块当介绍费也可以,毕竟她图个介绍费也是正常的。
妇女还热情地询问姑娘和谁来的京市,年龄多大了。
姑娘一一回答。
陶越军背对着他们站在一个卖活鸡的摊位前装作看鸡。
在他不远处有两个人在不停地注意着这边,他看了下两个人的长相,只露出两双眼睛,上面戴着帽子,嘴巴被围巾堵着。
他四处像看热闹一样随意往前走了几步,经过那两个人时听到一句话,“外地黄货,一张皮子,南路的,一斤八两……”
陶越军又向那个姑娘看过去,那个姑娘还算有点警惕心,最后还是拒绝了妇女,似乎说要再看看。
那个妇女好像也没有勉强,但是姑娘离开时,一个瘦弱的少年从她身边经过,顺走了她装钱的手绢……
姑娘发现后崩溃大哭,全部的身家都在手绢包里,周围人同情,但是市场这么乱,每天丢钱如同家常便饭。
那个妇女又适时出现,安慰姑娘,告诉她找到工作就好了。
周围有人劝说,“这大姐心善,姑娘跟她一起去找个工作吧,不然家都回不去了……”
“对呀,遇到这个大姐算是遇到好人了。”
妇女搂着姑娘一副同情的样子搂着她落泪,“是哪个天杀的偷了你的钱包啊?别怕,先在大姨家落脚!”
她说的义愤填膺,为姑娘打着抱不平。
姑娘一时间六神无主,跟着她就离开了市场。
陶越军紧紧了拳头,悄悄尾随,看着她们去了市场外的一处平房再没出来。
他赶紧去报亭打了电话,没敢选择市场附近的。
先打了市刑侦队的电话,再给时欣然打过去。
“他们很可能是一个拐卖人口的组织,人数不只是你说的那几个,现在具体多少个不好说,我已经报警了。”
“部队之前协助公安打击过一伙庞大的拐卖团伙,是由某省四十多个出租车司机组成的。外地黄货就是外地来的黄花大姑娘,他们把华国分为四个方位,南路货就是指皖省、苏省大部分地区和粤省、桂省等地。”
“一张皮子就是一个人,一斤八两就是十八岁。”
时欣然接到电话时感觉脊梁骨冒冷汗,“那个姑娘现在怎么样?”
“暂时没事,我现在不能打草惊蛇,要等公安过来,他们手里还不知道有几个被拐的姑娘,周围也不知道有多少是他们的人。”
陶越军深吸一口气,“那两个说行话的就是照片上的冯义和丁锁柱,偷钱包的是田力,乞丐是那个酒糟鼻。”
“人群里还有帮着说话的人貌似也是他们的人,但是听口音又不像是你们那边的。”
他的心一下就沉重了,像是一个庞大的组织,哪里的人都有。
这样最可怕,遇到同乡过去说两句暖心的话,就很容易引起共鸣。
老乡骗老乡经常是一骗一个准。
时欣然叮嘱着,“你一定要小心。”
陶越军感觉身上的担子更重了,“我知道,我现在盯着这里,等着公安人员到了我和他们商量一下。”
时欣然挂了电话手心都冒汗了。
全国人民最痛恨的就是毒贩子和人贩子。
现代人只知道后世人贩子猖獗,殊不知八九十年代才是最猖狂的时候。
最大贩卖人口的组织有的多达上百人,甚至一整个村子都是人贩子,从村长、村书记到村民形成一条龙服务。
一些落后的村子里最受欢迎的就是人贩子,亲切的称他们为“长线红娘”,说他们为村里的婚嫁生意忙里忙外,操心费力,甚至还有村民为他们刺绣长生腰带,“xxx长命百岁”。
公安进村拯救被拐人员都会被残忍对待,掀翻车辆,殴打、甚至杀害办案人员。
他们把拐卖来的妇女和儿童视为个人财产,要是丢失了甚至会跑去报警。
八十年代,某省两年半的时间里失踪的妇女和儿童就将近两万人!
妇女和儿童如果不能及时脱手就会被溺死、掐死、淹死、闷死、毒死、杀死,真的视人命如草芥。
现在没有监控,招待所、火车站,甚至是银行都不需要实名制,这也是破案难的一个关键。
怪不得那些人在杀谭云骞的时候毫不手软,在他们眼里那根本就不是人命,蝼蚁不如。
第272章 死一万次都不解恨
谭云骞握住她的手,“别紧张了,现在公安已经介入了。”
时欣然深吸一口气,“那个孙庆肯定干了一段时间了,经他手出去的妇女儿童还不知道有多少。”
一个失踪人口的背后就是一个破碎的家庭。
陶越军猜测那伙人已经不止十个人了,而且分工明确。
孙庆还从老家找人,说明他们缺人手还想进一步扩大。
犯罪团伙的扩大就意味着更多普通人遭殃。
猜到这伙人没干好事,但是没想到干这么畜生的事,死一万次都不解恨。
陶越军晚上又打来电话,他已经和刑警队的人见面了,案子很复杂,结案不会太快,这边经过刑警分析只是其中的一站,还有二道贩子和三道贩子来批发。
他们还有下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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